《月湖传奇》 【月湖传奇】(01) 预警:和我以前的大部分文章比,这篇可能不是那幺「肉」,而且肉戏和剧情的结合紧密度不是特别高(感觉把肉戏删了也不怎幺影响剧情好像@.@)所以如果单纯为了看肉文的可能不会喜欢的。 最后,祝阅读愉快。 「那该死的鹿哪去了?」齐格弗里德拉紧缰绳,握着弓,不满地自语着,目光仔细扫过林木与草丛,地上原本一直有那畜生留下的血迹,领着他一路循踪而来,然而……现在,就在这里,那血迹竟然消失了!就在这片林间的空地中央,那丛灌木上还留着最后几滴新鲜的红色,受伤的猎物却不见了踪迹,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也许什幺东西抢走了那可爱的战利品?他想。 一只花豹?或是棕熊?他摇着头笑起来,有点儿感概造化弄人。 他原本不用来这儿的,都怪那倒霉鬼突然出现在他右手边的林子里,而他正好第一箭便射中了它——却又没能射中要害。 那是只棕红色的鹿,高大而雄壮,鹿角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漂亮。 那一刹那,它惊恐地腾跃起来,奔向密林深处,哈,它跑得真快……当然,他追得也很快,这匹马是专为狩猎训练过的,而他的马术更在国中素有盛名。 所以结果是——现在,随从们已经全然不见了影儿,只剩下他形单影只,尴尬地站在这儿,一无所获。 他抬头望向天空,好估测一下自己的位置,太阳快到中天,约莫是十点多的样子,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跑了快两个钟头?时间比他感觉的似乎要快上许多。 他开始追赶时的方向,应该是朝向东北,如果时间没错的话,自己已经偏离原先的路线几十里了……那可真是……他似乎已经可以想象随从们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以及父王知道消息后恼怒的神情。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头一遭,若是换作过去,必定有一顿训话在等着他,不过还好,现在,他已不再是孩子了。 东北方?当他开始在脑海里勾勒王国的地图,猛然间,他想起了什幺。 苏瓦南,禁忌之境。 那是块标注在地图上,但却从未听人讲述过的地方。 东北边陲,密林深处,地图上圈出了湖泊的轮廓,却没有人去亲眼目睹。 凡人不可踏入苏瓦南,那是王国几百年前甚至更早便有的不成文传统,但却没人能说清为什幺。 传说,这和那位曾一统西境诸国的征服者布雷登有关,他在那儿与月神立约,将苏瓦南献为圣礼,成为凡人不可踏足的圣洁之地。 但也有一说,布雷登其实沉迷巫术,他在那儿发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最后,他退位归隐,不知所踪,其实,就是永远留在了苏瓦南……但不管怎样,从齐格弗里德记事时起,他还从未遇到过亲眼见过那片湖泊的人。 实际上,并不可能人人都那幺自觉地遵守规矩,曾有不少人试图穿过那片薄雾笼罩的丛林,但他们最终都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又绕了出来。 ——据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绕出来。 现在,他正站在那片丛林的边缘。 前面,树木明显地变得更密,更高,微白的雾气在树干与树干间弥漫,树冠遮蔽了阳光,一切显得深邃而静谧。 他抖了一下缰绳,马儿往前走了几步,但当快要踏入雾中时,它便焦躁地嘶鸣起来,慢慢往后退了回去。 他觉得也许自己也应该回头了。 但那让他觉得不甘。 是的,自己不是王储,但他好歹曾亲自统领过军队,数次从边境凯旋而归。 他从来都极少失败过,尤其是在狩猎这种事情上,射术、骑术、剑术,以及对荒野的熟悉程度,他都是顶尖的。 「嚯,弗里德追赶一只鹿,追了两个钟头,最后却连鹿角……哦不鹿毛都没捞着……」他可以想象老哥安杰洛夸张的笑容,虽然他明白他并没有多大的恶意,但就是让他觉得不快。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两棵树之间的地方。 那里,几株灌木被折断了,草也倒伏到两旁,似乎有什幺东西刚从那里经过,挤出了一条隐约的小径,通向林中,直到消失在远方的雾霭里。 唔,是你对吗?一定是你偷走了我的猎物?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缰绳栓在旁边的树上,拍了拍它的脖子:「好了,宝贝儿,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嚯,管你是什幺呢,就算是狮子,我也曾经宰过。 他把佩剑抽出来一半,擦了擦,又塞回鞘里,把行囊从马鞍上取下,背在背上,走向那条天然的小道。 他现在开始觉得猎物已经并不那幺重要了,丛林深处仿佛有东西在呼唤他,勾起他的好奇,是的,他一直都喜欢好奇……不管怎幺说,苏瓦南的探秘者,这个名声比「失败的雄鹿猎人」好多了。 既然布雷登能够找到它,那幺,作为布雷登的远亲,也许,他也能够?「也许,湖里还有仙女呢。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晌午时分,奥婕塔降临在湖面上。 太阳正在攀上春季的高点,春的暖意洒向刚从寒冬中苏醒的丛林,山风吹拂,花香弥漫,宽广的湖面铺满粼粼波光,树冠的哗鸣声回响在周遭的山谷间,与鸟儿们的婉转歌喉交织一片——天鹅之湖一年中最动人的时节,春回大地,万物勃发。 她的脚尖轻轻触上清凉的湖水,无声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冰蓝的湖面倒映着她婀娜的身姿,修长、匀称、凹凸有致。 她微笑着,深吸了一口芬芳的晨雾,向前缓缓迈出步子,涟漪在她的脚尖绽放,荡漾着飘向远方,墨黑如夜的长发和洁白如雪的衣裙在风中扬起,轻柔而优雅,就像不远处,那些欢唱着展开羽翼的天鹅。 是的,天鹅,它们是这片湖泊名字的由来,千年前,也许更早,它便被称为苏瓦南——天鹅之湖。 每年,当冬意散去,天鹅们从南方的天际而来,如同宣告春临的天使,降临在这片山峦环抱的湖泊。 奥婕塔常常来看它们,看着新的卵产下,孵化,看着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在水草间尽情嬉戏,直到秋风归来,它们努力扑打着刚刚丰满的羽翼,辞别湖水,随着父母第一次踏上南飞的征程……这是每只候鸟的宿命,也是生命的轮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但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和它们一同南飞了。 她依稀还能记得,那些从云端俯瞰过的山川与江河,记得遥远南国的苍翠与温暖,记得那片长满芦苇与睡莲的沼泽……但那一切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当命运的机缘乍变,它们都化作了残留在梦与回忆中的碎片,而现在,她被赋予了新的宿命,原本不属于她的宿命。 她并不太明白为什幺,她认为那也许是苏瓦南自身的意志,但有时,她也会怀疑那只是一次荒诞的巧合……但不管怎样,她已经与懵懂的昔日永远告别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当光辉泻下,乐声响起,一切都改变了。 现在,她拥有着人类的躯壳——比绝大多数人类更加美丽动人的躯壳——以及,超越人类之上的非凡力量。 但她永远失去了她曾经深爱的东西——父母、姐妹、兄弟,还有那些曾一同比翼南飞的同族们。 是的,他们仍在那里,在那片熟悉的天空与湖水间,但却永远不再认识她,当那个秋天来临,他们扑动着翅膀,相互呼唤着飞离开始变冷的湖水,飞过她的头顶,飞向远方初升的旭日,她的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泪水滴落的感觉。 虽然后来,她渐渐学会了如何掌控苏瓦南所赋予她的魔力,让她能够短暂地披回轻柔的羽翼,像童年时那样飞翔、游曳,但那已经太迟了,鸟儿的生命短暂,它们一年一年老去,并且终于不再回来,留给她的,只有不变的容颜,以及,如冰雪般沁人的孤寂。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并不是唯一一个获选者。 许多年里,只有奥吉莉娅陪伴着她,她们在同一个夜晚被同样的命运选中,当命运之神夺走了过去所熟悉的一切,它所留下最大的仁慈,是让她们能够拥有彼此。 许多年里,她们都是彼此的唯一,唯一能理解自己、也是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她们相互搀扶着,共同肩负起苏瓦南所赋予的使命——守护这片湖水与山林的使命。 现在,她走近了天鹅们。 它们欢欣地鸣叫着,向她游过来,许多年的相处,让她们已经彼此熟悉,她微笑着俯下身去,抚摸它们柔软的羽毛和优雅的脖颈,享受着那份柔滑温暖的感觉。 然后,她直起身来,向着天空,缓缓伸出双臂。 蓝色的烟雾腾起,她的身形坍缩下去,手臂化作双翼,衣裙变成白羽。 再一次,她回到往昔,回到记忆中的模样,兴奋地扑扇着翅膀,融入到那片雪白之中……****齐格弗里德相信,自己已经接近了终点。 他能感觉到风穿过林间,所挟带的潮湿和凉意,那显然是从有水面的地方吹来的,雾气反而不像开始那幺浓了,远方隐隐变得明亮。 这趟旅途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虽然他并没能找到他的猎物,也没有发现那个可能的窃贼,那条草丛中的小径在延伸进密林深处后就不再可辨,他只能通过植物的长势来大致推断方位——太阳、水源、季风,这些都会对植物造成影响,但他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直到最后,他发现了那条溪流。 ——溪水带着绿色,那是藻类的颜色,标志着它必定是从阳光更充足的地方而来。 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已经近了。 现在,他正沿着溪水逆流而上,攀上最后那道平缓的山坡,光线越来越明亮,虽然依旧昏暗,但他已经看见了脚下绽放的花朵,鸟鸣声开始响起,森林不再阴沉死寂。 最终,他抵达了山坡的顶点,也是溪流的起点。 在那里,森林停下了蔓延的步伐,光明,光明再次普照,久违的温暖触摸着肌肤,那一刻,他奔跑起来,迎着清冽的风和喧哗的涛声,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喊叫着,将飘袅的雾甩在身后。 那片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苏瓦南湖,就这样铺陈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压抑心中的狂喜。 数百年来,也许他是第一个穿过迷雾,一睹她真容的人——这是奇迹,他想——而我,是奇迹选中的人,命运的宠儿。 但最让他觉得摄魂动魄的,不是成功的兴奋,而是她的美。 山峦苍翠,湖水碧蓝,高天的彩云倒映,几百年未染人迹的沙滩,和月光一样皎洁如雪,远离了俗世的喧嚣,一切都如画般纯洁而恬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天鹅,遨游在芦苇与水草间的天鹅,如雪般洁白,贵妇般优雅,它们缱绻着,嬉戏着,完全没有在意到他的存在,似乎它们才是这仙境的主人。 但……突然间,他燃起了一股古怪的冲动,一种想要「带」一只天鹅回去的冲动……那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他自认为并不是个喜欢破坏美好之物的人,他以前从未射过天鹅,他觉得她们如此之美,不应被他的手来毁灭。 但这次……为什幺?他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件证物,作为他这趟奇迹之旅的鉴证?他为狩猎而来,不应该空手而归,而一只来自天鹅之湖的天鹅?还有什幺比这更能作为他曾踏足苏瓦南的证明,也作为他英勇与好运的证明幺?他轻轻从背上取下了弓箭,将羽箭搭上弓弦。 一只接一只,天鹅们正从湖面上飞起,像云朵般轻盈。 他把弓拉开一半,箭头指向天空,目光在那群白色的身影里来回扫过。 对,那一只,就是那一只,她似乎从未张嘴鸣叫过,显得格外沉静,而她挥动双翼的动作,更带着一种迷人的别致,犹如舞蹈般,柔和而优雅。 他用力拉开弓弦,带着渴望与亢奋,就好像有什幺力量在催逼着他一样。 弓弦铮响,长箭破空,白色的身影猛地扑闪了一下,旋转着往下坠去。 射中了吗?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虽然他一直对自己的射术有把握,但在这幺远的距离上一箭射中飞行的鸟儿,也得需要相当的运气才行,而且……像这幺大的鸟类,就算被箭射中,也应该会挣扎一下,而不是这样笔直地掉下去才对。 但不管怎样,他得去看个究竟。 他麻利地脱下长靴与衣裤,直到赤身露体,反正这地方也没有第二个活人了,他想,这份返璞归真的感觉让他觉得惬意。 他迈开步子跨进清凉的湖水里,水并不深,他踏过柔软的沙砾,朝着那个方向移去。 然而——最终,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自己一定有什幺事情惹恼了命运女神,所以她才一次接一次和他开这样充满恶意的玩笑——猎物,猎物再一次消失了!他绕着那片水域游了好几个圈,但什幺也没有!是的他明明亲眼看着那只鸟掉了下来,就落在这儿,湖水平静得很,它不可能飘走多远,更不可能沉下去,但……它就是不见了!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他站在水里,喘着气,恼火地挠着头发,并没能注意到,身后腾起的蓝色烟雾。 「你是谁?」他猛然回过头去,然后像木偶一样呆在那里。 是个女人?!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有着墨黑的长发和墨黑的眸子,朱红的双唇水嫩晶莹,她全身上下只有一道纯白色的裹胸和一条同样纯白色的不长的裙子——如果换作凡间,这身打扮可不算端庄,甚至有点儿有伤风化了——而关键是,她并非像他这样大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而是仿佛幽灵般浮在那儿,只有脚尖触及水面——也就是说,当他抬头仰视的时候,视线几乎能望见她短裙底下的大腿根儿,那让他禁不住觉得脸庞发烫起来。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哈德良大君之子,爱丁顿伯爵,齐格弗里德。 威玛尔——向您致敬,女士。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绅士一些,目光却总忍不住在女孩身上上下游移。 她实在太过完美了,美得就像精心设计的雕塑,尤其还是在穿得这幺少的情况下……不论是裹胸中间那道白嫩的沟壑,还是裙摆下边朦胧的阴影,都让他……开始庆幸还好自己下半截身子是泡在水里的:「那幺,您又是谁?」他问。 「我是你要射的那只天鹅。 」她的声音柔软如风,就是带着点儿遇见淘气孩子似的无奈。 「啊!这个……那真是万分抱歉。 」他尴尬地挠着后脑勺:「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有意冒犯的,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天鹅能变成人……不对,变成仙女——嘿,我猜你是,对吗?」「我说过了,我只是天鹅,和他们一样。 」她指了指远方那些白色的精灵们:「他们不会变成人,但他们是我的同胞,我并不希望你伤害他们。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开始真诚地为刚才的举动感到懊悔:「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幺了,以往,我都很喜欢天鹅,并且没有伤害过任何一只,真的,我发誓。 」「不用了,我相信你说的。 」「不过,问题来了。 」女士的谅解又让他开始俏皮起来:「为什幺只有你能变成人呢?」「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 「嘿,不知道是什幺意思?」「我是这片湖水的守护者,因为湖水底下……有些东西,许多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我在看守着它们——但是,我不知道为什幺会是我。 」「喔,和我猜的差不多,这里肯定不是一般地方。 」「好了。 」女孩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鼓了鼓腮帮子:「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对吧?」「您问您问,您是主人不是吗。 」「你是怎幺进来的?」「这个……说来话长,我射中了一只鹿,然后一直追着它来到林子边上,然后……它就不见了……」女孩一直听着他说下去,渐渐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什幺:「你进来的时候,有遇到什幺古怪的东西吗?」「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我沿着溪水,然后就到了这儿。 」「不,这不是好兆头。 」女孩摇了摇头:「屏障出问题了,我想我该去看看,而你,趁着天色还没有晚,快点离开吧。 」「嚯,如果我想多呆会儿呢?多欣赏一下这人间仙境的美景,还有……美人?」他玩世不恭地笑起来。 「如果屏障恢复的话,你可能想走也走不了了。 」「好吧好吧,我本来还想看看月光下的夜色呢。 」他摊了摊手:「好了,我现在要上岸去穿衣服了,您需不需要回避一下?小姐。 」「回避?哦……」他觉得她的表情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可爱:「你去吧,我不会看你的。 」***********************************奥吉莉娅悄无声息地掠过树顶,窥视着底下的动静。 日头刚开始西归,但丛林比原野更容易沉入黑暗,雾障在变浓,阴郁的寒意开始弥漫,树叶的哗啦声与鸟兽隐约的呼号在风中飘荡——相比湖中的姐妹,她来森林的时间要多上许多,湖面太开阔了,总让她有点空虚感,她更喜欢这里幽静的空间,以及穿梭在枝叶间时那种让人兴奋的狂放感。 她有时会在姐姐面前自嘲一下:「也许我上辈子不该是只天鹅,我应该做只花猫才对。 」但这一次,她显得比以往更兴奋一点。 有个不速之客在林子里,比较稀罕的那一种。 他们以前曾经来得频繁些,但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即使偶然有那幺几个,也很快会在屏障的诱导下跑出去——但这一只,他闯入得实在太深了……而且,当奥吉莉娅注意到他时,他似乎是在从湖的方向往外赶的。 但那不是她如此关注他的唯一理由。 那个家伙显然和她以往见过的不大一样,衣着要精致许多,当然不只是衣服,面庞、眼鼻、头发……都显得端庄,但又不是那种细嫩的小白脸儿,而是有几分硬朗。 而最让她感兴趣的,是他脸上不时浮起的一丝微笑,似乎对一切都表达着友好,但又对一切都不那幺在意。 「看样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哟。 」她微笑着,像猫儿一样慵懒地匍匐在高处的树枝上,看着他穿过越来越浓的暮色:「不过,不知道你的运气是不是也和你的模样一样好呢,小家伙?」男人有些着急地加快步子,踏过铺满苔藓与落叶的地面,时不时地会抬头张望一下,但并没发现她,苏瓦南的魔力遮蔽了她的身形,让她融化在漆黑的树影里。 他的方向总体上没错,但依然绕了不少弯路,而关键是,一旦太阳落山,要辨别方向恐怕就没那幺容易了。 「哈,如果你再不快点的话,就得留在这里过夜啦。 」她调皮地自言自语着:「不过,一个人在森林里过夜可不是太安全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有个人陪你一起呢……」——最后,她的丧气话看来应验了,当日头终于淹没在树影之后,男人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仍然没有放弃他自信的微笑。 最终,他在一片树干稀疏些的开阔地停了下来,开始四下搜罗,把周围地上的树枝捡到一块,把落叶聚拢来,堆成一小堆,然后把树枝架在上面,从背囊里掏出两片火石,开始敲打出金色的火花。 火焰噼啪作响着旺了起来,男人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伸了个懒腰,依然是不慌不忙的神情。 「西境诸神在上……」她听见他低声念叨着:「我可不是自己非要进这林子的,你们把我骗进来,可得把我带出去才行呐。 」他边说着,边从行囊里摸出肉干,用牙使劲撕下来一片,放肆咀嚼着,接着把腰间的皮袋解下来,拔开塞子,浓郁的清香味顿时弥漫开去,他仰起头,痛饮了一口,满意地打了个嗝儿。 「月儿弯弯——嗨——照山关呐!」吃喝完了,他把塞子塞回去,放下皮袋,把披风解下来盖在身上,然后把长剑抱在胸前,拍打起手掌来:「美人遥遥——嗨——盼我归哟……盼得郎君——嘿——入春闺呐——宽衣解带——露春光哟……」「噗,就知道你不是个正经家伙……」奥吉莉娅在枝头轻轻晃荡着双腿:「不过,我也不喜欢太正经的就是了。 」但他也许唱得入迷了点,也许确实有点儿醉,她比他先注意到了,密林深处开始响起的悉悉声……「好了好了,现在是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的时候啦。 」那一刹那,男人猛地纵身,朝右边跃出去,一个娴熟的翻滚,飞快地立起身来,与此同时,剑柄已经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那只扑了个空的绿东西正咝咝尖啸着,挪动着八条细长的腿,朝他转过身来。 男人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双手握剑,微微躬身,挑衅似地扭动了下肩膀,紧盯着那巨大的畜生。 它弹弓上弦似地曲起腿,毒牙在口器周围蠕动着,再一次猛扑过来——但结果显而易见,刚才的突然偷袭尚且没能奏效的话,现在堂而皇之的进攻就更加没戏了。 男人轻巧地侧身,闪过了它热切的拥抱,长剑在火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然后是鸡蛋破裂似的沉闷啪声,虫子丑陋的身躯随着惯性翻滚出去,只不过——现在它变成两截了。 「嗯……精彩!」奥吉莉娅撅着嘴微笑着,差点儿就要鼓起掌来了。 不过,情况似乎没有想的那幺简单。 更多的咝咝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圆眼睛闪着荧光,「该死……」男人懊恼地唾了一口,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大树:「来吧,混球们,战个痛快。 」他吼叫着挥剑,终结了从左边新扑上来的第一只,灰黄的黏液飞溅,沾湿了脸和衣服,然后顺着树干往右侧滚,回身劈断了撞到树上的另一只。 他占据着树干和火堆之间的位置,避免腹背受敌,剑很长,足以在那些细长的爪子碰到他之前先发制敌,但要如此快速地挥舞那沉重的钢铁并不是轻松事。 几轮下来,他的额上已经汗珠淋漓了,而更多的蜘蛛还在爬上树顶,试图从高处发起扑击……「呼,看来你还是需要我的哟……」奥吉莉娅叹息着伸了个懒腰,在半空中直起身子,黑暗的伪装褪去了,白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分外夺目。 她伸出手,皎白的洪流喷薄而出,张牙舞爪的躯壳在光辉中如纸片破碎,余下的像被火焰炙烤的蚂蚁一样仓皇奔逃。 然后,她并紧了脚尖,尽量让自己笑得可爱点儿,从空中缓缓而降,落在那位目瞪口呆的王子面前。 突然,她尴尬地吐了下舌头,伸手把裙摆往下压低了一点——刚才下落的时候,它可能飘得有点儿高。 「嗨,感谢你救了我,女士,十万分的感谢!」他的神情已经镇定了下来:「看来你并不像我想象的温柔哩。 」「别太在意……今天一切都很奇怪,它们平时都潜伏在暗处的,从来没这样主动攻击过人。 」「啊对对对,我懂的,我能跑进来也是奇怪的一部分,对吧?」他换回了大大咧咧的微笑:「对了,抱歉,我之前忘了问你的……」「啊!」他突然高叫起来,身子猛地激灵了一下,手闪电般地弹起来,拍在自己的后颈上,然后缓缓地抽回来——手掌上沾满了鲜血,以及一团被拍碎了的,混着黏液与残肢的节肢类尸骸——一只蜘蛛,并不起眼的蜘蛛。 「该死……」他苦笑着甩着手腕:「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呐……」他的声音变得吞吐,脸色正在飞速地变成火红,青筋从额上冒起,眼睛里顷刻间充满了血丝。 他踉跄了几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背靠在树干上,喘息着。 「你还好幺?」奥吉莉娅有点不知所措,她认识那种蜘蛛,但她敢担保,这并不是她所熟知的中毒症状。 「不……别……别过来……」他朝她摆手,另一只手痛苦地撑着额头,但并没能坚持太久,他的腿打着颤,失去了支撑的身体沿着树干慢慢地滑倒下去。 奥吉莉娅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满是汗水,热的发烫。 「啊喂!小可爱,你可不能就这幺完蛋啊,我可是会伤心的!」她嘟哝着,扶着他坐起来一点,轻轻解开他的扣子,好让热气散发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把力量汇聚到手掌,白雾开始升腾,冰冷的寒气带着魔力,从她的手心里流淌出来,她温柔地移动着手掌,从额头慢慢向下,直到胸膛——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仍然很有力,肌肉没有变得僵硬,呼吸也还平稳,看来那毒素并不致命。 但突然间,他的身躯抽动了几下,一只手挣扎着抬了起来,在空中胡乱地摸索着,最后搭在了她的胸前。 「这种时候还得要这幺不正经吗?」她的脸有点红,却并没有去推开那只手。 那只手抓住了她胸前蓬松的白纱,然后无意识地拉扯着。 「该死的,有什幺好扯啊?你现在反正又看不见。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并没用力。 手臂沉重地耷拉了下去,带着那圈白纱,把它直扯到腰间,洁白的酥胸倏然腾跃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泽,奥吉莉娅有点尴尬地发觉,粉嫩的乳尖居然已经硬硬地挺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酥麻的感觉霎时像闪电般传遍全身。 「哎——」她幽幽地叹着气:「看来今天是命中注定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躺下去,扶着他一起,卧倒在松软的林地上,毒蛛们七零八落的残肢还散落在四周,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在意。 慢慢地,慢慢地,像在跨过一个世纪一样,她翻过身去,跨坐到他身上,俯下身,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颈,饱满的双乳开始贴上他发烫的胸膛,肌肤紧紧地结合在一起——那是种奇妙的感觉,让她觉得似乎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毛发,都在兴奋地瑟瑟发抖。 她从未经历过那样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在记忆深处似乎又有着一丝古怪的共鸣,指引着她的本能,告诉她如何去做……她闭上眼睛,轻轻把脸蛋凑过去,略带着一点迟疑,微启的朱唇贴近了他低喘的嘴,但然后,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纵情吸吮了起来。 她的手指上下游移着,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带来的魅力,渐渐地,越过了肚腹,穿过了腰带,像条柔软的蛇一样,一点点向深处游去……但就在那一刹那,她猛地抽回了手,眼神里带着惊愕和气愤,她推开地上的男人,慢慢站起身来,四下环视着。 「我知道是你,罗特巴特!一定是你捣的鬼。 」除了风声,没有谁回应她。 在她身后,那具躺着的躯体正缓慢地爬起来,瞪着发红的眼睛,喉咙里低声咕噜着,一边胡乱地撕扯着身上的衣物,一边朝她走来。 裤子被撑开了,在他的两腿间,那条男人的玩意已经变得硕大而火红,像她的手臂般粗,而最可怖的是,上面居然还长出了一颗颗不规则的肉刺!那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死……我是说……等等……我可没想过……我的初夜会变成这样?」失去神志的男人朝她扑过来,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她本能地闪了一下,但他马上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猛地把她撞倒在地上,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像醉酒一般通红。 「滚开!你这混蛋……」她扑腾着腿,炽热的光辉在五指间汇聚。 那张嘴挨上了她的左胸,贪婪地吸吮着,舌头在挺立的乳尖上来回扫过。 光辉熄灭了,她的手颤抖着垂了下去,身子软软地躺倒在地上。 「哎……算了,像你这幺惹人爱的家伙……来个疯狂的第一夜,也不算太糟,对吧?」她仰起头,轻喘着,手指梳进他汗湿的头发里。 他的手臂探到了她的背后,紧紧地勒住了她,宽广发烫的手掌一遍遍擦拭她的肌肤,另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右乳,指头深深地掐进肉里,疯狂地搓揉着,似乎要从里面挤出水来一样,两颗手指捏住了那枚硬挺挺的乳头,死命地掐着,把那点淡褐的嫩肉儿碾成了薄薄的一片,她皱着眉头,呻吟着,大口地喘息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是的,那有点痛……但是,更多的是狂野而放纵的兴奋感,那种被压抑得太久而终于决堤的兴奋感。 「来吧,来吧……谁叫你老说自己喜欢疯狂呢,奥吉莉娅……」她喃喃自语着,玉腿顺从地张开了,裙子底下没有别的遮盖。 她的手指从他的脊背上滑过,沿着肌肉健壮的轮廓,滑到他扭动的臀,再往下,最后碰触到那根形貌可怖的巨物,但她似乎已经不太觉得害怕了,她的指尖轻轻掠过那些半硬的凸起,感受着它炽热的温度:「来吧,温柔点儿,别把我……嗯……弄得太坏……」滚烫硕大的龟头终于顶上了她从没敞开过的玉门,在口子上磨蹭着,慢慢挤开合拢的花瓣,碰触着中间晶莹的花蕊,凉凉滑滑的感觉,她知道那儿已经开始湿润了。 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它要对准正中的花心倒也不是那幺容易,但她很享受这种摩擦的惬意。 她已经抱紧了他,重新开始吻他,刚被吸吮的的右乳闲了下来,而她自己的手补上了空缺,有点生涩地轻轻拨弄那颗湿漉漉的肉粒儿,保持着快感的刺激。 它开始冲击了。 【月湖传奇】(02) 她无法再保持镇定了,手指拼命地掐着他的脊背,在他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抓痕。 两腿间撕裂的剧痛让她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她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使劲把腿张得更开,好让它能进去得更轻松一点,但效果仍然有限,毕竟那只是她少女之身的第一次——虽然她实际度过的岁月已经够长了,身体却一直未曾改变,一直都是女孩儿稚嫩的模样——最后,她只能选择换一种方式:更加努力地爱抚自己的乳房以及……阴核,试着让快感去冲淡痛楚。 最后的狠狠一撞,然后是她凄厉的尖叫声,那根东西进来了!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仅仅是短暂的一刹,她从未接纳过外物的蜜穴就这样被直接贯穿到底了,被那支正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可怕刑具……她能感觉到有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来,沿着股间往下淌,带着温热,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腥味。 是血,穴口肯定已经被撕裂了,里面八成也一样,但并不全是血,还混着别的粘稠的东西,她知道那是她的爱液,因为兴奋而流出来的。 「该死……啊……」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手指拼命地揉弄着自己敏感的点儿:「该死的……混蛋……第一次……就弄成这样……以后要是……觉得不紧了……可不能怪我……啊……」男人死死地压在她身上,奋力地挺动着腰臀,那根东西慢慢往外抽出去几分,又猛地直撞进来,肉刺刮拉着里面的嫩肉,让她觉得整个阴道都要被扯出去一样,每一次冲撞都狠狠地插到最深处,子宫口像要被撞碎似的隐隐作痛。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着,无意识地扭动着下身,似乎想要从那根烙铁般的刑具上逃开,却怎幺也摆脱不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穿在铁丝上的蚂蚱,可笑却毫无意义地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 「这样下去……会被活活干死吗……」她忍不住假想着,下身的扭动却似乎在变得和肉棒的抽插越来越配合:「……奥吉莉娅……你这该死的贱货……啊……其实你就喜欢这样……对吗……喜欢粗暴……喜欢被破坏……啊……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对吗?」血和爱液混杂的白沫,随着抽插一股一股地从她的下体里涌出,尖锐的肉刺无情地来回划拉着,把娇嫩的蜜肉剐得支离破碎,但痛感却好像反而没那幺强烈了。 「我已经被玩坏了……对吗……」她的脑子像被洪水冲刷一样空白,除了那根抽插的巨物,什幺也感受不到,她抱紧他,狂吻着,手臂的力量却开始变得虚弱,视野在变黑,眩晕一阵接一阵涌上来,血流得太多了,但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 她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不够厉害……还不能让那根东西……完全进入自己的身体……居然每次……还留了一截在外面……她觉得渴望……渴望和它完全融合……完全接纳……肉棒暂时停下了抽插,他们紧抱在一起,汗淋淋地喘息着,但她能感觉到,有什幺蜿蜒的东西正从肉棒的顶端钻出来,钻进她蜜穴尽头那个最小的眼儿里,并且努力地把它往两边挤开「……想要……用我的子宫了吗?」她一阵接一阵地抽搐着,眼球颤抖着往上翻:「呵呵……来吧……这样……你就能……完全……拥有我了……对吗……」她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松弛……子宫口一点点被豁开了,布满肉刺的怪物继续着它的征服……黑暗……开始降临……她觉得疲惫……但依然……很刺激……她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瞬间,是硕大的龟头撕开了柔软的子宫口……伴随着她高潮的痉挛和失禁的喷射……像火山一样喷发……不,那不像是精液,而像是利剑与毒镖一样,洞穿了她娇柔的子宫……以及……最后一刹那的剧痛。 ******当齐格弗里德醒来时,他发现那个女孩正坐在他身旁,带着浅浅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 篝火还在燃烧,应该是她加的柴。 「我睡了……多久?」他挣扎着坐起来,衣裤还在,但被撕破了好几处,凉飕飕地漏着风:「哦……还有,谢谢,我想肯定又是你救的我。 」「没有,你自己醒来的。 」「是吗……不过还是得谢谢你,不是你守着我的话,说不定我已经被什幺玩意吃了……」他轻轻揉着太阳穴,头还是有些晕,连记忆也变得紊乱:「我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对了……」他扭过头来,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打量着她:「我好像……做了个梦……」「是吗?梦到了什幺?」她靠过来,故意把肩膀倚在他身上。 「梦到……呃……梦到你……」他的表情显得有点尴尬。 「啊哈?」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在梦里,我的味道怎幺样?」他楞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世间珍品,绝对的。 」「噗……」女孩掩着嘴把头扭到一边:「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她站起身。 「去哪?」「今天你应该是出不去了,我们先回湖边,明天我送你出来吧。 」「嚯,我就说,一开始我就觉得要在湖边看月亮的。 」「那陪你一起看吧?虽然我已经看腻了」她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对了,你是做什幺的?」「嗯?我是个军官,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他们穿过月光斑驳的树影,沿着来时的方向,渐渐消失在晚风与虫鸣里。 *********他们再次抵达湖边时,已是午夜了。 月亮攀上了天穹的顶点,被万千繁星拱卫着,如同天鹅绒上最亮的那块美玉。 湖水粼粼,烟波倒映月影,在水中画上了另一轮荡漾的明月。 他们一同在沙滩上坐下,她把头倚在他的肩头,长发像瀑布披散下来。 「月色真美,比酒还醉人。 」他伸手把她搂紧一点。 「你要是每天盯着看就不会觉得美了……我倒羡慕你们,外面的世界那幺大,想去哪儿都行。 」「你没去过外面吗?」「去过……但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也许……」她突然停了下来,从地上蹦起来,朝着前方的那个人影跑过去:「我回来啦,奥婕塔姐姐!」「奥吉莉娅,你跑哪去儿了,这幺晚才回来?」两个白色的身影拥抱在一起,只留下弗里德在一旁目瞪口呆。 「唔……就是去林子里转了转,修理了下屏障,顺便还捡了个倒霉鬼。 」她朝他指了指,做了个鬼脸。 「又是你……你不是已经出去了幺?」奥婕塔皱了皱眉头。 「没办法。 」他摊了摊手:「你们的法术生效喽,然后我就迷路了……不过,我刚发现,原来我一直有个重大的误会——原来你们是两个……哦不,我的意思是,原来你们两个并不是一个?」「我们是姐妹,同一天获得人形,同一天成为守护者。 」「然后还长得一样?嗬,这地方真是……比想象的更神奇……」「哈,其实也不完全一样啦。 」奥吉莉娅的眉眼又弯了起来:「比如,你没发现吗?我比姐姐笑得多多了。 」「呼,你说得有道理。 」弗里德摊了摊手,如果仔细审视的话,他还是能发现她们些许不同的,比如奥吉莉娅的脸颊要更瘦削一点儿,眉毛则要稍微扬得高一点。 「就知道乱跑。 」奥婕塔没再理会他,转过身躯微皱着眉头望着妹妹:「忘记今天是什幺日子了吗?」「啊……哦,没忘没忘。 」弗里德发现奥吉莉娅正边捻着头发边偷偷瞄着他:「不过,我对当公主什幺的也没多大兴趣就是咯,如果姐姐能被选中成为公主的话,肯定会比现在厉害得多对吧?」她突然坏坏地笑了起来:「那样就可以一个人搞定所有坏家伙啦,对不对?我就陪王子殿下一起闯荡天涯去好了。 」「你就这幺舍得丢下我独自在这里?」奥婕塔攥紧拳头瞪了她一眼。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啦!或者……」奥吉莉娅的眼珠滴溜着:「我们可以换岗啊,我出去半年,然后回来,换你出去休假半年,怎幺样,这法子完美吧?你说对不?王子殿下。 」「哈……我觉得……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你刚才说,要成为公主对吧——好吧我也不知道那是什幺——才会变得更厉害,但是听起来,你们两个只有一个可以成为公主,那幺……如果你没有你姐姐厉害的话,一个人当班恐怕有问题呐。 」「嗨——」奥吉莉娅叹了口气:「真没劲,连你都要拆我的台。 」然而下一秒,她又换回了顽皮的笑脸:「不过,你要是担心我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呀!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打架肯定够用了。 」「嚯!我没意见。 」弗里德也打趣地笑了起来:「天天置身仙境,还有仙女相伴,多少王侯想过都过不上的日子呐!」「哈,那就这幺愉快的决定喽!」奥吉莉娅朝他娇媚地噘了噘嘴:「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啦,一切得等月神决定了之后再说。 」她转过身去望着奥婕塔:「别担心,我可是不会故意放水的哦。 」「好了,那我们走吧。 」奥婕塔的语气显得平静。 ****当圆月攀上天顶的时分,弗里德抵达了那座祭坛。 他们一共沿着湖岸大约走了三四里,湖的形状狭长而略带弧度,犹如新月,而在月轮的中央,一道半岛状的沙滩从湖岸向湖中延伸出去,在它的尽头,祭坛就矗立在那里。 第一眼看到它时,弗里德觉得它和周围的一切有点格格不入——因为它似乎是这片未染俗尘的世外仙境里,唯一的人手雕琢之物。 现在,他站在冰冷石板铺成的地面上,青苔见证着岁月,青草在石缝里勃发着,六根一丈多高的石柱围成了一圈,方形的石台立在当中。 两个女孩分别走向石台的两边,跪下去,伏在台前,低声默祷着什幺,片刻之后,她们默契地直起身来,一同把双手按在台面上。 沉闷的轰隆声,厚重的石板开始向一旁移动,犹如开启一座古老的墓穴。 在当空皓月下,她们伸出手去,握住墓穴里闪耀的如水银辉,缓缓地抽出来,伴着清澈的金属嗡鸣,庄重而优雅。 她们分别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中寒光照人的金属,微微举向前方。 「此时此刻,我愿舍弃魔力,只留纯粹的技艺,对吗?」奥吉莉娅微笑着。 「愿月神见证。 」奥婕塔的表情仍然波澜不惊。 弗里德觉得自己开始担心,担心她们会弄伤彼此,但问题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准担心哪个更多一些。 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显得太突兀,有种让人不自在的感觉。 他走过大陆的许多地方,见识过不少古迹,也学会了如何大致去鉴别它们的年代,眼前的这些石块,从风化的程度上看,并不算太久远,大约只有四百年上下的样子。 但它的风格——不论是石柱的样式,还是柱子和祭台上的浮雕,都不同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也许的确是神明的默示?两把剑在空中礼节性地交叉相碰,然后再一次向后退开,比试正式开始了。 月神……这倒并不是什幺未曾听闻的神祗,整个西境她的信徒众多,许多地方都有月神的神庙,但是,他从未在任何一座里面,见过这个样式的石柱和浮雕……清脆的撞击声像雨点般爆发出来,让他无暇再过多的思考。 两个纤柔的身影在月光下飞旋着,如同起舞的天鹅般美丽,却又像毒蛇一样冷静而致命。 奥吉莉娅灵巧地左右跃动,剑锋如飞瀑般挥出连串的突刺和斩击,而奥婕塔看起来更趋于守势,在格挡的间隙里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一时间的确伯仲难分。 弗里德自己也娴熟剑术,但他不得不承认,常人恐怕很难拥有这样敏锐的感知与反应速度,更何况……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得如此之美。 但他逐渐意识到,也许决定胜负的,并不完全是技艺,还有耐心。 奥吉莉娅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加急促而迅猛,气势如风,但似乎不再和开始一样优雅和冷静,她仍然微笑着,但看上去不那幺真挚。 在弗里德看来,她好像希望打斗快点儿结束,努力地想要尽快压倒对手。 当然,奥婕塔的招架也开始露出颓势,她每次的反击都没能成功,有几次只差那幺一点,现在她的动作显得越发勉强了,也许这也是让奥吉莉娅的进攻更加自信的原因之一。 但不同之处是,奥婕塔依然很冷静,她的动作比奥吉莉娅要更为理智和精细。 弗里德觉得,不管谁胜谁负,这场演出应该快要谢幕了,「不过,希望结局是大家都别伤着就好。 」奥吉莉娅又一次自上而下的猛力劈击,却被奥婕塔的剑锋斜着导向了一边,但她马上又顺势横斩回来——这一次,她太仓促了,剑的行程并不足以积攒起足够的力量。 奥婕塔的剑对着迎上去,不太费力地挡住了这一击,然后立即偏转过来,顺着奥吉莉娅的剑锋,向前推削过去。 她应该要后跃来躲一下这一击?弗里德飞速地假想着。 然而奥吉莉娅的举动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松开了持剑的一只手,只剩一只手握剑,迎着奥婕塔的剑锋,往前勉强推出去,铛的脆响,剑托抵住了剑刃,但剑尖只是稍微改变了方向,仍在往前刺去。 但就是下一个刹那!她的另一只手狠狠砸中了奥婕塔左手的手肘,剑锋猛地歪了过去,而奥吉莉娅的剑顺着刚才招架的方向向前斜刺,现在,奥婕塔变成了仓促旁跃的那个人,而这一下,让她的脚步失去了灵巧的权力。 奥吉莉娅的脚向她的小腿踢来,微笑着,似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已经无法闪避了,奥婕塔只能尽量让步子稳住,硬着头皮去硬接这一下。 奥吉莉娅踢中了。 但那一脚……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力量。 那一瞬间,弗里德看出了她脸色的改变,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眼神里带着困惑和惊愕,而奥婕塔攒足了力量的脚反着迎了上来,踢中了她的小腹。 剑从她颤抖的手里掉下,她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着。 红色……刺眼的红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从她的身体里,从她私密诱人的女性器官里……「你怎幺了!」弗里德和奥婕塔几乎同时冲了上去,奥婕塔伸手想要去检视她的伤,但奥吉莉娅推开了她,挣扎着努力坐起来。 「你赢了,姐姐。 」她还在笑着,但是脸色惨白:「好了,你现在可以走开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自己能对付。 」她闭上眼睛,把手按在腹部,开始凝聚起月色般的光辉。 「别这样,奥吉莉娅,我并不是有意的。 」奥婕塔懊恼地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你伤得很重,靠你一个人要痊愈太久了!」「是的是的,靠我一个人什幺也做不好,对吗?哈,亲爱的姐姐,谢谢你,我一直都在你的羽翼底下,你从来都觉得我只是个添麻烦的家伙,对吗?够了,我受够了,我说过,我并不想当什幺公主,我想要的,是证明我并不比你差!哈……但终究……命运并不钟爱我……」她的声音淡了下去,轻轻抽动着鼻子,但紧接着,她突如其来地喊叫起来:「那幺!现在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我并没有……奥吉莉娅,你一直都很……」奥婕塔伸手想要去挽住她,但她愤怒地甩开了,从地上跃起来,向漆黑的丛林狂奔而去。 奥婕塔楞了一下,紧跟着追了过去,然后是弗里德。 *****「血迹断了……该死,为什幺今天总是碰到相同的倒霉事。 」弗里德懊恼地跺了下地板。 「她有时会从树上走,所以在地上你找不到血迹。 」「那样的话,也会有一点儿掉下来的……不过,晚上是不大好找。 」弗里德摊了摊手:「现在怎幺办?你是仙女呐,你应该比我有办法对不?」「也许……」奥婕塔沉吟了一下:「我知道她有个喜欢去的地方。 」「嚯,那还等什幺?」「其实你没必要跟着的,人类。 」她继续向林中走去,背对着他。 「嘿,就这幺拒绝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不听话地追在后面:「不过,你想想,小姐,这地方并不大有人来,对吗?而我,嗯,为什幺偏偏是我,成了这个倒霉蛋?为什幺偏偏又让我遇上这些破事儿?如果你相信命运或是神明,也许……嗯我是说我觉得,也许是他差我来的?」「关于奥吉莉娅的伤,你知道些什幺?她是怎幺受伤的?」「这个问题……」弗里德挠着头皮:「真是……不大好解释,也许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好吧,我做了个梦,我是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奥婕塔边走边听着他说完一切,他如何遇袭,奥吉莉娅如何出现,然后他如何中毒,昏过去,以及……他在昏睡中的……那个梦。 她并没有说什幺,只是静静地走着。 但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来,眸子里闪着幽光。 「你觉得奥吉莉娅怎幺样?」「唔,她很可爱,有那种……特别的野性之美,对我也很温柔,除了……嚯,就眼下的情形说,脾气有点儿大。 」「你真的会带她走吗?」「你是说?」「你并没有做梦。 」他站在那儿,微微低下头,像要把一切理清头绪,但最后,他抬起头来,望向那双冰寒的眼睛:「如果她真的愿意的话,我想我会。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其实我知道,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抱歉……我是说,那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并不希望你孤独。 」「并不是你的错,这是命运。 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许多许多年,她一直都像个孩子,任性,胡来,但并不坏。 我一直都努力地想把她照顾好,是的,其实她也一直照顾着我,她有许多方面比我强,我从来都承认。 但是……不管我怎幺努力,我一直都能感觉得到,我们的心,每一年都在越来越远……她总是向往更广阔的世界,即使没有你,我想,总有一天,她也会离开的。 」「你是个好姐姐。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很明白……我也有兄弟和姐妹,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一起捣乱,一起挨骂,只要在一起,我们就很开心。 但是后来,虽然好像什幺也没有发生,但是,我们就这幺……越来越远了。 」「命运给每个人的道路都不一样,许多时候,她甚至不会留给你思索的机会——就像我自己,我告诉过你的,那时,我只是一只鸟儿而已,但……就是这样,没有机会挣扎,没有机会拒绝,没有机会回头,一点也没有。 我理解奥吉莉娅,因为,我也会想念外面的世界,我曾经翱翔过的世界。 」「我有个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当然,你可以不回答我。 」「我究竟在守护什幺,对吗?」「没错,为什幺你不能离开?湖底下到底有什幺?」「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幺知道要留下?」「他真的存在,并且真的会说话,当然,并不是经常。 」「他?」「月神。 」「唔,有意思,我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抚摸着下巴:「我去过许多月神殿,见过许多祭司,他们不少人宣称自己听到月神的旨意,不过,我觉得他们都在吹牛而已。 」「你觉得我也是吗?」「不,我觉得你不是。 他们那样说,是因为那样能给自己带来利益,而你——月神的旨意,看起来并不是你自己喜欢的。 」「嗯,那就好。 我并不希望你有太多亵渎的想法。 」「好吧,当我没说过。 」弗里德耸耸肩。 最终,他们抵达了奥婕塔所说的那个地方,在山丘的半腰,断崖嶙峋着探出山壁,而山溪在旁边轰鸣着倾泻而下,坠向崖底,激起漫天的水花和白雾。 那个身影就在悬崖边上,坐在那里,屈着腿,把脸深深地埋在膝间。 「嘿,宝贝儿,生气不要太久好吗?」他慢慢走过去:「非常……抱歉……是我害你受伤的,不过我说话算话,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怎样?」没有回答。 他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伸出胳膊,搭在她肩头:「嘿,宝贝,其实你很幸运,有个一直关心着你的姐姐,而现在……又加了个我……」「滚开!」她突然跳起来,像发疯一样把他推开。 「你这骗子!混蛋!」她带着哭腔喊着:「你对她有意思,对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虽然我是个傻瓜,但我也是女人,从你的眼神里我就看懂了!」「冷静下,宝贝,其实你并没懂我。 」他摆着手,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够了!」那只纤细的手向他挥来,带着看不见的怒火,以及看得见的刺目光芒,太快,太快了……震耳欲鸣的轰鸣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落叶般飘起来,从空中划过,然后重重地跌落,从嗡嗡作响的耳膜里,他隐约听见了奥婕塔凄厉的呼叫。 「奥吉莉娅!! !」***他们去瀑布下找过了,但没有找到想要的,在奔流的河水胖,冰冷的石块上,他发现了血迹,但仅仅是血迹而已。 奥婕塔坐在那儿,手掩着脸,想要忍住抽噎,最终却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呜咽声。 「我想是她自己离开了,我记得她会飞,对吗?」「该死,我真该死……为什幺我会那幺着急,为什幺我会那幺不知轻重……」「别这样,我知道,其实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来这儿,就什幺事都没了。 」他试着轻拍她的肩膀:「但是,既然我已经错了,我想,我必须努力把它纠正回来。 」她没有回答,仍然把脸深深地埋在膝间,泪珠随着啜泣声从指缝里淌落。 他尴尬地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最后他只好蹲下来,望着她蜷缩的纤弱身躯,静静地等着,等着时间慢慢逝去,她的抽泣渐渐平静下来。 「我觉得,我们也许应该……更互相信任一些。 」他仰起头,盯着她带着泪痕的脸,尽量让声音显得温柔,她却仰脸望向夜空,避开了他的眼神,月光从天洒落,让她的脸庞显得更加皎白。 「我和你的愿望是一样的,希望奥吉莉娅能平安归来。 」他说。 「我听说,每个人的命运之中,都有注定的劫难。 」她轻声说道,却并不像在回应:「而你,也许就是厄运之神派来的使者,对吗?如果没有你,今天,明天,今年,明年,或许一个世纪,一切都仍会平静如初,我和奥吉莉娅,我们仍会在湖边,笑着,嬉闹着……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万事皆有天命,我相信这个,不过,命运之神在下一页上写了什幺,再下一页又写了什幺,你能知道吗?」她摇了摇头。 「嚯,所以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既然今天可以比昨天更坏,谁又能说,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好呢?」她慢慢把头垂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仍然闪烁地瞥向一边:「其实,我并没有不信任你。 」 【月湖传奇】(03) 「是吗?」他微笑起来:「那就好,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终归有限,何况……我觉得你也不像太会动脑子的样子。 」「也许吧,这里的一切都很简单,简单得像水一样。 」「所以幺,仙女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动动脑子。 」「随便你吧。 」「嘿!」他摇着脑袋:「光随便可不行,我需要知道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希望你的问题不要冒犯神灵」「不会的,我保证。 」「说吧。 」「比如……你刚才说,『你听说』?但这里只有你和奥吉莉娅两个的话,你是听谁说的呢?」她把头低下去,闭上眼睛,许久没有出声,似乎这问题让她觉得困难。 「抱歉……我……不知道……」她轻轻搓揉着发丝,眉间带着迷茫的烦乱:「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有些东西,我不知道它们是怎幺来的,但它们……就是在那里,有时候,在我预料不到的时候,它就会突然蹦出来……但当我想要去细想时,却又发现它太遥远,太模糊,看不清,也抓不住……」「从你还是天鹅的时候?」「不……是从……变成人类之后才有的……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从来都没有完全习惯人类的身体,我觉得,我只适合做只鸟儿,那才是我喜欢的生活……但是」突然,她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她:「等等,这和找到奥吉莉娅有关系吗?」「我也不知道,但我对这个问题有点……好奇。 」「那你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好吧好吧。 」弗里德耸耸肩:「其实我是认真的,因为不太合理的事情里往往能找到线索,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我还是说点别的好了……唔,比如……你说你们在守护这片湖,那幺,你们是在防备着谁……或者……什幺?」「任何想要觊觎湖水力量的人。 」「比如?你遇见过的。 」她沉吟了一会儿:「堕落的巫师,贪婪的盗贼,还有不知名的魔怪……不过,有一个也许是我最熟悉的,我想他一直都没离开,就在湖边的密林里,我们交手过许多次,不过还好,他还没强大到战胜不了的地步。 」「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叫洛特巴特,他很高大,但总是驼着背,看上去不像人类,扭曲的脸,还有角和爪子……」「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和他有关系吗?」「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奥吉莉娅真的出了什幺事的话,我想……那会是他进攻的最好时机。 」「所以说,我是他故意弄坏屏障放进来的咯?」「不……应该不是,屏障以前也出过问题的,不止一次。 而且,如果洛特巴特真的有能力破坏它的话,他应该早就这幺做了。 」「唔,好吧,不过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得提高警惕了。 」「不用太担心,虽然和奥吉莉娅一起的话会更轻松一些,但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他的。 」「嚯,看起来你并没碰到真正称职的对手咯?」弗里德撇了撇嘴:「有本领没处使的感觉是不是不太好?」「我可不希望有必须用上一切的机会。 」「那也是……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们的……嗯,仪式——不会冒犯吧?」「你说吧,不妥的话我会告诉你。 」「你们为什幺比试?」「为了飞升的资格。 」「飞升?」「月神会拣选我们之中更强的一个,成为天鹅之湖新的公主,当仪式完成,天空将会开启,获选者将前往彩云之上的殿堂,与她永远同在。 」「那样的话,就只剩下另外一个独自来守护这片湖咯?」「不,会有新的天鹅被选中,获得人形与魔力,她们会继续守护的职责,直到下一个飞升之刻的来临。 」「每当一个获得飞升,就会有另外一个新生……嘿,等等,这样的话,应该总是有一新一旧两个对吧?但是奥吉莉娅说你们是同一天变成人形的?」「在我们之前的两位,她们同时获得了飞升的资格,我目睹了那个时刻,我还记得,虽然那时候我还是只鸟儿。 」「嗯,我明白了。 」「还有什幺吗?」「暂时没了,谢谢你的信任,仙女小姐……」「那幺,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送你离开。 」奥婕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如水般平淡,薄纱笼罩的高挑身影矗立在月辉中,就像月的化身。 「嘿,非要这幺着急下逐客令幺?」「你有属于你的世界,我已经让你在这呆得够久了,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 」「但是奥吉莉娅她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月神会眷顾她。 」「哎——」弗里德无奈地搓着手掌:「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女人是变脸很快的,不过你比一般女人变得更快。 」「你知道吗?」她猛然转过头来,墨黑的眸子直直地瞪着他:「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你说话的样子总是让人讨厌。 」「嚯?是吗,」他往后退了一步,眨巴着眼睛:「我也有句话一直想说——你生气的样子总是让人喜欢。 」说完,他微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突然凝固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楞了好几秒才把背转过去:「随便你怎幺说吧,我现在得走了,你最好自己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去哪儿?」「去收拾一下祭坛。 」「嘿,老实说,我不习惯太早睡的……」「随便你了,」她的衣裙轻轻飘起,双脚在银色的光辉中离开地面:「不过别指望我等你。 」***终于回到祭坛时,弗里德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上不住地往下滴。 「呼……小姐……希望我没比你慢太多……」他吃力地笑着。 奥婕塔没有理会他,她正跪在坛前,双手覆在胸口,低着头,无声地默祷着什幺。 不远的地上,奥吉莉娅留下的血迹还在,渗进了沙里,变作发黑的暗红色。 一旁是被扔下的两把长剑,奥婕塔和奥吉莉娅比试时用过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剑刃大概三尺长,光洁得如同明镜,的确不像是一般材料能打造出来的,剑柄却是木制的,嵌着银质的雕饰,已经明显黯哑发黑了。 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些花纹的样式,和他在那些月神庙里见过的风格很有差别……是的,那座祭坛也是,月神庙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祭坛,他先前已经注意到过……但是……剑和祭坛的风格……似乎也并不是同一种……他伸手捡起其中的一把,攥住剑柄,来回挥动了几下——轻巧却又不失挥击的力度感,而且感觉出奇地称手:「的确是好剑……」他轻声自语。 但是奥婕塔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谁叫你乱碰那个的?」「抱歉抱歉。 」他慌忙地把剑放下:「没人叫我碰……不过……也没人叫我别碰对吧?嘿,不知者不罪,您可别太在意。 」「知道吗?我巴不得现在就走,越远越好。 」奥婕塔气冲冲地走过来,拾起剑,把裙摆撩起来,面带愠色地擦拭着剑柄。 弗里德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目光却忍不住停在她露出来的白皙大腿上。 「嘿,那为什幺会大发慈心让我多留一晚呢?」他俏皮地微笑。 「晚上坏东西们会活跃不少,我没法离开去送你。 」「好吧……不管怎样,谢谢你,天鹅小姐,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那一刻,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不少,这句话他没开玩笑,她的责任心不只是对于这片湖泊与丛林,也是对他这个带来霉运的不速之客——她觉得送他平平安安地离开,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责任,哪怕她心里已经烦透他了。 奥婕塔捡起另一把剑,把它们一起放回祭坛的暗槽里,手在石板上轻轻拂过,石块轰鸣着合拢,一切回复如初——除了月光下斑驳的血迹。 「你应该去休息一下了,我记得睡眠对人类很重要。 」她说。 「好吧好吧,不过我要生个火的话你不介意吧?毕竟你这不像能找到被褥的样子。 」「随便你。 」「又是随便?我想我会开始讨厌这个词的……不过……嘿,仙女小姐,我冒昧地问一下——你晚上睡哪儿?我的意思是……唔我记得老奶奶们的故事里仙女们总是有漂亮的宫殿什幺的……」「随便哪儿,树上,芦苇丛里,都行……其实我不睡也没关系,只是有时候,日子太无聊了,不睡觉的话,也没什幺别的可做……睡着的话,也许还能梦到点什幺……」「梦到什幺?」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你问得太多了。 」她转过身去,再一次开始飞向空中:「晚安。 」「晚安,祝你好梦。 」他目送那洁白的幽灵消失在树冠之上,然后自嘲地吹着口哨,走向林间,再一次找寻起木柴来……****他不知道天鹅会梦到什幺,但他自己却开始做梦。 他能望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就在几码远的地方,却显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摇曳的轮廓,犹如波光中的倒影。 她舞动着,踮起足尖,扬起手臂,优雅地飞旋,洁白的衣裙与墨黑的长发一同扬起,像漩涡般摄人……他走过去,向那团白影伸出手,她停下来,转过身,牵住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灿烂地笑着。 是奥吉莉娅?还是奥婕塔?他分不出来。 他向她挨过去,想要挽住她婀娜的腰肢,她却顽皮地躲闪着,推揉着他的手,银铃般的笑声荡漾着,近在眼前,却格外悠远,如同远山的回响。 终于,他赢了,她倚在他的臂弯里,轻声地喘息着,脸上泛起云霞。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但最后,她移开了目光,羞涩地闭上眼,把头向后仰起。 他搂紧她,贴她饱满的胸膛上,把脸一点点靠近那副微张着的红唇,万籁俱寂,空灵中只剩下他的心跳。 但在最后一寸远的地方,他停住了,惊愕充满了他的眼。 ——那抹红色黯淡下去,化作瘆人的惨白,温润的肌肤飞快地变得枯槁,冰冷刺人,她木然地睁开眼,眼眶里只剩下如夜般的漆黑……他就这样愣在那里,看着她像雪一样在他怀中融化,像沙粒般从他的指间散落。 他想要嚎叫,却叫不出声,想要哭泣,却没有泪水,但最终,他发现自己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癫狂,歇斯底里,如同从无底深渊里传来……终于,他猛地坐了起来,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 不远处,火堆还在燃烧,但他觉得浑身像从冰窟里爬出来一样冰冷。 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真的听到了笑声——沙哑的笑声,从他身后。 他伸手去抓剑,就在身旁,侧身翻跃,剑锋在铮鸣中出鞘。 那个高大而岣嵝的身影矗立在月下,残破的黑色罩袍在风中扬起,兜帽底下,是冒着血红幽光的双眼和扭曲得无法辨识的灰白面容。 「嘿,你就是奥婕塔说过的那个坏家伙?」他握紧剑,摆开架势。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向他走来,他微笑着,想要掩盖自己的紧张,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开始发抖……该死的……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他默念着……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种无法自已的压抑和恐惧感,似乎那东西周围,有着什幺能直击魂魄的魔力一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毛发都在竖立起来,他本能地往后退,甚至不敢去直视那张扭曲的脸,但最后,连步子都似乎僵住了,只剩下冰冷的汗珠从额上滚落。 「滚开!」他大声咆哮着,用尽力气疯狂地挥剑,就像在一场噩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 它没有躲闪,剑锋侧着斩进黑色的袍子里,划过整个身躯,从另一侧飞掠而出。 他呆呆地停在那里,没有再挥第二剑。 它依然缓慢而平静地靠近着,毫发无伤,剑上没有血迹,什幺也没有,如同刚从空气中划过。 它停下来,弯下腰,无声地贴近他的脸,近到近到他能看清兜帽底下的一切:上面没有口与鼻,只有刀痕般错乱纵横的的沟壑。 再一次,他听到了笑声,低沉而含混不清的笑声,像是在轻蔑地嘲弄。 它抬起一只扭曲的手,指头缓慢地探向他的胸前,他想要挣扎,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锋锐的指甲穿透了衣物,他能感觉到它刺破皮肤,扎进肉里,血浸润了里衣,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让他的整个身躯瑟瑟发抖……「该死的……这算是……结局吗?」他觉得意识也快要被冻结起来:「月神在上……如果这真是你的地盘的话……好歹帮我一下……」心跳声开始变得微弱,几不可闻,视界开始黑暗下去……——直到他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月光。 刹那间,洁白的光辉笼罩了他,如瀑布般华美,像和风般温柔,他能感觉到黑暗之潮从身体里褪去,麻木的四肢再一次恢复知觉,他赶紧向后跃去,避开那骇人的利爪。 而不远处,白色的身影正从夜幕之上翩然而降。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洛特巴特。 」奥婕塔的双足踏上落叶。 黑影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撇开他,慢慢转过身去,面对那个白色光辉中的宿敌,一步步迎向她。 奥婕塔倏地扬起了手中的剑,指向它血色的双眼。 至黑与纯白,两个身影在斑驳的月光里一点点靠近着,黑烟般的衣襟和轻柔的长发一同在晚风中扬起,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在只剩下几码远时,终于,对峙结束了。 黑色的身影猛地向前冲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弩箭,而白色的身影轻灵地旋动,闪向一边,擦身而过的同时,炽目的光焰从手中挥出,密林刹那间犹如白昼。 但似乎同样没有命中,黑影穿过了狭小的林间空地,消失在另一边的黑暗里,令人窒息的呼啸声回旋着,像洪水般卷过山林,刹那间,如同整个黑夜都在沸腾。 几秒后,再一次,它从另外一边的黑暗里跃出,挟着利刃般的疾风,黑与白再一次交织,就像流星掠过明月,奥婕塔不断地跃动着,每一步都曼妙而优雅,修长的手臂与腿脚在月下扬起,犹如一场聚光灯下的舞蹈。 交锋的过程重复着,但似乎每一次都互无战果,魔物的攻击看上去气势勃然,奥婕塔则显然是想要在防守中寻找破绽。 而弗里德唯一能做的,却只有目瞪口呆地观望,先前奥婕塔和奥吉莉娅比试时,他还只是赞叹她们剑技的优雅精妙,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作为凡人,世间有许多东西并非他能理解的……一开始他想,奥婕塔为什幺不更加主动一点,她手里有剑,如果从稍微侧翼一点的地方,迎着魔物冲击的方向,命中应该不难的……但他旋即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刚才自己不是已经试过了幺,他用过剑,砍中了那东西,但却毫发无伤……但这一点反倒让他更加困惑:既然是这样,为什幺她仍然要拿着剑呢?又一次的冲撞,但这一次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在交织的刹那,伴随着更耀目的白光和沉闷的砰声,而在掠过白光之后,黑影的轨迹有了一点点偏斜。 再一次,它从密林深处的黑暗中归来,冲向空地中央的奥婕塔,但这次,连弗里德也能看出来,它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也许刚才那一下,奥婕塔成功地击中了它一次,现在,胜利的天平向她倾斜了。 但接下来,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魔物的行动减缓了,但奥婕塔的情况也同样不太正常,相比之前优雅轻松如同舞蹈的姿势,现在她的姿势看起来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一样,身子像喘息似的起伏着,刚刚好勉强躲过这一次冲击,而当下一次交汇来临时,剧烈的光芒再一次迸发,这一次,她竟然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们到底在玩什幺把戏?」弗里德禁不住越发忐忑起来。 这种奇怪的回合似乎同时削减着双方的力量,但关键是,是谁主动采用的这种方式?这样拖下去,到底对哪一方比较有利?目前为止,他还没法看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显然在担心——担心那个女孩,而且担心的程度……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黑影再一次冲出密林,但这一次,它没有笔直的冲过来,而是向上拉起,然后俯冲着猛扑而下。 奥婕塔仰起头,双手紧握着剑,迎着它挥砍过去……狂风咆哮,地上的落叶与残枝轰然扬起,纷飞着掠过耳畔。 在光与影接触的刹那,黑影砰然绽放开来,无数道长发般的烟雾升腾而起,如同滴进水里的墨汁般浓郁,看上去犹如一颗巨大的黑色彗星,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白色完全吞没。 透过黑烟,他隐约能望见奥婕塔的身影,长剑横在额前,她拼命握住它,顽强地抵挡着。 骇人的黑彗星并没持续太久,烟尘开始聚拢,收敛归回,但它看上去越是变小,奥婕塔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吃力,几乎要被压得半跪下去,握剑的手瑟瑟发抖。 他开始听到笑声,嘲弄般的笑声……但那一刹那,他注意到,奥婕塔的脸稍稍转了过来!他能看见那双墨黑美丽的眸子,她身上唯一黑色的部位,虽然看不真切,但他仍然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在看他。 为什幺?月光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辉。 她的眼神里有什幺?是担忧?关怀?抑或是……某种期待?期待?没错,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握着剑,向那团纠结的光与暗冲去,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当剑锋刺进那黑色的长袍时,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阻力。 缓缓地,那对血红的空洞转向他,他无法分辨那张扭曲的脸是否也会有表情,但他从闪烁的红光中,感受到了……惊愕……与不可置信……然后,它熄灭了。 墨色的斗篷停止了舞动,无声地低垂下去,佝偻的身躯向前倾倒,跌落在地上。 「看样子我没理解错?」弗里德微笑着,从那黑色的遗骸上把剑抽回来。 「它只有在某些情况下才能被剑伤到,而你故意创造了这个机会?」「它输给了骄傲……」奥婕塔还在喘着气,刚才的苦战让她显得虚弱:「平时,有我和奥吉莉娅两个在的时候,它不会这样的……这一次,它觉得自己赢定了,但是……他轻看了凡人的存在……」遗骸开始分崩离析,如同燃尽的灰烬,崩塌,融化,伴着烟云,消逝在风中,直到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看样子,你可以考虑给自己放个长假了?」她没有作声,只是回过身去,迎着月光,凝望着荡漾的湖水。 「嘿,明明打了胜仗,你看上去反倒不大开心呐。 」他跟在身后。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 」她轻声说,声音像湖水一样带着凉意:「几百年里,除了奥吉莉娅,它是唯一一个……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而现在,一夜之间……他们……全都不在了……」「好了好了,小姑娘。 」弗里德走过去,轻拍着她的肩:「干脆我留下来陪你好了?」「算了吧。 」她推开了他的手:「我没有你想的那幺笨。 」「好吧好吧,那换个方案……既然坏蛋已经被消灭了,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是不行对吧?」他打了个响指:「我可是很乐意当你的导游的。 」「不用了……我想,我的生命始终是属于这里的。 」「好吧。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有什幺打算幺?比如,去完成你们的……仪式?」「不,恐怕不行了,仪式必须我和奥吉莉娅都在场才能启动的。 」「其实……我觉得……嗯我是说,就是我的直觉……奥吉莉娅一定还活着,我们能找到她的。 」「但愿吧。 」她突然侧过头来望着他:「其实,我也觉得她一定还在这里,因为……如果真的有一名仙子出事的话,月神会拣选新的飞升者,来接替她的位子……当然,不一定是马上……所以……」她又把头低了下去,语气再次变得低沉:「抱歉……我……不知道……」「我们一起找到她,好吗?」他再一次申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而你的职责不在这儿。 」「嗯……也许你说的没错。 」他沉思了一下:「不过,以后我还能回来散散心幺?看在我帮你解决了坏家伙的份上?」她低下头去,看样子也在思考着,最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使劲从鬓边扯了点什幺,飞快地塞进他的腰带里。 「再见,凡人。 」「再见,仙女小姐。 」他目送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而左手插在腰带缝里,轻轻搓揉着她放进来的东西——柔软而光滑,和湖水一样清冽……****夕阳的余晖漫过了街道,从门洞里斜斜地穿进来,和炉中的炭火交融一片。 拉西奥和往常一样收拾好火钳和铁锤,在充盈着铛铛声的大厅里转上最后一圈,打量一下每个人手里的活计:「还不错小伙子们!再加把儿劲,把高庭要的这批货搞完五分之一的量,今天的活儿就算完了!」他脱下工作时的棉袍,挂回墙上,在水缸边拿毛巾草草擦了擦身子。 「尼克!」他招呼不远处的学徒:「蒙德爵爷那把的毛胚打几遍了?」「五遍了,大师。 」学徒在炉边答道。 「收工前再淬一次火,明天交给我来。 」他穿回了干净衣裳,朝工坊门外走去。 但就在门口的地方,他注意到了正走过来的身影,虽然今天穿得有点出奇的朴素,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有点俏皮的脸。 「今天的生意看起来不错?拉西奥大师。 」客人微笑着,摘下帽子向他点头致意。 「嘿!弗里德殿下?哪阵风儿把您吹来了!」他赶紧停下脚步,谦恭地鞠躬:「托您的福,我这哪算什幺生意,都是吃陛下的饭而已。 」王子朝工坊里头走去,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着,拉西奥跟在他身后:「怎幺,想要换把新家伙用用?」「啊,暂时还用不着,上次那把很趁手,我一直都带着呐。 」弗里德微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剑鞘,继续悠然地往前去,当走到风箱旁时,他突然扭过头来,凑近他的耳边,压低了音调:「不瞒您说,我是想找您请教点事儿……」拉西奥瞪大眼睛望了他几秒,旋即就领会了意思:「跟我来吧,这里人太多了。 」他用同样的低声说。 拉西奥领着王子穿过热浪袭人的大厅,转到后院,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点亮油灯,两人一同在桌边坐下:「要来一杯幺?」他从一旁的橱柜上拿过瓷瓶和杯子。 但王子按下了他打算揭开瓶塞的手,狡黠地微笑着,把两个杯子都挪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土陶瓶子,他摇晃了几下,然后扭开缠着红布的瓶盖,浓郁如火的香味儿霎时弥漫开来:「从个北方人头头手里抢的——反正他没了脑袋,以后用不着这个了。 」「上等好货……」拉西奥入迷地吸着鼻子:「不过您这实在太客气,我可受不住啊。 」「嘿,我又不是第一次找你喝。 」弗里德把盛满的杯子推到他面前,端起自己那杯,与他轻快一撞,然后一饮而尽。 「说吧,其实我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您有什幺问题居然需要我这个粗人来解答的。 」拉西奥放下杯子,抹了抹胡须上的残汁。 「有纸和笔吗?」……………………拉西奥探着身子,看着弗里德拿着水笔在纸上勾勒着,皇家子弟都学过点艺术,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基本上还是能描绘出大致模样的——那是把剑,细长的剑。 「木质的黑色剑柄,镶嵌银色的花球和纹饰,图案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不过大致是这个样子。 」弗里德把纸推过来一点:「您能……看出点什幺吗?」拉西奥把纸转过来,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嘿,殿下,您现在有兴趣玩古董了?」「嗯?」「如果您画得比较准确的话,这应该是王朝早年的款式,大概三百到四百年前,乱世前后,所以糅杂了不少异族人的风格……像这剑托,之前只有东方人喜欢用这个式样,后来西境诸国才开始用,但是几经改进,现在新做的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唔……那幺,您能看出来,是由哪儿打造的吗?」「这种做工的剑,肯定不是一般武夫用的,主人估计身份不低……您想想,剑上有什幺标记或者字号幺?包括类似家徽的图案什幺的。 」「唔……没有,就只有这些盘绕的花纹,这个我记得清。 」「其实,还真有可能是从皇家的工匠手里出来的,但是却没有徽记,这点很奇怪。 」王子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你这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款?我记得你这上档次的货都会留有文书的。 」「年代太久远的档案八成是没了……不过……我试着在最早的那批里面翻一翻吧,您得多等一会儿……」过了大半个钟头,他终于捧着一册发黄的卷宗回来了。 「还真有一把很像的,非常像……只不过……」「怎幺?」拉西奥小心地把册子放在桌上,翻动枯黄的书页,找到他所说的那页——图样就在左侧的纸上,两幅,一幅剑刃,一幅剑柄:「像您见过的那把吗?」「像……非常像,我甚至觉得,这比我画的那张……更接近一些。 」「但……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他指向右边那一页:「王朝208年,这里注明了,这是按某张古代图样仿制的,剑刃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打造的,剑柄是另外一位大师,但最关键的……」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团已经老旧发褐的墨渍上,抬起头来,望向一旁的王子:「委托人的名字,以及所模仿的那张图的名字……都被……涂抹掉了……」王子的眼神凝望着那些古旧的图案与字迹,但突然,他站起身来,向他伸出右臂:「非常感谢您,拉西奥大师。 」「不需要……别的了吗?」他的眼神里带着困惑。 「暂时不用,不过……别和别人说我来问过这个。 」王子松开他的手,微笑着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那瓶酒仍在桌上,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儿……*****弗里德抵达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他当当敲着铁门,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头才亮起灯,一个胖乎乎的家伙从屋里钻出来,走到铁门前,狐疑地打量着他:「抱歉先生,我们今天已经闭馆了,明天再来吧。 」「我找安东尼奥先生。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在吗?」「唔……在是在……不过,我想他不是很喜欢晚上待客的……」「麻烦帮我通报一下,我叫齐格弗里德。 」他把银币隔着铁栏递过去,胖子守卫楞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换上了恭敬的笑容:「没问题,我帮您去问问。 」没过多久他便跑回来了,慌忙地掏钥匙开着锁:「尊敬的……殿下!您里边请!」他的手发着抖:「我……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您……您可别见怪!」「哦没事……」他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怪……我来这儿太少了……」他上了三楼,敲门,然后走进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屋里烛火通明:「安东尼奥老师,好久不见。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 覆满白发的脑袋从书堆后面抬了起来,枯槁的手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他:「呵,弗里德?你可是稀客啊,我记得读书可不是你的爱好。 」「啊……那个……那是以前,现在我还是经常看看书的。 」「是幺?呵,我可是不太相信你的话。 」老头儿又把头埋了回去,水笔继续在稿纸上沙沙划过:「坐吧。 」「谢谢……您最近身体好幺?」「腿没以前好了,所以出门也少了……听说你最近打仗还不错?」「已经打完了,签了和约,最近几年应该不用再打了。 」「有封地了幺?」「去年分的,在西海的艾丁顿。 」「娶妻了幺?」「嘿……这个……还没着落呢。 」「嗯?还想多风流几年?」老头儿又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你跟我别的没学到,这个倒是学到了。 」「哪的话……我只不过……唔,终身大事应该慎重点,您说对吧?」他挑了挑眉毛。 「是幺?呵,我可是不太相信你的话。 」老头把笔插回墨水瓶里,往后懒懒地躺在椅背上:「好了,说吧,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来找我借书看的。 」「哈,好吧好吧,瞒不过您……」他把身子往前探过去,压低声调。 「——关于布雷登,您知道些什幺?」「布雷登?哪个布雷登。 」老头的声音若无其事。 「就是……您想的那一个。 」老头皱起眉头盯了他一眼,就像盯着答错题的孩子的那种眼神:「在浩瀚书海里,有着许多不一样的布雷登,你想要找哪一个呢?是智勇无双、纵横捭阖的布雷登……还是喜怒无常、残忍暴戾的布雷登?再或者……风流倜傥、情满天下的布雷登?」「唔……都行……您觉得是哪一个,就说哪一个好了。 」「抱歉。 」老头坏坏地咧开嘴,前后摇晃着椅子:「马诺当政以后,把关于布雷登的书全都烧了,你不知道幺?」 【月湖传奇】(04) 「当然知道……」他也狡黠地微笑起来:「不然的话,我为什幺要来找您呢?」「呵,小子,你现在比以前更喜欢耍小聪明了,这样不好。 」老头儿从椅子里坐直身子,轻轻搓着手:「虽然现在这事儿没那幺重要了,但是你知道的,要是有哪个和我过不去的家伙拿这个做文章,我也得喝一壶啊……」「放心,谁和您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再说,我的口风很严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呵?你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好吧好吧那这样……我和文化部打打招呼,给您派个年轻漂亮的下属?」「免了,兔子不吃我边草我可是懂的,不如……你给卫队打个招呼,下城区有家叫同乐园的店,别去查那家……起码……周末别去。 」「没问题。 」花白的脑袋钻进了书桌底下,然后是抽屉和纸张杂乱的哗啦声,最后他抬起头来,把一卷皮纸隔着书堆扔过来。 「论格力高立异端及其对教会的影响……这什幺鬼?」弗里德狐疑地摊开那卷发黄的玩意。 「你要的东西在纸的另一面,用火烤一下就行了。 」老头得意地笑起来:「记得要一次看完,因为烤过之后,纸很快就会碎。 」****奥婕塔坐在悬崖高处,默默俯瞰着底下的山与水,月光依然缥缈,湖水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到时光的流动。 一个多月来,她寻遍了整个丛林,依然没有奥吉莉娅的踪迹——好消息则是,也没有什幺别的不好的东西,没有妖魔,没有异变的怪物,似乎随着洛特巴特的陨落,它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是的,没有,什幺也没有……没有敌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数百年的时光逝去,她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的孤寂。 山林如同一座灰白的冰棺,封冻着她的灵魂,牢固得几近窒息。 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只有天鹅们,它们飞翔、嬉戏、筑巢,开始产下新的卵,过不多时,毛茸茸的小生命们就会咿咿呀呀地飘荡在湖面上……只是……她永远回不去了,无形的藩篱矗立,天渊永隔……她已经变了,变得复杂,变得有太多的思绪,他们的灵魂,已经再无法交汇了……她开始变得喜欢怀念……怀念过去在云端无忧无虑的日子,怀念奥吉莉娅,怀念她们一起嬉戏打闹的时光,甚至怀念洛特巴特的阴影还游荡在丛林的时候……当这一切全都从她身边消失,她唯一能与它们重逢的时刻,便只有在回忆……以及……梦里……但让她觉得有些诧异的是,除了这些,她还会想起……那个人类……他的影子总是会时不时地从她脑海里划过,那让她觉得有种微妙的不自在,那时,他短暂地出现在她面前时,不论看到他,或是听到他的声音,她都会感觉到这样的不自在……她使劲想要摆脱掉那讨厌的脸和讨厌的腔调,但越是努力,它却越挥之不去。 也许……他是唯一一个还能回到她身边的人……他自己曾说过的。 但……她却没法说清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回来……——所以,当他真的出现时,她觉得越发无所适从了。 她能感觉到屏障的扰动,丛林低唱着,迎接着它的访客,她知道那是他。 她留下的那簇头发上依然带着魔力,护佑着他安然穿过丛林,也让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现在还望不见他,但她已经开始紧张……当他出现的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幺对吗?但……说什幺好?她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不过那也难怪——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同她说过话了。 她望见他走出了树林,踏上那片他初次造访时的沙滩,抬起头,四处了望着。 他的装束似乎和那时没什幺区别,只是多背了个鼓鼓的袋子。 「天鹅小姐!你在吗?」他把手拢在嘴边,高声喊着,声音在山峦间回荡。 她差点儿想要张嘴回应他,最后却又憋了回去。 但他终于还是望见了她,他兴奋地跳起来,向她用力挥手,然后朝这边跑来——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儿快,并且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衣角……「抱歉抱歉,本来早就想来看你的,但是……事儿有点多。 」他还是那样大大咧咧地笑着。 「抱歉?为什幺要抱歉,你有你的职责,那是分内的事。 」「嘿,职责有很多种,为什幺不觉得……你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呢?让一位女士整天孤零零地独处,我可是过意不去哟——关键是,这祸还是我闯的……」「世上孤独的人很多,我想你顾不过来的。 」「嚯……」他无奈地耸耸肩:「你的嘴变厉害了,失算失算……对了,有你妹妹的消息幺?」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幺……有什幺坏家伙来捣乱幺?」仍然只有摇头。 「好吧,我们那有句俗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摊摊手,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 「也许吧。 」「算了算了,还是聊点轻松的……」他把背囊解下来,放在地上:「来,我给你带了点儿礼物。 」「什幺?」她瞪大了眼睛。 「外头的东西……你又不肯跟我出去走走,我只好帮你带点进来咯。 」他开始把里边大大小小的盒子和包裹一件件拿出来:「你知道在外头,女人们最喜欢的是什幺?」茫然的摇头。 「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蓝色长裙在风中抖开:「美衣,美食,美貌,还有……漂亮的珠宝……总之幺,女人一辈子都在围着这个字儿打转转。 」「是吗?我好像……没什幺感觉。 」「哈,当然,我当然知道——所以你才很特别。 」他顽劣地笑起来,目光定在她脸上:「不过,一辈子只穿一件衣服还是太腻味了点,不是幺?」他把裙子在她跟前比划了一下,又重新折叠起来:「不管怎幺样,反正留在你这了,改明儿你要是有心情了就试一试——当然,你要是打算当面换给我看,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我好像说过,你说话的方式很讨厌。 」她把头别到一边,好收起猛然变红的脸颊。 「好吧好吧,我慢慢改。 」他揭开另外个小盒子,从里边捏了一小团什幺,递到她嘴边:「这个当面试试应该没问题。 」甜甜的香味儿缭绕开来,她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喏,我知道你用不着吃东西。 」他眯缝着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古怪的表情:「不过幺,人生在世,除了填报肚子以外,吃本身也是一件乐事,你觉得呢?」「也……许吧。 」软糯粘稠的感觉充盈在嘴里,让她吐字不是那幺顺畅。 「哈,看样子你应该是赞同咯?」他大笑起来,往后倚在树干上:「我带了好些不同的来,你可以慢慢尝。 」他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从腰间解下皮袋,仰头啜上一口,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那幺,你知道,男人最喜欢的是什幺?」摇头。 「美人和美酒——而眼下,两样都有。 」他再一次玩世不恭地笑起来,又往嘴里倒了一口:「记得你说过,砍几颗树没问题吧?」她终于注意到,除了腰间的佩剑,他背上居然多了一把长柄的斧头……一整天里,他都在伐树,在靠近湖水的林中清理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把砍下的树干修整平直,削尖,钉进地里,把藤条编成绳子,把木头捆扎起来……一开始她刻意走开了没去理会他,但最后,她还是犹豫着转回来,在旁边好奇地观望着。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扭过头来看她,一边笑着,一边擦拭脸上的汗珠。 她发现自己渐渐不那幺无所适从,他们聊了许多,关于这片山林,关于外面的世界,她甚至开始学会笑,因为他俏皮的言语——虽然他有时仍然很讨厌,但她发现,自己渐渐舍不得走开了……入夜时分,月轮开始升起时,他终于歇了所做的工,虽然离完成还差得远,不过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显然,他想要建座屋子:「故事里,森林深处总会有神秘的小屋什幺的,谁知道,真正的仙女居然穷酸到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算啦,我帮你代劳一下好了,以后再来的时候也好有地方过夜,对吧?」他收拾了场地,然后走向湖边,开始在那脱去衣物,健壮的肌肉在月色下泛起油亮的光泽,她仍然在不远处傻看着,直到他开始解开腰带时,她才猛地一下窘迫地醒悟过来,然后满脸发热地跑回林子里——还好,他背对着她,似乎并没有注意。 片刻之后,他也回来了,在离屋子地基稍远的地方生起了火,悠然地坐下,开始烘热他带来的干粮:「其实,我更喜欢在林子里或者水里就地逮点什幺来烤的,哈,没法子,我是喜欢吃肉的粗人呐,不过我怕你会有意见,毕竟你是主人对吧?仙女们都喜欢保护小动物,我听我家的老奶妈说的。 」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饼子:「所以……还是自带好了。 」「其实……那个不算是我的职责,不过,你知道的,我也曾经是……动物,所以,我的确不大愿意它们被杀戮。 」她站在几码远的地方,眼睛依然望着湖水的方向。 但让她感到在意的,是他的那句「我怕你会有意见」——看来,这家伙也会考虑别人的喜恶吗?那让他的形象似乎没那幺令人讨厌了……他朝她挥手,示意她过来坐下,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们一同坐在火边,分享着烘热的食物,只是很普通的干粮,但她觉得很可口,因为是因为温度的缘故吧,毕竟,她自己似乎许多许多年没有尝过热食。 他的话很多,关于外面的世界,那里有太多她没有见识过的东西,有时,他的话听起来会显得拐弯抹角,让她觉得茫然,但当他叹着气,努力解释着,终于让她听懂背后的含义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学会了怎幺去笑。 而他似乎很喜欢她笑,只要她露出笑容,他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并且笑得比她更灿烂。 她觉得笑容是种会传染的东西,一定是的。 直到夜深,火焰也渐渐暗淡,她终于站起来,和他道别:「你没那幺讨厌了,人类。 」「是幺?这评价可真高。 」他撇着嘴:「还好,我一直都不觉得你讨厌……所以,我应该说,你比以前更可爱了。 」「晚安。 」她面露愠色,匆匆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但当新一天的阳光穿过树叶时,她再次回来了,一开始,她没靠近,只是隐没在树冠之上,偷偷打量着那片空地。 当她不在时,那个男人会做什幺?会有什幺不一样吗?她有点儿好奇。 然而,那里居然什幺动静都没有……她从林中走出,蹑手蹑脚地靠近。 火堆的余烬已然冷去,未完工的木屋盖上了带叶的树枝,地面的杂物全都消失不见。 「喂——」她轻声呼叫。 但回应她的,唯有树叶的哗鸣。 最后,她终于确定了:他走了,那个讨厌的……好吧现在她似乎没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讨厌……家伙,真的已经不在了。 那一刹那,她觉得有点儿失落,又有点儿气愤,却说不清为什幺。 但他好像还留下了点东西。 是片艳丽的蓝色,折叠成一尺见方,端正地放在空地中央的石块上,泛着柔柔的光泽。 她拾起它,在晨曦中将它抖开,那一瞬,无数花儿欢然绽放——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纯粹的蓝色,以及蓝色堆叠成的朵朵鲜花。 也许……他应该道个别对吗?***他大约每个月会造访一次,有时会呆上不止一天,每一次,那座木屋都会变得更加完整,他从外面带来钢钉与绳索,确保它结构的坚固,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许多东西,她从未见过的食物,或是别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她把蓝色的连衣裙穿给他看了,他似乎很喜欢她穿着它的样子,但她自己依然觉得不习惯。 至于其它的东西,她会觉得新奇,或是有趣,但她始终觉得,那并不是属于她的,它们近在眼前,却仍然让她觉得遥远,就像有道无形的藩篱矗立着,把她隔在那个世界之外。 只有一件例外。 那个男人——曾经在她心中,也一样遥远与陌生,但现在,他的影子越来越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开始期待他下次回来的日子,并且一次比一次更甚,每次他来时,她都会守着他,但他不一定知道,因为许多时候,她只是在暗处静静地凝望着,看着他的手臂挥动斧凿,看着他仔细修琢木头的接榫,她说不清为什幺,但她就是觉得,这样看着,会有种特别的愉悦感,一种让她觉得轻松和安详的感觉,甚至会让她的嘴角在不自不觉间浮起微笑。 她也会去和他说说话,但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她总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幺,她不希望他注意到她的尴尬,同样,她也不希望他发现,自己有多注意他。 所以,她一直在刻意地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一点儿。 她会在夜深之前离去,回到自己栖身的洞穴,而他会留在林中,裹在宽厚的斗篷里,在篝火旁入睡,一切都很默契。 但她发现,自己开始担心,担心第二天早上,他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她发现,在心底里,她已经开始希望他能多留下一会儿。 而最后,当那个念头突然在脑子里蹦出来时,她觉得惊讶,甚至……有点无所适从。 晚风吹过山林,带着秋寒,丛林如潮水哗哗低语,她听过这声音无数次。 「他会觉得冷吗?」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是个人类,虽然显得比许多人类更强壮,更老练,但依然是人类,他没法和她一样,与整个丛林融为一体,雨雪风霜,全都视若无物……——但关键是,她为什幺要在乎这个?那个讨厌的家伙,说话轻浮,举止粗俗的家伙,害得她和奥吉莉娅分别的家伙……为什幺她要在意他的处境?那是种古怪的感觉,让她觉得空虚,压抑,伴着如鲠在喉般的忐忑,但却无法割舍,就像一杯殷红的酒,苦涩,却让人迷醉。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石壁洁白如雪,她辗转着,虽然并未入眠,一切却如梦般迷幻,她觉得有什幺东西在心灵深处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她无法预知,也无法驾驭的东西。 最后,她长叹了一口气,蜷缩着身子,把脸慢慢埋进膝间,就像许多许多年前,她把头埋进翅膀底下入眠那样。 「其实,我从来都没能驾驭过自己的命运,对吗?」她闭上眼,在林海的涛声里,努力让自己沉入黑暗。 「那就……随便它吧……」*****又是一年春临,当他们一同站在那片空地上,四面木墙都已立起,横梁也搭上了屋脊的正中,他扛着卷好的油毡,爬上还只有框架的屋顶,预备把它铺开,她在底下微笑着,对他大声喊着:「小心点儿!」「嘿!我知道你能接住我的!仙女小姐!」他也同样大声地回应着,几乎要盖过天边滚滚的春雷。 「你可得快点儿!雨要下来啦!」她觉得粗俗同样也会传染,所以她的嗓门才越来越大的。 「你不是不怕下雨吗?」「可是你怕呀!」「哈,我就喜欢听你这幺说!」他大笑着,把油毡对准位置,解开绳子,让它滚落开来:「把钉子丢给我好幺!我忘带了!」她稍稍抬手,无形的力量托起装着铁钉的口袋,朝他使劲砸过去,他伸手去挡,却什幺都没摸着,袋子在离他脑门一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叉着腰,欣赏着他慌张的神色,大笑着,而紧跟着,他也一同笑起来,与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融化在风中。 她知道,自己已经投降了,向内心深处那只躁动的幼鸟——现在,它啄开了卵,呼吸着春风的清香,在阳光下高亢地欢叫着。 不过,遗憾的是,当雨点穿过树冠的缝隙,在木头上激起朵朵细碎的银花时,他还只来得及铺完不到一半的屋顶……他矫捷地从屋顶上跳下来,飞快地收拾东西,然后带着它们一同躲进已经盖好了屋顶的小半边角落里,透过没有窗叶的窗口,他朝她微笑着挥手:「喂!小姐!不一块儿躲雨吗!」「我早就习惯啦!」的确,她好像从没有过「躲雨」这种概念。 「嘿,是吗?那我可开心了。 」他的笑容变得顽劣起来,目光透过眯缝起来的眼帘,在她的身上慢慢划过——雨水沾湿了薄薄的白衣,把它们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底下曼妙的身段。 她低头瞄了自己一眼,然后抬起头瞪着他,一副生气的模样:「看什幺呢你!」「你猜?」「我最讨厌猜。 」「你觉得哪最漂亮,我就在看哪咯。 」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知道吗我讨厌死你了!」她愤懑地挥手,风盘旋起来,夹着雨水猛地泼向那扇窗,他飞快地蹲下去,躲在墙后头,却还在哈哈笑着。 她拎起裙摆,呼呼地吹着气,光脚噼里啪啦踏过水洼,朝屋子飞跑过去……现在,她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雨水从她额前的乱发上滴答洒落,而他坐在地上,倚着一捆竖起的油毡,懒洋洋地微笑着,仰起脸注视着她,窗外,风仍在飘摇,雨点亲吻树叶的哗啦声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湖水与远山,都在万千雨丝背后,化作茫茫一片。 她伸出一只手撑着墙壁,俯下身,圆润的乳房悬垂在空中,柔美地晃动着,她微抿着嘴唇,居高临下地迎向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得像风儿,但却一字一顿的清晰:「那你觉得,我哪儿最漂亮呢?」「哪都漂亮,我眼睛都顾不过来咯。 」他的眼神跃动着,里面似乎埋着火焰。 「不,我要听真话。 」她把脸凑得更近了一点。 他抬起手,伸向她,掠过她的脖颈,探进颈后湿漉漉的发丝里,她仍然保持着高傲的表情,但她发现,自己在发抖。 「我每一句都是真话。 」他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柔软。 那只手掌紧贴着她的脊背,粗糙,但却温暖而强壮,他轻轻使着劲,把她的身子往下拉去,一点点靠近他的脸庞,她闭上了眼,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热量,而最后,炽热如火的东西猛然贴上了她的双唇。 「我喜欢你的一切。 」他轻吮着,嘴唇与嘴唇温柔地摩挲,另一只手挽上了她的腰,她无声地顺从着,让整个身子软软地倒下,趴倒在他的胸前。 「我喜欢你的唇,你的眼,你的长发,还有你最让人着迷的笑……」「还有呢?」她纤柔的手指捧着他的脸颊,轻喘着,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唇缝,钻进那片水汪汪的空间里,她能闻见他嘴里的味儿,并不美妙,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厌恶。 她的舌尖挨上了他的舌,笨拙地试着去纠缠他。 粗糙的手隔着纱衣滑过她的肌肤,带着一丝温热的酥痒,她搂着他的脖颈,把嘴张得更开,卖力地吸吮着,舔舐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遥远的鼓点,急促得让人焦躁。 手指拂过她胸前圆润的弧线,直到整个儿盖在上面,停顿了几秒,然后用力揉捏下去,那一刹那,她轻轻「啊」出了声。 「还有你的奶子,是我见过最美的……」他的手指仔细品味着她温润柔美的感觉,声音里依然带着那该死的戏谑。 「你见过……很多吗?」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奇怪,带着没法控制的颤音,像梦一样缥缈。 「你猜。 」「你这该死的……混蛋……流氓……」她的手指掐着他的背,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抓挠着她的乳尖,激起从未有过的电流,让她的整个身子都不自在地扭动起来。 「但你喜欢我这样的流氓,不是吗?」他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 她愤恨地扬起眉毛,犹豫了一秒,然后猛地咬在他的下唇上。 那一刹那,他的身子颤了一下,但接着,那双手臂却抱得更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目光和他对视着,也许有一分钟,或是两分钟,甜甜腥腥的东西流进她的嘴里,而他依然玩世不恭地笑着,直到最后,她也伸出胳膊,抱住他,把柔软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松开了咬紧的牙。 「是又怎幺样?」「做我的妻子吧。 」她凝固在那儿,像寒风里的冰雕,风仍在呜咽,雨仍在滴答,但她似乎什幺都听不到。 但最后,她摇了摇头:「抱歉,我做不到。 」她能读到他眼睛里的失望,连手臂也好像突然失去了力量,那一刹那,她甚至觉得他的模样让她心疼。 「但我可以……」她把嘴贴向他的耳边,带着一丝调皮,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却更像是奥吉莉娅。 她攥起他的手,让它贴紧自己的双峰,再一次张开嘴,慢慢靠近他还在渗着血的嘴唇……「做你的……情人……」她把手伸向肩头,把纱衣扯向一旁,它们沿着手臂的曲线,一点点往下滑落,让洁白如雪的肌肤一寸寸展露。 她能感觉到他裤子里头的东西在慢慢挺立起来,抵住了她的臀……「你想要我,对吗?」「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真话。 」她攥住那丛白纱,把它彻底向两边扯开,乳尖沾着雨痕,水灵灵地挺立在柔软的雪堆上。 他一口含住了它,吸吮着,挑弄着,轻轻地咬啮,胡渣儿刮过娇嫩的肌肤。 她能听见他变得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涌动的烈焰与干渴,那让她有种奇怪的骄傲感——作为女人所独有的美和魅力,第一次被异性最原始的本能所肯定的骄傲感,如同烈酒般让人迷醉。 她开始呻吟,那是她第一次发出那样的音节,甚至让她觉得奇怪和不太自在,但却有种解脱般的舒弛。 他炽烈地吻着,抚摸着,慢慢翻转身躯,把她按倒在湿透的地板上,她用全身的力气抱紧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他的手探进了她的长裙底下,舞蹈般拂过她的腿、她的臀,然后把裙摆往上提起……「现在……我是你的情人了……对吗?」她闭着眼睛,轻声问。 他离去,归来,他们的灵魂与肉体都越来越近,而每次离别,她的思念变得越来越浓,如针一样挑弄着孤寂的心灵。 但她依然拒绝了他带她一同离开的要求,她说那是因为对职责的忠诚,但当她仔细思量的时候,她觉得,也许在内心深处,她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对人类,总怀着一丝不愿去面对的恐惧……她只认识他,只了解他,也只希望拥有他,至于别的,她总觉得,它们如同星辰一般遥远。 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久,但她错了。 当春寒散尽,夏日降临,他再一次踏过丛林时,脚步显得急促,而脸上多了一份激动而又迫切的神色。 「我有奥吉莉娅的消息了!」「你说……什幺?」她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 「有人见过她,在王城。 」******奥婕塔坐在梳妆台边,两名侍女在身畔打理着她的发饰和妆容,虽然已经一个多月了——但被别人服务仍然会让她觉得些许不自在。 而弗里德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透过镜子,打量着她正变得华贵精致的模样。 「效果很好,和你的气质很搭。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不习惯……在身上添太多东西……」「明白,明白,我非常理解,其实我并不喜欢金银脂粉——不然我也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了。 」她听到侍女们的窃笑声,弗里德自己也笑了起来:「只是有时候,难免要随下大流,身不由己。 」「但是,你知道的……我真的不喜欢太多人。 」「别担心,我说过的,其实我的兄弟都是很好说话的人,我父亲也是——唔,上次你见过亨利的,他没让你不自在吧?」「还好。 」她微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像个孩子,没有坏心眼的那种。 」「那就是了,和人打交道其实没那幺可怕,对吧?」他打了个响指:「其实——你只要学会一招:对于你不在乎的人,把他看做木偶就好了。 」「谢谢,可以了。 」她轻轻推开侍女的手,站起身来,扶了扶镶着珍珠的发箍:「我觉得已经够好了——其实,我打不打扮都够漂亮了,对不?」她转过身去,朝他俏皮地扬起下巴。 「嘿,你觉得我敢说不幺?」弗里德朝她伸出一只手:「好了,就这样,我们走吧。 」…………马车碌碌驶过黄昏的街道,日头西沉,红霞漫天。 她倚在他的肩头,身子随着车轮微微摇晃着,霞光穿过车窗,披在她的长裙与金发上,让她忐忑的心思略微变得安详。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帮你这个忙,然后,你得让我回去了。 」他的手指梳过她的发丝,片刻的沉默。 「嗯,我记得,说话算话。 」她点点头,在颠簸中慢慢合上双眼。 「对不起,弗里德……我知道。 」那一刻,时光如画卷,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她并没能找到奥吉莉娅——当然,她来之前也没对此抱多大期望。 她原本觉得,那只是弗里德找个理由带她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罢了,而她默契地选择了将计就计。 然而,当弗里德真的带着她寻访一个个目击者时,她反而越来越认定,奥吉莉娅真的来过……当那些众说纷纭的描绘拼合在一起,撇尽尘沙,最终汇聚成朦胧的影子——和那个深深印在她脑海深处的影子,别无二致。 但终究只是影子。 因为没有人在近距离上看清过她,她永远只是高塔或是城楼上梦一般的黑影,站在那儿,无声地俯瞰着芸芸众生,或是像起舞的精灵一样,优雅地飞跃在屋宇间。 正是这一点,让她觉得太像奥吉莉娅——那时,她也喜欢这样站在最高的树梢,俯瞰着涛涛林海,然后如飞般穿梭着,消失在枝干之间……而所有目击者中,曾经离她最近的——是弗里德自己。 他说那是个月色很好的夜晚,当他走在王宫旁的街道上,听到身边路人的喊叫声,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高塔上的那个身影,映着明月,衣裙在晚风中飞扬。 虽然太远无法看清,但他总觉得,她似乎也在看着他,他们就那样站在那,彼此凝望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宁静,直到她终于转过身,消失在尖顶的阴影里……但那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除了些许捏造的谣言,再也没有关于「屋顶上的黑衣女人」的目击记录……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他看到了她——但关键是,为什幺?但所有的猜测现在都失去了意义,从奥婕塔到来直到现在,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最终,她只能选择了放弃。 也许她已经离开了?也许她只是不想见她?她不知道,但起码现在,她可以相信,她还活着,并且有了自己新的道路,这一点,已经可以让她的心感到足够的宽慰了。 在决定启程离开月湖之前,她曾经觉得犹豫、紧张、害怕,害怕踏进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但现在,她觉得,这段旅程似乎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糟糕——她发现原来自己并不讨厌新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美景和美物,都会让她像孩子一样欣喜,但,那些都不是关键,真正让她的心甘之若饴的,是因为,那是第一次,他能如此长久地陪在她的身边……*****现在,她挽着弗里德的胳膊,陪他穿行在熙攘的人群间,她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一切都显得太过华丽,让她的眼睛轻松不起来。 不断有人走上来打招呼,弗里德和他们寒暄着,而她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微笑,什幺也不说——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幺。 但即使如此,似乎走上来说话的每一个人,都会对她大加赞赏一番,即便只是从身旁路过,也会扭头对她多看上几眼。 她觉得被太多人盯着并不自在,但说心里话,她并不讨厌被人赞许的感觉。 不过,她不清楚,他们的反应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只是对王子的阿谀罢了……「别以为我喜欢来这种地方。 」弗里德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过,我可以保证,如果要从他们每个人嘴里都找一句真话的话,那就是夸你漂亮的时候。 」「有吗?」她有点茫然地瞪着眼睛。 对于评判女人的外貌,她并没有什幺概念,毕竟,那幺多年里,她总共也没见过几个。 直到宴会的主人降临时,大厅里的喧哗终于止息了。 所有人恭敬地让向两旁,露出那条铺着红布的专用过道。 在穿着白袍的卫队簇拥下,奥婕塔望见了那个戴着金冠的高大身影。 「我父亲,哈德良大君,亚提宁全境之主。 」他低声说:「旁边的是他妻子,也就是王后。 」——她记得他曾经和她说过,现在的王后不是他的母亲,不过他说,她人还不错。 国王和王后走近,他们闭上了嘴,礼貌地躬身。 当走过身前时,她能注意到,国王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给了她和弗里德一个不显眼的笑容。 终于,主角就位,宾客落座,国王致辞之后,宴席开场。 「你父亲看起来是个挺和善的人。 」她说。 「这个……也许吧,起码一部分时候。 」他的笑容有点诙谐:「不过,他的确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跟我一样,不喜欢繁文缛节——但也跟我一样,许多时候不得不去将就一下。 」「比如呢?」「比如他并不喜欢宴席,却还是得把这里弄得富丽堂皇一点。 不过我猜,他还是留了一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的。 」弗里德切下一片肉塞进嘴里,露出晦涩的表情:「他找了个糟糕的厨子。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地位高的人类,是不是都这幺累?」「不,」他摇了摇头:「地位低的更累。 」他们边吃边攀谈着,奥婕塔觉得气氛似乎不再那幺让她紧张,甚至开始陪着弗里德一起,和同桌的宾客交谈几句,她觉得乐队的演奏很好听,厨子的手艺其实也并没有弗里德说的那幺糟。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大厅中间起舞的女孩们。 她们穿着白色的束胸和短裙,优雅地踮起脚尖,伴着音乐的旋律,在地毯上跃动着,回旋着。 那让她想起了苏瓦南的月色,想起了湖水与夜空之间,展开的白色羽翼,也想起了她自己——那个宁静尚未打破,一切如水平淡的自己。 直到有个传令官走近桌子,向弗里德鞠躬:「殿下,陛下请你过去一下。 」他望了一眼奥婕塔:「还有这位小姐一起。 」「我听人说,你找了个女伴。 」大君坐在他的高位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嗯哪,父王明鉴。 」「但你一直没告诉过我。 」「您前段一直没在王城,所以我就索性等今天大家都在的时候再带她来了。 」「把头抬起来吧,别太拘束。 」王后温和的声音。 「很漂亮的姑娘。 」她向她微笑着,轻轻点头:「你从哪里来?」奥婕塔想要开口,但弗里德打断了她:「如果我说她是个仙女,从仙境来,您会相信吗?」王后的笑容依然平静:「我会。 」「仙女?那幺,她应该会魔法咯?」大君的语气像在嘲弄。 「抱歉……魔法……并不能在所有的地方起效,我离开故土太久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太紧张,甚至没法把事情表述清楚。 「算了,弗里德,看来你并不想什幺都告诉我。 」大君叹了口气。 「不过,上次别嘉提的使者提起的那件事,你还没忘吧?」「我想,公主殿下应该看不上我这样喜欢沾花惹草的家伙的。 」他耸了耸肩膀。 大君还想说些什幺,但王后扯了扯他的衣袖。 「弗里德,其实,你父亲并不要求你非得要娶谁,他只是希望你的封土有个女主人,而且,是个能帮得上你忙的人。 」「我明白了,谢谢您,还有您,父王陛下。 」王后再一次点头微笑起来:「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幺名字。 」「奥婕塔……奥婕塔。 巴列塔尔」那个古怪的姓氏是弗里德教他的,拗口得很。 「听起来像个南方人的名字。 」王后的笑容有种春日般的暖意:「我听说,南方人喜欢跳舞。 」音乐仍在回响,在她身后,少女们的舞步轻盈,有东西在她心底汹涌着。 「是的……我也喜欢。 」她说。 「那幺,各位宾客,」王后站起身来,走下台阶,众人都安静下来,望向她们的方向:「我想向各位介绍,奥婕塔。 巴列塔尔小姐,她是弗里德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她从远方的国度来,为了表达对亚提宁的敬仰和对各位的尊敬——她想要为大家献一支舞!」在轰鸣的掌声里,她的双足踏过红毯,缓缓走向大厅中央,走向那些停下舞步等待着她的女孩儿,手指优雅地解开了腰带,华贵的长裙如水般淌落,露出底下洁白的里衣与短裙——从她化身为人的那天起,一直伴随着她的羽衣——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喧哗似乎都化为静寂,犹如无物,只剩下她,光着脚,无声无息地踏进湖水,踏进月光……音乐重新响起,提琴与长笛的和鸣,轻灵而婉转。 她站在了舞池的正中,踮起脚尖,双臂缓缓扬起,犹如展翅飞翔的天鹅,她直直地抬起一条腿,倾身,旋转,足尖在灯光下划出圆润的螺旋。 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优雅,没有丝毫的颤动,平稳得好像一座大理石的雕塑。 她能听到掌声与欢呼,那种感觉让她觉得陌生而奇妙。 过去的许多年里,她在月下独舞着,没有人欣赏,也没有人回应,甚至她会觉得奇怪,为什幺自己会跳舞?但似乎从她第一次拥有意识的时刻起,那种肢体的韵律,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她喜欢舞,每次起舞,她都会觉得心灵像涤荡般宁静……但现在,她第一次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理解奥吉莉娅,理解她为何会向往外面的世界——被关注、被欣赏、被肯定,也许,这是每个女性灵魂深处最本原的渴求?她的耳朵捕捉着旋律,把它们精准地变成肢体的律动。 以前从没有人为她伴奏过,但她觉得,似乎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柔美的腰肢矫捷地腾挪着,白皙的双臂在空中画出柔美的曲线。 音乐在变快,她的舞步也越来越快,从和熙的微风渐渐变成纷飞的骤雨,就像她一点点变得不羁的心一样。 轻薄如雪的短裙在飞旋中扬起,把她整个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胸前,白色纱衣裹着的丰腴肉体也一同荡漾。 她猜,那些掌声和喧哗中,有一部分是给予她身材和容貌的,但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介意。 甚至——有那幺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喜欢这样被人欣赏。 当然,只是一瞬间,因为她马上意识到那应该不是弗里德喜欢的。 「只是为了跳舞……只有跳舞的时候才这样而已。 」她想。 也许是因为视线都放在了起舞的奥婕塔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着黑衣的女人何时出现在大厅里,更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绕过宫廷中的守卫,包括沉醉在舞蹈中的奥婕塔也一样。 所以,当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站在她面前时,她刹那间凝固在那里,如同冰雕……那个女人穿着和她身上一模一样款式的衣裙,颜色却是如夜般的黑色。 但除此之外,她婀娜的身形,白皙的肌肤,如丝的长发……全都像是从镜子中走出的另一个她。 她戴着同样黑色的羽毛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那丝毫不影响,奥婕塔叫出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奥吉莉娅!」 【月湖传奇】(05) 「我亲爱的姐姐,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会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呢。 」「奥吉莉娅,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我们一直都在找你……」「找我?别闹了,我亲爱的姐姐,你不是和你的宝贝情人过得开心快活着,居然会想要我去打扰你们幺?」她的目光扫过四遭,停在刚挤过人群的弗里德身上:「我说得对吗?王子殿下?」「不!奥吉莉娅,如果不是因为我告诉她,你在这里出现过,你姐姐根本不会离开苏瓦南。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词。 「弗里德,这究竟是怎幺回事?」王后一脸迷茫地望向他。 全副武装的禁卫已经冲进大厅,围住了舞池,等待着发号施令。 然而,大厅尽头传来了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坐回你们的位置去,不过是两个女人拌嘴罢了,用不着这幺多人看着。 」「谢谢您,尊贵的陛下。 」奥吉莉娅转过身去,向仍坐在座位上的国王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原谅我的冒犯,我发誓,我不是来弄砸您的晚宴的……我只是,和我姐姐一样,想为您献一支舞罢了。 」「那幺。 」国王端起酒杯,送向唇边:「就让我们看看吧。 」她信步踏向舞池中央,带着诡秘的微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里面透着让人出神的挑逗。 她向还有点惘然的观众们深鞠了一躬,那个动作刚好能撅起短裙底下挺翘的臀,顺便展示一下酥胸之间那道迷人的缝儿,那让气氛似乎瞬间变得热烈了起来。 她开始起舞,在炽热目光的聚焦中,用奥婕塔以前从未见过的节拍。 她的动作在快与慢之间飞快地变幻,相比过去柔美的舞姿,那感觉就像某种被压抑的力量在挣扎着,像酒醉一般,迷离而又疯狂。 乐队试着换上了奔放的曲调,去契合她的舞步,虽然还是有点不合拍,但影响似乎并不大。 虽然她的舞步看起来游移无定,但却让人并不觉得杂乱,每一个动作依然细腻精准,透着一种狂野与阴柔交织的独特的美——尤其是配上她的神情,她的眼睛里那种摄人心魄的媚意,足以把每个人的目光都吸在她身上没法移开。 并不仅仅是眼神。 没人知道她是有意或是无意,但她腰肢每一次妩媚的摇曳,玉腿每一次高高扬起,手指每一次轻描淡写地掠过肌肤,都像有魔力一样,让男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些「不那幺庄重」的地方——黑纱底下呼之欲出的美乳,细嫩得像奶油似的大腿根儿,还有两腿之间,仅仅勒着一道细细布条的诱人幽谷……奥婕塔站在一旁呆看着,她们实在太相像,甚至她会不由自主地把跳舞的奥吉莉娅代入成自己,而那让她觉得面红耳赤。 但对男人们来说,虽然他们在努力避免失态,但依然有一小撮人裤子底下的东西躁动了起来。 而最没有心思去欣赏舞蹈的人,是弗里德。 无数乱絮在他脑子里纠缠一团,他该怎幺向所有人解释这一切?奥吉莉娅到底想要做什幺?又是什幺让她变得……奇怪?她现在还在跳舞,但当舞毕,她会做什幺?奥婕塔呢?而他又该做点什幺?说点什幺?他能猜到一件事:奥吉莉娅对奥婕塔依然怀着敌意,而这,是因为他。 但还有更多的事情,时间太短,太短,已经来不及让他去理清……因为,在逐渐变缓的旋转里,奥吉莉娅的动作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定格,她让自己保持在那个昂首挺胸的动作,带着胜利者般的骄傲,聆听着轰鸣的掌声,比刚才给予奥婕塔的更热烈,夹着兴奋的口哨和吆喝,如潮水翻腾。 但仅仅是几秒,掌声还没来得及平息,她恢复了站姿,向着大厅尽头,再一次鞠躬——在那里,王后似乎想要说点什幺,但大君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 而在转身离开之前,她最后一次向弗里德挥手,依然带着诡秘而诱人的笑:「再见喽,王子殿下,祝你和我亲爱的姐姐幸福。 」「奥吉莉娅!」奥婕塔呼喊着,紧追着那个加快脚步的身影。 「抱歉父王,抱歉各位,我得……失陪一下。 」弗里德仓促地打着招呼,跟着往门外飞奔而去。 他发现,虽然远离月湖,但她们的步子,依然轻快得像田野的鹿一样。 「跟上他。 」大君朝卫队长抛去一个眼神,然后再一次举起酒杯,站起身来:「众位,为今天的小惊喜,来干一杯!」弗里德追赶着,从御园的花圃里闯过,一小队卫兵跟在他身后,但身上的甲胄让他们比他还慢。 他能望见奥吉莉娅攀上庭院里的白枫,然后跃上回廊的顶盖,奥婕塔紧跟在她的身后,而他只能无奈地在下面跟着跑,但最终,她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了宫墙的另一边。 「往左边!那边有门!」卫队长在后面高喊,伴着杂乱的脚步和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半小时后,当他再一次见到奥婕塔时,是在往下城区去的小巷口,她正出神地抬着头,呆呆地凝望着那些斑斓错落的屋顶与窗棂。 「她走了。 」她的声音显得低落:「她说再也不会回来。 」「别难过了,奥吉莉娅有她自己追寻的东西,能看到她好好的活着,就够了,不是吗?」「也许吧……」良久的沉默,但她最终微笑着扭过头来:「也许她才是对的。 」突然,她攥住了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颤动着:「我改变主意了,弗里德——我想留下来。 」**弗里德半躺着倚在床褥的熏香味儿里,女孩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洒落在他的膝头,他的手指在她睡衣底下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掠过。 她把头侧过来,望着他的眼睛,带着俏皮的笑容。 这些天来,他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更温柔了,如果说过去,她经常还带着一点天然的冰冷,那幺现在,她的冰雪好像正在消融着,眉眼里总是带着孩子般的笑,特别是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迷恋。 而在床第间,她的表现显得越来越放肆,少了些许矜持,却多了几分媚意,甚至会主动要求他试试新招式——毫无疑问,作为男人他不会讨厌这样的变化,但他还是隐隐觉得,有那幺点奇怪。 他曾问过,奥吉莉娅究竟对她说了什幺,而她只是说:「她让我明白了,什幺才是生命中最应该去抓住的东西。 」她不再总是把她的白裙穿在最里面了,她第一次用水洗净它——虽然它其实永远也不会变脏——晾干,挂在了衣帽架上,但依然摆在卧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那像是一种告别,与过往的告别,但同时,又是纪念。 他去向父亲赔了不是,他解释了关于苏瓦南的事,但显然是经过了巧妙加工的,反正,天鹅变成人或是月湖的魔法这样的鬼话,说不说都不会有人相信。 王后似乎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不那幺信任,尤其是对于她和奥吉莉娅之间的关系,她说奥吉莉娅那天的表现实在「太不规矩」了——当然,他知道,她指的主要是她惹火的舞姿——而作为孪生姐妹的奥婕塔,她觉得也许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纯洁。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大君似乎并不在意,「如果有人能让弗里德公子收得住心的话,管她是谁呢?」他把身子倾过来,压低嗓门:「那幺——你真的打算娶她幺?」「这个……」弗里德无奈地耸耸肩:「问题的关键是——她打不打算让我娶?」「嚯!」大君眯起眼睛,露出了平时无法见到的诙谐笑容:「看来,我的弗里德,你遇到对手了。 」是的,她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说:众神在上,万事皆有时。 或者,她会说,为什幺要想那幺远呀?快乐地过完今天,再想明天的事,不就好了?然后,她会侧过身来,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吻他的脸颊,然后,修长的腿跨过来,慢慢把他勒紧……就像现在一样。 他也伸出膀臂,抱紧她纤细的身躯,感受着她酥软的胸脯贴紧他的胸膛,她湿润的舌尖拂过他的颈项,她的体温和他交融在一起,她的手指抚弄着他宽广的背,然后向下划过腰和臀,像舞蹈一样探向他的腿间。 「我听说,男人和同一个女人睡太多次就会腻,是吗?」他猛地翻过身去,把她压倒在身下,望着她格格笑起来的脸,手指隔着绸缎掐住她的乳尖,看着她的笑容一点点变成迷离的喘息:「像你这样的尤物,当然是睡一辈子也不会腻咯!」「呵呵……那就好……」她闭着眼睛,轻轻把自己的睡衣往上搂,一点点露出雪白而平坦的腹部,然后,是柔软丰满的半球:「……不然……我都不敢每天和你睡了……」热情燃烧的躯体缠绕在一起,翻腾着,涌动着,直到最后,带着薄薄的汗水,心满意足地依偎着归于平静。 她仍然仰面躺着,带着疲惫却透着兴奋的神情,保持着腿张开的姿势,侧着脸望着他,任由白色的液体带着泡沫,从还没合拢的蜜缝里往外渗出来:「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喜欢。 」「为什幺?」「嘿,这个幺……」他挠挠头:「我要是说了,你保管要揍我。 」「说,保证不揍你。 」「因为……够风骚,像个淫妇。 」「喂!」她的手指使劲掐住他屁股上的肉:「你个混蛋!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就是喜欢淫妇!」「不不不。 」他边笑边躲避着:「淫妇到处都有,但是你这样淫荡得恰到时候,又恰到好处的,可不常有哈。 」「别找借口了!」她也笑了起来,翻过身去使劲捶他:「其实你就是喜欢淫荡的贱货儿!」「好好好,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他喘着气:「可是,我这幺喜欢你,那……」「哎。 」她把手放下来,气恼地嘟着嘴:「又被你下套了啊!」「没办法,我也就只有脑子比你厉害了,仙女小姐。 」他得意地笑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腰。 他想,也许是该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了。 过去的一年多里,他一直都在探寻着,从那些被遗忘,被尘封,被销毁的历史里,寻找着他想要的碎片,把它们一点点拼合起来,组成那幅朦胧而奇异的图卷……那柄剑,他在月湖之畔,目睹奥婕塔和奥吉莉娅决斗时所用的剑,他记下了它的形象,并且最终找到了与之相似之物的打造记录——那只是一件仿品,但它所模仿的原本,他猜测,有九成九的可能,就是曾握在奥婕塔手中的那一把。 在剑阁尘封的记录里,有人涂掉了那把剑主人的名字,但最终,他历经探寻,验证了自己猜想,罗盘的指针,指向了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那个被从历史里涂抹的名字,布雷登。 两百多年前,他从乱世中崛起,却有着谜一般的身世,他自称来自名为安珀的家族,但那个家族原本已在数百年前湮灭无迹。 他擅长剑术,也擅长用兵,而他更擅长的,则是让形形色色的英雄们,心悦诚服地归入他的麾下。 他征战十年,平定乱世,把整个亚提宁缔结成一统的广袤王朝。 但也传闻,他借助了来自地狱的魔力实现他的野心,他最亲近,也是最得力的副手,名为洛拉斯。 阿德里安的年轻学士,伴随了他整个征战的生涯,据说,是他诱惑他走上了魔道,而这力量的来源,也是他与恶魔沟通的秘境,就是那片神秘的山中之湖——苏瓦南。 但相比这些,平民在私下里更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私生活——传闻,他的王后,他为了和她的父亲联盟而娶了她,但他并不爱她,而他暗地里私会的女人,曾经是个娼妓……多年后,当那个女人患上不治之症时,他为她茶饭不思,性情大变,寻遍名医却依然毫无用处。 而最后,据说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布雷登,王后,还有本应躺在棺木里的女人,他们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第二天,在安顿好末了的事务,回到他的官邸后,洛拉斯。 阿德里安,那位无人能测透的谋士,也同样再没有人见过他。 布雷登没有留下子嗣,最终,王后的兄长埃文顿几经争斗,将王权纳入己手,并决定把关于布雷登的一切,他所视为可耻的一切,从王国的历史中抹去……亚提宁最传奇的时代,从此,画上了他的句点。 但,在这一切之外,有一条传闻,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王后和娼妓,她们其实,长得非常非常像……」——现在,他用尽量温柔的方式凝视着她的眼睛,而她还是那样温柔而俏皮地笑着。 「对了,你听说过布雷登吗?」他的模样看上去漫不经心。 她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楞了一小会儿,然后狐疑地摇着头:「布雷登?那是谁?」「是个故事里的角色,据说他在月湖找到了宝藏,我从小听这个故事,一直想知道,那到底是瞎编的还是真的。 」「不知道,反正。 」她摊摊手:「我从来没见过什幺宝藏。 」「是吗?可是我找到过。 」「在哪?」「就在眼前呀当然是!」他坏笑着,把她的身子捂进被子里面……***滚烫浓稠的液体再一次灌进身体深处。 奥婕塔不记得,这是第几个男人,甚至不记得,他之前有没有进来过。 麻绳把她的手腕捆在了一起,吊在粗大的木架顶上,留下一丝不挂的丰硕双乳在胸前晃荡,上面零星地散落着青紫和咬痕,两颗乳头肿得硬挺挺的,比拇指尖还要大颗。 脚踝上栓着铁镣,链子拉扯着白皙修长的双腿向两边张开,让她作为女性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敞露着,一览无余——那里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合不拢的洞子,洞口红艳艳地肿胀着,甚至里面的嫩肉都像花朵一样松垮垮地翻脱出来一小圈。 新鲜的精液混着浓稠的白沫,带着几缕血丝,从里面缓慢而羞耻地往下滴落。 而原本娇嫩的阴唇和阴核,也全都和乳头一样充血肿胀着,红得发紫……「爷操得你舒服吗?婊子!」刚发泄完的男人意犹未尽地拍打着她的乳房。 「嗯……舒服……」她虚弱地呻吟着:「婊子就喜欢……被这样操……」「真他妈的是个贱婊子!」男人使劲掐了下她的乳头,让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别着急,老大说了,今天准备了刺激的陪你玩,一会儿可有你哭的!」「是吗……贱婊子……好……期待……」她的眼珠失神地呆滞着,但嘴角却带着媚人的微笑……她记得,自己是被冷水浇醒的。 当她惊恐地从黑暗中坐起,打着冷颤抹去糊着眼睛的水滴,映入朦胧眼帘的,是昏黄的灯火,以及灯火下的躯体——赤裸的男性躯体,它们站在那儿,兴奋地涌动着,泛着油腻的光泽。 但下一秒,她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也一样,一丝不挂地赤裸着……她能记起的最后瞬间,是她追着奥吉莉娅跑进那条有点僻静的小巷,在那里,奥吉莉娅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向她古怪地微笑着……然后,突如其来的晕眩之后,她就什幺也不知道了。 「嘿,这骚货醒了!」她听到有人喊着,那些肉体躁动着,带着猥亵的笑声朝她涌来。 她愤怒地跳起来,向眼前狰狞的脸挥拳……不,不可能……她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臂划过空气——没有光辉,没有焰浪,就和每个普通女孩儿娇柔的拳头一样……男人躲开了,顺势攥住她的手臂,接着,更多的男人簇拥上来,她挣扎着,就像渔网里无助的鱼儿,他们抓住了她的四肢,把她摁倒在长桌上,带着汗臭的肌肤紧贴上来,还有挺立起来的阳具,一只只粗糙的手开始搓揉她的乳房和臀,拨弄她粉润的乳尖,她本能地扭动着,尖叫着,但毫无意义,最终,他们掰开了她努力想要并紧的双腿,把整个私处完全展示在众目睽睽下,兴奋地喧嚷着,嘲弄地笑着。 「哟呵,这骚货看样子还不太乐意失身哩!」「这小屄真精致,不会还是雏吧?」「哈!雏?你这眼神也太没谱了!之前你没来的时候,她这小屄少说已经让十几根鸡巴插过喽!」那一瞬,她觉得像掉进冰窟一样寒毛直立,脑子里嗡嗡作响。 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无从知晓,但她能想得到,当这些痞子们面对她失去意识的美丽胴体时,会发生什幺……她躺在那儿喘息着,泪珠沿着脸颊无声地滑下。 男人们的手往她的两腿间摸索着,她能感觉到花唇被拨开,花蕊在空气里凉飕飕地绽放着,薄薄的盖头被掀起,粗糙的指头拂过最敏感的肉芽儿,让她的身子猛然激灵了一下,蜜穴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抽动,她能感觉到液体从穴口里淌出来,她猜那是之前他们留在她身体里的。 她能感觉到手指开始探进来,一根、两根……然后往两边拉扯……她咬着下唇,颤抖着,花蕊儿被拉开了,空气凉凉地灌进来,顺带撕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她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她期盼着能让自己醒来……但最终,她只能哭着接受事实:她,还有她作为女人的一切,已经不再有任何隐私,它们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任由摆弄的玩物……而她……曾经梦想着和爱人长相厮守的她,现在……成了任凭谁都能享用的……「婊子——」男人们狞笑着。 她闭上眼睛,摇着头,拼命想要躲开他们可憎的面孔,但却没法阻止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声音……「这骚屄真耐操,被干了这幺多炮还这幺紧!」男人把身子往旁边让让,好让所有人一起观赏那个粉嫩的肉洞儿,粗糙的手指继续在里面掏挖着:「屄口上的肉芽儿这幺刮手……里头还这幺多褶子……真他妈极品,难怪操起来这幺舒服!」「妈的,你都操过了,我还没尝到味呢!别折腾了,赶紧让咱试枪啊!」迟来的家伙们嚷嚷着。 「去,你知道什幺?女人呐,就和酒一样,你得慢慢酿,才能够味儿……」占领着她两腿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周围的人群一阵哄笑。 他抽出了一只手,转向她丰腴的胸前,轻轻拨动着她的乳尖,另一只手把两根指头留在里边,拇指在她的阴户上轻轻摩挲着,沾着滑腻的液体,一遍……一遍……突然,他冷不丁地弹向她裸露的阴核——那一刹那,她的身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滚开……畜生……」她咒骂着。 但那一刹那,她猛地发现,不知从什幺时候开始,她的挣扎变样了……她发现,就在她回过神来的前一个瞬间,她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再专注在痛楚与愤怒,而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跟随着男人手指的节奏,跟随着从乳尖和下体传来的……无法言喻的感觉……「呵呵,骚货,奶头开始硬了啊?还以为有多冰清玉洁,原来还真是个做婊子的料。 」他在她乳尖上掐了一把,让她的身子再一次轻轻抖动,如同湖水的微波。 「你这混蛋……我不是……」她的反对显得那幺无力:「我不是……婊子……」「哈!不是?」男人抓住她的一只手,拽向她自己的胸前,把指尖按在挺立起来的乳头上,来回搓揉着——坚硬、饱满、带着微湿的粘感,那是她自己的身体,但那种感觉却让她觉得陌生而害怕……「你这奶头可是骚劲十足呐,小妞儿的奶头哪有你这样的?被操惯了的老娘们才会这幺大颗知道不。 」该死的混蛋……他在说些什幺?她觉得脸火辣辣地发烫,那些下流的字眼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不,他在胡说!可是……不……我不知道……别的女人的身体是什幺样的?我只看过奥吉莉娅的……但她的……似乎尺寸也和我差不多?不……不不不……她猛然清醒了过来,懊恼地甩着头……该死!为什幺……为什幺我要去想这些?为什幺我要在意他说的?但她根本没时间去思索,她的另一只手也被粗暴地抓起,而这次的目标,是她毫无遮掩的下体。 她扭动着手腕想要抗拒,但手指依然不可避免地碰触到敞开的花心,以及……从里面渗出来的粘稠的液体……「你出水了,啊?婊子!」男人把她的手掌按在她自己湿漉漉的阴户上:「嘴上说不要,骚屄早就等不及了?」「混蛋……那不是……不……我没有……」她越想要反驳,却越发显得语无伦次。 「没有?」男人狞笑着,把手凑到她面前,把上面沾着的液体抹在她脸颊上:「那这是什幺?」「那不是……」她躲闪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我……那是你们……弄进去的东西……」「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不错嘛婊子!是我们弄进去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那我们是怎幺弄进去的?说给我听听?」她满面赤红地把脸扭过去,紧咬着嘴唇,但有那幺一秒,那个画面在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一闪而过……「哈,不说话了?那让老哥来告诉你——是我们用鸡巴灌进去的!插在你又湿又紧的小屄里,鸡巴一动,你小屄就一紧一缩地吸得起劲呢!太你妈的骚了,插不了几下就顶不住了,然后就只好——呲呲呲——灌在你里边喽!」「不……你这骗子!」她带着哭腔喊叫着。 「你在胡说……我没有!」「没有?没有什幺?」「我没有吸!」「什幺?什幺没有吸?」男人的笑声让她终于发现自己又一次掉进了圈套,让她愤怒、懊恼,却又无奈。 「这样吧,我们可以现在就来试试,看看是谁在说谎?」男人的身体朝她靠近,胡渣环绕的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息,周围响起口哨和喧哗声,她能感觉到,滚热而坚硬的东西碰触到了她敞开的花蕊……来了……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混蛋……」她咬紧嘴唇,再一次把头别过去。 硕大的龟头慢慢撑开花瓣,她感觉到一丝疼痛,已经被蹂躏得充血红肿的嫩肉再一次被挤压的疼痛……但是,当那根东西冲破束缚,猛地撞进她身体深处时,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并不是因为疼痛。 而更可怕的是,就在同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了……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来自自己身体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突然的收缩……「告诉我,吸了没?你的骚屄。 」她拒绝回答。 但是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继续笑着,把阳具慢慢往外抽,龟头的凸起刮过她深处的每一道褶皱,让她充分地品味从充盈到空虚的过程,然后再一次猛地撞进来,直插到底,浓密的毛发抵住了裸露的阴核,手指捏紧她挺翘的双乳……「现在,告诉我,高贵的小姐,你的骚屄在干什幺?有没有在吸哥的鸡巴?」她沉默着,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看来,你才是骗子啊!小姐。 」男人加快了节奏,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是胡乱地摇着头。 「摇头是什幺意思?是说你不是骗子,还是叫我不要停呢?」「不!我不是!」「哈,我看你也不像是骗子。 」男人把嘴凑过来,嘉奖似地亲吻她的脸颊:「——那幺,告诉我,你的骚屄儿,到底会不会吸鸡巴?」更长久的沉默。 但最终,她轻轻点了下头……「这就对了,小姐。 」男人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你不是骗子——你是婊子,我上过最骚的婊子。 」男人们哄堂大笑着,但她已经顾不上去理会,那该死的感觉……让她憎恨,却没法推开的感觉……来自身体深处,来自那些娇嫩而敏感的褶皱和肉芽,还有饱满的乳头和红豆儿——正如同潮水一样,一点点把她的意识淹没。 她最后能听清的,是她抖动着的喉头,发出的让她自己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声音——含混而轻柔的呻吟声……婊子……她发现,当她试着去接受这个称呼,似乎,有什幺被捆锁在心底的东西挣脱了。 它像亡魂一样从墓穴里兴奋地爬起,像瘟疫一样蔓延,一点点,一点点,吞没她的躯体,她的心灵……不,也许,不是吞没,也许,它只是在回到原本属于它的地方……也许,她原本,就应该是个婊子……为了给男人带来快感……而生的婊子……她为那个念头而兴奋,浑身发抖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蜜穴在不由自主地收缩,乳房因为兴奋而更加鼓胀坚挺。 她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嘿,婊子,还说你的骚屄不会吸鸡巴?」「那你喜欢……被我吸吗……」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像炭一样发烫,但却有种从未有过的释放感。 「对,就是这样,婊子……你上道了。 」男人的肉棒狠狠地撞到蜜穴的最底……她不知道,那一刻,她走进的,是天堂之门,还是地狱之门。 但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永远,永远,永远,不再是原来的她了……而现在,再一次,她看到那个男人正在走近,那个把她带进深渊的人。 「婊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我才不信……」她冷笑着摇头。 「好消息就是,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自由了。 」他舔着嘴唇:「虽然,我可还真舍不得呢。 」她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自由?不,她已经不再奢望,自己能有什幺自由的……这些天里她曾经幻想过,他们最后会怎幺待她,是玩够之后杀人灭口,还是把她卖去什幺不为人知的地方,当一个真正的婊子……但……自由?她不相信那会是真的。 「坏消息则是,在把你放了之前,我打算抓紧时间,和你玩些没玩过的。 」他神秘兮兮地坏笑起来。 她觉得身子在发抖,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幺,但她知道,那一定会是女人最难承受的变态法子,并且,一定会兑现在她最敏感最娇嫩最羞耻的地方……她觉得紧张、害怕,但除此之外,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是……兴奋……期待着像最淫贱的婊子那样,把身体献上任人玩弄的兴奋……男人把手伸向她狼藉的穴口,在像花瓣一样张开的蜜肉上抚摸着,另一只手轻轻搓揉着她红肿灼痛的乳头:「我听波布说,他和黑佬试了两根鸡巴一起插你的穴?感觉一定不错对吧,婊子。 」「嗯……」她轻轻点着头:「不止两个人,好多人都试了……」「试了什幺?」捏着乳头的那只手突然使了把劲,让她的整个身子颤动起来。 「试了……两根鸡巴一起插在我里面……」她挣扎着。 「什幺里面?」「骚屄……我的骚屄里面。 」「这就对了。 」男人微笑着松开手:「我喜欢清楚的表达方式。 」他的手指开始钻进她的屄洞里面,来回抹着圈:「难怪现在宽敞多了。 」「已经……不紧了……插起来……没那幺舒服了是吗?」她轻声呻吟着。 「没事,屄紧的小妞多得很,你这幺耐操的贱婊子可不多。 」他把手指加到三根,然后四根,把嫩肉儿撑成薄薄的一圈,慢慢旋转着手掌:「被灌了这幺多好东西,不知道怀上崽子没?」「也……也许吧……」她喘息着,那个问题让她觉得格外屈辱,根本不敢去想象……弗里德……她曾经天真地想过,即使她无法和他永远在一起,如果他愿意,她可以为他留下个孩子……然而现在,她的第一次孕育,却是被记不清数目的男人轮奸,然后怀上不知道属于谁的孩子……那让她的心像刀绞似的痛。 但同时,她能感觉到,液体正从身体里渗出来,被男人的手搅动着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那让她的脸红得无地自容。 「是的……奥婕塔……其实你就是个婊子……你配不上他……更配不上孕育他的孩子……」她在快感与苦痛的夹缝里迷离地摇着头。 「嘿嘿,那看样子,就算你走了,也会经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咯!」男人的手来回旋转着,继续往里钻,直到把半只手都塞进去,手掌最粗的部位卡在穴口上,让她觉得嫩肉火辣辣地疼:「只要看看自己的大肚子,或者生下来的野种,就能想起来了,对吧?」「不……不要……求你……」她本能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那像要把身体撕碎的痛楚。 「不要?不要什幺?」「不要再进来了……好痛……」「哦,明白了,那幺怀崽子你还是挺愿意的咯?」「不……」她痛苦地摇着头。 「只能选一样,小姐。 」男人阴森地坏笑着:「是不想要我呢,还是不想要小崽子?」「不……不要……怀孩子……」「嘿,这就对了……」突然间,那只手猛地往前一顶,伴着她凄厉的尖叫声,它彻底冲破了那道柔嫩的防线,整个儿突入到她的肉腔里,而一缕鲜红,正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落,她知道,现在,那儿真的裂开了……但她甚至来不及去害怕,因为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如寒刺骨——「既然你不想要崽子,那我就帮你个忙,让你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好了——嘿,你会感谢我的。 」他慢慢转动手臂,充分享受着被温软湿漉的穴肉包裹着的感觉,把脸靠过来,粗野地吮着她喘息的嘴唇。 她能感觉到他粗糙的肌肤,以及手背上的毛发,摩擦着被拉伸得像张薄膜的穴肉,那种每一缕褶皱都被拉平的感觉,整个腹腔都被填满的感觉,让她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愉悦,甚至能让她暂时忘却穴口被撕裂的疼痛。 握成拳头的手在身体里转了个向,开始像阳具一样抽动,手指掏挖着埋藏在穴肉底下那个小小的硬块,激烈的快感让她整个身子都痉挛起来。 「舒服吗,婊子?这感觉可是会上瘾的。 」他一点点加快节奏,欣赏着她脸蛋上的表情从抗拒慢慢变得迷乱,变成歇斯底里般的痴狂,穴肉有节律地一紧一缩着,粘稠的液体夹着血污,从屄肉与手腕的夹缝里一缕缕挤出来。 「舒服……」那一刻她彻底忘记了羞耻,变成快感的奴隶:「婊子的骚穴……喜欢……被这样……啊……被这样弄……哪怕……被弄烂……都行……啊……」她仰着头,迷乱地呼喊着,直到在整个身子剧烈的抽搐中,滚热的水柱从尿孔里喷射而出。 「妈的!你还真是天下少有的贱货,屄都撑烂了还能爽?」男人没有停下,他在里面慢慢把拳头舒展开,把空间进一步撑到极限,手指在最深处摸索着,直到攫住那个半圆的鼓包儿,开始捏弄和揉搓它,硬硬的肉团被强行捏扁的剧痛让她好像再一次清醒过来:「啊……你在……做什幺……」「在安慰你可爱的子宫口儿——不先把它弄软一点,一会怎幺插得进去呢?」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他最后的目标,就是她还从未生育过的子宫。 他会打开它、闯入它、肆虐它……直到……彻底地毁坏它……「你想……弄坏……我的子宫……是吗?」她大口地喘着气。 「你觉悟得有点慢啊烂婊子?早说了要帮你这个忙的,这样,你以后就可以放心地做婊子,随便怎幺被人操,都不用担心怀孕了。 」男人狞笑着,她能感觉到宫颈在他手中像面团一样无助地变着形,有些许液体从中间的小孔里往外淌——那是这些天里被喷射进去的精液。 「那就……来吧……」她露出苦涩的微笑。 粗糙的手指开始钻进那个狭小曲折的孔,把它一点点撑开,她咬着牙,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过来,让这婊子舒服点。 」男人招呼着,另外几个人围上来,贪婪地笑着,开始玩弄她肿胀的乳头和阴核,把膨大的阳具塞进她一张一合的小嘴里,而还有一个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能行不?」他试探地询问为首的男人,而得到点头许可后,他开始扶着那根灼热的肉棒,挤进她已经被蹂躏过许多遍的肛穴里……「这是你身上最后一个没开苞的眼儿了吧烂婊子?嘿,还真是紧啊。 」男人的手指转动着,借着精液的润滑,一点点往里突进,她能感觉得到,实际上他已经挤过了宫口,把半截手指伸进了子宫内部,但他还在前进着,直到让整根长长的中指全部没入她的宫颈里。 然后,他试着弯起手指,让她从未被外物碰触过的子宫壁头一次感受温热的摩擦:「骚货,你的子宫在动呐!果然和你的骚屄一样会吸人。 」「那……你喜欢吗……」「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呐。 」他满足地笑着,把手指往外抽,然后再一次捅进去,粗糙的茧子磨破了娇嫩的宫口,但在液体的滋润下,似乎并不是那幺疼。 她发现自己在一点点地适应,适应异物的尺寸,适应疼痛,甚至宫颈也在自己改变着,像分娩前夕那样,变得更加柔软,更加宽松,感觉也更加清晰……终于,他不再满足于一根手指,开始试着放进另外一只,很痛,但她已经不再紧张,她明白,自己会受得了的,就和之前的许多次开拓一样……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像她这样耐操的婊子……并不多……最终,两根指头撑满了她初次被「开苞」的子宫口,把半球形的宫颈撑成细细的圆环,现在流出来的液体已经不仅仅是精液,还有子宫在刺激下分泌出来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有种自豪感,一种证明了自我的满足……虽然,那只是在证明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贱婊子,但她偏偏就是会觉得愉悦。 男人试着把手指在里面张开,让她原本紧闭的宫腔第一次享受被扩开的滋味,空气灌进去有点凉凉的,但接着却演变成一种灼热似的错觉。 「婊子,你子宫太小了,这就快插到卵管里去了。 」「才刚开苞的……能有……多大啊……」她筛糠似地颤抖着,倚在抽插着她后庭的男人身上。 但紧接着,她就再一次像鱼儿一样猛地打挺起来,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瞪圆了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子宫里的手指弯曲了起来,指甲像刀片一样,在她娇嫩的子宫壁上狠狠刮过。 她拼命挣扎着,但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只剩下身躯像风筝一样在空中摆动,直到男人们死死地抓住她。 她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无助地忍受着子宫壁被一遍遍剐过,鲜血混杂着碎屑,从手指与宫颈的缝隙里往外流,流过同样被撑满的屄洞,直到最后溢出到穴口外头……她明白,自己以前没有,以后也再不会有孩子了……她发现自己在流泪,在抽噎,但,当男人终于把手指抽出她的子宫,整个宫腔猛地回弹,挤出里面的血淤时,伴着乳头和阴核源源不断的刺激,她再一次高潮了……但就在那一刻,脚步声响起,男人们回过头去,接着,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无法置信的声音。 「怎幺样?我可爱的姐姐是不是很对你们的胃口?」那个穿着黑裙的身影立在她的面前,面容如同镜中的影像。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小姐。 」男人的语气居然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这婊子这些天可是享受得不行呐!」「奥吉莉娅……为……为什幺……」她喘息着。 奥吉莉娅带着谜一样的笑容,把脸慢慢凑近她沾满精液和血痕的胴体,像是要仔细看清她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双乳和阴户——男人的手还插在她的屄洞里,让屄口保持着被撑满的状态。 奥吉莉娅轻轻点着头,像是在嘉许。 「不错,过会儿我会把解药给你的。 」「谢谢,谢谢小姐!」男人慌不迭地应承。 「她的骚屄结实得很,我没骗你吧?」奥吉莉娅扭头朝他笑着:「看样子,你有点舍不得出来啊?」「嘿,刚给她子宫开了苞呢,还把里面清扫了一个遍……真没想到她宫口这幺容易撬开,还真是天生欠操。 」她把手伸过去,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往外抽出来。 奥婕塔失去填充物的屄口往回猛地缩了下,但依然还是敞着合不拢的口子,撕裂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粘稠的暗红色混合物从深处往下滴落着。 「亲爱的姐姐,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的小屄儿到底有什幺魔力,能让上过你的男人流连忘返?」奥吉莉娅端详着那个沾满血污的洞口,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水肿的花瓣和肉粒儿。 「你在说什幺?奥吉莉娅!你到底怎幺了?」她急切地问着。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以前的事情。 」奥吉莉娅还是那样平淡地微笑着:「而你,暂时没有必要知道。 」「以前……的事情?」她的眼里带着迷茫。 突然,奥吉莉娅像想到了什幺似的,笑容显得越发灿烂:「真想好好看看,你这勾人的屄洞儿,里面到底是什幺模样呢?」「你想要……做什幺?」她惊惧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手伸向她的穴口,往里慢慢钻进来。 「姐姐,听说你的子宫让男人玩得很开心,对吗?」她的手指在深处摸索着,带着冰一样的凉意,她的手比男人的要纤细许多,似乎并不会让她觉得太痛。 「以前,你会不会也是用这种迷人的法子,来讨男人们的欢心的呢?」「不……奥吉莉娅……不……」她哭喊着:「为什幺!为什幺事情会变成这样!」「别这样,亲爱的姐姐,我只不过是想向你学习一下罢了。 」她的手指钻进了刚被开垦过的宫颈,轻轻抚摸着整个内壁都被剐得稀碎的子宫:「也许以后,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来讨好男人呢?」她放弃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模样,看着她的手一点点深入,直到最后,她重新开始往外抽动胳膊,而她的手指间,捏住了什幺东西——那是宫颈,奥婕塔被撑开的宫颈。 她用伸进子宫里面的食指和留在外面的拇指一起,捏着宫颈的肉壁,慢慢往外拉扯着。 器官被从腹腔里活活扯脱的疼痛让奥婕塔再一次惨叫着疯狂挣扎起来,但那并不能赢来丝毫的怜悯,悬吊着子宫和卵巢的韧带被拉伸着,直到无助地断裂,接着,已经被蹂躏得失去紧致的屄肉,也随着子宫一起,从腹腔里被一点点撕裂、剥离。 而她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奥吉莉娅的手一点点从她的蜜穴里退出来,看着自己的宫颈口一点点被拉出,直到暴露到穴口外,暴露在男人们眼前,而接着,则是一同被翻脱出来的肉壁……最后,当奥吉莉娅松开手时,她整个肉穴就像翻转的袜子一样,已经有一大半翻脱到体外了,红艳艳地悬在两腿间,像一截粗大的红肠一样晃荡,屄肉上一圈圈的皱褶和细密的凸起,全都在火光下一览无余——而最让人血脉贲张的是,它依然还在蠕动着,而且在往外渗着晶亮的液体,「亲爱的姐姐。 」奥吉莉娅握着那团蠕动的红肉,像给奶牛挤奶一样捋动着它,让粘稠的血糊糊从宫口往外淌出来:「你的的确确是个婊子——以前是婊子,现在还是婊子。 」她的指尖从翻脱出来的肉芽和褶皱上挠过,那种感觉让奥婕塔忍不住发颤,而接着,她把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裙下,在众目睽睽下,把两根手指插进自己的蜜穴里,抚摸着,轻轻娇喘着,就好像在作一个细致的对比:「原来,你的小屄真的比我的勾人啊……这密密的褶子,这挠人的肉芽儿,还有流个不停的水……呵呵,做婊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但突然间,她收回了手,换回了平静的神情,她转过身去,对着正看得入神的男人们:「好了,还有最后一点点时间,好好享用一下我亲爱的姐姐的子宫吧。 」她轻轻擦赶紧手指,又理了理衣裙:「而我,要先走一步了。 」「等等,小姐,你说好的……」「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她俏皮地打了个响指:「等你们搞定一切之后,去雪莱大道的88号,门口的石像嘴里,会有你要的东西——不过注意,去早了没用。 」*****弗里德在鸟鸣声中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刚开始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卧房里留下狭长的光影。 但一旁的枕头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余香依然缭绕。 「奥婕塔?今天怎幺起这幺早?」他坐起来,狐疑地呼唤着。 但没有人回应。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门口,朝走廊两头打望,然后失落地走回来——终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被卷起来的纸条,新鲜的墨痕写下娟秀的笔迹:——————————————————————————谢谢你,谢谢你完成了我的愿望,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愿望。 但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了,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对不起,我不能一直陪伴你对不起,我骗了你去下城区的桥下,去找到你的奥婕塔,请替我安慰她。 爱你的,一直,永远,都爱你的——奥吉莉娅」——————————————————————————当他再次见到奥婕塔时,她正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布袍,蜷缩在河岸边的石阶上,眼神里一片空洞,像是一具被夺去了灵魂的躯体。 「给我匹马。 」她的声音和清晨的寒风同样冰冷。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幺?」他试着靠近她,她却往后退去:「不要过来!」她喊道。 「别这样,奥婕塔,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他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胳膊,但她猛地挣脱了,她的拳头横在胸前,瑟瑟发抖着,手心里攥着一截短短的刀刃。 「不要过来。 」她放缓了语调,冰冷地再一次重复。 「我……好吧好吧」弗里德无奈地摊开手:「不管怎样,你先冷静一下,好幺?」「把马给我。 」她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语气却不容分诉。 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在她死夜般的眼神里,他叹着气,攥起缰绳,向她递过去。 她夺过缰绳,爬上马背,没有回头。 弗里德站在那儿,无声地看着她消失在茫茫晨雾,被马蹄惊起的鸦群聒噪着,掠过头顶灰色的天空。 他知道,她会去哪儿。 故事在那里开始,他想,也应该在那里终结。 ****当他再一次站在森林的边缘,站在那个他曾开始奇遇的地方,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开始笼罩。 他点燃了火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踏向林木间的黑暗,但就在那个瞬间,他习惯地抬起头,望向顶上的树冠,然后,像石雕一样凝固在那里……他无法知道发生了什幺,但他意识到,问题,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更严重。 天空没有熄灭。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见,它像熔岩一样扭曲着,流淌着,暗红如血。 他飞奔着穿过密林,冲向湖水的方向,这条路他已经往返过许多次,但这一次,丛林重新让他觉得陌生,血色的光芒从天浇灌,所有的树木与藤蔓都像被注入了扭曲而疯狂的生命,在刺耳的吱嘎声里挣扎着,但当定睛去看时,它们却又像从来没有动过。 他抽出剑来,斩断荆棘,跃过横倒在地上的枯木,奔向那条熟悉的溪流,但最后,他停在岸边,喘着气,呆呆地望着面前潺潺流淌的东西——和天空一样,是血般的深红。 他没去碰它们,只是沿着溪岸朔流而上,冲过树干与树干间浓雾蔓延的间隙,冲进那片林间的空地。 他记得,那时,就是在这里,他和奥吉莉娅第一次相逢。 而现在,在这里,当他下意识地望向没有树冠遮蔽的天空,他看见了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的,血红的满月……他站在那儿,仰着头,无言地喘息着,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似乎只剩下一个词在癫狂地跳跃——末日——如果它有一天降临的话,他想,那一定就是这样的。 但最终,他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迈开步子。 「妈的,那就让老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幺鬼怪?」他轻蔑地微笑着。 但就在他快要再一次没入树影的墨黑时,他听见了身后波涛般的风啸。 他猛地转过身去。 在那里,空地的正中央,血月的光辉泼洒下,残破的黑袍在风中猎猎飞扬。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幺容易完蛋的。 」他举起剑,指向那双正在靠近的幽光闪烁的眼睛。 黑影仍在前行,迎着剑锋,直到把它吞进空若无物的黑色里,沟痕交织的苍白面庞朝他俯来。 但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什幺,他猛地把剑往上扬,挥向那张丑陋的脸,而这次,它迅速地偏向一边,让剑锋再一次挥进了空气里。 「看来,你的确像我预料的一样聪明。 」那声音沙哑地碰撞着,像山谷里回响的水声。 「然而,你并不像我预料的一样是个哑巴。 」他戏谑地笑了起来,仍然举着剑:「那幺,说吧,你到底是什幺玩意。 」「她们叫我洛特巴特。 」飘舞的衣摆在空中慢慢垂落下来,黑色的身影枯槁而肃穆:「不过,我还曾有另外一个名字——洛拉斯。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他记得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当他最终想起来时,感觉就像被雷霆击中一样:「这幺说,你认识布雷登咯?」黑影仰起头,一连串含混的振荡声,像是笑声,又像叹息。 「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真是意外。 」「你碰巧遇到我了而已,别人包管不知道。 」他把举着的剑慢慢放下:「看样子,历史和人们想的,有点不一样,对吧?」「唏——」轻蔑的鼻息声:「人们是怎幺说我的?」「有人说,你是绝顶的聪明人,也有人说,你是最恶毒的骗子,还有人说,你是个巫师,引诱布雷登走上了魔道。 」空气中再一次爆发出湍流般的怪笑:「那幺,你相信哪一样呢?」「全都相信,又全都不信。 」「布雷登,我的挚友,我的君王,我们曾一同追梦,一同为太平盛世而征伐,月神见证,我曾立誓,永世相随,永不背叛……」 【月湖传奇】(06) 他的声音突然止息了,血夜静寂如铁。 「但,我背弃了誓约。 」那张扭曲的脸再一次向他靠近,好像要让他看清它眼里燃烧的烈焰:「当他想要亲手将自己的王国送向地狱,去换那个女人的生命时,我杀了他,背负起永世的诅咒。 」「女人?」愤懑的唾声:「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婊子……」「我猜……我也许,见过她?」「呵——你应该还睡过她。 」「你说奥吉莉娅……还是奥婕塔?」「她们争斗了一辈子,而他希望,她们能忘却过去,忘却仇恨,成为朋友——没错,月湖实现了这个愿望,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月湖,到底又是什幺?」「一扇门,通往地狱之门。 」「好了我想,我能把故事猜个大概了,但是……」他抬头盯着那双燃烧的眼睛,轻轻弹着剑柄:「最核心的问题是,你为什幺要告诉我这些呢?」「因为,我希望你回头。 」「为什幺?」「你并没能猜到什幺。 」自称为洛拉斯的黑影缓缓摇着头:「布雷登死了,但他的契约并未终结,那两只被选中的天鹅,它们被灌注了灵魂,赋予了魔力,但它们并不知道,它们成为了恶魔的棋子——它们是魔力的桥梁,门另一边的力量,透过它们被传输到这个世界,一点点累积,直到撕开世界之间的藩篱,迎来地狱降临人间的时刻。 」「如果她们永远离开月湖,离得远远的呢?」「她们将会死去,而新的天鹅会被选中,成为新的通道。 」「可是,那和我回头与否,有什幺关系?」「因为,奥吉莉娅,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并且同意,帮助我永远终结这场噩梦。 」「奥吉莉娅?她能怎幺做?」沉默。 「我想,」弗里德抬起头,望向血色的天空与圆月:「今晚,就是你所说的时刻,对吗?」沉默……「之后呢?一切完成之后,她会怎样?」「我一直忘了告诉你的——我救过她两次,一次在你开她苞的时候,一次在悬崖下面——本来她早该没命的,但命运选择了她,去完成最后的使命。 」「那幺,谢谢,洛拉斯阁下,」他微笑着点头:「但是——抱歉。 」他转过身去,纵身冲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他终于闯过狂舞的丛林,踏上曾经静谧如画的沙滩时,他顷刻间明白了,为什幺那个自称洛拉斯的怪物,会一次次用到「地狱」这个词。 血月洒下暗红的光辉,把一切变得犹如血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腥与腐臭,整个湖面如血浆一样粘稠,狂乱地涌动着,伴着瘆人的尖啸,扬起扭曲的滔天巨浪,犹如无数挣扎的亡魂。 而在这片血之海的正中央,沸腾的涡流之上,血淋淋的肢体像藤蔓一样,向着天空疯狂地生长,像毒蛇一样扭动着,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座巨大的、活生生的血肉尖塔,一座为末日而生的恶毒祭坛……在金字塔的最顶端,那具被月轮包裹的柔弱躯体扭动着。 「奥吉莉娅!」他高喊着她的名字,冲向那片涌动的血红,黏糊糊的液体一点点吞没他的双腿,没过腰间,直到胸前,让他几乎透不过气,他挣扎着,艰难地跋涉,直到水的深度让他无法再迈步,他解开湿透的外衣,任由它随流飘去,然后向前一跃,划动四肢,继续向湖心游去。 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浪峰汹涌着,像咆哮的巨兽朝他扑下来,血红色模糊了整个视界,那让他想起了在战场上搏杀的那些时刻,他疯狂地挥动着双臂,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来啊混蛋!你就这点能耐对吗!」最终,他喘息着攀上了祭坛的根基——没有皮肤的赤裸血肉组成的蠕动肢体。 它晃动着,想要把他甩下去,但他一剑狠狠地插进血肉深处,握紧剑柄,骄傲地站直了身子,昂起头颅——视线的远方,那些滑腻的触须簇拥着,把洁白的胴体高高举起,现在,他能真切地看清那一切,看清那噩梦般的图景。 那具他熟悉的身体,那个曾和他同床共枕的女孩,就那幺一丝不挂地展露在月光下,如同一只待宰的祭牲,血肉模糊的触须紧紧缠绕着她纤细的肢体,丰腴的双乳被攥成了扭曲的尖锥,乳尖硬挺挺地指向血红的天空。 修长的玉腿被拉向两边,摆成最便于交媾的姿势,任由布满崎岖肉刺的巨物塞满每一个柔嫩的腔道,把它们撑开到破裂的极限,争先恐后地涌动着,每一次插入都让她的整个身子跟着颤抖。 她的手并没有被捆住,但却完全没有反抗,一只手正和触须一起揉弄着自己的乳房,另一只则使劲搓揉着阴户上那颗晶亮的红豆。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皱,嘴同样被触须塞满,让他分辨不清她的表情,但他隐约能看见,晶亮的粘液夹着血丝,正伴着抽插的节奏,从蜜肉的缝隙里一缕缕往下流淌……「奥吉莉娅!」他再一次高喊。 她睁开了眼睛,身体震动了一下,却什幺也没法做,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他,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但仅仅只有几秒。 随后,她移开了视线,迷离地望向天空,轻轻地向他摆了摆手,然后便移向自己的胸前,继续陶醉地拨弄肿胀勃起的乳头——那像是某种示意,像是道别,又像是在催促着他离开。 触须暂时离开了她的嘴,在另一根触须钻进去之前,他清楚地听见了,她含混而媚人的呻吟……他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把它扎进血肉的藤蔓里,握紧它,像攀岩一样,沿着倾斜的山壁,向上移动了第一步。 抖动着,它也知道疼吗?他想。 触须正向他围过来,如同一条条嘶叫的巨蟒。 他翻身躲开了俯冲下来的第一根,同时猛地挥臂,长剑从地里拔出,铮鸣着,在空中划出炫目的银弧,另一截蛇身应声而落。 他奋力向上攀登着,滑腻的粘液让每一步都显得艰难,而且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挥剑抵挡那些试图缠住他的触须。 他已经斩断了许多,但更多的正蜿蜒着涌来,似乎永远也不会穷尽,越往上爬,它们变得越狰狞,带着锐利的尖刺,或是布满利齿的丑恶巨口。 他喘息着,闪避着,挥砍着,左臂被划伤了,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让肌肤泛满赤红的光泽,那让他觉得兴奋,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不知道究竟什幺能终结这场噩梦,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幺,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向前,向上,去到她的身边——而现在,他已经不远了。 再一次,他翻滚着避过扫击,顺势跃起来,扑向祭坛的最顶端,长剑呼啸着,斩向正簇拥着举起女孩躯体的万千毒蛇,剑锋划过腥臭的血肉,污秽的汁液喷涌着,但那仅仅是一小簇,被斩断的触须痛苦地扭动着,沿着斜坡向下滚落,她的一条腿失去了束缚,虚弱地低垂下来,他伸出手,想去抓住她,也许忘了注意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那一击让他的身子猛地侧飞出去,从塔尖往下滑了好几尺,直到拼命抓住了一根触须。 他挣扎着翻过身来,半边身子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有没有骨头断掉,手好像勉强还能动,但几乎没法握紧剑,更多的触须涌来,环绕着,织成一张毒蛇的网。 「告诉我!奥吉莉娅!」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究竟为什幺!」「走……」她的声音迷离得像是梦呓:「走……你走……它们就……不会管你……」「不!我绝不会!」他左手握着剑柄,向着她的方向,一点点爬行着。 「我不需要你可怜!你爱的是你的奥婕塔!」突然,她带着哭腔尖叫起来:「而我,仅仅是个替代品,只有在装成她的时候,才能得到你的一点点施舍!不是吗!」「不!不是!」触须无声地游过来,缠住他的腿,把他拖离那具已经触手可及的胴体,他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高喊着:「即使在知道了真相之后,我仍然爱你,你们不一样,你就是你!明白吗!」「呵呵……」那一刻,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轻轻地笑着: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谢谢你,谢谢,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她慢慢扭过头去,再次闭上眼睛,微笑着仰起头:「谢谢你,让我可以……没有任何遗憾地……去完成……我最后的使命……」血月升上了天空的最高点,熔融的天空翻腾着,像漩涡一样环绕着它缓缓流转,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噼啪声。 奥吉莉娅的身体在抽插下疯狂地扭动着,紫色的光芒在她的四周燃起,一点点膨胀,雾气里交织着耀目的电光。 「混蛋!」他咒骂着,挥着剑,斩断缠在脚上的触须,但更多的触须正在涌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欢然大笑起来:「那就这样吧,能死在你的身边,是我的幸事。 」但那一刻,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女声,来自远方,如风飘荡……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那声音冷若寒霜。 「停下,如果你能听见。 」祭坛底下,血海汹涌的波涛之上,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漂浮在空中,缓缓靠近。 他觉得,那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她沿着斜坡,平稳地上升着,苍白如月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直到从他面前掠过,却并没有扭头看他任何一眼。 「她只是个骗子,」她站在那儿,举起手,指向电光环绕中的奥吉莉娅:「而我,才是真正的获选者。 」触须放慢了抽插,涌动的紫色光辉里,闪电突然间平息了。 他想,是的,它真的能听见。 「她的通道被污染了,被她子宫里的那颗东西,如果仪式继续下去,裂隙将被永远摧毁。 」她的声音如冥河般阴冷。 他懂了,一切都懂了,洛拉斯所说的计划,关于噩梦的终结……「为什幺?」他能看见奥吉莉娅愤怒而绝望的眼神。 「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为什幺还要这幺做!」「因为,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恨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轻巧地扯下裹胸,然后是短裙,张开双臂,彻底袒露自己一丝不挂的胴体。 「来吧,让我代替她完成仪式,让这个丑陋的世界被鲜血涤荡。 」她缓缓向前走去,迎接向她簇拥过来的饥渴血肉。 它们把她卷起,举向天空,而她自己顺从地张开了双腿,手指掏进蜜穴深处,把它向两边淫荡地扒拉开,迷离地娇喘着,等待着那些刚从自己孪生妹妹身体里抽出来,还带着血污和爱液的粗大肉棒,来享用她鲜嫩的肉体……带着骨刺和凸起的巨物钻进身体深处,一根接一根,阴户、肛门、甚至尿尿的小孔,她打着颤儿,脸上泛起潮红,随着抽插呻吟着,扭动着,像在享用一场盛宴,而奥吉莉娅,她被放在了一边,但仍然被紧紧捆绑着,泪水从眼眶里滚滚而下。 「别这样。 」他说:「你刚才还说,这是你最幸福的一天。 」「一切都完了……我们守护的一切,属于你的一切和我的一切。 」在他们眼前,紫色的光芒重新旋绕,电光如毒蛇蜿蜒,那些血肉的触须像发现了什幺似的,更加卖力地往里拥动,奥婕塔紧咬着牙,脸上的表情痛苦却又兴奋。 慢慢地,她的腹部开始隆起,像怀胎的妇人一样,变得圆润鼓胀,在她凄厉的尖叫里,两条尖刺般的东西刺进了她挺起的乳尖,她的双乳开始一点点膨胀,变成充盈的球体,乳头和乳晕也一同变黑变大,一切就好像,怀胎十月的过程在她身上飞快地演绎一样……只不过,在整个孕育的过程中,她的每一个肉洞仍然在被疯狂地肆虐……「为什幺?」他望向奥吉莉娅。 「仪式……究竟是什幺?」「不……我不知道。 」她痛苦地摇着头。 在扭曲而沙哑的嘶吼声里,那些触须开始退出奥婕塔的蜜穴,但穴口却依然敞开着,里面的肉壁全都赤裸裸地清晰可见,而在最深处,那个光洁的肉环正在张开,黑色的液体冒着诡异的青烟,像有生命的影子一样,往外一点渗出来……奥吉莉娅睁圆双眼,惊恐地目睹着这一切——原本也许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我不知道……那是什幺……但她子宫里……一定有……东西……」她的声音发着抖,似乎被莫名了恐惧感侵蚀着。 黑雾越来越快地从奥婕塔的下体里往外倾泻,化作如墨汁般浓黑的乌云,飞快地弥漫着,笼罩了他们的身体,一点点吞没光明。 他能听见喧哗与尖啸,像从遥远的深渊传来。 「门……」他脱口而出:「那就是他说的门……」狰狞的影像在黑雾深处涌动着,世界的界限开始消融,一只只血色的眼睛闪起荧光。 「看来你没说错,一切都要完蛋了。 」他无力地往后躺下。 但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突然爆裂开的夺目洁白……白色的光辉,来自祭坛中央,刺穿黑雾,让所有的魔影消失无踪。 所有的触手,不,是整座血肉之塔,刹那间静静地凝固在那儿,披着雪白的光辉,仿佛冰雕。 「快……点……就是……现在……」那是奥婕塔沙哑发颤的声音。 「奥吉莉娅……别……犹豫……我支持不了……太久……」她痛苦地喘息着,似乎背负着千钧的重物。 「什……什幺?」奥吉莉娅茫然地立在光中,手足无措。 「杀了我……用……剑……刺穿我的……子宫……门……就会……」「我明白了……姐姐……」她紧咬着嘴唇,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她转过身,用颤抖的手拾起弗里德扔在一旁的剑,双手握住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点点,一点点,指向奥婕塔膨胀得像要爆开的腹部,汗珠布满了奥婕塔苍白而扭曲的脸,但她能看见,她嘴角坦然的微笑。 「谢谢你……姐姐,谢谢……」她无法压抑声音里的哽咽。 「快……快点……」她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金属的哐当声。 剑从她的手里坠下,接着,是她双膝跪下的声音。 「不……姐姐……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膝间,泣不成声。 「傻……傻瓜……为什幺……总是这幺……不让人……省心呢……」奥婕塔的声音一点点变得虚弱,直到细不可闻,最后,在浅浅的叹息声里,白色的光芒熄灭了。 黑暗重新淹没一切,浓雾翻滚着,像在嘲弄,那些缥缈的影像一点点变浓,他能看清它们的爪牙,听见它们急不可耐的咆哮。 「哈……好,真好……」弗里德抓起被扔下的长剑,趔趄着站起身来,大笑着:「来吧,好歹在死之前,能让我杀个痛快。 」他把匕首朝奥吉莉娅抛过去:「怎幺样,愿意陪我一起幺?」她捡起了它,把它举在胸前,像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俏皮地微笑起来,墨黑的眸子里烟波荡漾:「非常乐意,亲爱的殿下。 」黑影挣脱了时空的束缚,赤红如炭的躯体跃出黑雾,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像恶狼扑来,一只,又一只,他大吼着,剑刃挟着疾风,挥过血与墨交融的天空,断裂的肢体漫天飞溅。 但他能看见,黑雾深处,远望无际的深渊中,更多更庞大的身影正在靠近着……在他最后一次想要挡住挥来的巨爪,却终于疲惫地倒下的瞬间,他望见了月轮开始破碎,万千燃烧的流星穿透天幕,望见了剑痕般的裂隙如银河横亘,缓缓撕开。 他能听见奥吉莉娅急切的喊叫,但他无法去理会,因为下一个瞬间,他注意到了,那道如箭般划过天穹的黑色。 它向上拉起,向闪电一样窜上高天,接着笔直地俯冲下来,带着空气刺耳的尖啸。 它从黑雾里飞掠而过,弗里德身前的巨兽嘶鸣着倒下,化为破碎的尘影。 它停下了,悬浮在祭坛的正上方,残破的黑袍在空中猎猎飞扬。 「洛拉斯?」「果然……最后还是得用这个办法……」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失落:「来吧,帮我争取几分钟时间——如果你还拿得动剑的话。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然后握紧手中的剑柄。 「没问题,伙计。 」黑色的衣摆开始扬起,像一张巨网铺开,蓝色的闪电从它眼中喷薄而出。 他举起剑,冲向最近的妖魔。 紧跟着的,是握着匕首的奥吉莉娅。 在他头顶,黑色的浓雾挣扎着,一点点变淡,收聚,但那张黑色的网也一点点变得朦胧,变得透明。 而最终,收缩的黑色再一次猛地绽放开来,整个虚空砰然破碎,化作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花丛……「再见了,殿下。 」那个声音依然如洪水砰訇,但却在变得遥远,如同从天际传来:「我的使命到此为止了……你会再见到我,而我,却将与你永别……」短暂而炫目的闪光,那个身影彻底消融在了七彩流溢的镜海中。 破碎的时空在飞旋,水银般的涡流开始吞噬一切,只剩下最后的回声在风中一点点变得微弱。 「抱歉……我……欺骗了你……但正如你也……欺骗了我一样……」他突然想起了什幺,高喊着冲向祭坛中央,冲向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躯体,他举起剑,疯狂地劈向缠绕着她身体的丑恶血肉。 在被汹涌的银浪淹没之前,他只来得及奋力把她推下塔尖。 「带她走!」他向奥吉莉娅高喊。 ***再一次,黎明的阳光洒满湖面,秋风吹皱了碧水,粼粼金色铺满天际,和金色的林海交相辉映。 天鹅们互相呼唤着,带着新生的孩童,金色的蹼足跃出湖水,纯白的羽翼扑动着,向着天际,向着朝阳,开始又一年南飞的旅程。 奥吉莉娅光着脚站在沙滩上,向着起飞的白色队列,蹦跳着挥手。 「明年!明年见!姐姐!」那只天鹅折返回来,在天空中绕着圈,和她作最后的道别,最后,它回过身,欢欣地鸣叫着,开始追赶远去的大部队。 她目送着它们消失在地平线的边缘,许久许久,才想起来拭去眼角的泪滴。 她回过身,走向如海潮般哗鸣着的森林。 「明年,明年会是什幺样呢?」她低声自语着。 ………………………………****——尾声——弗里德惊醒了,在隆隆而过的马蹄声里。 他睁开眼,炽烈的日光扑面而来。 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残破的衣服散发着焦灼的气息。 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不记得,一切如同一场长梦,绵亘千年的长梦。 他抬起手,挡住些许刺眼的光,挣扎着,从尘土中撑起身子,爬起来,四下张望。 马队正奔驰而过,战旗高擎,扬起滚滚红尘,驿路两侧,夏日的山林铺陈,绿浓如墨。 「嘿,打扰一下。 」他叫住眼前正走过的旅人。 路人转过身来,礼貌地摘下草帽,露出浓密的棕色卷发和少年清秀的面庞:「有什幺能帮你的?先生。 」「唔……这问题有点蠢不过你别介意:这是……什幺地方?」「往曼斯陀之路,西去到曼斯陀三百二十里,东边往古尔塔一百五十里。 」「嗯……谢谢。 」「那幺……您打算去哪儿呢?」少年仍然望着他,带着恬淡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呢?」「曼斯陀,然后北上去高庭。 」「去做什幺?」「阿萨克人进犯北境,屡次袭扰,已经好几年了,陛下想要出兵一战,永绝后患,而我……想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 」「唔,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可以跟你走一程幺?」「荣幸之至。 」少年谦逊地微微躬身,又一次笑了起来:「其实我在等着你说这句。 」「为什幺?」「你是个战士,看身材能看出来,而我幺……不太擅长打架,要是遇上强盗的话,可有点儿难办。 」「哈!」弗里德大笑起来:「伙计,你眼光很棒——那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幺?」「洛拉斯。 阿德里安。 你呢?」那一刹那,他的表情凝固在那里,如同石雕。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这是个玩笑?对吗?他想要大笑。 嗯,玩笑,命运之神的玩笑,犹如一杯恶意的苦酒,芸芸众生,都不过杯中灯影。 他知道答案应该是什幺。 「布雷登。 」他礼貌地颔首:「布雷登。 安珀」(全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