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 Cater01相遇(01) 当我在贴在床头的白纸上画下第六个正字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已经一个月了，整整三十天，我都好好的过着宁静的生活。 虽然只要雨下的稍微大一点，窗户就会渗水让房间Sh透，但这样的地方对我而言却b任何地方安全。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容下自己的地方，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轻易离开。就算一般人认为这里空间狭小不舒服，对我而言却是天堂。 「姊，你到底什麽时候会回来？」刚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放学的时候蓝芮传给我的简讯。 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一旁，暂时不想回覆。 躺在这张窄小的床，闭上眼，想到她伤心的脸，我觉得难过。 我不是一个好姊姊，只是一个逃避现实，寻求安逸的胆小鬼。 搬离家里，填一间离家很远的高中，是我做过最任X的决定。平常温和的爸爸收到录取通知後，生气地斥责我，蓝芮则是拉着我的手，问那她怎麽办，而那个让我那麽想离开的人，则是涨红了脸，没让我失望的跑到学校大吵大闹。 能有的面子早已被她丢光，不做任何反抗就是最好的反抗，我拒绝与她G0u通，坚持自己所做的决定。 不管他们的阻挠，我就是要离开那里，我的家。 才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填到的学校，不想放弃好不容易能离开的机会。 我很自私，我想逃离，所以没管爸爸和蓝芮的眼泪。 因为受够了折磨，那种像未爆弹在身上随时会将自己炸的粉碎的感觉。因为受够了失去，受够好不容易拥有後再失去的那种痛。 「有我在，好吗？」永远剧情雷同的电视剧，剧中男主角很温柔的对nV主角说。 我听到後，却觉得好讽刺。 你说你在，但你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转身逃开，深怕我会找到你。所以你不会在，你没有在。 从床上爬起，拿遥控关掉电视，又躺回床上，这时楼上发出声响。 记得楼上住的是同校的男生，好像跟我同年级，才开学没几天就跟班上同学混得很熟，几乎每个礼拜他都会带他同学来，然後他们就会很情绪高昂的快把房子给拆了。 但对我而言这没什麽，因为这里是最温暖的地方。 我忽略了蓝芮的简讯，忽略了楼上的声响，忽略了过往。只想好好睡个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可以开始画下新的正字。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迟疑了一下，戴上眼镜，将手机拿起来看，幸好上面不是不想看到的名字。 是欧洋宣。 她没有向我做出她会一直在我身旁的承诺，但她却一直都在。我没有花时间去猜想会不会哪一天她也离开，只是很感谢她的不离不弃。 开学那天，遇到她让我很讶异，我们是国中唯二读这间高中的。 那时候班上除了我跟班导外，没有人知道我读这间高中，据她所说，她是在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时看到的，然後她就做了跟我一样的事，窜改志愿，填了跟我一样的高中，来继续和我当同学。 她对我真的很好，因为她怕我在这里孤身一人。不过她真的很傻，她身T一向不好，读那麽远的学校，常常到学校没多久又要请假回家，让她爸妈很担心又一直想说服她转回家里附近，但她仍坚持要继续读。 就算哪天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也觉得这就够了，曾有个人对我那麽好，那麽尽心的付出。 「乐，睡了吗？」她的声音有浓浓的鼻音。 「还没，怎麽了？」 「我又感冒了，明天不能去上学了。」 「多喝热水，我再帮你请假。」 「好，谢谢你。」 「不用谢啦，早点休息喔。」 「好，你也是喔，晚安。」 「宣。」以为我没喊出来，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喊出声了。 「怎麽了？」 「谢谢。」 「谢谢？是我要谢谢你吧。」欧洋宣在另一头爽朗的笑了。 「没事啦，晚安。」 我只是想说，谢谢你在。 太多人一开始听到欧洋宣的名字，都以为她是复姓欧yAn单名宣，当然我也在这群人当中。她曾经很耐心的解释，但後来她却觉得这也没什麽影响，就不多做说明。 我们称呼对方都只喊一个字，更让高中同学误以为她姓欧yAn。 我曾经想逃离所有，包括她，而她坚决的拉住掉进黑暗的我，坚决不让我一个人。 「因为我是金牛座，我很固执，你不能跟我争。」她曾经用这种歪里要说服我。 很好笑，也很可Ai，更让我感动。 明天她没有要去学校，我又要无聊了吧？把眼镜和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将自己埋进棉被中。 Cater01相遇(03) 我们没有继续交谈，但感觉到他一直站离很近，似乎在注意我的安全。 他跟着我一起走进保健室，前阵子都是我陪欧洋宣来，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需要来保健室，而且还是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 「怎麽了？蓝乐。」我听到保健室阿姨这麽问。 「阿姨，我打排球不小心打到她。」那个男生回答。 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听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有种清爽的感觉，应该是个很有活力的人吧？ 「看起来打的很大力啊……眼镜呢？」 我将手伸出来，摊开手心，上面是眼镜的屍T。 「你们男生真的很粗鲁，之前常常打球打到受伤就算了，现在还把nV孩子打伤。」阿姨语气满溢出责备和不满。 说实在他挺可怜和无辜的，只是不巧打到我而已，但我才不想开口帮他讲话。 「……我还不太会发球。」他有点支支吾吾又尴尬的说。 「蓝乐，我帮你通知家长，最好去看个眼科吧？」阿姨问。 「不用通知家长！」我有些大声的说。 「为什麽？」 「我爸很忙……阿姨，我自己可以去看。」我声音越来越小声。 「真的吗？」 「拜托……」我真的很怕阿姨就这样拨出电话。 「那你，等等负责带蓝乐去看眼科，再陪她回家，知道吗？」模糊的视线中，阿姨转过头对那个男生说，语气带着命令。 「……可以不要吗？」我缓缓开口，声音b刚刚更小声。 「那我帮你打电话给你爸妈。」阿姨语气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你是几班的啊？我去帮你拿书包吧。」那个男生开口。 「……不用。」 这一刻我有种近视的人是弱势族群的感慨，我们一丢掉眼镜，等於丢掉半条命，几乎没有半点自主行动的能力了。 「蓝乐。」保健室阿姨的声音转为严肃，「你是深度近视不是吗？是他打到你，所以对你负责，你不要任X，还有，你到底要让我打给你爸妈还是怎样？」 「……不好意思，我在十二班。」我只好这麽对那个男生说。 「知道了，我去帮你拿书包。」说完，那个男生离开保健室。 「你跟家人处的不好吗？」一旁的阿姨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转为温柔。 「我现在自己住外面，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也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下b较好。」 「我知道……我晚点会打给我爸跟他讲，因为我重配眼镜也需要钱。」 「好，等等要让他带着你，别出校门就自己走。」 「……知道了。」没想到阿姨那麽轻易就看穿我的心思。 我们没有继续交谈，阿姨又继续去忙她的，我坐在椅子上，将手上的碎眼镜拿近眼睛。 真不知道哪个男生眼睛长在哪？竟然把我的眼镜踩成这样。 这副眼镜是国中毕业才刚配的，没想到寿命那麽短暂。看着凹掉的粉红sE镜框，突然又庆幸眼镜坏掉了，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镜框。 我站起来，走近挂在墙上的镜子边，将脸凑近，被打到的地方变红了，还有些痛，不过幸好没有流鼻血或影响视力的样子，现在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可是为什麽明明没有很大力，镜框还会被打飞？ 我叹了一口气，走回椅子坐下。 这时，又有人出现在保健室，他开口，听声音是刚刚那个男生，「我把你的书包拿来了，顺便问一下你们班的同学有什麽功课，所以b较久。」 「反正我今天也没办法写了吧。」我冷冷地回覆。 「……抱歉。」他走近我，在我前面蹲了下来。 我皱眉瞪着他，「g麽？」 即使是有些近的距离，我仍旧没办法看清楚他的脸，这就是深度近视的悲哀。我只知道他没戴眼镜，五官还满好看的，嗯，因为看不清楚，所以乾脆解读为好看好了。 「你看的清楚我的脸吗？」他语气很是好奇。 「你整张脸都长歪了。」我冷冷的说，说完站了起来，往旁边挪动，不想让他那麽近看我。 这样很可怕！什麽都看不清楚，对方却一清二楚的看清自己。 「看来你度数真的很深呢。」他听起来也没有生气。 这时钟声响了，我问，「现在是下课还是放学？」 「放学了。」那个男生回答。 原来过那麽久了啊…… 「走吧，我带你去看眼科。」他又说。 「你要负责把蓝乐平安送回家，知道吗？」保健室阿姨在我们离开前，再三叮咛。 Cater01相遇(04) 我们一起走出保健室，我用很慢的速度走着，他在一旁配合我的步调。 「我的书包给我。」我伸手。 「我帮你背，你现在不是看不清楚吗？」 「……我看不清楚，但我一样可以背东西好吗？」我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背吧，反正我书包很轻。」他没有要把书包给我的意思，还把背在左边的书包换到右边。 「……你很难G0u通你知道吗？」我尽可能表现不悦。 「有吗？我觉得不会呀，前面有阶梯，小心喔。」他语气跟之前一样，完全没有生气。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讲话，只是小心的走下阶梯，深怕一个不小心跌倒。 「你叫蓝乐，是哪个乐，一个王再一个月的那个玥吗？」走完所有的楼梯後，他问。 「音乐的乐。」 「咦？」一旁的他讶异的发出疑问，「那不是也可以念成快乐的乐吗？」 我嗯了一声，「但是我家人取的是念音乐的乐。」 那是我们之间，我唯一想珍惜的，我的名字。 「我叫江永l，七班的。」他开口自我介绍。 「你跟我讲眼科在哪就好。」 「欸？不是吧，你该不会想自己去吧？」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形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我现在什麽都看不清楚，而在他面前却被他瞧得一清二楚，明明没怎样，却还是产生一种狼狈的自卑感。 「我带你去看眼科，再带你去一家眼镜行，我认识那边的叔叔，也许可以算b较便宜。」江永l的语气有哄人的意味，他也许以为我在生气。 「好吧。」虽然不想，也只能这样讲。毕竟以现在的视力，要靠自己找到眼科有满大的困难。 我们一起离开校园，往回家的反方向走去，走没多久，江永l又开口，「你有带着健保卡吗？」 「嗯。」 「那就好，快到罗，前面就是了。」 ……我根本完全看不清楚啊。 江永l带着我往前走几步，接着推开诊所的玻璃门，我跟在後面进去，从书包拿出健保卡和挂号费。 「眼睛不舒服吗？」挂号的小姐问。 「被球打到，要检查有没有怎样。」一旁的江永l说。 「好，稍坐一下喔。」 我只能狼狈地趴离初诊资料单很近的填写完资料，才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江永l又开口询问我住哪，敷衍地回答他住学校附近，他终於没有再开口问问题。 终於等到护士小姐喊我的名字，靠着模糊的视线步进诊间，江永l跟在我身後。原本想制止他，但大概会没用，我打消念头。 医生说我的眼睛没怎样，只是偶尔用眼疲劳要多休息，我花了挂号费换了两瓶消除疲劳的药水，才离开眼科。 「眼镜行在哪？」问完我想了想，「我要先回家拿钱。」 「你不用拿钱啦，是我打坏你眼镜的。」江永l配合我的速度，走得很慢。 我跟着他走，转进巷子後又转弯，虽然看不清楚，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走的地方应该离眼镜行越来越远。 我停了下来，感觉到我停了下来，江永l也停下脚步，「怎麽了？」 「眼镜行……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吧？」 「是没有在这里。」 听他答的理所当然，我感到生气，「……那你为什麽带我走这边？你懂我现在的感受吗？你如果要开玩笑我没力气跟你玩！」 「你不要生气啦。」他走到我前面，「我是想说先带你去吃饭……」 「吃饭？」我瞪着他，他模糊的脸看起来没有恶意。 「嗯，晚一点那个我认识的叔叔才在，先带你回我家吃饭。」 「为什麽我要去你家吃饭？这样很奇怪你不知道吗？」我语气很差，几近咆哮。 「会奇怪吗？我觉得不会啊。」江永l语气很是自然，「走啦，我妈很亲切，而且我也要回家拿钱。」 「你要拿什麽钱了？」 「配眼镜的钱啊。」他语气好理所当然。 「你近视？」 「我哪有近视，我两眼视力都一点二，我要拿的是你眼镜的钱。」 「我眼镜的钱我自己付。」我冷冷地说。 「不行啦，我打坏的。」江永l很坚持。 我们俩僵持在那一动也不动，直到其中一户人家有人走出来跟江永l招呼，「永l，放学啦？你朋友哦？」 即使看不清楚，却觉得那个人正用八卦的眼神看着我们。 「嗯，这是我同学。」江永l跟那个人寒暄几句，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他突然开口，「呃，抱歉。」 我懒得跟他争，要吃饭就吃饭吧，反正配完眼镜大後概再来一个月都要吃泡面果腹了。 Cater01相遇(05) 我和他走进一个庭院，前方伫立着一栋房子，虽然看不清楚，但建筑物感觉很气派，应该不便宜吧？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他走到大门前，拿出钥匙打开，然後对我说：「鞋子放旁边就好。」 「……好。」我蹲下去把鞋子摆好，站起来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应该是他的家人吧。 「哥，你怎麽这麽晚回来？」我感受到这个喊江永l哥的家伙，一直盯着我。 「有些事要忙。」江永l回答。 接着，那个模糊的人以很快的速度从眼前消失，口中边嚷嚷着，「妈！哥交nV朋友了啦！」 「江永传！」我听到一旁的江永l朝里面大吼，我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个……抱歉，我弟很白目。」江永l似乎也觉得尴尬，他又看着我说：「快进来吧。」 「……打扰了。」 这时传来一个nV声，声音很温柔，「永l，洗个手可以吃饭了喔。」 「妈，这是我同学，蓝乐。」 「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虽然看不清楚，却觉得眼前的人应该挂着温柔的笑。 「你好，欢迎你来。」 我被江永l带到餐桌旁，这时他弟又出现了，「哥！你还说高中会好好读书，结果才开学多久就交nV朋友。」 「永传，不要乱讲话。」他妈妈温柔的制止他弟，接着对着我说：「蓝乐，赶快坐下来吧，菜刚煮好，还热的。」 「谢谢阿姨。」我只能y着头皮坐了下来，尽量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眯眯眼。 「永l，先吃吧，你爸爸加班呢。」 「好。」 现在的我，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却羡慕这种祥和的气氛。这种在别人眼中再平常不过的家常饭和场景，却是我眼里的奢侈。 我突然好想哭，多久没这样了？还是根本没这样过？ 「怎麽不夹菜呢？」听到阿姨这麽问，还没反应过来，碗里被夹了菜。 「……谢谢。」 「妈，我今天打排球不小心打到蓝乐，把她的眼镜打坏了，等等要带她去陈叔叔那配眼镜。」 「怎麽那麽不小心？蓝乐，你有没有受伤？」阿姨语气很是关心。 「我没事。」我觉得鼻酸，低下头。 「哥好粗鲁喔！」 「江永传，你闭嘴！」 「你们两兄弟别斗嘴，成什麽样子？」阿姨的语气虽然严肃，却又藏不住宠溺，让我好羡慕。 我没什麽胃口，胡乱扒了几口饭和菜，便放下碗筷，离开餐桌。 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虑上心头。 汪！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发现一团白sE的东西，正靠在脚边。 「阿糖好像很喜欢你耶。」他弟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阿糖？」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就是现在在你脚边的家伙啊！」他弯下腰，抱起阿糖，「你要不要抱？」 「是什麽狗？」 「白贵宾呀，你看不出来吗？」他语气疑惑。 「……我近视度数很深。」 「哦，要抱吗？」他弟不等我回答，直接把阿糖放到我腿上。 我看不清楚阿糖长怎样，但他的毛m0起来很舒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时，换江永l的声音传来，他语气讶异，「你喜欢狗吗？」 「不讨厌。」 「阿糖似乎很喜欢你。」他伸手m0了m0阿糖，接着将牠抱起，对我说：「走吧，我们该去配眼镜了。」 我点点头，这时阿姨走了过来，「要载你们去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打扰了。」 「下次再来玩喔。」阿姨亲切的说。 我穿上了布鞋，跟在江永l身後准备离开他家，他弟的声音从後方传来，「下次再来跟阿糖玩喔！」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朝他站的位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