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 第一章 陈家今晚很热闹,屋内暖气很足,桌上摆着各色零食点心,每一处都充满交谈声。 电视上陈景元还在台上演讲,而他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碰巧这时候陈楚明停了自行车走过来,他停了车,走过来打招呼:“景元叔。” 陈楚明今年十七,身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比当年高了不少,变声后声音也更低沉。 陈景元朝他点点头:“楚明,咱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说着他往后看了眼侄子的自行车,挑眉道:“还在跟你爸爸赌气?骑多少年了,也不嫌麻烦。” 陈楚明走过去,露出浅浅的笑意,嘴上回答着:“习惯了,就当锻炼身体。”目光则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小叔叔——自己的个头已经和他差不多,对方与三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穿着深蓝色大衣,里面露出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间多了几分严肃,大概是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缘故。 两人一起进了大门。陈楚明知道过了这个门,接下来几天很难再跟陈景元说上话,但他没法阻止对方的脚步,只好落在后面,想趁这点时间再看看叔叔跟他独处时的背影。 家里热闹非凡,亲戚们一见到陈景元立马围上去,陈景元眉目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 陈楚明看了一眼,有些失落地别过头。就在这时,他听见奶奶的声音。 “楚明,过来吧。” 申梅宴坐在沙发上,难得穿着居家休闲的毛衣,衬得人柔和了几分。 她周围围着好些七大姑八大姨,见陈楚明过来,都笑着给他让位置,到一旁说笑去了。 陈楚明倒不怕他这个外祖母,走过去哭丧着脸开始告状:“奶奶,叔叔每次一回来大家就把他围着,我想找他说话都难。” 对方笑着瞪他一眼:“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事就喜欢缠着你这个叔叔。” 陈楚明撇撇嘴,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剥开递给奶奶:“我缠着他他也不理我。哎不说他了,您最近怎么样?腰好点没?” 申梅宴吃了一瓣橘子,点点头:“嗯,好了不少,今年冬天没怎么发作。” 吃完她就换了副面孔,摆摆手开始赶人:“好了好了,我就是看你状态怎么样,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挤在老人堆里干什么,玩儿去吧。” 陈楚明腹诽,不是您把我招呼过来的吗,但面上不显:“谁说您老了,行了,知道您没话跟我讲,您注意休息。” 说完他把橘子皮从奶奶手里收走丢进垃圾桶,吩咐人拿了条毛毯放在她身旁,转身上了楼。 楼上清净不少,他准备去父亲书房打招呼。 走近了才发现门没关,刚准备过去敲门,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嗯,早晚的事,早点定下来省的后面还浪费时间。” 陈楚明听出来是叔叔和父亲的声音,却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下一秒,陈景元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好了,我来就是给你们递请帖的,爸妈姐姐都有了就差你们家,到时候带上嫂子和楚明来喝酒。” 请帖?喝酒?怎么听着这么像…… “哎,你居然都要结婚了。” 陈楚明一时间愣在原地,心脏好像要停止跳动,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陈景元,要结婚了? 里面的人说完了话,一起从书房里走出来。陈景元一拉开门就见到侄子立在跟前,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瞪大眼睛望着他,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 陈骏昇惊讶地看了眼儿子,说:“你小子,大过节的在这儿吓人呢,快跟叔叔打招呼。” 陈景元摆摆手:“没事,我俩进门的时候就见过了,”说着他拍了拍陈楚明的肩,“你来找你爸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刚准备走,陈楚明拉住他的手。 男人的骨架不细,他的手却能轻易包裹住整个手腕,陈景元挑眉,看了眼大哥。 陈骏昇也吓了一跳,上去拉儿子:“你干嘛呢?快进来,我正好有事找你。” 陈楚明不松手,陈景元轻轻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哥,楚明应该有话跟我说,我带他先下去吧,一会儿让他上来找你。”最终陈景元让了步。 说罢他带着陈楚明下了楼,从后门去了花园,期间陈楚明一直没松手,陈景元也没跟他计较。 夜里风凉,陈景元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侄子身上,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味萦绕着陈楚明,他回过神,看向一旁审视着他的小叔叔。 陈楚明刚想开口辩解,陈景元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笑了笑:“怎么,听到我结婚的消息这么难受?”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直接说了出来,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绪又被揉成一团。 “我……没有……” 陈景元却不甚在意:“得了,你奶奶有时候去公司还念叨我,说每次回来你都要抱怨,跟我说不上话,说我陪你太少。” 说完见对方沉默,他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看着面前的人:“是我小时候陪你太多,后来突然忙起来就很少去看你了,你也不习惯吧。” 两人相差十一岁,小时候陈景元经常带着这个小侄子玩。陈景元是陈老爷子的弟弟所生,可惜这位二爷爷去世早,陈景元便过继给了大哥家,而陈景元的亲生母亲在陈楚明出生那年改嫁了。 陈楚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要是对方知道自己揣着那样的心思,恐怕只会后悔今天这么为自己着想。 陈景元见他还是不说话,只好继续安慰:“我就算结婚了,我们也是一家人,以后我有了孩子,说不定也天天缠着你玩儿。” “孩子”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陈楚明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楚明,声音有些颤抖:“不要……不要有孩子,好不好?” 陈景元再怎么把对方当小孩儿也该觉得这句话不对了,他皱起眉头:“楚明,你怎么了?” 陈楚明却再也抑制不住,伸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陈景元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疯狂占据他的大脑,他无数次在脑子里将对方身上这套精致的西装撕碎,扯下陈景元最后的伪装,让他千篇一律的温柔笑容变得扭曲、痛苦。 他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陈景元了,脑子里压抑许久的有悖人伦的想法在不断冒出头,试图挣脱理智的控制。 他的手越收越紧,陈景元拍了拍他,抓着他的手臂想推开对方。 蓦地,陈景元不动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而陈楚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意识到自己太过了,猛地推开了陈景元。 陈景元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楚明,不由分说上去就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楚明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见叔叔脸上极尽愤怒的表情,突然笑了,眼里闪着不明显的泪光。 陈景元简直要被这个小孩儿吓着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说:“你冷静一下,我进去叫人带你回房间。” 说完他绕开陈楚明,准备进屋,陈楚明却转身追上前,将人翻过来抵在门上,陈景元的耳后传来对方手指骨节撞在门上发出的闷响。 他微微睁大双眼,下意识想转头检查陈楚明的伤势,陈楚明却就着这个姿势,托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等陈景元回过神来,一个柔软而滚烫的东西正要撬开他的齿关,他气极,也顾不得对方是谁,想抬腿踹开身上的人,却发现一只长腿正卡在自己双腿之间。陈景元只觉得血气上涌,另一只手被死死按在门上,只能用被压在胸前的手不停捶打陈楚明,试图拉开距离。 陈景元手劲不算小,陈楚明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神色,力气也松了些,嘴上却更用力了。陈景元咬了他的舌头,鲜血从他嘴里混着津液不断流出来;陈楚明也不甘示弱,咬破了陈景元的嘴唇。 直到最后陈景元快没了力气,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才缓缓停下。 陈景元靠着门大口汲取新鲜空气,陈楚明就低头看他,眼神晦暗,带着毫不掩饰得情欲。 陈景元缓过来,一把推开他。 他抬手,恨不得杀了这个畜生,但对方乖乖闭上了眼,似乎打算硬生生承受自己得怒火。 见陈楚明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陈景元放下了手,他沉默地看了这个侄子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开门回了屋子里。 而陈楚明知道,过了这个门,他就很难再和陈景元说上话了。 等陈景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楚明抱着叔叔的衣服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面料中,汲取着上面残留的独属于陈景元的气息,一滴泪水漫过眼角,滑落其间。 陈景元避开所有人去了浴室。 他检查了唇上的伤,实在太明显,想着陈楚明看他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更加郁闷,最终一拳头砸在洗手台上。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自问不曾做出任何会引人误会的举动,和陈楚明之间的来往也仅限于带他去游乐场、赛车场或找个深山老林露营,活得跟亲兄弟似的,哪里处理的有问题? 没问题。仔细回忆完从前种种,陈景元得出结论。 他长叹一口气,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给大哥发了个消息,顶着嘴上的伤走了出去。 他见两位姐姐刚好在一楼聊天,便走过去打招呼。 陈珺颜见了他嘴上的伤,笑了笑:“你这,自己咬的?” 陈景元摇摇头:“刚才上厕所,洗脸的时候磕的。” 陈珺雯扎了个葡萄扔嘴里,朝他翻了个白眼:“骗谁呢,还不如说你自己不小心咬的。” 陈景元苦笑,但两位姐姐不打算多问,拉着他聊了会儿婚礼的事。 这时候陈景元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朝两位点点头,走到一旁看消息—— 是陈骏昇回的消息。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懒得去人群里把大哥翻出来,就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陈骏昇:回楼上了,有事找我?那我们去书房。 陈景元回了个好,转身上楼。 到了书房,陈骏昇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弟弟嘴上刺目的伤口后僵了僵,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假装没看到,陈景元却往桌上一靠,笑了笑:“楚明咬的。” 陈骏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双眼:“……谁?” 陈景元表情很轻松,语气却很沉闷,他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陈楚明咬的。” 不知道陈骏昇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愿接受,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那孩子咬你干什么,确实过分了,我待会儿好好说他。” 陈景元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忍者没敲桌子,站直了身体:“哥。” 陈骏昇一听他的语气,止住了笑,脸上的神情从茫然,慢慢转为震惊。 陈景元没心情绕圈子,他直接说明了情况:“他今天听到我要结婚,表现得很反常,刚才在楼下花园里他……好像有点失控了。” 一瞬间,陈骏昇只觉得心间的愤怒喷涌而出,冲得他头晕眼花、青筋暴起,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和二爷爷家十分亲密,故而这个堂弟过继过来后家里对他疼爱有加。陈骏昇和两个姐姐好不容易看着陈景元从父亲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这几年发展得也很好,自己儿子却突然闹出个这么个荒唐事。 陈骏昇气得手都在发抖,他上前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稍微冷静下来,郑重地对陈景元说:“是我们的问题,没有早点发现,他……他现在还年轻,我们会好好教育他,不会让他再去找你,你……” 陈景元见大哥神色紧张,他轻轻一笑:“哥,没事,你们也别太苛责他,他还在探索,一时走错了路。” 陈骏昇没说话,眼睛里仍透着担心,一直在注意着陈景元的情绪。 陈景元拍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心中叹了口气:“好了,现在什么年代了,他喜欢男人也正常,只是这个人不该是我。也怪我,和他相处时间这么长都没发现。” 陈骏昇眉头紧锁,难掩心中悔恨,他让弟弟先去客房休息,另外让人把儿子抓了上来。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景元正从客房出来准备回家,却见陈楚明站在不远处,后面跟着一些佣人,应该被是派来盯着他的。 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陈景元依然难以面对眼前的男生。 走近了,陈景元就看见对方脸上比自己唇伤还明显的新鲜巴掌印,生出些心疼。但他面上不显,冷脸看着陈楚明。 叔叔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陈楚明手指下意识往掌心收了收,但他不后悔。 “景元叔,今天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陈楚明走上前,说着就要跪下。 陈景元简直气笑了。楼上人少,但后面还跟着那么多佣人。况且在场都是大哥家里的人,陈楚明在走廊上这么一跪,要是不小心被谁看见了,误会在所难免,难做的还是他这个从别人家领来的当叔叔的。 他知道是大哥让人过来下跪道歉的,陈楚明以前没少跪过,之前在学校和人起了争执,把人打进了医院,陈骏昇让他跪了一宿。 但明显这孩子还在赌气,知道在这走廊上陈景元肯定不会真让他跪,故意这么做罢了。 陈景元不跟小孩儿计较,伸手扶住陈楚明,扬了扬下巴让后面跟着的人下去了。 “陈楚明,我知道你一时间不会放弃,但这件事没可能。”屋内暖气足,陈景元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身上穿着白色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被解开。 他不愿去看陈楚明,微微侧着脸,正好错过了对方停留在他身上眷恋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以后怎么想,但我已经坚持了五年了,从你去国外上学开始,这种感情从来没有消失过。” 陈景元微微睁大双眼。 “我没谈过恋爱,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是爱,但我知道这不是亲情,我想拥抱你,亲吻你,甚至占有……” “够了。”陈景元打断了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但陈楚明知道,对方真的生气了。 “就当你对我是喜欢,”陈景元说得有些艰难,几乎一字一顿,“感情也讲究你情我愿,我现在有未婚妻,也只把你当作我的侄儿,抛开亲缘关系和取向,我们也没可能。” 陈楚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但最后三个字还是让他眼眶发酸。 陈景元看到他这副难受但忍着不出声的样子,心中漫上深深的无奈,但陈楚明的倔劲儿有目共睹,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恻隐之心。 “这事不怪你,是我们忽略了你的想法,”陈景元试探着松了口,“这些经历不是坏事,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男生,也要像今天这样说出来……不过要换种方式。”陈景元保持着一贯温柔的表情,好言好语,避免再让陈楚明情绪激动。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侧身下了楼。 等上了车,陈景元才终于放松下来,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市中心的公寓。 第二章 节后陈家一切如常,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陈景元和祝家小女儿祝怀玉的订婚宴也定了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和助理交代完剩下的事情去了负一楼,打算开车去接祝怀玉。 刚上车,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人直接坐了进来。 陈景元一惊,但迅速恢复平静,他将手伸到车门上的置物槽中,转身去看那人。 “……楚明?!“ 来人放下卫衣帽子,露出那张五官深邃、带着少年气的面庞,眼睛却比以往更加幽深,看起来有些疲惫。 陈楚明定定地看了陈景元许久,突然开口道:“景元叔。” 陈景元收回了探向置物槽的手,坐直身体,示意陈楚明继续说。 “我下个月成年礼,您要来吗?” 陈景元微微蹙眉,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的生日不在下个月。” 陈楚明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很高兴对方记得自己的生日,他点点头,说:“嗯,成年我想过农历生日,你可不可以过来?” 陈景元见之前的事对小孩儿似乎没什么影响,心里也轻松不少,笑着答应了:“你把时间地点都发给我,我到时候带怀玉……” “不行。“陈楚明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蒙上一层阴霾。 说完他自觉语气太强硬,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那时候订婚宴还没举办,祝怀玉不算我们家人,”说着他换上赖皮的口吻,“再说了,我是答应了要放弃对你的感情,但也要给我时间啊,我和她都没见过面,她来了我不自在。我的生日,就迁就我一次吧。” 陈楚明的成人礼,当然不只是生日这么简单,陈家肯定还会请其他人,如果只把祝怀玉排除在外,实在不妥,他思忖着,大寿星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当然要请他们家人的,但祝怀玉不能跟你一起。” 陈景元听他这么说,心中感到欣慰:还是明事理,脸上却故作不悦,抬手弹了弹陈楚明的额头:“什么祝怀玉,你不愿意叫嫂子也不能直呼大名,她是长辈。” 陈楚明难得没还嘴,乖乖改了口:“祝姐姐,行了吗。” 陈景元不跟他掰扯,抬手赶人:“专门跑过来就说这事儿,骑着你的自行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陈楚明闻言露出哀伤的表情:“叔叔,你不送我回去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还在生我的气……” 陈景元及时打住:“停,你再这样我不去了。快回去,一会儿天黑了不安全,到家了跟我说。” 陈楚明也不强求,下了车。 等关上车门,他才发现陈楚明居然自己开车,他弯下腰,将头探到车窗上,等陈景元降下车窗,陈楚明问道:“你要去哪儿?为什么没有司机?” 陈景元笑了笑,也没隐瞒:“接你祝姐姐一起吃饭,回去吧。” 说完他不给陈楚明发作的机会,升上车窗的同时启动了车子。 在后视镜模糊的身影里,他没看见陈楚明眼里难以抑制的晦暗。 到了陈楚明生日,陈景元按照对方给的地址到了陈家旗下的一家酒店。 下了车,他拿着礼物径直走进大门。迎客的工作人员看见他,脸上堆满笑意,热情地将人引到电梯口:“陈楚明先生已经和我们说过,如果您提前到了就带到专门准备的房间,稍事休息。” 陈景元了然,微微颔首。 进了电梯,他才问这个背对他的工作人员:“其他人呢。” 对方闻言微微侧身,笑着回答:“您是说陈先生和陈小姐他们?他们应该还在路上,陈楚明先生也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房间。” 陈景元这才稍微放心,轻轻掂了掂手里的礼盒。 陈楚明给陈景元留的顶楼的套房,陈楚明有些无奈,但既来之则安之,他进了屋子,身后的工作人员插上房卡关了门。 灯光全亮了起来,屋内陈设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宽敞明亮。陈景元这几天忙着处理公务,就为了把今天空出来,毕竟来的不只是自家人,他得打起精神。 好容易得了空,陈景元定了个闹钟坐在沙发上小憩。 他觉浅,朦胧间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他立马睁开眼。 那人却像会瞬移一般,等他看清,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还没彻底清醒,对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往他嘴里灌了杯茶。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他下意识吞咽,心中暗道不好,猛地推了那人一把,呛咳起来,脸上泛起红晕。 他还未看清眼前到底是谁,眼睛就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他想伸手反抗,双手却被死死捏住,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翻了过去,脸埋在沙发里。 “谁……”他艰难的发出一些声音,整个人身体绷紧,止不住的颤抖。 身后的人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却很重,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毫不松手。 慢慢地,陈景元只觉得浑身发软,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他也顾不得反抗,咬着舌尖、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突然涌起来的热潮。 他只觉得心慌,连眼眶都烧得发红,视线开始虚焦。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被翻了个面,呼吸顺畅许多。陈景元叹了口气,没骨头似的瘫倒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起。 身上的人却不放过他,温热的手掌探进他挣扎间揉皱的衬衫,抚上他覆着薄肌的腰肢,狠狠掐了一把。 他热的厉害,但使不上力气,只能小幅度躲避那人的触碰。 蓦地,陈景元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住,刹那间,沸腾的血液凉了下去。 这个触感他不会忘。至少这几年,这件事会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时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 是陈楚明。 陈景元清醒了一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陈,楚,明!” 陈楚明见身份暴露——虽然他没想过隐藏——笑了一声,伸手覆在陈景元被深蓝色银纹领带遮住的双眼上,陈景元只觉眼眶热得发烫,被刺激得眼眶湿润。 “你……他妈想做什么……!”就像被水鬼缠住了双脚,好不容易探出水面的意识又淹没于水中,溺死在一阵又一阵的水流中。 这是陈景元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粗口,陈楚明眼神一暗,却莫名感到新奇,有种慢慢撕开陈景元温柔面具的兴奋。 身下的人慢慢不再反抗,红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吐着气;下半身起了反应,再难挣脱欲望的蛛网。 陈楚明早就胀痛难耐,恨不得立马就把陈景元压在身下狠狠顶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做了很多功课,尽管第一次受伤在所难免,他仍想尽可能让陈景元舒服些。 浴室里,一番折腾下,陈景元依旧意识昏沉,呼吸略显急促地躺在浴缸里,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他在家中鲜少赤身裸体,陈楚明没机会见到他除臂膀以外的肌肤,每每情至深处也只能靠想象去描摹这具被布料隐约勾勒出的轮廓的身体。 现在,不只是身体,连最隐私的部位都被暴露在陈楚明眼前。他继续耐着性子帮陈景元做准备工作,手指刚探入那处就被紧紧包裹住,陈楚明只觉得身下之物胀得更厉害了,他将人抱起来,连水都没擦干,直接放在床上。他又帮对方草草扩张几下,涂抹上提前准备好的润滑油,给自己戴上套。 陈楚明激动得轻微发抖,他将自己那东西对准陈景元还往外渗着润滑液的地方,心里告戒自己慢一点,不要让叔叔受伤,却在双方触碰的那一刻,心底挤压多年的欲望喷薄而出,让他使劲地撞了进去。 “呃!”半昏半醒的陈景元在被强迫纳入的一瞬前痛呼出声,他几乎要被痛醒,双眼微睁。 陈楚明没能顺利地完全进入,此时正欲求不满。他被陈景元的声音吸引,恰好看见对方眉宇微蹙,双颊泛着红潮、眼眶湿润,一向冷淡温和的脸上荡漾着堪称春光潋滟的神情。 这一瞥,硬是让陈楚明又胀大了一圈,他凑上前,吻住陈景元的眼睛,接着往下,鼻子、嘴唇,然后是脖子、胸膛上挺立的两点。 每吻一处,他就猛地撞击一次,直到能顺利进出。 陈景元在药物的作用下没法真正清醒过来,更不能控制自己的声音,在一次次不堪承受时都下意识叫出声,直到声音嘶哑。 这声音就像春药一般,让陈楚明越陷越深。 他将身下的人抱起来,陈景元整个人依在他身上,陈楚明掐着对方的屁股狠狠颠弄,直至最深处。 陈景元几乎要晕过去,脸上全是生理性泪水,浑身软的不成样子,除了下身那处,直挺在两人小腹中间,被不停摩擦着。 “呃……停……嗬呃……”他想叫停,陈楚明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咬着他的耳垂,舌头灵活地逗弄着,手上也不老实,在他漂亮的脊背上一寸一寸地抚摸,似乎要将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深深印在脑子里。 他想将人翻过去,从后进入,但又不舍得陈景元此时漂亮的、难得一见的神情,最终只是把人压在床头,一边毫无章法的在对方身上啃咬着,一边迅速抽插。 不知过了多久,陈景元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停的反抗,想让身上的人停下来。 陈楚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伸手套弄对方开始微微颤抖的阴茎,加快了挺进的速度。 “啊……!”没过几分钟,陈景元就全部射在了他手里,而他紧随其后射了精。 他没有马上抽出来,而是抱着对方躺下来,两人都喘着气,呼出的热气纠缠在一起,混着陈景元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陈楚明看着眼前几乎昏睡的人,眼底的兴奋慢慢化作落寞。 陈景元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说不定还会派人狠狠收拾他一顿。 他苦笑一声,看着眼前这副完美的躯体上布满自己留下的痕迹,温暖的肠壁还微微痉挛,紧紧包裹着他。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又起了反应。 也好,反正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陈楚明又开始折腾陈景元。 在不知道第几次后,他总算放过了彻底昏睡过去的陈景元。 他将人抱到浴缸里,小心地清理。手指刚探进去,陈景元瑟缩了一下,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眉头却一直紧锁着。 陈楚明伸手抹平他眉间的沟壑,却维持不了几秒,皱眉这个动作仿佛在一夜之间刻进了陈景元的潜意识里。 等回了房间,他才发现床单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刚才怕灯光刺激到陈景元,他一直摸黑,没发现水流中夹带着的血丝。 “……”他一时沉默,单手把人搂着,撤掉了床单。 等把陈景元安置好,盖好被子,他钻进叔叔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对方身上的红痕。 看着陈景元熟睡的面庞,红潮已经褪去,眉眼间尽显疲态,他眼眶突然发酸,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滑落。 “陈景元……一点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