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再爱我一次》 开启配角的一生 乐正宫研,乐正家嫡系血脉,金土双灵根修士。 没有爽文剧情,也没有逆天资质,目标是赶紧度过在这儿一眼望到头的一生。 她对家族没什么自豪感,也没什么排斥的地方。不过从乐正家是千乐仙门支柱一般的存在来看,做个靠山是无可挑剔的,所以“也就那么回事吧”地过得还行。 师父是个不爱管事的,修为好像到了化神期?她不太记得了,因为自己听到的总是有人大喊大叫地到处找自个师父,每天被人”碧霞”“碧霞仙子”地喊个不停,自己都感觉师父并非师父,而是皇帝。 小时候乐正宫研被人说早熟,跟一群世家子弟在学堂里摸爬滚打地长大——哦,虽然这个摸爬滚打很有没吃什么苦的嫌疑就是了。 她总被人夸早熟,称赞天资聪颖,加上她性格积极热情,班上的同学多半都很喜欢找她玩,主动亲近者不在少数。 并非乐正宫研心气高,而是这些事,她早都在先前经历过一遍了。 没错,一件很关键的事,那就是——这位小姐是穿书过来的来着。 怎么穿过来的暂且不谈,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生经历让她觉得每天都挺无聊的。 不怎么听只是翻翻书就能学会的课程,枯燥的体能训练,以及相比之下还算有点意思的功法教学,每一天几乎都是轮番做着这些日常任务过来的。 对她来说,每天都是完成NPC该做的而已,没有任何趣味性。 日子无聊得离谱,她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躺在刘家安排的学生宿舍,而不是自己家卧室可以独占的双人床上了。 只是个配角。她总这么想着,并没有给自己的人生定下多么宏大的目标。 那天听说刘家从外面捡了个孩子,还挺聪明,救了两个比他大的刘家姐姐,又没人照管,就被领回来招待了。 后来测试灵根,乐正宫研得到本家千里迢迢传了个信,说派人过来,她就大概猜出,这是多少要找人瞅瞅这个下放的嫡系有没有值得培养的资质。 有,但不多。乐正宫研出门碰见明媚的阳光,很想就此转身折返。 她把手往测灵根的石头上一放,出现了一点不令人意外的结果——金土双灵根。 周围人不少欢欣鼓舞,啧啧称奇,乐正宫研不知道乐正本家派来的那个人是否就藏在这些形色各异的人里面。 既然是穿书来的,那这种时候,主角应该在吧?她目光扫过,发现了一位大众脸里格外出挑的面瘫。 是他? 乐正宫研对自己的想法摇摇头,这人并没给她极为特别的感觉,约莫是重要人物一类的。 应该还有个没出现的家伙吧?这种情节里,主角卡点压轴登场才是王道经典。 嗯嗯,应该就是那个被背过来,劈得外焦里嫩的绷带人了。乐正宫研的目光很快随围观群众的目光找到主角所在,并思考对方唯一值得她猜测的地方。 什么属性的灵根?按王道来说是火属,不过木属的主受我倒也见过,水属主角好像也有,金土这两个就比较少了吧…… 她快速回想了一遍曾经阅览的诸多文章,作出以上思考。 “单火灵根!绝世天才!” 听到有人发出惊呼,乐正宫研挤了挤一边嘴角,那侧脸颊随她的动作堆成了一小团。 又是一个无聊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的结果。 乐正宫研打了个哈欠,转身打算往回走。 就在她走出人群时,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往院中不远处一棵柳树下看去。 随风飘荡的枝条里,一个柳绿色身影长身而立。而不知怎的,她明明瞧不清那人面目,却觉得他是在看着自己。 反正这般无聊,就去看看吧,不行就当做自己只是散步路过。乐正宫研想着,抬腿往那迈去。 这不像教师也肯定不是刘家中人的家伙是谁?乐正宫研越是走近,越能瞧得清陌生人毫不眼熟的面目。 “午安。”温文尔雅的青年修士笑得清浅,莫测的眸子里闪烁了一下表示友好的光,“是我们乐正家的小姐?” “如果没有其他人同姓的话。”乐正宫研给出了符合她严谨逻辑的回答,这是她性格使然。面对陌生人礼貌的问候,她也并没有怠慢,同样点点头,向对方报以一个标准的友好微笑。 “恭喜。”青年修士眼神向远处示意了一下,所指之事明显。 “虽然我想前辈的修为一定比我高深许多,但是……谢谢。”乐正宫研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不知道自己是拿什么神色面对对方的。 青年修士“呀”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未做介绍:“抱歉,许久不出门,吾连寻常礼节都忘记了。吾名乐正宫雅,为千乐仙门诸多尊者其中之一,尊号''''''''''''''''''''''''''''''''雅''''''''''''''''''''''''''''''''。” “雅尊者。”乐正宫研向他点头示意确定称呼。此人温声细语的,乐正宫研对这位谦逊的高人提不起什么恶感。 乐正宫雅。这名字听起来跟自己像孪生兄妹似的,要不是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年也不知道这么个人,她首先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设定上失散多年的哥哥了。 “你我的名字很像呢。”对方却似是早就想她所想,“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去,可会以为我二人为孪生兄妹?” 乐正宫研那时候比他矮了两个头,仰望着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平淡地戳穿他:“只是名字相像,其他的差太多了。” “呵呵,倒也是。”青年修士干笑两声,似不觉得有何尴尬,趁机换了个话题,“有什么注意到的人吗?” “应该有两个。”乐正宫研眼皮半抬,微微眯了起来,“雅尊者修为高深,想必慧眼如炬。” 她倒是真的蛮想吐槽一句“你自己看得清楚,问我干嘛”。 乐正宫雅不置可否地笑笑:“说的是。” 这人一点也不温文尔雅。乐正宫研想着,已经从那略微下垂的圆眼中捕捉到暗藏的锋芒。 她对这种眼睛很熟悉,太熟悉了。她想起久远记忆中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廓平直,眼角弧度锋锐,从外形上看跟乐正宫雅的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是,那种笑里藏刀的阴霾极为相似,仿若睫毛并不在眼底投下阴影,反倒散布了黑暗似的。 乐正宫研料定眼前这位跟记忆中那人一样,有着些危险却吸引她的特质。 乐正宫雅毫不掩饰地跑去找主角哥收徒,倒不出所料。 另外发现这人喜欢自己师弟,好懂得要命。可是乐正宫研总觉得,二人吵吵闹闹的表层下,乐正宫雅还藏了不止瞒着她的秘密。 ……真麻烦。 发现了新鲜事的乐正宫研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对这本书的剧情发展关注起来。 自己和主角哥扯上关系是迟早的事,所以不急于一时。乐正宫研并不打算过早去到主角身边,而是利用一个假休让乐正宫雅带她回了仙门本家。 “你翻这些做什么?”乐正宫雅的权限更高,能查阅的资料就更多,所以才被选中作为那个带路的。 “了解了解自己家族总行吧?”偌大的藏经阁并没有多少人,乐正宫研正抱着有她两个脑袋大的典籍翻阅,手边还从某页摊开着另外放了几本。 乐正宫雅帮她在小角落里用元力举着书,出于好奇再次搭了话:“何不向吾询问?” 乐正宫研没什么修为,速度比普通人快许多,但眼下也不太够用,正无暇分心,于是烦躁地轻拍了一下书卷:“等下再问。” 也许是因为这么跟自己说话的人实在很少,所以乐正宫雅也觉得有趣,就不再打扰她,而是动动手指帮她把那些书都翻到需要的页数。 他忙完也就原地打坐,静静等候乐正宫研再开口。书卷一页页被翻动的声音令人听去只觉得时间流逝时岁月静好,好生惬意。 乐正宫雅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他和乐正宫研接触几次,觉得这是个很有主见很有思想的小家伙,还是位有些个性脾气的小妹妹,见多了觉得可爱。 “啪。”不知过了多久,乐正宫研忽的将手中读物合拢,目光灼灼盯着乐正宫雅,显然做好了提问的准备。 乐正宫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也很是简洁易懂。饶是这样,他其实也有点担心以小妹妹的年纪不能理解清楚,但乐正宫研陆陆续续的后续提问替他打消了这个多余的担心。 “乐正家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乐正宫研反手用指节敲了敲面前摊开的某本古籍,这是她花了好大心思才推理出的结论。 乐正宫雅似笑非笑:“就这样与我说了吗?” 乐正宫研不紧不慢,好整以暇露出个狡黠的微笑:“现在杀还来得及。” 她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像是要让乐正宫雅行个方便似的。 “于心不忍呢。”乐正宫雅为难地摆摆手。 凑合活着又不能离 根据古籍中所写,乐正家创建千乐仙门时拥有一定程度上控制时间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随着岁月流逝变得日渐衰弱,而且还有极强的副作用,修为低下些的人一旦使用这种力量无异于自取灭亡,才渐渐被后人避而不谈。 举个例子,如果元婴修士能够折损十年修为暂停片刻时间的话,对于金丹修士可能就需要用三十年修为作偿,对筑基期修士来说更是可能付出生命。 乐正家暂时没有找到增强这种力量或是减少副作用的方法,因此只能在传承的过程中尽量减少这些信息的透露,让其成为一种危急时刻的最终手段。 而时至今日,只有乐正本家嫡系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了解与使用时空之力。 以上结论,一半来自于乐正宫研查阅资料所得,一半来自于乐正宫雅的回答。他知道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多,因此给了乐正宫研的推理不小的帮助。 “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些真是很了不起,”乐正宫雅微笑着,温柔地抚了抚少女发顶,“你果然不是这儿的人。” “雅尊者修为高深。”乐正宫研意外的并不对他这种略显冒昧的行为觉得反感,把那些被翻乱堆叠的书卷重新一一整理好,整整齐齐摞起来,打算挨个摆回去。 “吾来助你。”乐正宫雅大手在书堆上一点,元力推着书本往各处四散开去,已然是奔了原先的地方去了。 “多谢,帮大忙了。”乐正宫研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两个脑袋的人,心想他到底是有多高。 不对,自己现在还是幼女,可能是自己长得太矮了。 “吾有个提议。”乐正宫雅本在前面带路,却忽然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专心思考的乐正宫研差点撞到他,猛地顿住脚步,摸摸鼻子,有点心虚:“啊?” “不如你我就以兄妹相称吧?” “……啊?” 于是乐正宫研莫名其妙捡了个倒霉哥哥,乐正宫雅捡了个便宜妹妹。乐正宫研的直觉是对的,这人偶尔疯疯癫癫的状态很符合她的喜好,而且也受得了她这种时冷时热的脾气。 其实不论年龄修为,他俩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像孪生兄妹。 乐正宫研被领回千乐仙门进行了一场毫无真情实感的认祖归宗,因为不错的修炼资质和乐正家嫡系的身份,正式些的场合里,人们便尊称她一句“大小姐”。 这那那这的“xx小姐”“xx大小姐”很多,还有陌生男修会称呼她为“仙子”一种对女修的称呼,这种人也不在少数。 躺在仙门里享受家族资源的乐正宫研心想,这难道就是官二代生活?爽哉爽哉。 乐正宫雅送她的噬灵蝶被她当宠物养,不用担心掉毛拉屎撒尿的宠物除了不能撸毛以外没什么缺点,掉下来的磷粉收集起来还能卖给制药炼丹的家伙们,赚得个好价钱,连零花都有了。 不过这种生活也不那么自在,受限于身份,她出门一趟要打不少报告,麻烦得很。而且因为训练任务多,她总得闷在房里或者小院里修炼,师父一边处理事务一边不忘方方面面指点她修炼,怎么不算是上了贵族小姐培训班呢? 唉。乐正宫研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今天乐正宫雅会来找她吗?如果乐正宫雅再不来,她可就真没什么能聊天的朋友了。 不过乐正宫雅图她什么呢?既不是做道侣,也不是所谓的兄妹情,那就只能是希望借她的手做点什么。 努力修炼提升修为,恐怕也是提升自身的价值吧。脑中不断重复着“价值”两个字,乐正宫研摇摇头,却不能把这些甩出脑海。 “当当当。” 有人叩响了门,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脚步凌乱,风尘仆仆,看得出应当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是主角哥。他叫沈彦宇,是个火属性单灵根修士,这本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乐正宫研一直小心保持着好感度的对象。而且因为两人都是穿越者,他们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牢靠友谊。 他这么惊慌失措,乐正宫研的第一反应就是他那个官配对象出事了。他对象叫贺晨风,是位单水灵根修士,也是天才。 天才是大白菜吗,跟批发似的? 当沈彦宇说明来意,乐正宫研了然。能帮上主角的地方,她肯定会做到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所有。 这就是配角的求生欲啊!乐正宫研想着。她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情感生活,因为根据经验看来南铜的女配不落得个女小三被人原配一巴掌扇走的下场已经很好了。 唉,单身就单着吧,也挺好。乐正宫研目送主角哥的背影离开。毕竟能像主角哥这种对自己恋人一心一意又有勇有谋的实在是少,难度堪比在垃圾桶里找出个王子,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盼望的念想。 她喜欢这个沈彦宇来找她的夜晚,星星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了,让她感觉到别人的光辉。 可惜我只是个能力有限的配角。她的笑容不可避免地有些苦涩,沾染上自嘲的色彩。 她帮了个大忙,主角哥很感谢她,和她关系更铁了些。另一方面乐正宫研虽然进境没有主角光环笼罩的那位快,但到底资质上佳又勤于修炼,早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受邀参与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修士交流集会。 怎么跟开学术会议似的。乐正宫研暗暗腹诽。 话说回来,有些人对她的尊重,她觉得还是从乐正宫雅那来的。这个倒霉哥哥虽然趣味有点恶劣,但办事时很靠谱,靠面子上的好说话和办实事博得了不少好人缘。 集会时,有小部分想接乐正宫研这儿跟乐正宫雅攀点关系的,乐正宫研一概装出自己是兄控的模样,把没有营养的桃花和纯属舔狗的推了去,以免没来由给自己惹麻烦。 全仙门都该知道乐正宫雅是个给啊!!!而且喜欢的是自己师弟!!!乐正宫研内心咆哮。 她想起那个绝对会变成○的世界和绝对会变成○的男人。 “你练琴不专心。”某日,自己师父冷声训道。 乐正宫研停下手上动作,乐声却没随着她的动作戛然而止,而是飘荡着久久不散的余音。 “呆烦了。”乐正宫研右手食指大拇指握着自己下巴想了想。 “乐正宫研,你是……” “停停停,我听太多遍了,师父你能不能换套说辞?”乐正宫研连忙捂住耳朵。 “你知道就好。”碧霞仙子阖目而坐,一向对徒弟严厉的她似乎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只等乐正宫研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乐正宫研望着敞开的门通向的外界,小院中斑驳的阳光泼洒在地,恣意而温暖。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有过似曾相识的冲动,想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我不够努力吗?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回答她的怎么可能是肯定的答案呢。 她唯有苦笑,只能定了定思绪,长叹一口气,默默咽下尚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语。 “别想那么多。” 批发一样出现在她面前的另一位天才——乐正宫雅,正嘬一口两口三四口,美美在院中品着亲手冲泡的得意之作。 “天才一般的哥哥大人,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行不行?” 乐正宫研结束了这个时辰的修行,放下沉重的陌刀,在院里竹椅里一屁股坐下。 乐正宫雅看着她坐得四仰八叉,忽然灵光一闪,抬手往她身后不远处横出来的粗枝一指,青光闪过,竟自那枝条上攀出藤蔓来。 细密的藤蔓很快编织成网,顺着他的心意交叠出想要的弧度。 “去试试。”乐正宫雅向那边一抬下巴。 乐正宫研很喜欢可以这些摇摇晃晃的东西。她玩过摇摇木马,买过摇摇立牌,在家喜欢缩在摇椅上看书,去公园喜欢荡秋千,去游乐园也坐坐海盗船飞天椅。 “谢谢哥哥!” 乐正宫研摇得开心。这藤椅编得很结实,她能当个小秋千玩。不过就算她真摔下来了,乐正宫雅估计也会马上接住她,她还是非常相信此人的能力的。 看到少女终于露出符合她年纪该有的灿烂笑容,乐正宫雅也不禁觉得那张面庞熠熠生辉得耀眼。 耀眼,但叫人挪不开目光。 他跟乐正宫研在做兄妹上不可复制的一点,就是他们并没有任何强有力的血缘与伦理束缚,也没有相伴而行的感情基础。乐正宫雅处理别人家庭的事情不少,但自己一直对这方面很淡薄。 他是一个人不被看好着长大,一个人爬到如今的地位的。 他知道乐正宫研的底细,就像乐正宫研也清楚他的底色并不良善一样。他们选择互相隐瞒,可又在某些方面彼此坦诚。微妙而紧密的锁链正在将他们拉近,达到一个乐正宫雅都觉得陌生的近距离。 “有个妹妹真好。”乐正宫雅有感而发。 “混账哥哥你能不能滚蛋别说这种肉麻话?下回自己去把那群人应付了。”乐正宫研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帮乐正宫雅收拾完烂摊子回来了,正缩在藤椅里捧着哥哥泡的清茶吸溜吸溜。 不知道起什么名总之很清水 “你又这样?” 乐正宫雅不是第一次深夜造访妹妹的住处,但没人敢对这个位高权重的人有所置喙。 修士身上青绿色的衣裳在月光下色调清冷了几分,连一贯的温暖如阳的笑容显得都阴恻恻的。 “少管。”乐正宫研白皙的手腕上,深浅长短不一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渗出暗红色血迹。 “呵呵。”乐正宫雅轻车熟路地迈步而入,顺手将门带上。估计连他自己都想感叹乐正家没什么正常人,有一个算一个的,简直除了精神病就是疯子。 乐正宫研没有遮掩的意思,因为在她眼里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到时候把血迹擦干净就是了。她面无表情地半抬眼皮,扫向熟门熟路给自己温水倒茶的乐正宫雅。 “大忙人?” “小角色。” 装傻时乐正宫雅垂眼弯弯,尽显无害。 相处一段时间,乐正宫雅也发现只要半夜来找乐正宫研,她多半都是一副心情不好冷冰冰的模样,与平日开朗活泼的那个小女孩判若两人。 不过他很是无所谓。冷也好热也罢,他来找乐正宫研就是躲个清静。乐正宫研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乐正宫雅来找她的时候师父就不会再时时刻刻紧盯着她修仙,对她来说应当算难得可以喘口气的机会。 “你穿官服好看。” “承蒙夸奖。毕竟乃吾精挑细选而出的。” 长夜里,兄妹俩的对话往往只是如此突然而简短。 没有人出声时,乐正宫研只是一个人默默打坐调息,吸收天地灵气增强修为。偶尔,乐正宫雅会加入,但以他的修为来说这样并不会比他随心所欲差多少,他已经不太需要闭目打坐才能集中精神了。 “宫研,不用结为道侣也可以双修。” “交合?算了吧。”乐正宫研眼睛都懒得睁。 “……不必,我只是想传功给你。”便是活了如此之久、自认算得上巧舌如簧的乐正宫雅,也难得因少女口无遮拦而哽住。 “光是想象一下我都要吐了。”乐正宫研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体内元力又运转了一个大小周天,“而且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女孩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痊愈,被她拿湿毛巾简单擦过后,竟完全看不出有受过伤的任何痕迹。 乐正宫雅轻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火烛光,投下一片不小的阴影,乐正宫研睁眼回望向他的眼睛里也因此同样是一片阴霾。 “干什么?”女孩的语气不耐烦,可爱的面庞此时冷若冰霜,显然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乐正宫雅俯下身来,脸凑得极近,乐正宫研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这样过近的距离让她感觉不自在,于是稍微往后缩了缩。 两人在昏黄的灯火萦绕中对峙着,乐正宫研看到对面的人眼底有寒意闪过。 “拿我采补不好吗?”乐正宫雅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很是真诚地歪头发问。 “疯了吧你。”乐正宫研伸手不轻不重推开他,“又做什么实验?” “只是想看看谁先死。”乐正宫雅老实回答。 “我对这种死法没兴趣。”乐正宫研毫不犹豫地拒绝,眼睛里连光都没跳过一下。 “那很遗憾了。”乐正宫雅笑眯眯地重新直起身子,双手在整个过程中是一直背在身后的,似乎显示着面前这人的漫不经心。 乐正宫研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管他。直到天明之前乐正宫雅离开,有侍奉的仆从敲门而入,她才重新睁开双眼,笑眯眯地与其日常寒暄。 心中烦闷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这让她对今天的修行内容也没多大兴趣,于是扎马步时偷偷翻出了前些天乐正宫雅捎给她的话本子藏在经书后面看。 嗯嗯,进行到这一步了啊……果然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这么想着,连枯燥的体能训练也有的乐了。 自从来到这成为乐正家嫡系的大小姐,又查出天资不凡以后,想要接近和讨好乐正宫研的人随着日积月累。她不止要帮乐正宫雅应付他那边的人,还要在自己这边花费越来越多的心思。 因为实在对普信男没有什么兴趣,她对那些模样不堪入目又人品不佳没什么礼貌的修士没有好感,无一例外地通通拒之门外。而那些她觉得质素尚可或者实在推拒不了的,她才会稍微花点心思维护一下。 并非乐正宫研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只是大家需要知道这世界上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正常人还是占少数的。 “小姐,申时有个茶会需要参加。”房内负责伺候起居的仆从一边帮乐正宫研脱下外袍一边嘱咐。 “嗯,知道了。”乐正宫研点点头,配合她的动作宽衣解带。 “对了小姐,碧霞仙子说叫您少在深夜与雅尊者单独相处,对您名声不好。”仆从一边给乐正宫研换上赴会要穿的另一套礼服,一边缓缓补充道。 乐正宫研略微沉吟片刻,装傻笑道:“雅尊者的行动,也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啊。” 仆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向拿自己家牙尖嘴利的小姐没办法,只好尽力又叮咛一番,才在更衣完毕后退下。 乐正宫研平时基本上不难为这些下人。乐正家的仆从都是家主收养来的孤儿,无依无靠的,本身就已经生活不易,她没兴趣刁难这样的苦命人。 “夜晚若不用上值,就早些休息吧,今晚要起风降温了。”临行前,乐正宫研为她留下这么一句关心,惹得侍女心头微有些痒。 乐正宫研院子里都是女性在伺候。受乐正宫研不喜欢男人的影响,她选来的侍女也很少有乐于与外男接触的,往往看看便罢了。 估计平日入得了她们眼的也就乐正宫雅一个,所以她们反而是最清楚乐正宫雅跟自家主子没什么暧昧关系的,真是如寻常兄妹那般相处。 也有人怀疑过乐正宫研是不是喜欢女子,甚至因为其人品贵重,不乏有倾慕于她的向其表露心迹。不过如此几番,众人也算又弄清楚了一件事:感情好乐正宫研不是女同,是双性恋啊! 搞清楚所以然的下人们之间又掀起一波议论,甚至不知道是否是乐正宫研有意推波助澜,宫研小姐的性向一时间飞快传遍了全家。 嗯……该说好还是不好呢?反正她师父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也罕见地表示不予置评,对待乐正宫研的态度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乐正家在千乐仙门的核心地位造就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当然不乏有乱搞的,乐正宫研有事没事还得多出一道手动回避这些人案发现场的工序,不然容易被挤兑。 唉,真麻烦。 乐正宫研这会溜达到朋友约她来的院落,准备静待茶会开始。她不反感穿礼服,因为家里为她定制的礼服与头面华丽又不失舒适,很是令人喜欢。 这个朋友也是她平日难得明显交好的一位,因此今日她特地选了套更喜欢的天蓝色衣裙来赴约,像晴空一般明亮清新。 小厮认得这位主子,不敢怠慢,笑脸相迎将乐正宫研请了进去,并表示自家主子正在里头坐着,已经恭候多时。 “怎么就你一个人?”乐正宫研又环视了一下周围,头饰差点缠到一起也没见着别院有第二位客人。 “他们不陪我。”面前的女孩脸上染了绯红的晕,离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味,醉醺醺的模样看得乐正宫研皱起眉。 女孩单字一个镜,是乐正家其中一个旁系的独女。两人都是被寄予厚望的独生女,相似的处境让她们有了更多共同语言,性格互补,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乐正镜平日里端庄温婉,难得有这么放纵自己的时候。乐正宫研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出在她最近那个婚配对象上。 修士间男女结合本就要慎重,乐正宫研又见多了渣男,对此见怪不怪。但她也不能真对好友无谓处之,毕竟那样太不通情达理了。 “那谁又干什么混账事了?”乐正宫研话里这个“那谁”显然代指的就是她好友那婚配对象。 乐正镜不禁眼眶迅速泛红,转眼便盈满了泪水,又急又气:“他出去外面跟好几个人乱搞,还造谣说我已经……已经在婚前便失身!这像什么话!” 我去,渣男乱搞男女关系就算了,怎么还造人黄谣啊!乐正宫研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就给那死男的两拳。 “靠,你别跟这种人渣一般见识!”乐正宫研知道他俩没什么感情基础,乐正镜现在这种状态与其说是失恋,不如说是大家闺秀从没受过这种对待的委屈。 “唉……你来之前他找过我,警告我不要声张。我也曾让他停止制造谣言,可是他根本不听,还……”说到这,乐正镜又生出好一阵委屈,泪眼婆娑,哽咽得说不出话。 见状,作为好友的乐正宫研坐到她旁边揽住她,挥退那些不敢接近又不敢退下的仆从们:“你们先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在。” 仆从们道了是,纷纷小步退下,无不轻手轻脚,以免惊扰主子。 “宫研……我好难受……”乐正镜哭得晕晕乎乎的,端起酒杯往乐正宫研面前送,却把刚倒好的酒撒出来了一半,顿时又委屈起来,“对不起……” 乐正宫研耐心接过她递来的酒杯,饮下的液体辣得她嗓子火热,差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掏出手帕,将乐正镜的手仔细地擦干,一面说道:“我这手帕没来得及换,有点脏,就不给你擦眼泪了。你别哭了嗷,不然只能用袖子给你擦了。” 乐正镜眼泪汪汪地撅起嘴瞧她,抽了抽鼻子,又底下了脑袋。 乐正宫研知道她这是跟自己较劲呢,忍不住宽慰道:“咱俩没人家权势大,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其实她一向不看好那个婚配对象。那人除了修行资质尚可之外几乎一无是处,脾气暴躁又没什么教养,加上平时还有些暴力倾向,如今出这么一档子事,简直是此世界的法外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