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飘飘何所似》 楔子 「好,你入取了。」 说不清她究竟哪里好,可又觉得她哪里都好。 莫以念第三次逃婚,他终於找到了他的nV孩。 「莫以念,二十二岁。」 卖场经理拽着一张履历表,推推眼镜,喃喃念道,「怎麽会想来应徵这份工作?」犀利的眼神扫向对桌的求职者。 应届毕业生,而且还是台湾的首府大学。 近来接近中元节,超商人力短缺,卖场经理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嫌不够,问得如此谨慎是因为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他面试的第六人,前面五个全都留不住,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如此高的学历,他怕小庙容不下大佛,要是入取了,也许撑不了几天又要跟他提离职。 求职者轻咳了一声,环视四周,不大不小的办公室总共五个座位,另外两台电脑在透明玻璃窗前,外头便是物流进货的空间,内部因为节日的到来堆满了各种布置物,外头也是占满了目测三、四十台的拢车,一名店员正拿着盘点机点货,另两名店员七手八脚地将点入的货物下到板车,再拖往卖场补货。 现场乱七八糟,又杂乱无章。 求职者目光最後落在玻璃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道:「缺钱,离家近。」 简单明了,却又真假掺半。 「哦?」听见意外的答覆,一直专注履历表的眼睛缓缓抬起,对上已然收回视线的求职者,又拨了拨手边其他的履历表。 三年前,也有个nV孩曾这样回答他。 瞥了眼玻璃窗外正在埋首点货的nV孩,卖场经理微微一笑。 「好,你入取了。」 第一章 她连吃惊的样子都好看 水蓝sE的卖场制服,x口的口袋绣了一个属於卖场的标志,整T看上去没什麽设计感,可穿在她身上,就是特别好看。 她穿什麽都好看。 「你有在听吗!」 卖场第一条走道,一边是开放式冰箱,一边是油盐类货品。问问题的是一名身材微胖不高的nV生,号称新人杀手──沈梦,人称「梦姐」,从口气听来,显然天生少得可怜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生来什麽不会,巴结最在行,经理有令,这次新人要是再跑掉就唯她是问,她当时拍x脯挂保证,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如意算盘打的是名校大学生应该不笨很好教,而且长得不差,刚好是她的菜,说不定拐了当男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这才半天,如意算盘全毁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新人非但一言不答,一双俊目也落在远方,明显心不在焉,一整个早上皆是如此。梦姐终於忍无可忍,瞬间爆发,所幸平日中午人cHa0本就稀少,所以现下注意到这个方向的只有在场的另一名店员。 nV孩束着长马尾,斜浏海齐眉,纤瘦不高、清秀耐看。正上架糖包的手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动作。 新人微微一笑。 她连吃惊的样子都好看。 「先进先出嘛。」新人回眼对上梦姐,纤长的手指开始动作,旧的日期被取出,新的日期被往後放,「嗯?」 新人一笑,玉树临风。 梦姐倒cH0U一口气,倏地好像有什麽过不去的都过去了。 她的菜,看得她心花怒放啊。 「喂、她又在发什麽神经?」 梦姐的这一声动静不小,视八卦如命的同事小葳立刻从第五条走道冲来第一条,蹭在nV孩身边假装补货。今早来了一个又高又帅的新同事,经理却把他交到吓跑新人率超高的沈梦手上,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依芷?」nV孩没抬头,拧眉低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小葳不解喊了她一声,不承想却是迎来她忽然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与她同事三年,何曾见过她如此反常? 「关依芷?」小葳担心地摇摇她,「你人不舒服?」 微恙在身,内心又受打击,她脸sE极差。 关依芷定定心神,提醒自己这涟漪已经让她神智不清整个上午,该适可而止了。 她终於抬眼,给小葳一个没事的微笑,四两拨千金道:「只是头有点晕。」 眼角余光却又瞥见那抹许久未谋面的颀长身影,清澈眼眸浅浅一沉。 让她神智不清的,又岂止一个上午? 小葳闻言,熟稔地去m0她额角,眼皮一动,明明微微发烫。 这说谎惯犯。 「等等中午休息我们先买感冒药,」知道关依芷就Aiy撑,以过往经验来说,现在要她请病假一定不可能,只好以退为进,「然後下班我再陪你去看医生。」 「什麽?不用?」 「不行!你老是生病不看医生怎麽会好!」语气不容置否。 「就这样!你别想又给我落跑!」上次关依芷病倒在收银机的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 小葳娘娘发号施令,依芷小婢叹口气,不得不从啊。 「那个、前辈。」 赫然,新人突然走近,顿了一下才拿捏准了用词,「我有感冒药。」他说,并笑着将端在掌上的药盒往前递,恭顺有礼续道:「你们好,我叫莫以念,以後请多多指教。」 喂、前面的,我叫莫以念,以後请多多指教。 初中一年级,新生入学时,曾经有个人也对nV孩这样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年,他们十三岁。 从此情根深种。 小葳红唇微张,惊喜得不轻,想不到这新同事这麽上相,居然还会主动搭话?她从外表目测,还以为是个冷若冰霜、又不通人情的高冷帅哥呢。果然人不可貌相是真的,原来不是每道天菜都那麽难以亲近嘛。 莫以念礼貌颔首。 其实,他也不是对谁都这般热络。 於是,外在冷静,内心撩乱的小葳接下药盒,指指一旁的同事兼好友,笑得如芙蓉出水。 「你好,她是关依芷、我是张小葳,以後也请多多指教。」 第二章 他又G傻事,真是十年如一日 晚间,卖场附近的诊所。 「快吃。」小葳嘱咐。 拆了药包、递了热水,四十一度高烧还说自己没事,关依芷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还真是日日见长。小葳结完医药费,回身时却发现刚递去病人手上的药还有水,她动也未动,有些怒了。 「关小姐,你是等着我喂你呢?还是等着烧成小儿麻痹?」 「……苦。」无辜的大眼直直盯着手中药包,她什麽都能接受,唯独苦不能。 小葳叹了口气,早知道她怕苦,离开卖场的时候顺便结了一盒巧克力,正要伸手给她送惊喜,却让另一只意味不明的大掌给抢先了。 「以念?」她抬眼望去,难掩惊讶。 若说装熟,小葳可是空前绝後,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天,她也能喊得这麽亲近又自然。 新人莫以念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惯X地放在口袋深处,腾出的另一只正摆在关依芷面前,端着一盒亮晃晃的森永牛N糖,此刻笑意阑珊的模样,恍惚有一瞬间,好像他们又回到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年代。 关依芷不吃巧克力,独Ai牛N糖。 他都没忘。 小葳视线流转在两人之间,不解许久,也观察许久。 「你们……认识?」她讷讷下了定论。 而且,直觉还是关系很深的旧识,更讶於白天一整天的相处,所有人竟都浑然未觉。 这便是莫以念的温柔,他总是替她着想。 他此刻眼角含着一抹淡淡笑意,依旧好看如昔。 反观关依芷却是心虚无b。 如果一别七年,从未听过「分手」两字就变成前男友的话算认识,那就认识。 「关依芷,你真是让我好找啊。」莫以念语气温顺,可他明明是来讨债的,但对她就是偏偏不能狠心,甚至连装都不行,他的笑暖得就要溢出水来,「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是真心的。 她好,他就好。 看到你也还活着,也真的太好了。 关依芷张口无言,眼中含泪。 七年了,她以为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将那年少无知的情话当真了,可现如今,莫以念就站在眼前,她一看见他,他一开口对她说话,脑中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七年前,她知道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至今难信,这麽荒唐的事怎麽就落在自己头上了?於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座城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她深Ai的少年。 一别经年,故人重逢,方才惊觉,原来这世上除了她,竟还有人对初中的那一段青涩情事如此心心念念、频频回首吗? 好傻。 真的太傻了。 可却也真真令人欣慰,还有难过。 欣慰的是,不管岁月如何汹涌,他们依然彼此心意相通。 难过的是,不管他们如何心意相通,之间阻难却是一道永远不能跨越的血海深仇。 小葳有些被这气氛弄得Ga0不清楚状况,看着像是演一出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戏码,可这氛围却古怪得叫人雾里看花。 关依芷瞅着端再眼前的森永牛N糖。 莫以念这个人,真是混蛋极了。 明明是她一声不响地离去,明明是她有愧於他,他此刻却站在这里笑得别来无恙。彷佛他们之间从不曾分离似的。 心中跌宕久久难以平复,一面欣喜、一面愧疚难平。 所以,最後还是由莫以念打破僵局,一如从来那样。 然而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足以让关依芷收回所有感伤情绪的那种语出惊人。 「我逃婚第三次,今天无处可去,你能收留我吗?」 逃婚? 第三次? 一旁小葳听得一脸不可置信,那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例行公事。 关依芷回神後眼角一cH0U,哭笑不得。 「……你说什麽?」 他又g傻事,真是十年如一日── 第三章 我们回家。 逃婚三次不嫌多,而无处可去,又何止今天? 莫以念其实有很长一段时过得醉生梦Si,整日浑噩,云云不知何为。他今日能站在这里并笑得平淡无奇,朗朗星目还能一如当年,彷佛分毫未变,其实也是花费不少力气,就希望眼前无数梦里、脑海里,魂牵梦萦的nV孩不要感到一丝压力。 不要,又将他远远丢下。 他明明是来讨债的,却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又有人要逃跑了。 所以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卑微地好像他才是欠债的那人似的。 关依芷重病在身,眼神Si地将摩托车钥匙抛向莫以念。他胡搅蛮缠的功力也从来都是首屈一指,执意要跟她回家就是要跟她回家,一旁小葳又添油加醋,好像关依芷不把他捡回家就显得多薄情寡义似的。 毕竟,人家可是痴情地为她逃婚三次,冤有头债有主,这情债怎麽说她也得负责。 小葳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二对一的局面,病人关依芷战力瞬间被砍得烟消云散,意志力也是。 行,回就回吧。 惊险接过抛来的机车钥匙,一番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孔、好不容易戳进去,然後油箱开了、车厢也开了,却迟迟不见摩托车发动,莫以念有些好笑地左敲敲、右打打,最後眼神Si,无奈叹口气。 「那个、你车好像坏了?」 「……你不会?」他刚刚居然连钥匙孔都都找不到? 他抓抓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得些许无奈。 摩托车这种工具,他也是这辈子头一遭m0得。 「……算了,我来。」 她一脚才要跨上车,却让他一把就给拉入怀。 「不行,你病了。」 无预警的肢T接触,关依芷一愕,先咳两声,回过神後再准备骂人,可一开口却又无法克制,「滚远点。」 会被传染。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推,然後就被拉住。 「摩托车改天再来牵,先坐计程车吧。还有、」俊容漾出一抹笑,灰灰雾雾的,有点迷蒙,「我乐意啊。」他说,接着就将怀中人直接打横抱起。 关依芷眉头一蹙,却不是因为瞬间腾空的身T,而是、明明只说了「滚远点」,他的「我乐意啊」,却是在回应她那句无声的「会被传染」。 原本还在挣扎,但莫以念说的话,就是特别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她很快便放弃要反抗,不是因为病躯,而是本意如此。如果她不愿意,就算此刻濒临垂Si,她也会选择从容就义,谁也不能强迫。 然而,她的一举一动,莫以念都太了解了,所以,更加疑惑。 既然不想走,又为何要走? 将她轻轻放到长椅上,没有问出口,只是站在诊所外的骑楼下,静静望她。照明灯貌似有些坏了,一闪一烁,周围人车来往,汽车鸣笛、公车呼啸、行人三两,一群学生刚下了校车,正有说有笑地经过。 晚风微凉,拂过他们身侧。 莫以念这个人,业界良心认可的好相处,待人彬彬有礼,温和地几乎不得罪人,人见人喜,偏偏交心的没几个,只是不管是前面的那几个,或是後来的那几个,不管见没见过关依芷,都会知道有这麽样的一个人。 一个,他醉後总是会不断念叨的人。 每个人都问他是不是傻。其实想想也是,有谁会惦记着一个人,惦记那麽久?有人说他只是不甘心被抛下,有人劝他早日放弃寻找,更有人乾脆笑他自以为情圣,不过就是初中时的一段青涩往事,各分东西的情人又何止他?何必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放不下? 他也曾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无数次问过自己,是否就真如他人所说,仅仅只是不甘心被抛下?可却又在每个黎明到来的时候,不曾放弃寻觅,就连自己也说不准哪个才是真正心思。 然而此时此刻,他日思夜想的人终於就在眼前,心中明明有无数疑惑想向她讨一个说法,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又发现其实无论什麽都不重要了。 这世上还有什麽b她更重要的呢? 此时此刻,她就在这里,世上再没有什麽b这更让他心底踏实了。 一别经年,阔别重逢时,两人之间竟毫无生份之意,就彷佛昨日才道别,今日便又相聚,那般自然、那般顺理成章。 也说不清是为什麽。 夜幕里,他恍惚释怀一笑,有些让人雾里看花,然後侧过身拨起电话,「你好、我要叫车。这边是……」 在等待计程车的同时,关依芷才真正仔细地去看莫以念如今的变化。 他安静坐在她身边,明明满腹疑问,却始终什麽也没开口。刷长的睫毛有些盖住眼睑,半眯着的眸未改慵懒,视线停伫远方,又彷佛逗留在很久以前的过往。身高在初中时就长全了,倒是没什麽变,肩膀稍微宽了一些、稳重成熟了一点,除此之外,他几乎分毫未改。 天气不太好的夜晚,他周身依然朗朗如晴,特别能让人安心。 难以形容这是什麽感受,却觉此刻他就在眼前,她心中忽然就变得无b踏实。 有一瞬间,她几乎都要忘了当初她决然离开的原因。 「喂、关依芷。」 嗯? 「你不起来是想让我抱你吗?」 「……!」 计程车很快就到。 莫以念後面一句的问题根本有问跟没问一样。 将怀中人好好落到後座,再系上安全带,然後好听的嗓音向司机念出了一串住址。 关依芷家的住址。 这点不意外,意外的是,那顺理成章的念法,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司机你好,我们回家,住址是……」 ……我们回家? 我们、 回家????? 第四章 嗨!姐夫:) 「味道还可以吗?」奇怪的男声。 「嗯,有点y。」姐姐。 「嗯……是吗。」失落的男声。 「……咳咳。」咳嗽的姐姐。 关承佑背着书包,站在不确定是不是自家大门的大门前,回头瞧了电梯一眼。 嗯,确认是八楼。 再又仰头看了自家门牌一眼。 嗯,确认是自家大门。 最後,推开半掩的门,一双男人的绅士鞋率先映入眼帘。歪头朝客厅内探去,一双男nV正在对着一碗泡面指手画脚,显然没有留意到他。 什麽情形? 关承佑r0u了r0u额角。 那男的,他好像认得。 「难吃就别吃了吧。」把关依芷前方的碗移到自己身前,「我去买其他东西喂你。」 本来就觉得生病吃泡面不是很有营养,可关依芷那倔脾气他就是无可奈何,眼下终於找到理由了。 病人眼角cH0UcH0U。 喂? 「我又不是猪。」抢回泡面,却g不着被举高的筷子,「还我!」站起来伸手要去捞,无奈差距还是太大。 好饿。 有人自告奋勇,非要亲自煮泡面喂她,五分钟能Ga0定的事,y生生弄了一个多小时。 「快还来,我饿好久了!」跳到沙发上努力不放弃。 「不会b我找你更久。」挑高没用,那就长臂往後一仰,远了。 「……」关依芷居高临下俯视他。 微妙的定格。 关承佑将球鞋收到鞋柜,再抬眼。 莫以念无奈笑笑,他刚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但既然开了头,就一鼓作气吧。 「我很Ai你。」 高举的长臂缓缓垂下,一直要抢的筷子此刻已然默默回到了手上,却迟迟等不到关依芷的下一个动作。 想过无数种开场,却独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的自白。 他是不是忘了问其他什麽? b如七年前,她当初为何离去。 她明明已经想好一千万种理由可以胡扯过去,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丢来四个字。 莫非他根本就不是为此而来? 怎麽办、这该如何是好?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挟怨报复。 关依芷心下一凛。 肯定是当年被一声不响地丢下,挟怨报复来着。 「什麽意思?」缓了缓昏沉的脑袋,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什麽意思? 莫以念挑起眉,反覆琢磨这四个字。 还能有什麽意思? 关依芷吞了一口面。 莫以念素来养尊处优,如今连泡面都煮不好,但勉强还能餬口。 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碗底的最後一口汤也烟消云散。 「我很Ai你。」抓得恰到好处的时机,莫以念再开口,「你呢?」 笑得至情、至X、至温柔。 又一个直球。 该回话的人僵y得动弹不得,一旁却迎来像是憋很久,终於忍不住,又要y转成咳嗽声的笑声。 「呃、」关承佑本来想直接冲进房间,可一半的时候却又发现这样好像不太礼貌,於是又顿了下来,思索片刻,拿捏准了用词才转身。 「嗨!姐夫:」 蛤? 关依芷回神,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弟弟。 这吃里扒外的家伙! 「嗨!」眼下人,十分自然且俐落的回应,外加一个挥手的手势,非常亲切。 莫以念得分。 关依芷扶额,险些要晕。 脸皮真是厚到家了。 恍惚一抬眼,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的那个莫以念── 你别动她! 有什麽事冲我来! 一年八班莫以念,要报仇的话找我好了,不关她的事。 -------------------------------------------------------------------- 关联书签│隔壁棚:【太妹,恶保镳】CH6黑王殿2 莫以念讲的话在接近後半段 第五章 瘦了。 曾经一切危险还有不安全,每每总有他奋不顾身,又舍命相护的背影,好像永远都那麽义无反顾似的。 好像,只要她不放手,他们就真的可以走到永远── 转动门把,指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 「姊夫?」毛巾还披在Sh漉的头发上,关承佑一走出浴室门,就看到他姐房门口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你在g嘛?」 「嗨。」颀长人影回身对上关承佑的目光,指指那该Si的锁,「关小弟,你有钥匙吗?」明显潜入未遂,门被上了锁。 他笑笑,还是玉树临风的那种,彷佛这问题理所当然。 关承佑眯眼。 这家伙分明做贼。 而且被当场抓包居然还半点不心虚! 「那没钥匙。」用毛巾搓了搓头发,长腿走了两步又停下,「而且那坏很久了。」所以有钥匙也没用。 「是喔……。」 鄙视的目光就着半Sh的发间缝隙斜斜睨去。 ……那一脸可惜要不要这麽明目张胆。 「所以多转两下就能开了。」关承佑漫不经心续道,用意不明。 ……果然吃里扒外! 「是喔!」莫以念豁然开朗,心情好像洗三温暖。 「小心啊。」关承佑回房前又大发慈悲、救苦救难地扔下一句。 不要有命进没命出。 但显然这句劝世箴言连被当成耳边风的价值都没有。 关承佑再眯眼。 那家伙周身有结界。 除了跟他姐有关的事,其他一概都给视若无睹了! 一声轻响,关依芷房门终於被打开……然後锁也掉了。 莫以念握着锁头又与探出头的关小弟对到眼。 关小弟眼角cH0UcH0U。 ……狂。 ……十分狂。 那家伙到底想g什麽? 十年前一个特别热的午後,与姐姐相差六岁的关小弟头一次见到莫大哥,当时七岁半的他就认定,那个人……肯定是被他姐下了蛊。 而且还是最难解、最麻烦的──笨蛋蛊。 否则没道理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会这样满眼、满心、满脑,都盛满一个人,好像其他任何事情都容不下般,只容他姐一人。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姐还差点失手宰了他,他居然还能这样Si心塌地? 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如今一别七年,这个幼稚的想法显然已经被十六岁的关承佑抛诸脑後。 现在,成熟的关承佑知道,这不是什麽可笑的笨蛋蛊。 而是……情蛊。 外加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莫以念右掌心、左耳後都留有一道疤,两道都与关依芷有关。 一道,是为了救她。 一道,是被她所伤。 可是两道,他都心甘情愿。 暗房内,他的大掌轻轻覆上她额间,烧退了。 总算可以安心。 拉了化妆台旁的椅子,今夜索X就在这里憩了,大掌默默握上小手,然後交扣。 好看的眼眉微微翕动。 瘦了。 瘦太多了。 心疼地抚抚她脸颊,从来双目自带光辉的人,视线忽然就深沉了。 掌心、耳後,旁人都能轻易瞧见的两道疤。 却无人知晓,也正正是因为这两道能看见的疤,宣泄了那心头上无数不能排解、更不能被看见的、累累伤痕。 关依芷所赠这两道疤,看似伤害,实则救他於水火。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并非全无意义,第一次兴起了这麽想保护一个人的念头。 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