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以憎,吻以血》 第一章 葬礼 冬日的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墓园沉寂的松柏,也敲打在送葬人群黑色的伞面上,汇成一道道凄冷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哀伤混合的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七岁的孔弦裹在过于宽大的黑色衣服里,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他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糊了满脸。那双圆润的狗狗眼被泪水泡得红肿,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大颗泪珠不停滚落。 整个世界在他模糊的泪眼中彻底崩塌。他还不懂什么叫永别,只知道最爱的爸爸妈妈此刻要被埋进冰冷潮湿的土里——而他再也摸不到他们的温度了。 “好吵啊,别哭了胆小鬼!”表哥柯子庆不耐烦地用手肘捅了捅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旁边的小表妹柯子妍穿着精致的黑色蕾丝裙,像只受惊却不忘挑剔的小天鹅,死死揪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尖声附和:“妈妈,你看他!鼻涕都要蹭到我裙子上了啦!脏死了!” 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着孔弦,他无意识地朝着那并排敞开的墓穴挪动脚步,小小的手伸出去,渴望再碰一下妈妈那双总是温暖的手,和爸爸那带着胡茬却让他安心无比的脸颊,哪怕最后一次也好。然而,手臂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回,疼得他一个趔趄。 “别碰!”姑姑孔美倩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哀乐的低沉,她用力攥着孔弦细瘦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说了多少遍了,不吉利!晦气!”她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对兄嫂离世的悲痛,更多的是被雨水和这场不得不来的仪式打扰的不耐烦。 周围打着黑伞的亲戚们传来压抑的低语,像墓园里窸窣的风,冰冷而刺骨: “早就说这孩子八字太硬,出生时算命的就说过,看吧,果然应验了…” “听说出车祸的时候,他妈死死护着他,自己却…唉,当妈的都这样…” “他们家经营的那间‘归去来民宿’,市中心的老厝改建,地段好得很,听说很赚钱呢……” 葬礼结束后,一位远房亲戚似乎有些不忍,上前摸了摸孔弦的头,对孔美倩说:“孩子还这么小,要不…先住我家?就是…这上学的事儿,户口可能得迁一下……”话语里的暗示,在场稍有心思的人都听得明白。 孔美倩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侄子拉到自己身后,打断对方:“不劳烦您费心了!我是他亲姑姑,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责任!我们孔家的孩子,自然由我们孔家自己来管!”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堵死了所有可能的路径。 姑父柯志明适时地走上前,一把将还在啜泣的孔弦抱了起来,用一种过于刻意的温和语气哄道:“弦弦乖,不哭了啊,姑父等下给你买好吃的糖,好不好?” “呜呜…爸爸…妈妈…”孔弦只是本能地哭泣,寻找着再也回不来的温暖怀抱。 柯志明抱着他,快步走向墓园旁一间闲置的管理用房。孔美倩带着两个孩子紧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孔美倩蹲下来,脸上挤出笑容,拿出纸巾,动作粗鲁地擦着孔弦湿漉漉、哭花的小脸,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透着冰冷的算计:“弦弦乖,不哭了。你看,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就由姑姑照顾你,让你有地方住、有饭吃,好不好?” 孔弦听到“有饭吃”,懵懂地抬起泪眼,哽咽着重复:“饭…呜呜…妈妈…” 孔美倩的耐心瞬间告罄,脸上伪装的温柔顷刻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内里。她猛地板起脸,声色俱厉地低吼道:“还哭!再哭我就打你了!听见没有!你爸妈死了!回不来了!现在只有姑姑养你!你不听话,就没饭吃!”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幼小的孔弦。失去父母的茫然和被呵斥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吓得顿时失了声,只剩下身体还在因抽噎而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他害怕极了,怕姑姑真的打他,怕没有饭吃。 孔美倩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摊开在桌上,指着末尾一处空白:“你看,这是让姑姑能好好照顾你的‘责任文件’,你在这里签个名字。” 那根本不是什么“监护人责任文件”,而是一份《全权委托管理授权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由监护人孔美倩全权负责“归去来民宿”的一切经营、管理、维修、财务等事宜。委托人孔弦同意将旅馆净利润的80%支付给受托人姑姑作为管理酬劳,直至委托人年满25周岁。 小小的孔弦怎么可能看懂这些?他只知道,不照做,就会挨打,会没饭吃。在姑姑严厉目光的逼视下,他颤抖地伸出小手,握住那支沉重的笔,在那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文件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孔弦”两个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像是为这场无声的掠夺奏响了沉闷的背景乐。 …… 八年光阴流转。 冬日的清晨,天光未明,寒气凛冽。位于市中心老街的“归去来民宿”静卧在熹微晨光中。这是一座由别致闽南红砖老厝改建的建筑,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寂的藤蔓,平添几分萧索。墙上挂着现代设计的木质牌匾——“归去来民宿”,字迹已有些掉漆,略显陈旧,却更添韵味。 墙檐下,装饰着几只造型优雅的金属蝙蝠挂件,旁边一块小木牌上写着俏皮的标语:「欢迎回家?血族的朋友~在这儿安心歇着,月光管够!」 屋内,一片寂静。 二楼尽头的房间已浸在青灰色的微光里。冬日晨色如薄纱般从阳台门帘的缝隙间渗入,在空气中切出几道冷色的光轨。 床头柜上,一部屏幕破裂的旧手机闹钟准时在五点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 孔弦带着浓重的睡意摸索着按掉闹钟,在温暖的被窝里眷恋地翻滚了两下,最终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瘦弱的少年套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旧校服,衣袖不得不卷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他快速刷牙洗脸后,熟练地拎起清洁工具,径直走向后院的血族客房区。 空荡的走廊里只回响着他孤单的脚步声。他在一扇挂着“夜蛰”门牌的房间前停下,门牌设计成可爱的吸血鬼獠牙形状。他先是礼貌地轻叩三下,静候片刻无人应答后,才用钥匙轻轻旋开门锁。 房间内部是宽敞的哥特式现代风格,暗色调的粗粝石墙营造出冷峻氛围,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隔绝所有外界光线,仅靠几盏幽暗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房间中央静置着一具光泽深沉的西式棺材,右侧宽阔的台面上摆放着手提电脑、平板以及一个小叶紫檀精工木盒。透过木盒的玻璃视窗,可见黑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几枚温润剔透的古玉佩,其上雕刻繁复纹路,在幽光中流转着千年沉淀的莹润。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衣架上展开的一套玄色冕服——玄衣为底,纁裳为衬,金丝银线绣出繁复的游龙祥云纹样。而心口处一轮用炽烈红金丝线绣成的日轮图腾,正如同烈焰燃烧般灼目,无声透出摄人的威严。 孔弦小心翼翼地擦拭棺木浮尘,清洁台面,细致扫地。最后,他拿起鸡毛掸子,极其轻柔地清扫那冕服周围的空气。目光掠过那游龙祥云时,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极轻地触摸了一下。 这、这戏服……质感也太真了吧…… “咔。” 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孔弦吓得猛地缩回手,脸色霎白,对着棺材方向慌忙躬身,声音细弱:“对、对不起!打扰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推着清洁车逃也似地退出门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怦怦直跳。 平复了一下呼吸,又迅速将“永昼隐”、“永夜阁”、“蚀界”三间客房逐一打扫完毕。冰冷的水冻得他瘦削白皙的手指通红发僵。 打扫完毕,他甚至来不及暖手,又立来到厨房。很快,食物香气弥漫开来。他麻利地备好五人份早餐:晶莹剔透的虾饺、油润的叉烧包、金黄焦嫩的煎鸡蛋、热气腾腾的豆浆、酥脆的油条和绵软的白粥。 餐厅渐渐热闹起来。 柯子妍打着哈欠坐下,瞥了一眼餐桌,立刻嫌弃地撇嘴:“咦~又是虾饺叉烧包,昨天不就吃的这些吗?表哥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孔弦正要道歉,柯子庆已经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我的冰可乐呢?孔弦!跟你说了多少次早上我要喝冰的!没记性吗?” “对不起,表哥,我忘了,马上给你拿。”孔弦放下正在摆盘的筷子,转身就去冰箱取冰块。 “啧,大冬天的喝什么冰的,你肠胃是铁打的啊?”柯子妍冲着哥哥翻了个白眼。 “要你管?我火气旺不行啊!”柯子庆没好气地回怼,“倒是你,挑三拣四,有本事自己做啊!” “妈!你看哥!”柯子妍立刻向母亲告状。 孔美倩的手机正外放着震耳的视频,屏幕上跳动着过度曝光的诡异画面: 「家人们!西城废弃四合院绝对被诅咒了!昨晚四个作死主播进去直播——」镜头突然剧烈晃动,拍摄者边跑边嘶吼:「枯井里伸出黑色触须!把阿凯和小璐直接拖下去了!井底全是又哭又笑的回声…像千年前的冤魂在分食他们的灵魂!」视频里突然炸开指甲刮擦井壁的刺耳声,混合着扭曲的悲鸣与冷笑,背景音乐骤变成血滴般的电子音效。 柯子妍盯着屏幕嘟囔:“特效五毛…不过那井挺带感的~” 柯子庆嗤笑:“蠢货才信!”? 孔美倩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厉声喝道:"你们两个给我听清楚——"她手指几乎戳到屏幕里的枯井画面,"这种邪门地方敢靠近半步,我打断你们的腿!" “知道啦~”兄妹俩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异口同声地拖着长音敷衍。 孔弦默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闪过的荒芜庭院、残破窗棂和那口深邃的枯井画面,手下不停,安静地给表哥表妹盛粥。 大门门铃清脆响起,冷风灌入室内,一对长相相似的兄妹走了进来。 第二章 算你有自知之明 妹妹穿着合身的羽绒校服,背着粉色书包,鹅蛋脸被冻得微红,双眼明亮如星,及腰长发随风轻扬,额前几缕碎发更衬得她乖巧灵动。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梨涡: "叔叔阿姨早上好!庆哥早!我们来打扰了。" 她身后的哥哥校服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黑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蜜色皮肤下线条流畅的小臂透着力道感。他斜挎着卡其色帆布书包,全程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游戏界面上飞快操作,只在进门时迅速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姑姑对家境优渥的时家兄妹格外热情:“哎哟客气什么!邻里之间就该互相照应,孔弦,再加两份早餐!” 柯子妍亲热地拉时秋坐下,顺手将表格刚摆上桌的早餐推过去:“秋秋吃这份,还冒热气呢。” 时亚听到对话声,打游戏的手指一顿,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盘本该属于孔弦的早餐,眉头骤然蹙紧,嘴角下压成冷硬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声音硬邦邦:“秋秋,走了,带你去吃新开的灌汤包。” 时秋却拉住孔弦胳膊轻晃撒娇:“哥~外面好冷嘛!阿弦肯定不介意的对吧?” 孔弦空着肚子看向早餐,只能勉强笑笑:“嗯…没关系,我再去煎个蛋就好……”唉,又来了…每次都用这招…我的叉烧包… 时亚重重揉了揉妹妹头发,终究纵容地叹了口气,转身熟门熟路走到厨房,默默帮孔弦蒸起了包子。 餐厅里,时秋和柯子妍已经兴奋地聊起了共同偶像。 时秋眼睛发亮:“子妍!赫连殿下下个月演唱会的VIP票你抢到了吗?” “那当然!”柯子妍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守了好久呢!还有,他新电影《永夜君王》的预告片也太帅了吧!那双眼睛,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一旁喝粥的柯子庆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嘁,两个花痴!对着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吸血鬼发春,也不嫌恶心。说不定他银幕下就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柯子庆你闭嘴!”柯子妍立刻炸毛,“你懂什么!赫连殿下的优雅和温柔是演不出来的!!再说了,我买票的钱,可都是靠我们家接待的那些阔绰血族租客付的租金!有本事你别花啊!” 正在厨房帮忙的时亚听到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转身怒道:“柯子妍你说什么呢?这民宿是阿弦的!你们家只是代为管理!花着人家的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孔弦把煎好的鸡蛋放入碗中,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却不敢开口附和。 柯子妍被他凌厉的气势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吃包子。 柯子庆面子挂不住,冲过来挥拳就打:“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放屁?!” 时亚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他手腕,捏得他龇牙咧嘴。 “要动手?”时亚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带着警告。 “你...你放开!”柯子庆骂咧咧抽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腕,把火全撒在妹妹身上,激动的挥舞手臂:“哼!我和你这个无脑追星的蠢货不一样!我分得清利害!住在我们这儿的那些吸血鬼租客,他们付钱爽快,那就是我们的财神爷!是上帝!但别的吸血鬼就是怪物!就不该存在!统统都该烧死!”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猛地向后一抡,正好狠狠撞在灶台上那口刚刚煎完鸡蛋、还冒着滚烫热气的平底锅手柄上。 “哐当——!” “啊——!” “嘶啊!” 锅子被打翻,里面残留的热油泼溅出来,一半泼在柯子庆的手臂和衣服上,一半则溅到了旁边孔弦正要去接锅子的手背上。 两人同时痛呼出声!柯子庆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泡的手臂大叫。孔弦则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哎哟!我的儿子!”孔美倩和柯志明脸色大变,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拉过柯子庆就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拼命冲他的伤口,焦急地连声问:“怎么样?疼不疼?快冲水!志明快去拿烫伤膏!”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旁默默攥着手腕、疼得直吸冷气的孔弦。时亚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拉他一同冲洗,却被柯志明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别碍事!没看子庆疼得厉害吗?!” 时亚被推得一个趔趄,怒火瞬间冲顶,吼道:“操!你们眼瞎啊!阿弦也被烫到了!” 他的吼声淹没在孔美倩对儿子的担忧中,无人理会。 时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拉住孔弦的胳膊就要带他过去。 孔弦却忍着疼,小声阻拦:“等、等一下…阿时…先让表哥处理…” 餐桌那边,柯子妍淡定地咬了一口油条,瞥了一眼混乱的场面,撇撇嘴嘲讽道: “男的怕什么留伤疤啊,矫情。”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时亚眼神一厉,猛地扫见台面上那杯柯子庆没喝的、满是冰的可乐。他一把抓过来捂住杯口,“哗啦”一声将可乐全灌进柯子妍的甜豆浆里。紧接着抓起孔弦被烫伤的手,直接按进那杯冰堆里。 “啊!!时亚你有病啊!”柯子妍看着混浊的豆浆碗,尖叫起来。旁边的时秋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被时亚冷眼一扫,赶紧捂住嘴。 “嘶——”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孔弦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可乐!”柯子庆一边冲水一边还不忘嚎一嗓子。 孔弦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对、对不起…我…” “你跟他道什么歉?!”时亚简直要气炸了,死死按住他的手,“烫到你的是他!打翻锅子的是他!你脑子被油糊了?!不准抽出来!”他转头就要骂柯子庆。 孔美倩见状,赶紧打圆场,一边给儿子涂药膏一边说:“行了行了,时亚你别气了,孔弦,待会儿再给你表哥倒一杯就是了。一点小事,别吵了。” “哦…好的,姑姑。”孔弦低声应着,垂下了眼帘。 时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胃都气得绞疼起来,狠狠骂了句:“操!” 他猛地拉起孔弦没受伤的手腕:“走!这破早餐谁爱吃谁吃!我请你出去吃!” 孔弦的脚步却钉在原地,手抓紧了旧校服衣摆,声音更小了:“可是…我还要洗碗…” 对不起阿时…我不把碗洗了,姑姑会扣掉我半年的零用钱… 时亚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柯子庆在一旁嗤笑:“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时亚猛地转头,眼神狠戾地瞪了他一眼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碍事的椅子。他烦躁地摸出烟盒咬出一根点燃,挎包往肩上一甩,摔门而出。 木门“砰”一声巨响,震得客厅都似乎晃了晃。 孔美倩吓得肩膀一耸,随即对时秋叹气:"这孩子越来越像街头混混了!还是秋秋乖巧懂事,长得甜性子又稳。" 时秋抿嘴笑得温顺,声音甜软:"阿姨别生气,我哥就这急脾气。" 柯志明打量着时秋轻笑:"你们兄妹除了这张脸,真是半点不像。" 时秋眨眨眼:"小时候总有人把我们认成双胞胎呢~" 柯子妍突然拍桌:"啊!四年级那次你们俩联手骗我吃牙膏饼干!" 柯子庆一边包扎一边撇嘴:"时亚现在长得跟娘们似的。" 柯子妍立刻呛声:"娘们?你还不是被他揍趴~" "你闭嘴!"柯子庆被妹妹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把气撒在孔弦身上。 他见孔弦还在用冰袋敷手,一把将他搡到灶台边:"还敷!给我倒杯新的!"他的胯骨重重撞在灶角,疼得咬紧下唇,用红肿的手背重新倒了杯可乐,加满冰,小心放在柯子庆面前,才敢坐下低头快速吞咽冰凉的白粥和煎蛋。 早餐后,柯子庆背上新买的限量版运动品牌书包,柯子妍和时秋有说有笑地挽着胳膊出门。孔美倩送到门口,殷切叮嘱:“路上小心啊,注意看车。” 柯志明早已坐回沙发,冲着功夫茶。 餐厅里,只剩下孔弦一个人。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碗盘,他将洗好的碗碟一个个擦干,按照大小的顺序放入消毒柜。餐桌被他用抹布擦拭的光可鉴人。 做完一切,他的双手早已被冻得通红发颤。他把手凑近暖气片,却瞥见墙上的时钟——快迟到了! 只得匆匆穿上那件过大的、颜色黯淡的旧羽绒校服,袖臂上绣着的“柯子庆”三个字清晰可见。背起边角磨损的破旧书包,手里攥着块软布。他熟悉地走到门旁那个被特意布置成古雅打卡点的角落。 这里立着一面水墨氤氲的屏风,两旁是落地木架,挂着两只长形的仿古红灯笼。中央摆着一架略显古旧的楠木古筝,筝首雕刻着简单的流云纹,琴面上缺了一根弦。 孔弦轻柔地擦拭古筝,指尖抚过那根断弦的缺口,轻声道:"爸,妈,我出门了。" 最后,他拎起门边那袋沉甸甸的垃圾,推门融入冬日凛冽的寒风中。自始至终,坐在前台的孔美倩盯着手机刷剧,沙发上的柯志明喝着茶刷手机,没有投来一丝目光,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粒无声的尘埃。 第三章 椅子不见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孔弦裹紧了身上那件过大的旧羽绒服,低着头奋力向学校方向奔跑,冻得通红的鼻子不断呼出白气。 就在他经过“银猎工坊”那挂着各种冷兵器招牌的店铺门口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来,狠狠拽住了他背后那破旧的书包带子! 巨大的拉力让他完全失去平衡,狼狈地一屁股向后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瞬间眼眶就湿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喂!棺材仔!你挡道了知不知道?!” 孔弦吃痛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牧青山那张带着痞气的脸,正居高临下地、充满恶意地看着他。 “牧…牧青山……”他的心一沉,声音因疼痛和害怕而微微发颤。 “操!谁他妈准你直呼老子全名了?!”牧青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他最忌讳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个天天伺候棺材的晦气玩意儿,找揍是吧!” 说着,他蒲扇般的手就高高抬起,攥紧拳头,带着风声就要朝孔弦的脑袋砸下去! 孔弦吓得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缩成一团,用手臂抱住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同样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攥住了牧青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牧青山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离孔弦头顶几厘米的地方。 “喂!”一个寒意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时亚嘴里叼着半截燃烧的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眼神凶狠的盯着牧青山:“你他妈的!跟阿弦道歉!” 孔弦睁开眼,逆着冬日稀疏的阳光,时亚不算宽阔却笔直的背影挡在他身前。让他瞬间安心下来,小声唤道:"阿时…"?那声音里带着意一丝的依赖。 牧青山看清来人后瞳孔一缩,随即怒火更盛:“操!时亚!你个人妖脸!” ??时亚嘴角的烟卷灰烬簌簌落下,仿佛那声辱骂只是蚊蝇嗡鸣般不值一提。?? 牧青山猛地抽手却被对方铁钳般的指紧扣住。他怒骂着另一只拳头直冲时亚面门砸去! 时亚偏头让拳风擦过耳际,同时小臂如铁杠般撞开对方二次追击。动作间烟灰簌簌落在他手背,他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牧青山气急败坏起脚猛踹,时亚小腿迅疾一抬,“砰”地一声闷响。稳稳抵住对方猛踹,震得牧青山踉跄半步后??强行踩稳地面??,借势俯身冲拳直掏时亚腹部!时亚迅速收腿后撤,侧身用肘格挡的瞬间,另一只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虽是少年缠斗,却招招带狠,骨节摩擦声咯吱作响,引得零星路人侧目。 “哐当——!” 银猎工坊的店门被猛地推开,牧妈炸雷般的嗓门劈开寒风:“小兔崽子!又敢在老娘店门口打架!”她手里的扳手直指牧青山,“天天不学好!专挑软柿子捏!皮又痒了是吧?滚去上学!” 牧青山耳朵被掐住瞬间立刻嚎叫:“妈!是这混小子先动手的啊!” 牧妈手下更用力一拧:“闭嘴!你不欺负人就算烧高香了!我还不知道你?” 她刚一松手,牧青山立马抱头鼠窜,朝良德高中狂奔,还不忘回头对孔弦比了个“你给我等着”的凶狠口型。 牧妈叹了口气,转身对孔弦露出歉意的笑:“摔疼没?阿姨代那混小子给你赔个不是。” 时亚碾灭烟头,呼吸还带着打斗后的微喘,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孔弦小声答:“我、我没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尾椎骨。 牧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塞到孔弦手里,“这个‘银蛛网’是我们新试做的,用的是特制合金银丝,又轻又韧,对付那些不长眼、想靠近的吸血鬼最有效了,一网下去,保证它们疼得嗷嗷叫!” 孔弦低声道谢,接过盒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银猎工坊的橱窗,明亮的玻璃后面,各种对付吸血鬼的武器陈列有序:寒光闪闪的银质短剑、标注着“高压银粉”的小型炸弹、造型古朴却暗藏杀机的桃木弩箭,以及一排排尖锐的银芯桃木桩…… 牧妈又热情地递过来一张名片给时亚:“我们店铺专卖各种对付吸血鬼的用具,从家用防护到专业级都有!以后有需要就来,阿姨给你打八折!” 时亚随手接过名片,他抬起头,视线却被银猎工坊旁边一栋大楼整个外墙的巨大海报抓住了目光。 那是赫连洚为新电影《永夜君王》拍摄的巨幅海报。他暗红至艳红的狂放发色如火焰般灼目,身着剪裁锋利的浅灰西装,内搭白色T恤。猩红的狭长凤眼淬着蛇类的冷冽,眼尾弧度如刀锋般上扬——那眼神似温柔蛊惑又似致命威胁,微露的尖利獠牙正定格在似笑非笑的瞬间,仿佛能刺穿海报凝视街头的每一个行人。 海报下方就是他庞大的粉丝周边商店‘星尘映像’,虽然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翘首以盼的年轻女孩。 时亚收回视线,眉头不自觉地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阿姨,你们家这铺位选得可真够意思的。一边卖砍吸血鬼的家伙,隔壁就卖吸血鬼明星的海报和周边?魔幻现实主义啊?” 牧妈一听,立刻朝旁边那家还没开门的明星周边店啐了一口,气愤地说:“呸!别提了!跟这种店做邻居真是倒了血霉!整天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堵在门口,吵死人!尽迷恋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她转回头,语气严肃:“你们俩,回去都告诉自家妹妹,让她们少犯点花痴,离这些玩意儿远点!”她指着旁边电线杆上贴着的几张寻人启事,“看到没?最近城里不太平,已经有好几个小姑娘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八成跟这些神出鬼没的吸血鬼有关!晚上少出门,别瞎凑热闹!” 孔弦听着,脸色微微发白,紧张地用双手紧紧抓住衣摆,小声应道:“我、我会告诉子妍…让她小心的… 时亚则是没太在意,漫不经心的把名片放入裤袋。 牧妈看了看手表,挥挥手:“好了好了,赶紧去上课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啊!完了!要迟到了!”孔弦惊慌地低叫一声,顾不上别的,一把拉住时亚的手腕就往学校冲。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阿、阿时…你怎么也这么晚?” 时亚被他拽着跑,食指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嘿嘿,打了会儿游戏,忘了时间。”说完,他反手扣紧孔弦冰凉的手,迈开长腿加速:“跑太慢了,跟紧我。” 孔弦被带得一个踉跄,几乎脚不沾地地被他拖着狂奔。冷风呼呼灌进喉咙,呛得他断断续续求饶:“慢、慢点…阿时…我跟不上了…” 两人终于在刺耳的上课铃响的最后一秒冲进了教学楼。第一堂课的老师还没到,教室里一片喧闹。孔弦累得几乎虚脱,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靠着惯性迷迷糊糊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就在他经过冯卓的座位时,一只脚突然故意伸了出来! “砰!” “啊!” 孔弦毫无防备,被重重绊倒,整个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 “哎哟喂!走路不长眼啊?”冯卓得意的大笑声立刻响起,充满了恶意,“天天捡你表哥穿剩的破烂,家里开民宿的钱都拿去喂狗了吧?” 副班长邓家浩推了推眼镜,看着地上挣扎的孔弦,语气带着虚伪的好奇:“咦?不对啊,‘归去来’在血族旅游的APP上评分挺高啊,那些棺材房贵得要死,怎么连件新校服都舍不得给他买?钱呢?” 孔弦吃痛地咬着下唇,眼含泪花,忍着屈辱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站稳,踉跄着走到自己座位,却发现——椅子不见了! 他惊慌地四处张望,视线最终撞上坐在他后方的牧青山——那人正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毒蛇般的狞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看什么看?”牧青山从齿缝里挤出嗤笑,“没了那条疯狗护着,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旁边的胖小弟凑过来:“山哥,你早上又跟时亚干架了?没打赢啊?” 牧青山脸色一沉,反手就给了胖小弟后脑勺一巴掌:“闭嘴!肥仔!再多嘴连你一起揍!” 孔弦孤立无援地站着,手指紧紧攥着过大的衣摆,??那双圆润下垂的狗狗眼通红一片,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大颗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地板上。? “哟哟哟!又哭了!” “除了哭还会干嘛?” “真没劲~” 周围同学的起哄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脸颊烧得通红: “山哥…求求你…把椅子还给我…” 第四章 进女厕 冯卓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山哥!他居然敢诬陷你拿他椅子!” 牧青山猛地站起来,一把狠狠推开孔弦:“操!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拿你破椅子了?自己椅子丢了关我屁事!” 孔弦被推得踉跄后退,沉重的书包“咚”地一下撞到了身后一个正在埋头狂抄数学作业的男同学。 “喂!看着点啊!我作业都快写不完了!晦气!”那男生不耐烦地吼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孔弦慌忙道歉,声音哽咽。 班长林薇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想过去帮忙,却被旁边的邓家浩一把拉住手臂。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林薇,别多事。他那种克死爹妈的晦气玩意,值得你帮吗?惹火了牧青山,你也不想明天你的课本出现在垃圾桶里吧?” 林薇闻言,脸色白了白,看着孔弦孤立哭泣的样子,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紧嘴唇,慢慢坐了回去,愧疚地低下了头。 孔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双眼里盛满了无助和绝望,他再次看向牧青山,声音抖得几乎溃散:“求求你了……告诉我椅子在哪里……” 牧青山反而逼近一步,一把掐住孔弦的下颌迫他抬头,恶狠狠瞪着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哭哭啼啼像个娘们!真他妈恶心!滚远点!别把鼻涕蹭老子身上!“ 恰在此时,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他一眼看见孔弦独自站在过道中哭,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孔弦,为什么不坐下?” 牧青山立刻松手,阴鸷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里淬着无声的威胁。 孔弦吓得一哆嗦,声音碎得不成句:“我、我的椅子…不见了…” 老师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心里明镜似的,却只不耐烦地对牧青山甩下一句:“是不是你们搞的鬼?赶紧把椅子还回来!别耽误上课!” 牧青山立刻摆出委屈表情:“老师!真不是我!他自己弄丢的吧?”边说边给邓家浩递了个眼色。 邓家浩立刻假惺惺地举手:“老师,我好像…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女厕门口放着一张椅子,不知道是不是孔弦的?”他故意在“女厕”两个字上咬得又重又慢。 教室里顿时炸开一阵心照不宣的、充满恶意的低笑声。 老师懒得深究,烦躁地挥手:“行了行了,孔弦,自己去看看!快点!别耽误全班时间!” 孔弦背着他那沉重的破旧书包,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着,在无数道嘲笑、怜悯、漠视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挪出教室。 身后传来冯卓拔高的嘲笑:“小心地滑啊,别掉马桶里了。” 脖子上贴着大块卡通止血贴的尹诗华,则用一种“甜美”又恶毒的语气“提醒”道: “现在女厕没人哦~放心进去吧~” 孔弦僵硬地走到女厕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着牙走了进去。果然,在最里面那个蓄满了浑浊脏水的拖把桶旁边,看到了他那把熟悉的椅子。椅面上湿漉漉的,沾着几个清晰的脏鞋印。一条椅子腿被踹歪折。像条被折断的骨头般斜插在污水里。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刚伸出手想把自己的椅子拖出来…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猛地从他身后炸开! 拿着拖把的清洁阿姨惊恐地瞪着他,指着他就骂:“变态啊!!!你一个男生偷偷摸摸躲在女厕所想干什么?!是不是在装摄像头?!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思怎么这么龌龊!” 孔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尖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猛地向后一跌,一屁股坐倒在地,正好撞翻了那个装满脏水的拖把桶! “哗啦——!” 冰冷、肮脏、带着浓重异味的水瞬间泼了他一身,校服裤子和羽绒服下摆立刻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不、不是的!阿姨!我是来拿椅子的!”孔弦慌忙从脏水里爬起来,脸色惨白地试图解释。 清洁阿姨根本不信,举起手机对准他狼狈的样子:“还敢狡辩!我亲眼看见了!必须告诉你们班主任!” 孔弦吓得再也待不下去,顾不上那把破椅子,跌跌撞撞冲出女厕,带着一身脏污和恶臭,哭着跑回教室。 数学老师看到他湿透散发异味的样子,嫌恶地皱紧眉头:“你怎么搞的?先站着听课!别影响同学!”说完立刻后退两步,仿佛怕沾到脏东西。 同学们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嘲笑声更响了。牧青山笑得尤其畅快。孔弦放下书包默默站在座位旁,用袖子抹眼泪时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烫伤,疼得倒吸凉气。他就这样忍着膝盖和尾椎骨的疼痛,忍着冰冷恶臭,忍着四周的嘲笑,站了整整一堂课。 他的同桌郭家辉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却始终没敢说话,只是偷偷在桌下发了条信息:时哥,你护着的那小哭包被整惨了,椅子没了,好像还掉厕所了。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孔弦站的腿都快麻木了,他虚弱地靠在课桌边缘,短暂地休息酸痛的腿。 邓家浩一个箭步蹿上讲台,抓起黑板擦“砰砰”砸了两下:“都听好!今晚试胆大会——目标西城废弃四合院!那地方以前是大户祖屋,邪门到能咒死全家老小,死状惨得瘆人!要参加的举手!” 同学们顿时兴奋地交头接耳: “抖音上说有几个主播去探险,被井里伸出的黑手拖进去,失踪了!” “我表姐说那家人是互相掐死的…眼珠都爆出来了!” “胡说!明明是集体上吊!房梁上全是血手印!” 牧青山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嘁,编得跟真的一样,也就吓唬你们这群怂包。”他晃到孔弦身边,突然伸臂死死勒住他脖子往怀里一带。 “喂,胆小鬼,你必须去。”牧青山恶劣的笑意擦过他的耳际。 孔弦被勒得呼吸困难,两手徒劳地试图掰开牧青山铁钳般的手臂,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我要回家…煮饭…” 牧青山脸色一沉,刚想加重力道让他彻底服软—— “哐!”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得撞在墙上,巨响让所有喧哗瞬间冻结。全班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时亚如一阵黑色旋风般冲进教室,脸色阴沉得骇人。他直奔牧青山,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勒着孔弦的手臂麻筋,声音淬着冰:“松手!” 牧青山猝不及防,手臂一阵酸麻剧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孔弦,痛得龇牙咧嘴,揉着手臂骂道:“操!你个死人妖脸!” 时亚冷笑,眼神轻蔑:“手下败将也就只配吠叫。” 他完全无视牧青山即将爆发的怒火,将手里拎着的一把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椅子,“咚”地一声,稳稳放在孔弦的空位前。 孔弦捂着脖子呛咳,看着椅子,茫然又惊喜:“这、这是……?” “教务处仓库偷的。”时亚语气随意,“反正堆着也是积灰,先用着。” 孔弦感激地看着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谢谢…” 时亚叹了口气,动作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小事。”?? 牧青山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呵,时亚,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可真够殷勤的。怎么,这废物是你的小媳妇儿啊?这么宝贝?” ??时亚嗤笑一声,眼神淬着冰:“牧青山你真是人才,就会捏软柿子找存在感。”他往前逼近半步,“不服?操场单挑敢么?孬种!”?? 孔弦内心哀鸣:呜…阿时…别挑衅他啊…完了… 女生堆里则传来低声的尖叫: “哇!时亚太帅了!” “我也想被这样保护…” 男生们小声议论: “我去…山哥这下脸丢大了…” “听说时亚拿到了空手道黑带….山哥要小心啊!” 牧青山整张脸涨得发紫,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猛地一脚踹开课桌吼道:“时!亚!你他妈找死!”眼看就要扑上去动手。 邓家浩赶紧冲过来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急道:“山哥冷静!别上当!他就是在用激将法逼你先动手!在教室里打起来,被记过处分的是我们!”他转头又对时亚喊道:“喂!快回你自己班上去!这他妈不欢迎你!”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 时亚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对孔弦说:“阿弦,放学等我一起回去。” 孔弦狂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时亚这才转身离开,牧青山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得能杀人,随即又将那毒蛇般的目光钉在孔弦背上。 孔弦感受到那冰冷的恶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牧青山收回目光,阴沉地扫过那把来自教务处的椅子,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对旁边的胖仔弟勾了勾手指,低声吩咐:“小胖,找机会去把人妖脸偷了公物的事,悄悄告诉他班主任。” 小胖立刻领会,谄媚地点点头。 第五章 鼻血喷涌而出 放学的铃声如同赦令,孔弦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塞进破旧书包,眼睛死死盯着教室门口,只想立刻冲过去时亚的班上。 他刚冲出教室门,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就从后面猛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呼吸一窒。 “咳…!” “急着去哪啊,棺材仔?”牧青山带着坏笑的脸凑近,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戏谑,“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副班的试胆大会嘛?想溜?” 孔弦被勒得脸色发白,艰难地挣扎:“可、可是…我、我…”?他感受到对方逼近的、带着威胁的恐怖气息,内心疯狂尖叫:啊!好可怕! “我去!我去!”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改口。 牧青山满意地松开一点,目光一扫,又精准地抓住了正想贴着墙边溜走的郭家辉的后衣领:“还有你!也一起!” 郭家辉吓得一哆嗦,试图挣扎:“山、山哥…我…我真怕鬼…就算了…” 牧青山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个叛徒给人妖脸报的信!不去?以后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你就专门给老子当移动靶子!” 郭家辉瞬间蔫了,绝望地低下头。 …… 摇晃的公交车上,窗外的天色迅速沉入墨蓝,最终被夜幕彻底笼罩。冯卓、邓家浩、牧青山以及女生叶晓芸、林薇兴奋地聊着天,充满了对冒险的期待。唯有孔弦和郭家辉像两尊僵硬的石像,并排坐在最后排的角落。 孔弦脸色惨白,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只屏幕破裂的手机。手指悬在姑姑的号码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拨打键。怎么办…怎么办…肯定会被没收打工攒下的钱....他内心焦急万分,几乎要哭出来。 郭家辉瞥了一眼孔弦那副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不由汗颜:有必要怕成这样吗…不就是一次试胆… 到站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孔弦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数个姑姑的未接来电,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锁屏,将手机塞进口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恐惧的催命符。 一行人站在了那座闹鬼的废弃四合院前。 昏暗残破的路灯勉强投下惨淡的光晕,勾勒出眼前建筑阴森恐怖的轮廓。高大的院墙早已倾颓,斑驳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块,如同腐烂的皮肉下露出的骸骨。朱漆剥落的木门一扇歪倒在地,另一扇虚掩着,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开。枯黄的衰草在屋顶摇曳如鬼爪,四周死寂中只有风穿过破窗棂的呜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泣。 邓家浩裹紧外套,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他压低嗓音,用气声幽幽道:“还有个版本…说这院子底下埋着个千年前的王爷,被诬陷篡位,活剐了三千刀…怨气冲天,把住这儿的富户全家都咒绝了户。”他忽然掐住林薇的手腕,“那口枯井…半夜会渗出血浆,像活物一样缠住人脚踝…直接拖进无间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死寂中突然炸开“嘎吱——哐当!”一声裂响!那扇破门被邪风猛掼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呀啊——!”林薇和孔弦被惊得同时一跳。孔弦下意识死死攥住身旁郭家辉的胳膊。 郭家辉被拽得一踉跄:“我去!别突然抓我啊!” 孔弦连忙松手:“对、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牧青山和冯卓爆发出夸张的嘲笑。 冯卓捏着嗓子学舌:“呜…好可怕哦!我要回家~~” 牧青山一把揪住孔弦的后衣领,将他粗暴地推到最前面:“你没家可回!就是个住棺材店的庸人!把手机电筒给打亮,开路去!”他声音在院落里回荡,“敢照不清楚路,现在就把你塞井里尝尝血水的味!” 孔弦被他的话刺得心脏一缩,委屈和恐惧交织,眼泪无声滑落。他死死咬住冰凉的下唇,手指僵硬地握紧手机。光束在黑暗中颤抖,勉强照亮脚下碎砖遍布的路。 叶晓芸轻推牧青山,嘴角翘起调侃的弧度:“又把小哭包吓飙泪了。” 牧青山呵着白气冷笑:“那你来带路?”?对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孔弦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架,手指冰冷僵硬地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死死咬住下唇, 微弱的光束在黑暗里艰难地劈开一小片区域,照亮脚下坑洼不平、布满碎砖烂瓦的路径。他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仿佛随时会踩到毒蛇。 孔弦踏入院内的瞬间,一股寒风裹着泥土和血腥气砸在他脸上。风里混着像怒吼般的呻吟,仿佛是千年怨恨化成的吐息,刺得他鼻腔生疼,每次吸气都像硬咽下怨灵的嘶吼。 “卧槽!这什么邪风!”冯卓猛地缩起脖子,声音有点变调。 “…像有人往我领口吹阴气…”邓家浩收起了玩笑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鬼、鬼叫吗?!”林薇带着哭腔死死箍住叶晓芸的手臂。 郭家辉脸色发白,悄没声息的缩到牧青山背后。 孔弦被这充满恶意的寒风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再次蓄满了眼眶。脸颊突然刺痛——风像淬了冰的刀片,竟在他脸上刮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他僵在原地,双腿抖得撑不住身子,只觉得地底有双眼睛钉死了自己,恶寒顺着脊梁骨爬满全身。 “废物!发什么呆!走啊!”牧青山不耐烦地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孔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眼泪混着血丝滚落。他被迫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布满尖钉的刑架上。内心呐喊:你们自己明明也怕…为什么还要来…呜… 穿过一道坍塌了一半的月亮门,进入更深的院落。这里更加破败荒凉,残垣断壁如同怪兽的骸骨。手机光柱扫过,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和污渍形成了各种扭曲怪诞、张牙舞爪的影子,随着光线的晃动,仿佛活物般蠕动。 “啊——!那、那是什么!”叶晓芸突然指着墙角尖叫。 众人慌忙看去,只见一团巨大的、不断摇曳的阴影,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是…是鬼影?!”林薇的声音都变了调。 “蠢货!是棵死树的影子!”牧青山强作镇定地吼。 他烦躁地又推了一把,“走快点!别磨蹭!” 孔弦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影子在他眼里就是索命的厉鬼,他死死闭了下眼,才哆哆嗦嗦地挪动步子。 “啊呀!”叶晓芸突然又跳起来,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有、有东西摸我!冰冰凉凉的!” “别他妈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牧青山呵斥,但气氛明显更紧张了。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郭家辉脸色发青,几乎要贴到牧青山背上。 终于,他们来到了后院。院子中央,那口传说中的枯井赫然在目。它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张漆黑巨口,井口边缘的石块残破不堪,覆盖着滑腻的深色苔藓和白霜。一股更浓郁的陈腐阴冷气息从井底弥漫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就像那井底之物压抑着怨恨吐出的一口浊气。 “就、就是这口井了吧?”冯卓的声音有点发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碎了一块薄冰。 “废话!”牧青山壮着胆子,呵出一大口白气,“把光对准井口!照里面!看看是不是有血水!” “呜…”孔弦颤着把脚挪过去,伸出手臂,紧闭双眼,将手机光柱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在光束即将触及井口的一刹那—— “扑棱棱——!” 一大群栖息在井壁和旁边残破屋檐下的蝙蝠被强光惊扰,猛地从黑暗中炸开,如同一片翻滚的、带着尖利嘶鸣的黑云,劈头盖脸地朝着众人扑来! “啊啊啊啊——!” “蝙蝠!有蝙蝠!” “滚开!别咬我!啊!” 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瞬间炸开!人群彻底乱了套,像无头苍蝇般推搡冲撞。混乱中,有人踉跄后退,狠狠撞上正胡乱挥赶蝙蝠的孔弦的后背。 “唔!”孔弦毫无防备,被撞得向前猛扑出去!他试图用手撑地,但脚下湿滑的冰苔让他失去平衡—— 砰! 一声闷响伴着细微的骨裂声。他的鼻梁重重磕在枯井边缘一块凸起、布满棱角与冰苔的青石上!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血从鼻腔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下巴和衣领,滴滴答答落在枯井边缘冰冷的地面上,渗进覆着白霜的砖缝里,冒着稀薄的热气。 孔弦瘫软地跌坐在雪泥中,一手无力扶着冰刺的井沿,另一只手徒劳捂着汩汩流血的鼻子,意识模糊地呜咽: “呜…好痛…” 当他勉强从剧痛和眩晕中抬起头,用模糊的泪眼回头看时——整个院子,空了。 刚才还充斥尖叫和混乱的院落,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吞噬一切的黑暗。回应他的,只有远处地上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发出的微光,像一只冷漠的独眼。 孔弦颤抖着爬向手机,??手肘蹭过地面时触到一片黏湿??。他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浸透砖面的鲜血,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被地面贪婪吸收,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饥渴地吮吸… 血液一路向下,最终渗入深埋在地底的一具古老木棺表面。棺身刻满了繁复的暗沉咒文。如同烙铁遇冰,符文骤然亮起血红幽光。 棺内,一具身着深如子夜的青黑锦袍的干尸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袍上金线如毒蛇鳞片般幽光诡谲,枯槁的皮肤紧贴骨骼,深陷眼窝中血瞳翻涌着无尽怨毒。 “呃——!!!”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怒吼,混合着千年狂怒猛地从地底爆发!声浪炸开的瞬间,惊得四周飞鸟疯狂四散——?? 整个大地随之剧震! 孔弦被这吼声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手机,眼泪混着鲜血流了满脸。他甚至顾不上去捡掉在一旁的书包,捂着淌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的方向疯狂逃去! “呜…别、别丢下我…等等我啊……” 第六章 滔天恨意 路边等车的几人被那声恐怖的地底怒吼和地面震动吓得挤作一团,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地、地震了吗?”叶晓芸死死攥着牧青山的胳膊。 “妈的…这鬼地方邪门透了…”冯卓哆哆嗦嗦地骂着壮胆。 牧青山强装镇定:“怕什么!估计就是塌方…” 终于,公交车的两道灯柱如同救赎之光从道路尽头射来。车刚停稳,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挤了上去。 司机看着这群脸色惨白、惊惶未定的学生,嘟囔了一句:“嚯,你们这群小孩见鬼啦?吓成这样?” 牧青山吼着催促:“少废话!快开车!快开车!” 林薇这时才稍微回过神,颤抖着问:“孔、孔弦呢?他好像没出来…” 冯卓不耐烦地打断:“别管那个棺材仔了!肯定自己躲哪儿了!赶紧走吧!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砰!”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拍在车门玻璃上,血印在玻璃上拖出黏腻的痕迹。 紧接着,孔弦的脸出现在窗外——半张脸被半凝固的血浆覆盖,鼻血仍不断从下巴滴落,苍白如纸的皮肤与暗红的血形成骇人对比。他嘴唇哆嗦着挤出气声: “开、开门…求你们…” “啊啊啊啊——鬼啊!”车内几人吓得尖叫着后缩。 司机凑近一看才骂咧咧:“叫什么叫!是个人!这鼻血流的…” 孔弦颤抖着爬上车,??羽绒服前襟完全被血浸透。他刚勉强站直—— “轰——!!!” 四合院内传来爆炸巨响,碎泥土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地面随之震动! 司机脸色唰白,不再多问,猛踩油门吼道:“坐好!” 公交车骤然加速,孔弦被惯性带得踉跄后退,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唔!” 牧青山看着孔弦摔倒在地的狼狈相,为了压住自己心里的恐惧,习惯性嘲讽道: “快看这人血包子!站都站不稳,生怕吸血鬼找不到自助餐是吧?” 邓家浩皱着眉嫌弃地低声附和:“听说吸血鬼就爱吸少年血…” 林薇犹豫片刻,还是从书包掏出一包纸巾,远远递过去,声音发颤:“快、快擦擦…你脸白得吓人…” 叶晓芸和冯卓则惊魂未定地坐在座位上喘气,没心思理会孔弦。郭家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孔弦,最终也扭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孔弦捂住依旧渗血的鼻子,挣扎着从车厢地板上爬起来。他接过林薇递来的纸巾按在鼻子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鼻音:“谢、谢谢班长…”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 “喂!棺材仔!”牧青山斜睨着他,嘴角扯出恶劣的笑,“回去跟你家那些棺材瓤子说,下次‘用餐’斯文点!别弄得到处血糊淋拉的,看着就晦气!”他故意捏着嗓子学优雅腔调:“我们人类地盘,不兴他们那套茹毛饮血的野路子!” 冯卓和邓家浩立刻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孔弦猛地低下头,被泪水濡湿的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更深的自卑。他默默走到最后排空位坐下,内心一片荒芜:你们就笑吧…反正连吸血鬼都嫌我的血臭… 公交车在冬夜寒风中颠簸,窗外景色从荒凉渐变为城市霓虹。 回到市区时,孔弦已用完一整包纸巾,鼻血总算止住,但鼻梁处传来阵阵钝痛。他小心地碰了碰——??微微肿起,有些歪斜??。 车刚停稳,众人迫不及待地下车。 司机瞥见孔弦手里那一大团血淋淋的纸巾,皱眉喊道: “哎!那个流鼻血的!把你那些脏纸带走!别招吸血鬼来!” 孔弦窘迫得耳根发烫,低低应了声“对、对不起”,两手紧紧攥着那团触目惊心的血污纸巾,最后一个慢慢走下车门。 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 车下,邓家浩正在兴奋地提议:“吓死人了,必须吃顿好的压惊!走,‘忘川宴火’,我请客!” 女同学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叶晓芸激动地拍手:“真的吗邓少?那家可是血族米其林三星!老板据说五千岁了,银色短发弹钢琴时帅炸了,优雅得像中世纪贵族!“ 林薇连连点头:“对对对!招牌菜蝙蝠脆片和月光棺材板绝了!中西混搭的环境格调拉满!” 孔弦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兴奋的讨论,寒风吹过他单薄的身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忘川宴火…是我打工的店啊… 牧青山猛地打断:“操!你们女的脑子都被那些脸色惨白的怪物给迷傻了?他们装得人模狗样的,就是为骗你们当血袋!恶心!” 冯卓立马帮腔:“就是!山哥说得对!” 牧青山不屑地甩手:“走了!没劲!”说完和冯卓头也不回地离开。 孔弦下意识想跟上邓家浩他们,刚挪了一步—— 叶晓芸立刻瞥见他羽绒服前襟那片暗红血渍和红肿的鼻子,嫌弃地皱起眉:“孔弦,你先去把手里那团东西扔了吧…看着怪瘆人的。” 孔弦老实地点点头:“哦、哦,好的。”转身低头寻找垃圾桶。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叶晓芸立刻小声对其他人说:“快走快走,别让他跟着。” 林薇有点不忍,低声道:“你呀,该不会还记恨着八岁那年古筝大赛,他拿了金奖,你只拿了银奖的事吧?” 叶晓芸脸一红,嗔怪地推她:“没有!走啦!” 郭家辉看了看孔弦孤零零的背影,又看了眼离开的众人,最终低下头跟上了大部队。 孔弦在寒风中找到了一个垃圾桶,将那些染血的纸巾扔进去,再回过头时—— 寒冷的十字路口,灯火通明,车流穿梭,却早已不见了同学们的身影。 夜晚的冷风毫无阻碍地吹过他单薄的身体,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饥饿感再次猛烈地袭来,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委屈地咬紧下唇,忍住眼眶的酸涩,习惯性地想从书包侧袋摸出常备的散装小面包—— 手捞了个空。 他猛地一惊,慌忙四下摸索后背——空的! 惨了…书包丢了… 他哭丧着脸猛然想起——那个破旧却装着他全部家当的书包,被忘在了枯井边!课本、作业、零食所有东西都没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极远处传来,穿透夜空,震得地面微颤!仿佛是整座建筑彻底崩塌的轰鸣! “呀!”孔弦吓得惊叫抱头蹲下。他惊恐地望向黑暗天际线——正是四合院的方向。想起枯井边那股千年怨恨的恐怖气息,他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书、书包不要了...不要了...王爷饶命…千万别来找我…。??他几乎哭出来,对着那个方向胡乱合十跪拜。 …… 与此同时,西郊废弃四合院。 烟尘缓缓升腾,弥漫在清冷的月光下。原本就破败的院落整体向下塌陷了数米,形成一个可怖的碗状巨坑,断壁残垣以诡异的角度支棱着,碎砖烂瓦和冻结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入地底。 坑洞的最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直。 他浑身干枯如柴,皮肤紧贴骨骼,身着一件深如子夜的青黑锦袍,袍身大面积脆化撕裂,宽大的袖口和衣摆破碎不堪,随起身动作抖落千年尘埃。??袍子胸前隐约可见一轮暗沉的日轮图腾,??如同被岁月抹去了最后的光泽。 他赤着双足,干枯的脚掌踩在碎砖瓦砾上。 如墨的长发枯槁如乱麻披散,遮住部分面容。唯有那双眼睛——猩红暴戾,燃烧着滔天恨意——穿透发隙死死盯住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猛地仰头向新月,锋利的獠牙在冷光下泛出寒芒,嘶哑的喉咙深处爆发出积压千年的怒吼: “囚吾者……死——!!!” 然而,就在他杀意最盛之时,干枯的颈后骤然浮现一道幽紫咒印——形如展翅的蝴蝶,光芒如冰刺般扎入灵魂深处。 “呃啊———!!!” 男人猛地抱住头颅,爆发出痛苦的非人咆哮——那声音里翻滚着怨毒与被剥夺的空白感,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从脑中挖走!他干枯的拳头死握到骨节咯吱作响,牙关咬碎却徒劳无功。囚禁者是谁?为何在此?全成了空白。唯有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沸腾翻涌。 忽然,不远处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上,一个勾着的破旧书包掉落在地,发出闷响。 男人血红的眼眸猛地扫去。他缓缓直起身,赤足无声走近,干枯的手指勾起背带提起书包。他凑近一嗅——一股极其微弱却独特的甜腥气钻入鼻腔,混杂着人类少年的恐惧与泪水的味道。 “这味道……!” 他抬起头,猩红双眸中翻涌的恨意渐渐退去,被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取代。目光如精准罗盘般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方向——那片灯火璀璨却陌生的现代都市。 第七章 酒吧 孔弦在街角寒风中喘息许久才缓过神。他掏出屏幕破裂的手机——20:05。还好,赶得及打工。饥饿和鼻梁的剧痛阵阵袭来,但他顾不上了,咬咬牙跳上开往酒吧街的公交车。 「Blood?Kiss」酒吧,坐落在一片霓虹闪烁的街区,外观独树一帜。建筑主体呈不规则几何形态,被镂空的暗红色铁艺包裹——那些繁复的花纹如纠缠的荆棘与玫瑰,内嵌的黑砖在射灯下投出妖异迷人的阴影。整体透着低调的奢华与神秘感,与周遭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此刻酒吧正门前人潮汹涌。队伍从门口排到街角,挤满了年轻男性,他们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手中挥舞着专辑和写真——封面是一位金发如瀑的血族女性,眼神纯真又成熟,温婉笑容中展露着锋利的獠牙,一袭白裙如堕落天使。许多人脖子上还贴着彩色止血贴,像狂热的勋章。 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天啊!真的是花帕宝贝开的店?!我女神从温柔偶像变身夜店女王?这反差绝了!” “救命!这专辑签售会我没排到,没想到能来她开的酒吧!我血槽已空!” “呜呜呜…为了花帕大人,我愿意天天来献血!” 酒吧门口增加了许多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保镖,严谨的维持着秩序,防止这些过于狂热的粉丝失控。 孔弦被这阵仗惊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低下头,拉高了满是血污的校服领子,绕开疯狂的人群,熟门熟路地朝着后巷的员工通道小跑过去。 就在他来到后门时,一股极其强烈、仿佛能刺穿骨髓的冰冷视线猛地钉在他的背脊上! 孔弦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 后巷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在冬夜的寒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他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心脏狂跳:“一、一定是错觉……太紧张了……”?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猛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后门,几乎是跌撞了进去。 “砰!” “唔!” 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柔软却带着冰冷香气的怀抱,冲击力让他一屁股跌坐在地,鼻梁的伤口受到震动,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刺痛,疼得眼角泛起了泪花。 “好疼…” 他捂着鼻子,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一位高挑的金发女子立在眼前。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用食指??嫌恶地??抵住鼻孔,皱着眉打量他。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衬得妆容优雅精致。一身Valentino定制黑色哥特短裙,一字肩设计??毫不掩饰地展露着饱满的胸型曲线??,裙摆蕾丝暗纹浮动。 腕间Graff蝴蝶手镯轻颤,食指上巨大的粉钻戒指在昏暗中折射出冰冷光芒。 她目光扫过孔弦,最终落在他羽绒服前襟那片干涸发暗的血迹上,粉唇轻启,声音悦耳却淬着鄙夷: “嗯?…这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源头是你?”她微微俯身,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垃圾,“老娘活了整整三千年,闻过馊掉的处女血,也尝过发霉的罪人之血…倒是头一回碰到活着的人类,血液能自带这种…下水道般的‘芬芳’....” 孔弦被她的话刺得脸颊发烫,窘迫地捂着疼痛的鼻子小声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弦!”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时亚快步跑来,身上穿着酒吧服务生的制服——领口敞开的白色衬衫露出蜜色肌肤的锁骨,外搭一件修身暗红丝绒马甲,勾勒出少年精瘦腰线,面料上玫瑰暗纹低调浮动。他看到孔弦狼狈的样子,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把他扶起。 “操!你鼻子怎么了?!是牧青山那个孬种干的?!他妈的敢跟班主任高发我偷椅子!”时亚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神凶狠。 孔弦连忙摇头,下意识为施暴者开脱:“不、不是的…是我不小心…自己撞到的…” 时亚明显不信,但看他这副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衣服上,语气复杂:“……算了。不过也得亏吸血鬼都嫌你的血臭,不然就你这软弱样,早被吸成人干了!” 孔弦委屈地扁嘴,小声嘟囔:“阿时……” 被晾在一旁的那楼花帕,看着两人自顾自说话的背影,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啊啦~?居然敢无视我?”她眯起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目光若有所思地钉在孔弦的背影上。 这时,留着墨绿色波浪长发的酒吧经理莫茹快步走近。 “那楼姐,您怎么还在这儿?那个人类小经纪人正满世界找您呢,粉丝都快把前台挤爆了。” 那楼花帕用戴着粉色钻戒的手指一点孔弦离开的方向:“莫茹,没闻到吗?那小人类血里的臭味。” 莫茹耸耸肩,神色平静:“您?孔弦???早有客人反馈过他血液带腐酸气,影响食欲。别说这个了,那楼姐,您的‘甜心宝贝’们可都等着您赏个笑脸呢。” 那楼花帕眼尾一挑:“急什么?要不是珞巴卓拉那巫女临死前给全族种下血咒…老娘何必搭理这些吵嚷的小点心?” 莫茹笑着指指楼上:“赫连大人倒是乐在其中呢,刚又带上去一个粉丝。” 那楼花帕嫌弃地甩了下手:“啧,跟他说多少次,别搞脏我酒吧。” “您消消气,”莫茹安抚道,“看在那些恋爱脑能贡献甘甜血液的份上,走吧。” 那楼花帕冷哼一声,理了理裙摆,??踩着一双Prada黑色丝绒尖头细高跟??,摇曳生姿地向前厅走去。 …… 酒吧二楼尽头的房间内。 三扇落地窗破开整面墙壁,月光如瀑倾泻而入,将宽敞的密室浸在银辉里。空气中甜腻的血腥气与奢靡感交织缠绕。赫连洚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中,丝质紫红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苍白而肌理分明的胸膛与锐利锁骨。狭长凤眼尾梢锋利上挑,含着温柔又危险的笑意,俯视跪坐膝前的少女——她穿着粉嫩连衣裙,如精致娃娃般仰着痴迷的脸。 赫连洚指尖轻滑过她腕间凸起的血管,声线低沉如钩:“你闻起来…像初雪融在樱花上…那么干净,那么甜…”他俯身,冰凉气息喷在她耳廓,“可惜…这味道竟无人欣赏…” 少女浑身一颤,眼神迷离而渴望抖:“您…要不要尝一口?” “算了,”他眼底掠过残忍,神情却温柔怜惜,“你这么乖的孩子…受不了这点疼吧?” “我可以的!”少女急切抓住他手腕,“求您…赫连殿下…我想成为您的唯一…” 赫连洚唇角勾起狩猎的弧度。 “如你所愿,甜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掐住少女后颈,强迫她最大限度地仰起头,血管在月光下疯狂跳动! 下一秒獠牙刺穿皮肤! “啊——!”少女短促尖叫,颤抖中眼神却燃着狂喜和欢愉,“请…多喝些…都给您…” …… 宽敞的员工换衣间弥漫着香氛。 时亚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瓶消炎喷雾,小心翼翼地对着孔弦红肿歪斜的鼻子喷了几下。 “嘶——疼疼疼!”孔弦疼得直抽气,眼泪汪汪。 “你这鼻子都撞成这样了,还打什么工?不会请假回去休息吗?”时亚没好气地收起药瓶。 孔弦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固执:“不行…一小时…有八百块呢…错过太可惜了…” 时亚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呵,那倒也是。那群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也就阔绰这点优点了。” 话音刚落,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从孔弦的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换衣间里格外清晰。 时亚动作一顿,看向他:“没吃晚饭?你到底怎么回事?” 孔弦怕时亚知道真相后又冲动地去找牧青山算账,然后又被请家长,连忙低下头,含糊地搪塞过去:“没、没什么…就是忘了…”他迅速转移话题,指向外面,“我、我看外面好多人啊,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嗯,是血族明星那楼花帕的见面会,今天来的几乎全是她的粉丝,吵得要死。”时亚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裹着的肉包子,还微微冒着热气,一把塞进孔弦手里,“……不对,你别转移话题!我说你……” 孔弦握住温热的包子,轻声打断他:“阿时…谢谢你。”他抬起那双圆润的眸子,“…从小到大都对我这么好。” 时亚被这直球打得一愣,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最终叹了口气揉揉他头发:“少肉麻,快吃,今晚有得忙。” “嗯嗯!”孔弦连忙点头。 酒吧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陈设铺张靡丽,浸透幽邃的暗黑气息。主色调以浓郁的黑与猩红交织,挑高穹顶垂下水晶吊灯,光线昏暧昧迷离。墙面覆盖着暗红色复古花纹的深色绒面墙纸,随处可见哥特式的繁复雕花、黑铁烛台,以及抽象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陈年烈酒、雪茄烟雾与一丝甜腥血气糅合,蒸腾出神秘而危险的氛围。 此刻,这奢靡空间被沸腾狂热席卷。震耳音乐中,攒动的年轻男性面孔潮红,目光灼灼追随着台上的那楼花帕。空气里酒精、香水与荷尔蒙躁动翻涌,如一场黑暗盛宴。 孔弦忍着鼻子的剧痛,穿梭在人群中,努力完成侍应的工作。坚持了一个小时后,鼻梁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阵阵发晕,他不得不提前下班。 时亚送他到后门,不忘叮嘱:“回去路上找个诊所看看鼻子!别拖!” “好的……”孔弦含糊地应着,推门走入冬夜的寒风中。 第八章 无用之人 一路上,他总感觉有一股冰冷黏腻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钉在他的背脊上,让他毛骨悚然,不安到了极点。他几乎是一路小跑,不敢回头。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站到了自家民宿那熟悉的木制招牌下。寒冷的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他抓紧了身上那件染血的、过大的旧校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暗暗打气:没关系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鼓足勇气的同时,一个近乎融入夜色的模糊黑影,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先他一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民宿之内。 孔弦推开门,温暖的空气夹杂着一丝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果然,孔美倩正双手叉腰站在玄关,脸色阴沉。 尖锐的骂声立刻劈头盖脸地砸来:“死哪里去了你!一个晚上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你想造反啊!知不知道全家人等你回来做饭都快饿死了!” 她连珠炮似的怒吼着,目光扫过少年红肿歪斜的鼻子和校服上大片骇人的血迹,没有丝毫关心,只有无尽的责备和不满。 孔弦吓得缩起脖子,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学校留堂了…” 正在旁边玩手机的柯子妍头也不抬地插嘴:“妈!今天可是我替表哥洗的碗!你得让他补偿我!” 孔美倩根本没理会儿女的小心思,直接朝孔弦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手机拿来!” 孔弦颤抖着,将那部屏幕破裂的旧手机递了过去。 孔美倩粗暴地抢过手机,熟练地解锁,直接点开了手机银行APP。看到上面显示的余额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他辛苦打工攒了整整半年的两万块钱,全部转到了自己账户上。 “哇塞!”柯子妍凑过来一看,立刻尖叫起来,“他居然偷偷存了这么多钱!分我一点嘛!赫连殿下新出的典藏版写真要一千五呢!超贵的!” 孔美倩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转给你,别吵了。” 一旁打游戏的柯子庆见状也立刻凑上来:“妈!我也要!我看中了一把新出的桃木弩箭,威力超大,专门对付那些吸血鬼的!要两千!” 孔美倩一边操作手机,一边低声斥责:“你玩归玩!别真拿来对付我们的吸血鬼客人!他们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分清点场合!” 柯子庆接过转账,不屑地瞥了一眼妹妹:“我心里有数,不像你女儿那么脑残粉!” 孔美倩将手机塞回眼眶通红的少年手里,“愣着干什么?滚回你房间去!看着就碍眼!” 孔弦看着自己辛苦积攒、承载着微弱希望的钱被瞬间瓜分殆尽,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他低下头咬紧下唇,委屈的泪水无声滑落,最终默默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踏上楼梯。 孔弦经过二楼「夜蛰」客房长廊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弦弦吗?大老远就闻到你这身…血臭味。” 孔弦循声望去,只见司厥正慵懒地倚靠在门边。他皮肤是血族特有的苍白,黑色及肩长发随意散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风流。身上那套Cesare?Attolini定制西装剪裁合身,浅色面料在暖灯下泛着幽光,与古朴民宿格格不入,浑身散发着古老而奢靡的气息。 孔弦擦掉眼泪,带着一丝哭腔回应:“司、司先生,晚上好…您有什么需要吗?” 司厥唇角微勾,目光如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般扫过少年身上的血渍,轻笑一声:“没什么,只是谢谢你…每天早晨都那么细心地打扫我的房间。” 孔弦极少收到感谢,尤其来自这些气质非凡的血族客人,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袖口:“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司厥见他这副羞涩又狼狈的模样,顿觉有趣,忽然伸手用冰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在少年尚未回神之际,俯身将一个冰冷而短暂的吻落在他微颤的唇上。 “这是奖励。”司厥的声音里掺着一丝戏谑。 孔弦整个人瞬间僵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他干嘛亲我?!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猛地抬起手臂,用校服袖子擦拭自己的嘴唇,低着头快步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 司厥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慌张的背影,唇角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 孔弦心跳狂乱地跑到自己房间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打开房门。 门一开,一股异常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刺入骨髓,让他猛地打了个冷颤:“暖、暖气坏了吗…”一种强烈的心悸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盘踞在这个本该安全的小空间里。 他颤抖着挪进房间,下意识地伸手想摸墙壁上的开关。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塑料开关,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一个软硬适中的物体。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正是他遗落在那个恐怖四合院枯井边的书包! 孔弦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冻僵:“该、该不会……” 像是在回应他的恐惧,身后的房门忽然“咔哒”一声,缓缓地、无声地自己关上了! 孔弦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股冰冷彻骨、带着千年沉淀的怨恨与暴戾的气息,如同浓稠的墨汁般从他身后弥漫开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实体正紧贴着他的脊背。 少年牙齿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呜…阿时!救救我——! 一只干枯冰冷却异常有力的大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彻底掐断了呼救!那寒意刺骨的触感几乎冻伤少年的皮肤。他被迫仰起头,撞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猩红怒火的眼睛! 那双眼死死锁住他,同时另一只手轻易撕裂少年校服领口,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冰冷指尖划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唔…!”孔弦绝望挣扎,泪水疯狂滚落。他、他、他这是要吸我的血吗?!! 男人深埋下头,鼻尖抵在少年颈动脉上深深吸气。浓郁血腥味下,一股奇异而诱人的、仿佛能唤醒所有沉睡细胞的力量丝丝缕缕散发出来。 “是你!”沙哑低沉、如砂砾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猛地刺穿孔弦的脖颈! 男人锋利的獠牙毫无怜悯地咬下,深深刺入血管! “呃啊——!”剧痛让孔弦瞬间瞪大双眼,眼泪汹涌而出。??刺痛迅速化为撕裂般的灼烧感,仿佛冰冷火焰顺伤口涌入血管!他感到眩晕与寒冷,生命随血液飞速流逝…?? ??冷冽的月光从阳台缓缓移入屋内,无声映照出这诡异的一幕??——尉迟凛朔干枯的面容正随吞咽鲜血以肉眼可见地变化:皮肤逐渐充盈,变得光滑苍白,恢复俊美无俦的容颜。 颈间灼痛与鼻梁肿痛交织,孔弦双腿发软,全身如筛糠般颤抖。意识逐渐模糊,视野昏暗,他只能剧烈喘息,涣散的目光对上一双复杂凝视他的猩红眸子,吐出破碎的音节:“王、王爷…?” 少年彻底脱力,瘫软在身后冰冷而强健的怀抱中。 尉迟凛朔眉头紧锁,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年,那血液里一丝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竟让他体内枯竭的魔力如潮汐般开始复苏。 他眼中震撼与疑惑激烈交织,低声嘶语:“这孱弱之躯的血…何以能破吾之封印?!何以能……” 他目光一凛,瞳孔瞬间淬为蓝色,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幽蓝光芒骤然环绕周身。他指尖凝起一缕幽蓝寒芒,抬手抵住孔弦眉心,沉声念咒: 「魂锁重楼,七情皆明——溯!」 无数记忆碎片如被撕裂的胶片,自孔弦体内翻涌而出,化作闪烁光幕浮于空中—— 幼年父母的疼爱、惨烈的车祸、孔美倩骗取旅馆经营权后沦为佣人、校园里牧青山的霸凌、时亚护佑的温暖…以及所有深藏的恐惧、懦弱、委屈与那些只敢在心底进行的小小吐槽,尽数赤裸展现。 幽蓝光芒渐散,瞳孔重归墨黑。他垂眸看向怀中少年——泪痕满面、鼻梁红肿歪斜,连昏迷中都因痛苦紧蹙眉头,最终厌恶地吐出评价:“…无用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孔弦仍在渗血的脖颈上,那两个牙洞如烙印般刺目。他凝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俯身用舌尖舔过狰狞的伤口。唾液触及之处,皮肉迅速愈合如初。随后他一把将少年粗暴地丢在那张单薄的床上。 尉迟凛朔迈步走到敞开的阳台门前,破烂腐朽的古装衣摆在夜风中猎猎飘动。他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世界——高耸入云、灯火璀璨的摩天大楼,穿梭不息、亮着光流的奇怪“铁盒子”,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千年前的认知。 他抬起手,幽蓝的光芒重新在眼中亮起,低声吟诵咒语: 「星轨为引,万智归宗——开!」 霎时间,无数庞杂的信息流——语言、文字、科技、历史、社会结构…关于这个现代世界的一切知识,如同汹涌的洪流,在短短六十秒内疯狂灌入他的意识海。被他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理解和掌握。 消化完这一切后,他眼中淬满讥讽:“与豺狼共舞,竟还自以为是牧羊人?可笑!” 滔天怒火与恨意瞬间涌上!他猛地攥紧双拳,指节发白,一拳狠狠砸向身旁墙壁—— “砰!” 墙面以拳心为中心龟裂开来,墙灰簌簌落下。 “究竟何人!将本王封印至今?!”他低吼出声,声音里碾着千年积怨的暴戾。 然而剧烈情绪波动与连续施术,几乎榨干他刚刚复苏的微弱魔力。他身形晃了晃,不得不扶墙站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床上因寒冷与痛苦而蜷缩的少年…… 第九章 血族巫师 华贵而古朴的寝殿内,沉香木雕花的宽大床榻上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绣着精致的云纹与瑞兽图案,床幔是半透明的鲛绡,被窗外流入的如水月光染上一层朦胧的清辉。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檀香与一丝曦香。 一双温暖而修长的手,正在不远处轻缓地拨弄着一架古朴的七弦古筝。曲调柔和安宁,音色清澈空灵,如同月下清泉潺潺流淌,又似春风拂过新柳,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轻轻包裹着床榻上心神不宁的男孩,驱散着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与不安。 朦胧的月光透过轻纱帐幔,勾勒出一个坐在筝前的模糊的青年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温暖的气息和温柔的琴音无比真实。 那双弹奏的手停了下来,轻轻覆上男孩柔软的黑发,动作充满了怜爱。一把声线明朗又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睡吧,凛朔……” 滴—滴—滴滴——! 刺耳的手机闹铃声如同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这温暖宁静的梦境。 孔弦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因为梦境残留的安心感而微微发胀,但现实的冰冷迅速包裹了他。他睡眼惺忪地摸索着按掉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安眠曲…是梦啊…” “阿嚏!” 一个喷嚏猝然打断了他的恍惚,寒意让他抱紧了自己。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日那件染血的羽绒校服,领口被撕开一道裂口,劣质羽绒漏得满身都是。 昨晚被吸血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吓得一个激灵,双手猛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和痛感。 “没、没咬痕……难道……是梦?”他惊疑不定地嘀咕,又打了个喷嚏。 鼻子传来的肿胀疼痛提醒着他昨日的遭遇并非完全虚幻。他揉着疼痛的鼻子,懊恼地想起现实:“啊…我就这么睡了一个晚上?作业也没写!”紧接着,他想起更可怕的事——“我、我的书包!丢在那个鬼院子了!” 少年惊恐地抬头,却赫然看见那个沾满尘土、破旧不堪的书包,被随意地丢在房间门口的地板上。 “聒噪。” 一把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清晨寂静的房间里冰冷地响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孔弦惊恐地抬头,视线对上了端坐在书桌边那把椅子上的尉迟凛朔,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对方身上那件破烂的古装昭示着昨晚的一切绝非梦境!昨晚被吸血的恐怖经历瞬间窜回脑海,他吓得张口就要尖叫—— 却被对方那双深邃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瞬间扼杀了所有呼救声。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手脚并用地连连向后缩退,直到单薄的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墙壁,再无退路。 孔弦瑟瑟发抖地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不、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去那个院子的…是他们逼我的…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梦!他真的在这里! 尉迟凛朔眉头微蹙,似乎被持续不断的哭诉搅扰。他收回打量房间的视线,目光落在孔弦身上:“噤声。”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孔弦立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只能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见少年如此怯弱的模样,尉迟凛朔眼中掠过一丝厌恶。他抬手指向床头嗡嗡震动的旧手机: “此物何用?如何驱使?” 孔弦被跳跃的指令搞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一定要现在教吗?我…” “何事?”尉迟凛朔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冷漠。 孔弦像被老师提问一样,低着头小声快速汇报:“打、打扫卫生、煮早餐、上学…还、还有打工…” “冗繁。”尉迟凛朔语气漠然。他站起身,破损的古装下摆拂过地面,“本王的衣物不堪蔽体。需今世之服。” 话音刚落,一缕金色的晨曦恰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尉迟凛朔苍白的指尖上??。 孔弦的目光被那缕阳光吸引,猛地想起对方的吸血鬼身份。 “王、王爷!小心光!” 孔弦惊叫着跳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扯起被子就往对方身上盖,同时跌撞扑向窗户拉紧窗帘! 被子滑落。尉迟凛朔静立原地,连睫毛都未颤动。阳光在他指尖跳跃,却无丝毫变化。 他淡漠地看着孔弦这一系列愚蠢又慌乱的举动,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迈步上前挥开少年的手,“唰”地拉开整片窗帘! 清晨柔和的阳光涌入房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孔弦吓得闭紧双眼,生怕听到皮肉灼烧的可怕声响。 预想的燃烧并未发生。他怯怯地睁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凝视着他——阳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却未造成丝毫伤害。 尉迟凛朔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捏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本王是男巫,日光于我无碍。”声线里带着一丝傲然。 孔弦难以置信地望着阳光下完好无损的王爷。是哦…皮肤没有灼烧… “男、男巫…是传说中的巫师?”他小声问道,声音仍带着颤抖。 尉迟凛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眼上——??那双眼型圆润,下眼帘的眼尾微微下垂??,长睫低覆??,让他无意识地出神。指尖下意识地抬起,轻轻摩挲对方微红的眼角。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孔弦怔怔失神。 指尖触感的温热让他骤然回神——仿佛被冒犯般,他眼神一沉,扣着下颌的手发力,将孔弦的头偏向一侧,露出脆弱的脖颈。他俯身靠近,如同品鉴佳肴般在少年颈侧深深一嗅。冰凉锋利的獠牙轻触皮肤。 孔弦浑身僵住,昨夜被刺穿的痛楚仍在记忆中灼烧。他本能地向后瑟缩,却被对方牢牢禁锢。 下一秒,獠牙再次毫不留情地刺穿肌肤! “唔…啊…!”孔弦疼得瞬间哆嗦起来,眼泪失控地涌出。为、为什么王爷会喝我的血?? 温热的血液涌入喉间,尉迟凛朔苍白的皮肤下,血管隐约泛起幽蓝的微光。他喉结滚动,吞咽着这既能提升他魔力、又对他拥有致命吸引力的液体。 片刻后他松开獠牙,舌尖舔过伤口令其愈合,他一手扶住孔弦因失血瘫软下滑的腰肢。看着怀中人脆弱流泪的模样,眉头再次紧紧锁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怒意涌上心头。他手一松,任由已脱力的少年重重摔落在地。 “哈啊……哈啊……”孔弦跌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艰难地从眩晕中缓过神。 尉迟凛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起身,用手背抹去眼泪,伸手想去捡被子时冷声制止。 “放着。”同时扯下旁边深灰色窗帘布。 孔弦呆呆地抬头:“啊?” 未等回应,尉迟凛朔眼中泛起幽蓝光芒,低声吟咒: 「天工化形,经纬重织——敕!」 幽蓝光芒包裹住浅蓝被单与深灰窗帘,如同有无形的织机在飞速运作,布料瞬息分解重组——光芒散尽时,一套叠放整齐的现代衣物出现在孔弦手中,浅蓝衬衫与深灰休闲裤。 “哇…是、是魔法…好厉害…”孔弦沙哑惊叹。这声纯粹而直接的惊叹,让尉迟凛朔正在解开破烂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他墨黑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恍惚,曾经,似乎是谁,用这般毫无杂质的惊叹语气称职过他的魔法… “啪” 一声轻响。一枚圆形汉白玉佩从他松开的腰间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啊!”孔弦吓了一跳,慌忙爬过去小心捡起,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还、还好没摔坏…”他双手捧着玉佩,恭敬地递还。 尉迟凛朔接过玉佩,目光陌生又熟悉地凝视着它。玉佩中心透雕着一只展翅欲飞、姿态矫健的玄鸟,边缘则饰以连绵精细的云雷纹,工艺精湛,玉质温润。 “玄鸟翊天…”他无意识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摩挲冰凉玉面。 孔弦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啊?” “玉佩之名。”尉迟凛朔淡淡道。指尖划过玄鸟羽翼轮廓,一道幽蓝光芒随之流转。 他瞳孔微缩:“…是本王下的护身铠甲咒?”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孔弦见他神色凝重,猜这玉佩极为重要。他想了想,转身从抽屉取出一个雕刻云纹的古朴木盒: “王、王爷,您要是不介意的话,用这个装…” 尉迟凛朔抬眸,沉默地注视他小心翼翼捧盒的模样,数秒后才伸手接过,将玉佩轻轻放入盒中。 “下去吧。”他语气淡漠。 孔弦如蒙大赦,猛地想起时间!惊慌地看了眼手机:“糟了!六点多了!”他手忙脚乱脱下破烂的羽绒校服,只穿着单薄毛衣,像受惊的兔子般溜出了房间。 房门轻合。 尉迟凛朔独自立于晨光中,指尖轻抚盒中玉佩,深邃眼眸里沉淀着千年时空流转的疑惑。 第十章 讥诮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弥漫着食物蒸汽的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孔弦忍着鼻子的隐痛和失血后的轻微眩晕,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份煎蛋装盘。虾饺、叉烧包、豆浆、油条、白粥……丰盛的早餐陆续摆满了餐桌。 孔美倩和柯志明打着哈欠坐下,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柯子庆和柯子妍也揉着惺忪睡眼晃到餐桌旁,同样埋头于各自的手机世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挺拔沉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一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孔弦正忙着给姑姑和姑父盛粥,额角带着忙碌的细汗。 柯子妍放下手机,瞥了一眼餐桌,撇撇嘴:“啧,怎么又是这些?连着吃好几天了!” 孔弦连忙道歉:“抱、抱歉……明天,明天再换可以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柯子妍坏笑一下,故意刁难:“我要是说不行呢?你现在是不是得立刻去给我做份西式早餐?” 孔弦刚要开口,却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鼻梁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瞬间眼泪汪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唔……” 柯子妍立刻嫌弃地捂住鼻子,身体向后仰:“咦!你感冒了啊?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对、对不起…”孔弦下意识地道歉,声音带着鼻音。 另一边,柯子庆头也不抬地敲着桌子:“我冰可乐呢!快点!” 孔弦忍着鼻子的酸痛,慌忙转身去冰箱取可乐加冰,小心地放到柯子庆手边。 整个过程,尉迟凛朔始终冷漠地注视着孔弦像被抽打的陀螺般来回忙碌,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一声冰冷的嘲讽在餐桌旁响起: “卑躬屈膝,难堪入目。” 这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声音瞬间打破早餐氛围。所有人动作僵住,齐刷刷抬头震惊地看向声源—— 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一身简约的浅蓝衬衫与深灰长裤掩不住通身贵气,黑色长发如瀑垂至腰间??,面容俊美却淬着冰霜般的疏离。 “啊…!”孔弦吓得轻呼,粥碗险些打翻。王、王爷什么时候坐在这的?! 柯志明率先回神,警惕质问:“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孔美倩也皱起眉刚要开口盘问—— 尉迟凛朔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掠过一丝的金色流光。 除了孔弦,桌上其他几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和呆滞,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尉迟凛朔的声音平稳而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律,传入他们耳中:“吾名尉迟凛朔,在此借住已有段时日。尔等…一向甚为欢迎。” 金色流光隐去,他的眼眸恢复墨黑。 孔美倩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换上了模式化的热情笑容:“原来是尉迟先生啊,起这么早。阿弦,快,给尉迟先生再煎一份鸡蛋,盛碗粥。” 孔弦惊得嘴巴微张,愣在原地。魅、魅惑?!难道...王爷还不知道《共生法案》…. “发什么呆?”孔美倩不满地催促。 “哦、哦!好的!”孔弦回过神,慌忙转身煎蛋。 柯子妍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着尉迟凛朔,脸颊微红。 孔弦战战兢兢地将煎蛋、白粥和包子放到他面前,小声道:“请、请用餐。” 尉迟凛朔垂眸看着少年,声音低沉而讥诮:“这‘下人’的活计,你倒做得…甘之如饴。” 孔弦猛地低头,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揪紧衣角。我….我没有…. 柯子庆习惯性嘲讽:“哼,他这种克死爹妈的扫把星,本来就只配…” 话未说完,忽然对上尉迟凛朔转来的视线——那双幽深的瞳孔如冰渊般凝视着他,苍白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柯子庆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吞咽口水,不安地瞥了眼窗外阳光,最终悻悻闭嘴低头玩手机。 孔弦埋着头大口啃油条包子,试图用食物填满委屈与饥饿。 柯子妍羞涩搭话:“尉迟先生留这么长的头发,是艺术家吗?” 尉迟凛朔置若罔闻,目光落在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上。他将面前的早餐推至孔弦手边。 “吃了。”命令简短而不容置疑。 孔弦愣了一下,小声应道:“…哦。”默默接过盘子。 柯子庆对着妹妹发出嘲弄的嗤笑,柯子妍脸红撇嘴。 孔美倩突然举起手机惊呼,将音量调到最大:“快看新闻!” 手机里传出娱乐新闻主播夸张的语调:“爆!大爆特爆!城西那栋超邪门的百年鬼宅——就那个常年霸榜灵异打卡地NO.3的四合院,它!塌!了!整个儿砸进地底,现成个天坑!警方说是地质问题,但附近居民可都炸锅了,说夜晚听见地底下有怪物在咆哮!所以…这到底是地质事故?还是下面…埋着血族?!又或者…底下真镇着千年恶灵?锁定本台,带你深扒第一手灵异真相!” 柯子庆听完立刻激动地一拍桌子:“妈的!肯定是那帮吸血鬼搞的鬼!” 孔弦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偷瞄前方的尉迟凛朔——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天气预报。他立刻低头,专注地啃着包子。 *** 塌陷的四合院现场,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警务人员和穿着不同制服的调查人员在其中忙碌穿梭。塌陷最严重的中心区域,那个原本的枯井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幽深的地洞。 几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从坑洞边缘及内部清理出大量散落的木质碎屑。 一名经验丰富的痕迹检验员拿起一块较大的、颜色深黑的木块,仔细看了看,对走过来的庄涉川说道: “庄Sir,你看这木质…是上好的阴沉金丝楠木,碳化程度极深,起码埋了千年。这种材料通常只用于古代高等棺椁或重要镇物,用来辟邪镇煞。” 庄涉川蹲下身——??他肩背挺拔,眉骨锋锐如刀,即使皱着眉也透着一股正气??。他接过木块,仔细查看断裂面,语气凝重:“断口……粗糙扭曲,不像是外力破坏,更像是由内而外被强行撕裂撑破的。” 于亮一位年纪稍长眼角已有细纹的中年警官走了过来:“阴沉木,千年,内部破坏…线索都指向那边了。没死人没伤人,按规矩,这类涉及‘非人力量’且无直接恶性后果的事件,直接整理卷宗,移交‘元老院’派驻警局的联络处处理。我们别越界。”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庄涉川却站起身,拉住旁边一位正准备收拾器材的年轻痕迹员:“等等!现场快速荧光胺或鲁米诺反应做了吗?有没有发现人类血迹?哪怕是微量?” 年轻痕迹员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无奈道:“庄Sir,这…您知道的,这类潜血检测得在??全暗环境??下做,干扰才最小。而且于SIR都说了移交…”他压低声音,“…那边的事,归那边管。咱们流程就这样。” 于亮将庄涉川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又联想到最近那些失踪少女的案子,怀疑和这地方有关?甚至…怀疑到赫连洚头上?” 庄涉川眼神锐利,低声道:“师父,时间点太巧合了!赫连洚的粉丝后援会经常组织去那些废弃地点‘探险’,失踪的几个女孩都是他的狂热粉!这座四合院就在名单上!我怀疑…” 于亮厉声打断:“怀疑也需要证据!你忘了上次仅凭一点模糊线索就想查赫连洚的后果?上头直接压下来,差点让你停职!他是谁你我都清楚。此事到此为止,按规矩移交——这是命令。” 庄涉川看着师父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片废墟,最终只能不甘地握紧了拳,妥协道:“…是,师父。收队。 *** 归去来民宿。 早餐后的厨房弥漫着食物残留的油腻气味和一丝未散的紧张。孔弦正低头默默收拾着碗筷,水声哗哗作响。 “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时亚叼着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他一眼瞥见孔弦那依旧红肿歪斜的鼻梁,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眉头立刻拧紧。 “阿弦,你没去看医生?”声音压着火气,眼里却藏不住心疼。 孔弦吓得盘子险些滑落,慌忙扶住:“忘、忘了…” 时亚一把拉过他按在凳上,将塑料袋里的药倒在桌上——多磺酸粘多糖乳膏、消炎凝胶、布洛芬。他拧开药膏,指尖沾取,轻柔涂抹在红肿处。 冰凉的药膏触及肿胀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孔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痛痛痛……”眼泪花又在眼眶里打转。 时亚吐出一口烟,声音放软:“忍着点。”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感到一阵诡异的寒意,汗毛倒竖——猛地转头,只见尉迟凛朔静坐一旁,一双冷眼毫无情绪地注视他们。 “阿弦,”时亚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警惕与挑衅,“这留长头发装艺术家的闷骚大叔谁啊?新来的租客?” 尉迟凛朔的眉头微蹙。 第十一章 把衣物全脱去 孔弦吓得心脏都快跳停了,赶紧偷偷扯了扯时亚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阿、阿时……”?大叔?!他可是活了上千年的王爷啊! 这时,孔美倩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将时亚嘴里的烟夺下:“你小子!”她顺手将烟摁熄在水槽里,习惯性地数落道:“说多少次了,禁烟标志是摆设吗!未成年学什么不好,学抽烟!” 时亚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我抽烟不对?!那你们他妈的就看着他鼻子伤成这样不管不问?!他还是不是你们家人了?!啊?!” 柯子妍在一旁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凉凉接话:“时哥你不就在管嘛,急什么呀。” “操!你们…”时亚气得咬牙,却强压着火深呼吸一口,狠狠瞪了孔美倩一眼,憋着气坐下继续涂药。 时秋也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小声抱怨:“哥,你走怎么那么快,也不等等我…”她看到柯子妍,立刻凑了过去。 柯子妍见到好友,瞬间把刚才的小冲突抛到脑后,兴奋地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秋秋!明早七点半!‘星尘映像’门口!赫连殿下的《永夜君王》终极典藏版写真集限量发售!带特典闪卡!” 时秋双眼唰地亮起:“真的?!那岂不是要凌晨就去排队?五点能排到吗?好早哦……可是好想要!” 这边的药涂好后,时亚把布洛芬塞进孔弦手里:“一天两次,一次一粒,止痛的。” 孔弦乖乖点头:“好、好的。”他转身自觉站回水槽前,拿起碗碟继续清洗。 时亚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挽起袖子站到他身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默默帮洗起来。 水声哗哗中,时秋凑了过来,勾住时亚的手臂,软声撒娇:“哥~你平时不是总起得很早去晨练嘛?明天帮我去排队买赫连殿下的写真集好不好嘛?求求你啦~你最帅了。” 时亚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妹妹没辙,被她摇得没办法,脸上不耐烦,语气却软了:“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就这一次啊…”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时秋开心地抱住他:“哥~你最好了!” 柯子妍在一旁看着,语气酸溜溜的:“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哥哥,哪像我那个……”她瞥了一眼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柯子庆,哼了一声。 柯子妍眼珠一转,转向孔弦,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表哥,明天你去帮我排队。” 孔弦一愣,为难道:“可、可是我要搞卫生、煮早餐…” 柯子妍打断他,语速飞快:“你四点起床不就行了!先把卫生搞了,把早餐煮好放在锅里温着,然后再去排队!来得及!” 时亚瞬间炸了,猛地甩下抹布:“柯子妍!你他妈别太过分!他是你表哥不是你庸人!” 柯子妍被吓了一跳,随即梗着脖子反驳:“干嘛!他昨天没回来做饭,害我洗的碗!他欠我的!他自己都答应了!对吧,孔弦!” 孔弦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洗碗布,声音细若蚊蚋:“好、好吧…”?内心委屈:你明明自己也想睡懒觉…为什么总要这样使唤我… 时亚气得拍桌,却突然被一股冰冷的刺骨寒意打断,未出口的怒骂卡在喉间——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噤声。 一直沉默旁观的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站起,眉头紧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厌恶与暴戾。他盯着孔弦,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里的回响,带着令人齿冷的威压: “废物!” 这两个字像冰锥般刺入孔弦的心脏,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上,眼泪迅速在眼眶里积聚,嘴唇颤抖着:“我、我…”好可怕…王爷生气…比姑姑发火时恐怖千百倍…我会被杀的…必须做点什么…让王爷息怒……对了!房间!需要房间! 尉迟凛朔望着少年泫然欲泣的模样,眼中烦躁更甚,甚至闪过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暴怒。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孔弦的衣领将他拽起:“不许哭!” “喂!”时亚??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攥住尉迟凛朔手腕发力掰开——??指尖触及的冰冷让他瞳孔一缩: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他强行压下惊骇厉声道:“放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柯志明闻声从客厅探头。 柯子妍立刻缩脖子躲到时秋身后:“爸!不关我事!” 时秋悄悄扯她袖子:“妍妍,你这样真的好坏哦…”?柯子妍满不在乎地撇嘴。 尉迟凛朔骤然回神,眉头紧锁,猛地松开手——自己竟为这等琐事动了真怒?他深邃的瞳孔死死钉在孔弦身上。本王方才…为何… 时亚警惕地将孔弦护在身后。 孔美倩见状,打着圆场,语气却带着惯有的偏袒:“有客人在像什么样子!阿弦,明天不用做早饭了,去帮子妍排队吧!” 孔弦失魂落魄地应道:“…哦。”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都给我上学去!”孔美倩挥挥手驱赶众人。 …… 孔弦让时亚先回学校,自己借口上楼拿书包。他贴着墙边,趁孔美倩刷剧、柯志明看手机的间隙,偷偷摸出钥匙,对尉迟凛朔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两人来到三楼最僻静的「枕月」豪华房。 推开门,房间宽敞静谧。原木地板、素白墙面,一扇落地窗正对天井庭院,冬日枯海棠的遒劲枝桠在清冷天光下勾勒寂寥剪影。窗边宽大的榻榻米铺着棉麻垫,旁设原木茶台,香炉里残存淡淡檀香。整个空间流淌着宁静空远的禅意。 “这、这是您的房间…”孔弦小声说,将钥匙放在茶台上,“视野很好,很安静…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尉迟凛朔沉默扫视房间,目光定格在枯海棠上,瞳孔微缩,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刺入心底。 他指尖无意识蜷缩,尚未捕捉那缕飘忽的记忆—— 孔弦的声音怯怯响起,他还是鼓起勇气低声提醒:“那、那个…您用魅惑术让姑姑他们以为您是老住客…虽然暂时没问题,但、但是…”他掏出裂屏手机,紧张地翻找着,双手微微发颤地举起屏幕,递到尉迟凛朔眼前,屏幕上显示着《人类与血族共生基本法》的条款页面。 “法、法律禁止血族魅惑和随意杀害人类…”他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被元老院发现,会、会受到惩罚的…” 尉迟凛朔冷眼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重度刑罚??:桃木桩刺心、日光曝晒至灰飞烟灭; 中度刑罚??:银镣铐禁锢,伤口无法愈合,直至血液流干或精神崩溃; 他低声嗤笑,轻得几乎听不见:“…母亲…这便是您献祭性命换来的…太平盛世…”?话音里浸着一丝跨越千年的哀伤。 孔弦被他语气中深沉的戾气吓到,??下意识缩回举着手机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尉迟凛朔目光如冰钩锁住他:“本王吸你的血,魅惑你姑姑一家…你既知法规,为何不去告发?” 孔弦吓得猛摇头,后背几乎贴上墙壁:“不、不敢…我绝不会说…” “废物!”尉迟凛朔低喝一声,骤然逼近,冰凉的指尖如铁钳般掐住他下颌。 居高临下俯视:“你是血…能增强魔力!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专属的血袋——”他指尖加重力道,“你的生死,只在本王一念之间!” 孔弦被迫仰头,清澈的眼里盛满泪水,身体抖如风中落叶。然而极致恐惧中,那句“专属的血袋”却像一根扭曲的救命稻草,莫名给了他一丝畸形的安心——他竟然对某人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少年颤抖着,带着哭腔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王、王爷…为、为什么…您不像其他血族那样…嫌弃我的血臭…?” 尉迟凛朔瞳孔微缩——孔弦记忆中因血“腐朽”被厌恶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他审视少年几秒,忽然松手关上门,一把撕开那件薄毛衣! “刺啦——”布料破裂声刺破寂静。 孔弦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王、王爷!您做什么?!” 尉迟凛朔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露出的里衣,声音冰冷不容抗拒: “衣物全脱去。” 第十二章 红墨水 孔弦双手死死攥紧衣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瘦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破碎不堪:“您…您要做…做什么…” 尉迟凛朔的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动容:“脱。” 屈辱和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孔弦。他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他颤抖着,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直至少年瘦弱白皙、尚未完全长开的身体赤裸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肌肤因为剧烈的颤抖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遮挡住下身,羞耻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尉迟凛朔望着少年脸上的泪水,莫名的怒火骤然涌起。他五指如冰钳般扼住孔弦纤细的脖颈,眼中满是鄙夷: “竟无一丝抵抗?!” 窒息感传来,孔弦惊恐地睁大泪眼,绝望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嘶吼: “我、我能拿什么跟您对抗?!我没有阿时那样强健的体魄!没有他敢打敢拼的勇气!我什么都没有!可我必须活着!我这条命…是我爸妈用命换来的!我只想……只想少受一点欺负,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也有错吗?!你们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地呐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喊完后只余剧烈喘息与无声的泪流。 尉迟凛朔掐在少年颈间的手因这猝然爆发略松了一分力道,但眼神依旧淬着冰:“胆敢吼叫本王?” 孔弦被他的厉色慑住,猛地咬住下唇,声音瞬间坍缩回那个怯懦的自己:“对、对不起…王爷…” “噤声!”尉迟凛朔低喝一声松开了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地扫过少年裸露的肌肤——手臂、大腿、后颈、脊背…指尖偶尔划过,激起阵阵战栗。他似乎在寻找某种特定咒印??。 “无…”片刻后他低声自语,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孔弦哽咽着,小声抽泣:“我、我没有纹身……”?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赤裸的身体在寒冷中瑟瑟发抖。 “穿衣物。”声音恢复了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孔弦如蒙大赦,吸了吸红肿的鼻子,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他颤抖着拉扯衣角,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又可怜。 尉迟凛朔静立窗前,逆光的身影拓下一道修长的暗影,沉沉笼罩着少年。他眼神如寒潭凝冰,无声地审视着,仿佛要穿透皮囊窥见灵魂的底色。 孔弦哆嗦着穿好衣服,猛地想起时间,慌忙掏出裂屏的手机一看——“遭了!要迟到了!”他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身后的王爷,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 跑回自己房间后,孔弦看着被尉迟凛朔弄得有些凌乱的椅子和地上残留的尘土,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房间,内心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强大的强迫症和习惯压倒了对迟到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整理:将歪斜的椅子摆正,把丢在地上的破旧书包捡起,仔细拍掉灰尘,端端正正地挂在门后的衣钩上,再把皱巴巴的床单拉扯平整,抚平每一个褶皱,把被子套上新被单。接着,他拿起扫帚,将地上的墙灰和尘土仔细清扫干净。 扫到阳台墙边时,他注意到墙面有一个明显的、边缘呈放射状的龟裂凹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一拳砸出来的。内心一颤:这…难道是王爷昨晚弄的… 将所有垃圾倒入垃圾桶,他终于直起腰,看着瞬间变得整洁有序的房间,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他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按色系和季节分类,叠得整整齐齐,外套也按厚度和款式井然有序地挂着。他很快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款羽绒校服外套穿上,背上书包,转身准备出门—— 却猛地撞见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倚靠在门框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孔弦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王、王爷!” 尉迟凛朔的目光扫过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的房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整洁干净,尚可。” 孔弦愣住了。从小到大,他所有的打扫和整理都被视为理所当然,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一句肯定。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简单的夸奖,让他脸颊微微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低下头小声回应:“谢、谢谢王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孔弦习惯性地走向大厅一角那个装饰性的角落,拿起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架断了一弦的古筝,如同完成每日必需的仪式。他对着古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爸,妈,我出门了。” 站在身后的尉迟凛朔,目光触到那台古筝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悸动再次掠过心头,这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追溯源头… 刹那间,他脑海中骤然浮现昨夜从孔弦记忆中看见的画面:六岁的他穿着小西装端坐舞台,聚光灯下指尖在琴弦上行云流水,台下父母满眼骄傲,为他热烈鼓掌。少年捧着“少儿古筝大赛最佳潜力奖”的奖杯,笑容腼腆而明亮。 下一秒,尉迟凛朔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孔弦书包的后带。 “弹奏一曲。”命令不容置疑。 刹那间,昨夜梦境中那首柔和安详的《安眠曲》旋律在耳边响起,孔弦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轻微颤动了一下。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古筝那根刺眼的断弦上时,眼中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伤和恐慌。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我已经……不弹了。”?他死死攥紧衣摆,“我、我去上学了!”?说完,他像是逃避什么般,猛地拖起门边的两袋垃圾,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尉迟凛朔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凝视了那架断弦的古筝几秒,随后,身影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 寒风凛冽的街道上,孔弦背着沉重的书包,迎着风拼命奔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他一边跑一边焦急地看着手机——还有五分钟! 身后几步远,尉迟凛朔墨色长发在风中微扬,步伐从容轻松跟上他的速度,仿佛闲庭信步。 孔弦吓得魂飞魄散,内心尖叫:王、王爷!他、他这是要跟着我去学校吗?! 终于,良德高中的校门在望!孔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最后一秒踉跄着冲进了校门,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 这时,保安严厉的呵斥声炸响:“哎哎!这位先生!校外人员不能入内!” 孔弦猛地抬头,只见尉迟凛朔已被拦在校门外。他慌忙直起身,喘着粗气:“王、王爷…学、学校有规定…” 尉迟凛朔淡漠地扫了一眼教学楼和操场,没有言语,利落地转身离去。 孔弦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教室。 他刚走进高一二班教室—— “哟~这不是我们昨晚勇闯鬼屋的棺材仔吗?命挺硬啊,没被千年老冤魂索命呐?”冯卓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响起。 一个纸团“啪”地狠狠砸在孔弦的额头上,留下一点红印。后排的几个男生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哭包!听说你昨晚不光吓尿裤子,还一头栽进化粪池了?这味儿,啧啧!” 孔弦死死低着头,攥紧书包带,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内心委屈地反驳:我没有! 然而,他刚坐下,屁股立刻感到一阵湿冷黏腻的触感!他猛地弹起来,扭头一看——浅色的椅面上,被人泼了一大片刺眼的猩红墨水! “哈哈哈!快看!孔弦来‘大姨妈’侧漏啦!”牧青山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狂笑,“漏了漏了!赶紧回家换尿布吧废物!” 整个教室的男生都爆发出恶意的哄笑和嘲笑 “是不是吓得括约肌失灵了啊?” “赶紧拍照留念啊!” 冯卓立刻掏出手机,对着他狼狈失措含泪擦椅子的样子连拍数张。他手指飞快选了一张孔弦眼眶通红、正转身慌乱擦拭裤子臀后位置??的照片,并配上了一行侮辱的文字: “年度最佳娘炮现场!哭包仙子今日‘血染’风采![呕吐][呕吐][呕吐]”,直接发进年级吐槽群。 瞬间,教室里响起一片密集的“叮叮叮”消息提示音,几乎所有学生都低头看向手机,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掺杂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狂笑。 孔弦咬紧下唇,手中攥着那张被墨水染红的纸巾,眼泪终于大颗砸落,身体因极致的羞辱而剧烈颤抖。 教室外的走廊上,尉迟凛朔正倚墙而立。他透过玻璃窗,冷眼注视着室内发生的一切。少年那副逆来顺受、任人欺凌的模样,尽数落在他眼中。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怒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年轻的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好了,上课了!手机都收起来!” 然而话音未落——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整间教室仿佛一颤! 第十三章 教导处 时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眼赤红地冲了进来,直奔目标。 “牧青山!我操你祖宗!” 怒吼声中,时亚上去就是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那张还在狂笑的脸上! 牧青山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张课桌,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反应过来,捂着脸骂骂咧咧地还手 “你个死人妖脸!又他妈多管闲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课桌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本散落一地。 冯卓在一旁跳脚叫嚣:“操!忘了时亚这疯狗也在群里!” 年轻的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吓得脸色发白,在一旁着急地喊:“别打了!同学们快拉住他们!别打了!” 班上的女生则瞬间兴奋起来,压低声音讨论: 尹诗华眼睛发亮,紧紧盯着时亚凌厉的动作:“哇…时亚打起架来好凶,但是…好帅啊!你看那个格挡!男友力爆棚了!” 叶晓芸一脸见怪不怪,撇嘴用下巴指了指扭打的两人:“切,有什么好看。他俩从穿开裆裤起,时亚护孔弦就跟老母鸡护崽似的,也不嫌累。孔弦自己立不起来,时亚打一百次架有什么用?” 林薇语气里压着兴奋:“可是…你们不觉得…这种‘暴戾竹马独宠小哭包’的设定…反而更好磕了吗?锁死!我宣布他们今天就直接洞房!” 孔弦吓得脸色惨白,想去拉架又不敢:“阿、阿时!别打了!” 牧青山明显打不过动作狠辣的时亚,被一记勾拳击中腹部,疼得弯腰干呕。时亚揪住他衣领,膝盖猛地顶上去—— 旁边的胖仔跟班趁机从背后偷袭!时亚仿佛脑后长眼,猝然侧身闪避,胖子扑空踉跄一步。时亚顺势反手狠攥住他手腕,眼神凶戾:“死胖子!找死吗?!” 胖子被吓得一哆嗦,慌忙后退。 牧青山趁时亚分神,猛地一拳砸向他脸颊!时亚抬臂格挡,牧青山被冲击力带得微微一晃,时亚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狠狠一拳回敬在对方鼻梁上! “操!”痛呼一声,鼻血瞬间涌下。 “干什么呢?!反了天了!!” 一声怒吼从门口炸响。高一三班班主任冲进来,脸色铁青,一把死死拉住还要追击的时亚:“又是你!立刻住手!” 时亚被拉住瞬间,牧青山趁机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邓家浩见状急忙扑上去:“山哥!老师在呢!” 时亚皱眉啐出一口血沫,不屑地擦掉嘴角血迹。 孔弦看着他脸上的伤,手指绞紧他衣摆:“阿、阿时,对不起…” 时亚喘着粗气:“哭什么!我没事!” 郭家辉见机递上手机:“老师!是他们先欺负人!把红墨水泼孔弦椅子上,还拍这种照片发群里公开侮辱,时哥才动手的。” 英语老师看着照片和恶毒配文,脸色骤沉。 班主任额头青筋暴起,怒视时亚:“就算有理,也不能冲到别班打架!太无法无天!全部去教导处!现在!” …… 教导处里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孔弦低着头,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着时亚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草绿色校服裤上那片刺眼的猩红墨水污渍,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时亚则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脸颊带着被偷袭的淤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凌厉地钉在对面鼻青脸肿、一脸不服不忿的牧青山脸上。冯卓则缩在他身后,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时亚对视。 铁青着脸的王主任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时亚!又是你!无法无天!竟敢在课堂上公然斗殴!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黑社会擂台吗?!” 时亚冷笑一声,下巴朝牧青山方向一扬:“是他们先霸凌阿弦!我揍他,天经地义!” “少给我耍横!”王主任怒不可遏,“课堂打架,性质恶劣!记过处分!马上叫你家长来!” “我爸妈出差,您又不是不知道。”时亚皱眉,语气硬邦邦,“要处分现在给,别废话!” 王主任噎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半分:“…那、那等时先生有空,必须来学校一趟!” 牧青山不忿地插嘴:“主任!他上周才因为抽烟被警告,这次又打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冯卓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太嚣张了…”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火气更旺:“闭嘴!牧青山!带头欺负同学,拍侮辱性照片发群!冯卓!你也跑不了!助纣为虐!你们俩的家长,今天必须到校!” 牧青山阴阳怪气地嗤笑:“王主任,您对律师家的公子,就是格外‘宽容’啊~” 这话像根针一样扎在王主任的面子上,顿时让他挂不住。为了显示“公正”,他猛地板起脸,加重了语气:“时亚!处分照给!记过一次!五千字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等你父母回来,必须亲自来学校解释清楚!” 时亚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随便。” 孔弦惊恐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王、王主任,求您了…都是我的错,不要处分阿时…” 时亚眉头紧锁,打断他:“别求他!” 牧青山看着时亚吃处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王主任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疲惫又烦躁地挥手:“都闭嘴!就这么定了!”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孔弦,带着一种近乎放弃的冷漠,“你回去写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放学之前交到你们班主任那儿。” 牧青山闻言,恶意地看向孔弦,压低声音嘲讽:“呵,棺材仔,连学校都知道你死了爹妈没人撑腰,活该被欺负。” 时亚瞬间暴怒,猛地要冲过去:“你他妈——!” 孔弦死死抱住时亚的手臂,眼泪滚落:“别…阿时,求你了…” 王主任狠狠一拍桌子:“当我透明的吗?!再闹全部去操场跑二十圈!现在!都给我滚去上课!” 牧青山和冯卓率先溜出了教导处。孔弦轻轻带上门。一出来,他就带着浓重的哭腔:“对、对不起,阿时…又是因为我…害你被记过…” 时亚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抹掉他脸上的泪:“哭什么!揍他我爽得很!牧青山再敢动你,我下次打断他双手!”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深渊的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两人,让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猛地抬头,看到尉迟凛朔正双手环臂,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不知已站了多久。墨色的长发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锁死在孔弦身上。 孔弦内心骇然:难、难道王爷一直站在这里?! 尉迟凛朔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孔弦:“用父母燃尽的性命…就换来你这般摇尾乞怜的废物?” 孔弦被那眼神中的恐怖威压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时亚猛地将他护到身后,握紧拳头,尽管本能感到巨大的危险,却依旧厉声质问:“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尉迟凛朔身影一闪,瞬间逼近!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死死扼住了时亚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举离地面,重重按在瓷砖墙上! 第十四章 放开他 “呃…混…蛋!”时亚瞬间窒息,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纹丝不动的手。 孔弦瞳孔骤缩,眼泪汹涌而出,带着哭腔扑上去:“阿、阿时!王爷!您打我吧!求求您不要伤害阿时!” 时亚十指指甲因用力而发白,甚至掐入了对方手臂,抬脚狠狠踹去! 尉迟凛朔眼中蓝光一闪,时亚的四肢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开,死死定在了墙上,无法再动弹分毫!掐住脖子的手骤然收紧! “呃啊——!”时亚发出痛苦的窒息声,眼球开始上翻。 孔弦望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巨大的惊恐淹没了他:“呜…王爷求您放开阿时!求求您…呜…”他徒劳地摇晃着钢铁般的手臂。 尉迟凛朔望着那不断滚落的、卑微祈求的眼泪,心中一股莫名的暴怒火焰猛地窜起:“不准再用这双眼睛…流露此等摇尾乞怜之态!”他寒声道,手上的力量再次加大。 时亚的皮肤已呈骇人的紫红,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孔弦看着唯一真心待他的朋友即将因自己而死,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他嘶声哭喊: “不要啊——!放开他!求您放开他啊——!”他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 尉迟凛朔纹丝不动,直到时亚四肢一软,头无力地垂向一边,最后一丝挣扎也停止了。 “不——要——!” 孔弦撕心裂肺的尖叫,瞳孔剧烈收缩,绝望和愤怒吞噬了他!他猛地跳起来,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住了手臂。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中弥漫开来,几滴暗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孔弦抬眸,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眸,此刻竟被前所未有的愤怒、怨恨和绝望染得通红,像要喷出火来,死死地、毫不退缩地瞪视着。 这眼神…这截然不同的眼神… 尉迟凛朔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他扼住时亚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孔弦踉跄着扑上去,接住滑落下来的时亚,将他平放在地:“阿时!阿时!醒醒!”他立刻跪在地上,颤抖着做心脏按压,然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进行人工呼吸,眼泪滴落在时亚冰冷的脸颊上。 尉迟凛朔站在原地,墨黑的眼瞳复杂地凝视着孔弦焦急的侧脸,心底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再次翻涌而上。 …究竟…是何人… “咳!咳咳咳!”时亚猛地咳出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孔弦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呜…阿时!太好了!阿时!” 时亚大口喘着气,难以置信地道:“阿弦?你…救了我?”他喉咙剧痛,声音沙哑。 孔弦口中还残留着那冰冷的铁锈味,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内心震撼:我…我竟然…… 一股陌生的、源自自身勇气的力量,让他白皙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极淡却从未有过的笑容——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生涩的坚毅。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尉迟凛朔,目光掠过对方手臂上迅速愈合的咬痕,一个念头闪过:难道王爷…是故意的? 时亚捂着脖子上清晰的红痕,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瞪着:“你他妈的……真想掐死老子?!” 话音未落,时亚眼神一厉,猛地一个垫步上前,一记迅猛的直拳虚晃攻向尉迟凛朔面门,真正的杀招却是脚下悄无声息的一记凌厉低扫,直攻下盘! 然而,尉迟凛朔早已看穿,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过扫腿,同时右手精准扣住了他袭来的手腕! 时亚心中大骇:操!这家伙好强! 孔弦急得快哭出来:“阿时别打了!你打不过王爷的!”他转向尉迟凛朔,声音发颤:“王、王爷…请您放手…” 时亚咬牙忍着手腕要被捏碎的剧痛,愕然道:“王爷??什么王爷?!” 尉迟凛朔眼神恐怖地扫向孔弦:“敢命令本王?” 孔弦吓得一个哆嗦,眼泪瞬间又蓄满眼眶:“求、求您…” 尉迟凛朔看到他眼眶泛红,眉头狠狠一皱,非但没松手,反而指间力道骤然加重! 时亚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孔弦脑海中骤然炸开那句:“不准再用这双眼睛…流露此等摇尾乞怜之态!” 他猛地用衣袖狠狠擦掉眼泪,双手死死攥紧衣摆,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冰冷的眼眸,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声音虽颤却清晰:“王、王爷…请您…放手。” 尉迟凛朔望着少年眼中燃起的一丝倔强,默然片刻,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手。 孔弦内心恍然:原来…王爷是讨厌我哭。 时亚立刻抽回手,揉着剧痛冰冷、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异常苍白的肤色和非人的力量,压低声音:“他…难道是吸血鬼?可为什么不怕阳光?” 孔弦犹豫了一下,小声征求:“王、王爷…我、我能把您的事…告诉阿时吗?” 时亚不爽:“干嘛要经过他同意啊?!” 尉迟凛朔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墨色长发在走廊尽头划出一道冷弧,转身离去。 风中飘来冰冷的两个字: “随你。” 孔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口中血腥未散,心底却莫名涌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 教学楼后一条僻静的走廊角落,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孔弦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吸血鬼男巫?!”时亚惊得声音陡然拔高。 孔弦吓得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惊慌地四下张望:“阿、阿时!小声点!求你了!” 时亚压下震惊,声音压低:“操…他能在青天白日下大摇大摆地晃荡!还能随手施展魔法?!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核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抓住孔弦的肩膀,眼神锐利,“他跟着你,缠着你,就为了喝你那点血?!这理由骗鬼呢!他肯定另有目的!” 孔弦弱弱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可我真的…一无是处啊……就连我的血,别的吸血鬼都嫌臭,只有…只有王爷他不嫌弃。” “放屁!”时亚没好气地抬手就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许你这么看低自己!听见没!” 孔弦“嘶”了一声,双手捂住瞬间泛红的额头:“疼…” 时亚的视线落在他白皙光滑的脖颈上,疑惑道:“等等…怎么没牙印?” 孔弦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回答:“王、王爷他用……唾液帮我愈合了。” 时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脖子上残留的、几乎被掐断气的剧痛和濒死恐惧瞬间提醒了他那男人的危险性。 “不管怎样,那家伙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生物!你给我离他远点!听到没有?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孔弦连忙点头,又担心地补充:“阿、阿时,你千万别把王爷的事说出去……要是让媒体知道,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时亚简直要被他的“善良”气晕过去,重重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孔弦!你他妈的先给我担心你自己!赶紧把这条脏裤子换了!” 孔弦吃痛,捂着发红的额头,乖巧又委屈地应道:“好、好的…” 第十五章 音乐课 教学楼天台,寒风猎猎。尉迟凛朔迎风而立,黑色长发随风舞动。他俯视着脚下如同蚁群般忙碌的校园,指尖轻点太阳穴,眼中幽蓝光芒流转,低声吟诵: 「灵台方寸,万念归我——篡!」 一道无形的、幽蓝色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校园。 与此同时,校医室内。 孔弦刚换好干净的校裤走出来,时亚正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游戏等待。 校医任莹无奈道:“时亚同学,别在我这儿玩游戏,赶紧上课去。” 那道幽蓝光芒无声掠过。三人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随即恢复。 “尉迟老师!”时亚和孔弦异口同声。 任莹皱眉:“这里是校医室不是音乐教室,换好了就快去上课!” 时亚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带着骇然:“操!他还能篡改记忆?!他妈的…是人形天灾!极度危险!” 孔弦一边心不在焉地附和,一边推着时亚赶紧回教室。 女同学们兴奋地挽着手走过走廊,叽叽喳喳议论着: “尉迟老师长发及腰的样子简直像古画里走出来的!” “是啊!我太可了!” “快!尉迟老师的音乐鉴赏课要开始了!” 胖子和冯卓跟在后面,不屑地撇嘴: “嘁,一群花痴!” “就是,肤浅!看脸能当饭吃?” 孔弦这才想起下节是音乐课。他一个人默默跟在欢声笑语的同学身后,走向音乐教室,心里充满疑惑:王爷为什么要来当老师?以他的能力,潜入学校根本不会被发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走过的尹诗华,她脖子上贴着一块醒目的卡通止血贴。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难、难道……王爷是为了更方便地……吸女同学的血??这个猜测让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的失落。 “砰!” 肩膀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孔弦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地砖上火辣辣地疼,手掌擦破渗出血珠。 牧青山居高临下睨着他:“挡道了!棺材仔!” 冯卓在一旁嗤笑。 孔弦眼眶瞬间红了,疼得吸气,撑着颤抖的手缓缓爬起来。 忽然,一股冰冷刺骨、夹杂着极度不悦的威压从不远处袭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尉迟凛朔正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变为骇人的猩红,唇瓣微启,隐约露出尖锐的獠牙。他眉头紧锁,喉结滚动,正死死地盯着少年——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擦伤流血的手掌。 孔弦心里一咯噔,猛地咬破下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绝对不能被王爷讨厌!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他攥紧衣角,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音乐教室。 上课铃响起。 邓家浩用胳膊肘碰了碰牧青山,小声提醒:“喂,你爸估计快到了,收敛点。” 牧青摸了摸自己鼻青脸肿的脸,火气更大:“收敛个屁!老子这张帅脸被他打成这样,你让我收敛?!” 他瞥见低头走来的孔弦,恶意瞬间找到出口,声音陡然拔高,毒汁般泼过去: “喂!棺材仔!克死爹妈的扫把星!你爸妈死得活该!生出你这种窝囊废,他们就该早点撞死省心!” “——!!!”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孔弦最后的防线!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被咬得渗出血珠,刘海遮挡下的双眼充满血丝。他可以忍受一切辱骂殴打,但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用生命爱他的父母! 尉迟凛朔静静地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牧青山见他沉默,越发猖狂:“怎么?哑巴了?还是认了?你这种…” “——不许你说我爸妈!!!” 一声嘶哑破音的怒吼猛地从喉中炸开!那声音里裹着积压多年的愤怒、屈辱和护住父母尊严的狠厉,如困兽濒死般的咆哮轰然撕裂空气。 喧闹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目光惊骇地钉向那个总是低头瑟缩的孔弦——此刻他眼眶赤红,浑身发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邓家浩张大了嘴:“我去…他居然…” 孔弦也被自己这声怒吼吓到了,心脏狂跳:我、我竟然吼了牧青山?! 就在这时,一股压抑着嗜血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实质般从门口席卷而来! 尉迟凛朔一步步踏入教室,整个空间温度骤降,墙角的暖气片发出“滋滋”异响,迸溅出几点火花! 孔弦感受到身后深渊般的威压,惊恐地转过头—— 尉迟凛朔正立在他身后,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少年笼罩。那双猩红的眼眸饥渴地锁在他正渗出血珠的下唇上,声音低沉如冰,却透着一丝诡异的赞许: “……些许像样。”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下颌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粗暴扯开他的校服领口——那段因惊恐而绷紧的白皙脖颈瞬间暴露! 孔弦吓得全身僵直,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所有声音。 尉迟凛朔俯身,冰冷的气息裹着命令灌入他耳畔:“放松。” 这低沉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 下一秒,锋利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穿颈侧皮肤! “唔…!” 孔弦疼得浑身剧颤,清晰地感受到血液被迅速抽离。随着血液涌入,尉迟凛朔苍白的皮肤下,血管脉络隐隐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全班同学被这骇人的一幕和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极度惊恐凝固在每一张脸上,有人吓得无声流泪,有人想尖叫却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尹诗华撕开自己脖子上的止血贴,露出两个深深的齿痕,眼神迷离地喃喃自语: “尉迟老师…吸我的血吧…我愿意…” 牧青山从巨大的惊骇中挣扎出一丝意识,难以置信地颤抖:“吸、吸血鬼……”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掏出常备的银粉炸弹。 尉迟凛朔抬起冰冷的蓝色瞳孔,淡淡扫了他一眼。后者瞬间被彻底定住,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教室内只剩下孔弦细微痛苦的呜咽和极少数女生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片刻后,獠牙松开,舌尖舔过伤口,那齿痕迅速愈合消失。 孔弦嘴唇苍白,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固定住。 孔弦蒙着水雾的眼睛,焦急地看向王爷,声音气若游丝:快…快离开…同学们都…看到了....” 尉迟凛朔却再次俯身,抬起他苍白的小脸,冰凉的舌尖舔过他咬破出血的下唇,卷走那点血珠。 这过于亲昵诡异的举动让孔弦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救…命…” 胖子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尉迟凛朔打横抱起虚弱的孔弦,眼中金光流转,扫过全班三十几名学生,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忘却方才所见。课代表,播放《音乐鉴赏》纪录片。” 学生们的神情瞬间变得茫然呆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 第十六章 睡了一下午 校医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阳光晒过被单的暖香,与窗外操场的喧嚣隔绝开来,显得格外安静。 门被推开,尉迟凛朔抱着人走了进来。他墨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苍白的颊边。 任莹正低头整理药品,闻声抬头,脸颊瞬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尉迟老师?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尉迟凛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示意怀中的人。 任莹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脸色惨白的孔弦,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职业性的关切:“又是你啊,孔弦同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她快步上前,整理病床。 尉迟凛朔将人放下,动作算不上轻柔。孔弦陷在白色的被单里,更显得脆弱不堪。 任莹俯身仔细检查,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呀,低烧。”她又检查了瞳孔和指甲颜色,“脸色潮红,嘴唇苍白,指尖冰凉,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严肃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给你家民宿的那些血族客人供血?” 孔弦吓得连忙摇头摆手,声音虚弱:“没、没有!我没有!”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即将离去的高大背影,内心涌起一股暖流和一丝依赖。除了阿时,从来没有人…会带我来这里… 任莹又注意到他红肿的鼻梁、烫伤的手背和擦伤的手掌,内心叹息:这孩子怎么一身伤… 她本想通知家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那姑姑…算了。 “这样吧,我给你开个假条,你先在这里休息,把烧退了。吃点消炎药和感冒药,睡一会儿。” 孔弦乖巧地点头,吃完药躺下,小声道谢。 没一会儿,他就因药力和虚弱沉沉睡去。 尉迟凛朔无声地倚靠在校医室门外的墙边,墨黑的眼瞳透过门玻璃,深邃地凝视着床上那个陷入沉睡、伤痕累累却莫名让他心烦意乱的少年。 …… 阳光透过繁密的海棠花枝,在汉白玉铺就的庭院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日微风拂过,粉白的花瓣如细雪般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湿润的青草气息。 一株繁盛的海棠树下,坐着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的青年。他身着一件青色云纹锦缎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彰显着其尊贵的皇子身份。墨色的长发用一枚通透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他膝上横着一架紫檀木古筝,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拨动。清越悠扬的乐声流淌而出,如山涧清泉,沁人心脾,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 一位身着宝蓝色银丝绣竹叶纹样锦袍、个头刚到青年腰间的男孩,正闭着眼,微微仰着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陶醉与崇拜,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美妙的乐音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庭院中回荡。 男孩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中盛满了纯粹的依恋,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他仰头望向抚琴的青年,声音清脆:“弹得真好听!曲子叫什么名?” 青年收回手,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抚上少年的头顶,眼中含着阳光般和煦的笑意,声线爽朗悦耳:“《棠风引》。喜欢吗?” 男孩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渴望的光:“喜欢!我…我也想学!” 青年笑意更深:“好。” 少年开心极了,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青年的腰,依恋地蹭了蹭。 …… 孔弦缓缓睁开眼,校医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将他拉回现实。 口中喃喃低语:“…琴音澄澈,闻之如沐春风,沁人心脾……”?随即他晃了晃神。同昨晚相似的梦…那位抚琴的皇子,和那个孩子…究竟是谁? “睡醒啦?”?旁边传来时亚的声音。他正靠在另一张病床边,背着卡其色的斜挎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划着。听见身旁的动静,他动作一顿,立刻收起手机看了过来。 孔弦撑着坐起身,鼻梁上贴着小块的纱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阿时?下…下课了?” “都放学了!”时亚走过来,打量着他的脸色,“你睡了一个下午。怎么样,好点没?” 孔弦点点头,感觉确实轻松了许多,烧退了,鼻梁的肿痛也消减了大半,脸色甚至透出些红润:“嗯,好多了。就是好渴……”他声音有些沙哑。 时亚递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孔弦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干渴的喉咙才得以滋润。 时亚看着他喝水,这才皱着眉问起正事:“下午音乐课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班的人邪了门了,看个《音乐鉴赏》纪录片,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还他妈暖气坏了?是不是跟那个尉迟老师有关?” 孔弦放下水杯,将音乐课上发生的事,包括牧青山的辱骂、自己的爆发以及尉迟凛朔的介入…低声叙述了一遍。 时亚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以啊!阿弦!真他妈长大了!都学会吼回去了!”但他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肃,“等等!那个尉迟凛朔……他居然在教室里就……他简直是把《共生法案》当擦屁股纸吗!明目张胆地使用魅惑,还当众吸血?!” 孔弦吓得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臂,声音带着恳求:“阿、阿时!求求你…别向元老院举报王爷…” 时亚猛地转头盯住孔弦,眼神锐利:“你他妈…该不会已经被他用魅惑洗脑了吧?” 孔弦惊慌地连连摇头,急得眼圈发红:“没有!真的没有!我发誓!我…我很清醒!” 时亚眉头紧锁,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开关于血族的网站界面。 孔弦心一慌,竟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时亚彻底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手:“…你?抢我手机?” 孔弦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像烫手山芋一样赶紧塞回他手里,低下头:“对、对不起…阿时…我…” 时亚盯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又看看眼前这个从小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发小,竟然为了维护那个危险的“王爷”,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动了手虽然只是抢手机…他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复杂: “啧…行啊…那个尉迟凛朔…倒是让你生出点胆子了…” 孔弦脸颊一热,慌忙咬住嘴唇,耳尖通红地低下头。 时亚不自觉地摸了摸脖颈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紫红掐痕。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个尉迟老师,我必须盯着。他要是敢对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 孔弦用力点头:“听、听到了!” 时亚把书包扔给他:“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他们丝毫没有察觉—— 不远处教学楼的屋顶边缘,一个墨发飞扬的身影正悄然伫立。尉迟凛朔的目光如冰刃般穿透暮色,无声追随着两人走向“归去来”民宿的方向。 第十七章 藐视 傍晚的余晖透过民宿厨房的窗户,给忙碌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孔弦正翻炒着锅里的避风塘炒虾,金黄的面包糠和大蒜碎裹着鲜红的虾球,滋滋作响。时亚在一旁打着下手。当一盘香气四溢的避风塘炒虾出锅时,他忍不住偷捏了一只扔进嘴里。 “嘶…哈!真入味!”烫得直抽气,“阿弦,你这手艺绝对一流!” 孔弦脸颊微红,小声回应:“谢谢…” 两人都没注意到,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坐在大厅靠窗的沙发上,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孔弦忙碌煮饭的瘦削背影上。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摆满了餐桌:宫保鸡丁、蟹粉豆腐、红烧茄子、番茄炒蛋、金沙南瓜、蒜蓉炒菜心,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柯子庆、柯子妍和时秋说说笑笑地走下楼梯。时亚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低声道:“操!吃饭倒是积极。” 柯子庆拉开椅子坐下,反唇相讥:“我还没说你们兄妹俩呢!家里请着保姆,还天天跑来蹭饭!” 时秋笑嘻嘻地坐下:“保姆做的菜哪有孔弦哥做的好吃呀~” 孔弦习惯性地先给孔美倩和柯志明盛好饭,正准备去拿柯子庆的碗,时亚一把拉住他手腕,将他按回座位上。 “让他们自己盛!”时亚语气强硬,“手废了吗?” 柯子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自己动手。柯子庆也习惯了时亚在时的护短,嗤笑道:“切!没用的废材,就知道躲别人屁股后面。” 时秋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撒娇道:“孔弦哥~帮我盛碗饭嘛~谢谢啦。” 孔弦低低应了声:“哦。”默默起身接过她的碗。 柯子妍立刻看向时亚,语带嘲讽:“时哥,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怎么不让你宝贝妹妹自己盛?” 时亚火气“噌”地上来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操!你他妈能跟我妹比?看看你们那副理所当然的少爷小姐样!我们可是轮流洗碗,房间自己打扫!你们呢?这么大了全丢给阿弦一个人,要不要脸啊!” 柯子庆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放屁?他自己乐意干!”他粗鲁地指向低着头的孔弦。 孔美倩和柯志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眼皮都懒得抬,继续边看手机边吃饭。 “阿弦!”语气带着鼓励,“告诉他们!你不乐意!” 孔弦身体猛地一颤,怯懦地看向时亚,嘴唇哆嗦着:“我、我…”?内心疯狂呐喊:阿时!别逼我了…以后表哥会变本加厉欺负我的! 时亚急切道:“拿出点你白天的勇气来啊!” 孔弦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来:“可、可是…”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他抬起头,正对上尉迟凛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对方眉头微蹙,正静静地望向他,那眼神带着无声的审视和压迫。 孔弦猛地咬紧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拳头,鼓起勇气,看向柯子庆,声音虽小却清晰:“能、能不能…以后…轮、轮流洗碗?”说完,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地迎视着表哥震惊的目光。说出来了!我竟然说出来了! 桌上瞬间一片寂静。 孔美倩终于放下手机,惊讶地看向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侄子。 柯子妍张大了嘴:“我……我没听错吧?”?时秋则托着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柯子庆嘴角抽搐了两下,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怒吼:“不能!你想造反啊?!” 孔弦被他吼得缩了一下肩膀,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讷讷地低下头:“哦…”?他拿起筷子,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更是不敢看尉迟凛朔此刻的表情。 时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算了……对阿弦来说,能开口已经是用尽洪荒之力了。 饭后,时秋难得地主动帮孔弦收拾碗筷,时亚则利落地擦着桌子。收拾妥当后,两人准备出门去打工。 刚走到民宿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移而至,挡住了去路。司厥倚着门框,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语调慵懒:“弦弦~我房间的花洒坏了,你去帮我……”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孔弦身后的尉迟凛朔身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而警惕:“这位是?” 孔弦连忙小声介绍:“是王……是尉迟先生,我们这的新住客。” “尉迟……?”司厥微微眯起眼,鼻翼轻轻翕动,声音陡然变得危险,“同类的气息……我怎么从未在元老院的登记册上见过你这号人物。” 尉迟凛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仿佛他只是空气。 这种极致的漠视瞬间激怒了司厥!他眼中燃起猩红的光芒,锋利的獠牙探出唇瓣,周身散发出冰冷彻骨的杀意: “胆敢藐视我?!” 话音未落,司厥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目标时,尉迟凛朔眼中蓝光微闪,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精准无比地掐住了司厥的脖子,以惊人的力量将他猛地掼在旁边的实木梁柱上! “砰!!!” 一声闷响,梁柱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时亚被这骤变与两非人散发的恐怖威压惊得汗毛倒竖,猛地将孔弦拽到身后护住,低声咒骂:“…操。” 孔弦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时亚的衣角,嘴唇都快咬出血来。求别你们别再屋内开打啊! 司厥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发现自己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你…是巫师?!怎…么可能…”?他死死瞪着尉迟凛朔那张苍白冰冷的脸,忽然想起昨夜听到的那声嘶吼。难道…传闻是真的…?! “放…开我!”司厥用尽力气挣扎嘶吼,“你知道我的创造者是谁吗?!” 尉迟凛朔指间力道骤然暴增,声音淬着恨意碾出齿缝:“吸血鬼——!”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什么声音?好像震了一下?” 楼上传来了其他住客疑惑的询问声和陆续下楼的脚步声。孔美倩和柯志明也闻声急匆匆地从楼上跑出来查看。 孔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要是被拍到传到网上就糟了! 情急之下,他猛地咬紧下唇,用力过度渗出血珠,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他鼓起勇气冲过去拉住尉迟凛朔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王、王爷!有人下来了!求您……” 同时,孔美倩和柯志明冲到门口,看到这骇人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异口同声:“这、这是怎么回事?!尉迟先生…您、您是…道士?!” 孔弦心急如焚:“王爷…” 尉迟凛朔的目光落在少年渗血的唇瓣上,那抹鲜红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他猩红的眼瞳深处暗流涌动,缓缓松开了钳制的手。 司厥轻盈落地,下一秒如同受惊的猫般猛地向后跃开,稳稳落在前台的桌面上,拉开了距离。他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方,啐了一口:“切!”?随即,他像是闻到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猛地捂住鼻子,嫌弃地看向少年,“恶!臭死了!孔弦你能不能别总流血?!”?说着,他眼中的猩红褪去,獠牙收回,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孔弦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尉迟凛朔突然抬手,冰凉的虎口掐住孔弦下颌迫使他仰头。在少年惊愕的注视中,他俯身,将冰冷的唇覆上那处伤口,轻轻吮吸。 “——!!” 如此近的距离,尉迟凛朔的俊颜在眼前无限放大,孔弦瞬间瞪大双眼,脸颊爆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失控。 第十八章 清洁 时亚震惊地瞪大双眼,嘴巴无意识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他妈的在干什么?! 孔美倩和柯志明赶忙安抚被惊动下楼的住客:“没事没事!东西没放稳倒了!”恰好错过这一幕。 司厥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真恶心!这种腐朽的血味你也咽得下去?!” 但下一秒,他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探究与玩味——难道…这臭血在巫师尝来是美味的? 他眯起眼打量尉迟凛朔和满脸通红的孔弦,唇角勾起兴味的弧度:“呵…有意思。” 尉迟凛朔松开了唇,舌尖掠过,那咬伤瞬间愈合。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时亚,看着孔弦爆红的脸颊和恍惚的眼神,皱眉问道:“阿弦....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孔弦结结巴巴地掩饰:“我、我、我没有!时、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酒吧!”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时亚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眼神变得忧虑:他这是...怎么了.... 尉迟凛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民宿内。 孔美倩看着还站在前台上的司厥,无奈道:“司先生…您能不能先从桌子上下来?” 司厥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盈落地:“抱歉抱歉~吓到老板娘了~” 孔美倩心有余悸,试探着问:“司先生和尉迟先生…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您二位都是我们这的长期租客,有什么误会能不能…” “长期租户?”司厥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挑眉打断她,“老板娘~这位尉迟先生,是什么时候登记入住的?” 孔美倩被问得一怔,努力回忆了一下:“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不过他为人很和善,跟其他住客相处得很好…” 司厥的眉毛高高扬起,尾音拖得绵长:“嗯哼~…未经申报,私自对人类使用魅惑…尉迟…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 ??「Blood?Kiss」酒吧更衣室??内。 时亚一边穿着服务生的马甲,一边说:“明天周末,下午去电玩城打机吗?” 孔弦正费力地整理着过大的衬衫领口,闻言动作一顿,小声道:“可、可是我下午要去便利店,晚上还得去‘忘川宴火’端盘子…” 时亚系扣子的手停住了,眉头紧皱:“你不是刚存了两万吗?怎么还把自己排得这么满?机器也得休息啊!” 孔弦的手指揪紧了丝绒马甲的下摆,几乎要把它揉烂,声音细若蚊蚋:“姑、姑姑她…把我的钱…全都转走了…给表哥买桃木弩,表妹买赫连洚的限量写真…” “什么?!”时亚一拳砸在铁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操!他们凭什么?还有!你他妈居然还答应拿着自己辛苦赚的钱,起大早去给柯子妍买那个破写真集?!你脑子被门夹了?!” 孔弦被吼得缩成一团,眼圈瞬间红了,习惯性地道歉:“对、对不起……” “你他妈跟我道什么歉!”时亚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声音更大了。 “时!亚!”?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插入。 莫茹鬼魅般出现在面前,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他,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我的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是不是不想干了?!” 时亚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抱歉,莫姐,一时没控制好。” 莫茹冷哼一声,瞳孔恢复墨黑,但脸色依旧难看:“下不为例。”?要是吵到赫连大人,咱俩都得被撕碎。 她重重摔上门离开。 更衣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孔弦怯怯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钱…钱已经没了,我、我再重新存就好了…” 时亚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拳砸在木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都怪我那见钱眼开的爸妈!非要帮你姑姑搞什么监护权!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地攒那该死的律师费!” 孔弦害怕地看了看门的方向,生怕再惊动莫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阿、阿时,我们快去工作吧”他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仍在气头上的时亚拉出了更衣室。 …… 光线幽暗的长走廊,二楼尽头的房间内。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赫连洚慵懒地陷在真丝沙发里,晃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他穿着粉灰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暗红至猩红渐变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哪来的蝼蚁吵嚷?”他不悦地蹙眉。 房间另一侧,那楼花帕正不耐烦地拖着一具残破的女尸。她身穿一袭奢华的黑丝绒上衣,衣身绣满繁复的银线缠枝纹,深V领口点缀着白色荷叶边装饰,与珍珠纽扣前襟相映成趣,露出胸前傲人的雪白沟壑。内搭的白色蕾丝衬裙下摆,已沾染了污浊的血迹。金色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嫌吵就别来,”她冷笑,脚下的Gucci丝绒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过地毯上的血泊,“省得老娘给你当清洁工。” 少女的尸体被撕成两半,上半身乳房裸露,脖颈处两个黑洞洞的牙印凝固着暗红血痂。她双眼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腹腔被粗暴剖开,内脏和肠子拖拽在外,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手腕和大腿内侧布满狰狞的咬痕,每一道伤口都昭示着生前漫长的折磨。 那楼花帕面无表情地将残破的尸体拖到绘制好的阵法中央,撒上尸萤和蠕动的尸虫瓮。接着,她捧起一本厚重、边缘破损、充满年代感的咒语书。眼瞳瞬间变为幽紫色: 「萤火蚀形,朱砂焚迹——食尽残躯,烬染星辉,灰蝶乘风去!」 随着咒语落下,尸萤疯狂啃噬着血肉,甲壳逐渐变得血红透亮,最终“噗”地自燃成幽蓝色的磷粉。残骸在咒力作用下化作一群幽粉色的光蝶,旋绕着从窗口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赫连洚勾着唇角,欣赏她利落的处理。 那楼花帕合上沉重的书,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魔力消耗过度。 赫连洚瞬间移动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语调轻佻:“辛苦啦~爱你哦~” 那楼花帕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挣脱他的怀抱,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封用古老羊皮纸书写、盖着暗红色火漆印的信函,丢到他怀里:“潇景行发来的,召开会议。你看着安排时间。”她嗤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古董方式传信。” 赫连洚接住信,看都没看就随手扔一旁,重新倒回沙发里,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 「BloodKiss」酒吧内部,幽暗的深红色灯光如同凝固的血液,映照着繁复的哥特式雕花与黑色天鹅绒帷幔。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甜腻的血腥味与狂热的气息。 舞台上,一支冷冽工业风格的乐队正用嘶吼的演唱点燃场子。舞池里,身影攒动,人类与吸血鬼共舞。不少人类舞伴的脖颈或手腕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止血贴。 卡座区,一个肤色苍白、挑染着火焰般红发的侯洛伦,正左拥右抱着两个眼神迷离的人类女性。他俯身在少女耳边低语,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宝贝,你今晚真是太美了…这芬芳让我沉醉,愿意与我分享片刻极乐吗?”少女脸颊绯红,痴迷地点头,主动仰起头。侯洛伦得逞地勾起唇角,獠牙温柔地刺入,女孩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另一处阴暗的角落,长发如瀑、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古薇拉,正将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一位戴眼镜的瘦弱男人肩上。她微微咬着自己饱满的下唇,眼神湿漉漉的,声音娇媚欲滴:“哥哥…人家好几天没尝到像你这样迷人的血液了…你愿意把它献给我吗?就一点点…”眼镜男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色眯眯地连连点头:“愿意!宝贝,我的血都是你的!”谷薇拉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得逞的猩红,獠牙猛地刺下!男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她用手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 吧台边,则相对安静些,一些客人独自或三两地喝着特调的“血色玛丽”或“初拥之吻”鸡尾酒。 在这片混乱奢靡的景象中,尉迟凛朔独自坐在一张卡座里,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隔离场。 孔弦端着放满酒杯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王、王爷怎么也来了… 时亚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满道:“操!这老怪物是在监视你吧?我去校医室找你的时候,他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外面!” 孔弦脸颊微微发烫。除了时亚,从未有人如此关注过他。这种被紧密注视的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两人举着托盘,灵活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递送酒水。期间,不乏有胆大的美女被尉迟凛朔俊美却冷漠的样貌吸引,上前搭讪,却无一例外地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和周身冻彻骨髓的寒意给吓退了。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孔弦忙碌的身影。 第十九章 蝼蚁 时亚一边擦杯子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去!他就这么干坐了一个多钟头!屁都没点一个!莫姐等会儿肯定要来赶人!” 孔弦闻言紧张起来:“我、我去给王爷点杯酒…” 时亚一把拉住他:“你傻啊!这里最便宜的‘血浆包’果汁都要你一个小时工资!” 果然,莫茹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客人”。她扭动着腰肢,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这位先生,晚上好。十分抱歉打扰您,这个卡座区有最低消费要求,一千元。如果您暂时没有点单意愿,或许吧台的高脚椅会更舒适些?” 孔弦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面前,结结巴巴地恳求:“莫、莫姐!尉迟先生是…是我朋友!那个…钱、钱能不能从我工资里扣?” 莫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在尉迟凛朔和孔弦廉之间来回扫视,勾起一抹讥诮:“哦?孔弦,你这位‘朋友’…看来混得挺落魄啊?居然需要一个打工的学生来替你付账?” 她的话音未落—— 一股极寒深渊般的威压猛地从尉迟凛朔身上炸开!整个酒吧温度骤降,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 他依旧静坐,连姿势都未变,只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为幽蓝冰瞳: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无尽寒冰与力量的审判,清晰地穿透了震耳的音乐,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吧! “——!!!” 刹那间,酒吧里所有血族,无论等级高低,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灵魂般,齐刷刷地僵住了动作,惊恐万状地看向这个方向!舞池的音乐仿佛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 莫茹首当其冲,被这股可怕的气息压得脸色惨白,连退两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骇然:蓝色瞳孔!……难道他是传闻中被封印的……血族巫师?! 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时刻,一只戴着Graff钻戒的手轻轻搭在了莫茹颤抖的肩膀上。那楼花帕不知何时出现,她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淡淡开口:“我来处理。” 莫茹如蒙大赦,勉强稳住心神地退开,示意乐队继续,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那楼花帕优雅地将一缕金色长发撩到耳后,缓缓在尉迟凛朔对面坐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久仰大名…乌廷古国的六皇子,凛王殿下。史上最强大的白巫师。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尉迟凛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那楼花帕并不气馁,继续小心地试探:“你这是……如何破除封印的?” 孔弦内心一震:乌廷古国…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记载的那个神秘国度…王爷竟然是皇子? 尉迟凛朔依旧没有回应,反而微微蹙起眉头,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骤然锁定那楼花帕:“你身上残留着「尸骨湮灭咒」的气息。珞巴族的咒语典籍,在你手中?” 那楼花帕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殿下今日莅临…是为了追回咒语典籍?”她稍作停顿,将声音压低,谨慎地试探道,“还是…为了清算‘我们’?” 话音落下,酒吧内几乎所有吸血鬼都再次凝神,紧张地望向这边。 尉迟凛朔似乎对这两个选择都毫无兴趣。他忽然转头,目光越过那楼花帕,直接落在一旁忐忑不安的孔弦身上: “需多久?” 孔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去吧。”尉迟凛朔淡淡道。 “哦、哦…”孔弦赶紧低头继续忙碌。 眼前一幕让那楼花帕目光微动,惊异与玩味在瞬间取代了最初的紧张。竟然在意一个血液恶臭的人类……有意思。她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对一旁的莫茹吩咐道:“这位先生日后所有消费,全免。” 莫茹立刻躬身:“是,那楼姐。” 孔弦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时亚凑过来低声道:“他俩认识?” 孔弦摇摇头:“好像…是刚认识?” “奇奇怪怪…不管了,憋死我了,我去抽根烟,帮我顶一下。”时亚放下托盘。 “好的。” 酒吧光线昏暗,人声嘈杂。时亚快步穿过舞动的人群,去往员工吸烟区。就在一个转角,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身影! “哎哟!” 时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抱歉!没事吧?” 被撞的是位穿着柔软羊毛连衣裙的女生,脖子上贴着一大块可爱的蝙蝠图案止血贴,手腕上戴着精致的手链,一头橘红色的大波浪长发格外显眼。 莫小小站稳身子,揉了揉肩膀,摇摇头:“没事…请问,你知道怎么去楼上吗?” 时亚皱眉,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楼上不对外开放,是私人区域。” 莫小小扬起下巴,带着点骄傲:“我不是外人!我是赫连殿下粉丝护卫队的VIP成员!” 时亚嗤笑:“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蛊惑与危险气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迷途的小羔羊~是在找我吗?” 莫小小瞬间惊喜地转头:“赫连殿下!”说着就像被吸引般扑了过去。 时亚看清来人——正是那个穿着粉灰真丝衬衫、顶着一头嚣张渐变发的赫连洚。 他忍不住低声啐道:“啧,真他妈骚包天…秋真是瞎了眼才迷上这货。” 赫连洚的耳尖微动,敏锐捕捉到这声低语。目光骤转扫来,猩红的瞳孔中暴戾翻涌,尖锐獠牙寒光一闪,脸上凶残尽显:“低贱的蝼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未落,赫连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带着尖啸的破空声,他已出现在时亚面前,五指成爪,指尖锐利如刀,直刺咽喉! 时亚瞳孔骤然收缩!经历过被尉迟凛朔掐脖的濒死体验,他本就敏锐的神经对这种极致的危险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嘭!”一声闷响! 赫连洚冰冷坚硬的手爪狠狠抓在了时亚交叉的小臂上,指尖甚至刺破了衣物,留下几道血痕!只要再慢零点一秒,那五指就会洞穿他的喉咙! 时亚呼吸骤然急促,格挡的双臂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剧烈颤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吸血虫!比那个王爷更危险! 赫连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区区蝼蚁!竟敢挡我?!狂妄!” 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猛地一拳轰出!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时亚痛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一个服务生手中的托盘! “噼里啪啦——!”玻璃杯碎裂一地,酒液四溅。 时亚蜷缩在地,抱着剧痛的腹部,猛地咳出几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依旧咬着牙,眼神凶狠不屈地瞪着赫连洚。 血液的味道散开,瞬间引起了酒吧内所有血族的注意!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獠牙纷纷探出唇外。 莫茹也嗅了嗅空气,眼中红光大盛紧盯着他,喃喃道:“好纯粹…好奇特的血液香味…” 孔弦看清倒地吐血的是时亚,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阿时!阿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亚忍着剧痛,一把将孔弦拽到自己身后,死死盯着赫连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没事…别过来…” 赫连洚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空气中那特殊的血香,他居高临下地盯住时亚——即使剧痛中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燃烧着不屈的野性。他脸上的狞笑愈发扭曲:“…你是…‘炽魂之血’的拥有者!” 时亚咬牙骂道:“操你大爷!” “找死!”赫连洚被彻底激怒,周身爆发出暴戾恐怖的威压! “轰——!” 酒吧内所有的欧式吊灯和水晶灯饰应声轰然炸裂!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窗户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他的怒火中颤抖! 他抬起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就要狠狠踩向时亚的头颅! “洚大人!请息怒!”那楼花帕身影一闪,瞬间单膝跪地挡在时亚身前,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担忧:“请您冷静!”?怎么回事,他这疯劲不是消停了两千多年了吗。 赫连洚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惊恐和议论声四起: “天啊!是赫连洚!” “他在打人?!” “快拍下来!” 不少人已掏出手机,镜头闪烁此起彼伏。 赫连洚环视四周,瞥见那些晃动的摄像头,脸上掠过一丝暴戾的不耐。但他最终缓缓收回脚,周身骇人气息勉强压回体内。 “啧,无趣。”他语气骤然索然,转身欲走—— 却在刹那回眸间,猩红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时亚,眼底沉淀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与玩味。 莫小小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赫、赫连殿下…” 赫连洚望向被吓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莫小小,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蛊惑的面孔,伸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颤抖的唇瓣:“吓到我的小甜心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魔力,“乖…你颤抖的样子…反而让我更想…温柔地对待你呢…” 莫小小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痴缠,喃喃道:“没、没有…赫连殿下…只要您喜欢…怎样都可以…” 第二十章 十万买的你血 那楼花帕看着赫连洚恢复往常那副蛊惑众生的模样,带着莫小小款款离去,不自觉地在心底松了口气。 另一边,孔弦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带着哭腔:“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时亚捂着剧痛的腹部,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浅弱,却咬着牙阻止他:“别!…我没事!”?操!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不然又得被念叨死。 孔弦急得眼泪流得更凶:“可、可是你流了这么多血…” 莫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地上那摊异常甜香的血液上移开,艰涩地开口:“时亚,你…还好吗?” “操…我他妈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说好不好?!”时亚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回呛,“差点被那疯狗弄死…你们要是不想惊动警方和元老院…就他妈得赔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莫茹听得一阵汗颜:“你是有多缺钱…”竟敢向赫连大人讨价还价… 话未说完,时亚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几滴血点溅在了孔弦的手背上。 “阿时!”孔弦的哭声里充满了恐慌,“求求你…别说话了…” “…别哭了。”时亚忍着钻心的疼,试图用力,“扶我…起来…” 孔弦立刻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将他搀扶起来。 时亚刚试着迈出一步,肺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喉头一甜,猛地又咳出一大口鲜血! “操!”他眼前一黑,双腿瞬间脱力,重重摔倒在地,连带着孔弦也一起跌倒。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愈发困难。 孔弦泪流满面,惊慌失措:“怎、怎么办…”王、王爷!他猛地抬头,望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尉迟凛朔,只见对方眉头微蹙,正看着自己。 孔弦慌忙擦掉眼泪,正想开口求救—— 突然! 四五十道身影鬼魅般瞬移围拢过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咳血的时亚! “好…香的味道!” “你的血为什么这么特别?!” 侯洛伦迫不及待地蹲下身,用指尖沾起一点时亚吐出的血液,舔了一口,随即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呕——!” 谷薇拉在一旁嗤笑:“白痴!竟忘了诅咒!要他同意才行!” 但血液的奇异香气依旧让周围的吸血鬼们躁动不已,獠牙纷纷探出,发出饥饿的低吼,缓缓逼近。 孔弦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时亚身前,声音颤抖:“别、别过来!求你们了!” 就连莫茹也几乎把持不住嗜血的欲望,猩红的双眼盯着,声音沙哑地诱惑道: “时亚…你愿意…把你的血献给我吗?一点点就好…” 时亚即使意识模糊,也硬撑着骂回去:“操…你大爷…” “莫、莫姐!”孔弦惊恐地看着她。 “——都退下!” 那楼花帕冰冷的声音如同敕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她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尖锐的獠牙露出,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寒意与威压! 所有躁动的吸血鬼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悻悻地收起獠牙和红瞳,迅速散开,融入背景。而那些人类顾客则大多处于看戏状态,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 那楼花帕下令道:“今晚的事,一丝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莫茹立刻躬身:“明白。”?她迅速带领酒保们走向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类顾客,眼中金光流动,开始进行“记忆修正”与视频删除工作。 那楼花帕这才蹲下身,查看时亚的状况。 孔弦警惕又害怕地看着她:“您、您要做什么…” 那楼花帕目光扫过时亚因痛苦而蜷缩的腹部,声音沉静如无影灯:“五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合并血气胸。加上失血,以人类的体质,最多再撑一个小时。” 孔弦闻言,眼泪瞬间再次决堤:“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时亚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低吼:“操!别…听她…胡说…” 那楼花帕眼神一冷,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目无尊长!” 一声脆响下,时亚被打得侧摔回地上,咳出更多血沫,只能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她。 孔弦吓得惊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接着,那楼花帕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水晶瓶,里面晃动着淡绿色的莹澈液体。她一手掐住时亚的脖子,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迅速将瓶中药液灌了进去,随即捂住他的口鼻,强迫他吞咽下去。 时亚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用眼神表达着最凶狠的咒骂。 孔弦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楼小姐…这是?” 一直沉默旁观的尉迟凛朔眉头微蹙,声音冰冷:“疗愈药水!” 那楼花帕松开手,淡淡道:“就当是…赔你的医药费。” 时亚刚要破口大骂,却感到腹部被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淡绿色光芒包裹,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麻痒,内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剧痛迅速消退,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肋骨。 孔弦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感激道:“那、那楼小姐!谢谢您!” 那楼花帕望着他单纯感激的模样,唇角勾起,伸手揉他发顶:“真乖。” 尉迟凛朔突然一把抓住那楼花帕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腕骨发出细微的脆响——??那只Graff钻石手镯在指压间瞬间碎裂,晶亮的碎屑簌簌落下??,她吃痛地蹙起眉头。 他拿起那个空了的白水晶瓶,眼神冰冷彻骨:“这是她亲手制作的药水。你从何处得来?” 孔弦感受到尉迟凛朔周身散发的骇人寒意,内心一紧王、王爷在生气?这药水… 那楼花帕强作镇定,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回答:“…盗取的。” 两非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最终,尉迟凛朔缓缓松开了手。 那楼花帕暗自松了口气,??抚过腕间残留的碎钻划痕??,活动了一下被抓疼的手腕。 尉迟凛朔的指尖摩挲着那只还残留着一丝药液和微弱魔力的水晶瓶。刹那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灵台之上,一位身着深紫缀银巫女服的女子身影浮现。银灰色长发如瀑垂落,衣襟星辰纹绣庄严神秘。她嘴角淌着鲜血,双眸却慈爱而温柔。她微笑着,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朔儿…勿要为娘心生怨念…你乃珞巴族最强大的白巫师…是娘的骄傲…好好…活下去…。” 尉迟凛朔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哀伤与痛楚。 孔弦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担忧之情涌上心头,竟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握住了对方那只拿着瓶子、冰冷的大手,轻声唤道:“王爷…”?这药水,一定是对王爷非常重要的人制作的… 尉迟凛朔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双温暖而微颤的手。孔弦仰着脸,清澈的眼底盛满纯粹的担忧,像一汪未被尘世沾染的泉。 一股陌生却隐隐熟悉的暖意,透过相触的皮肤悄然渗入。他冰冷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下意识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少年微红的眼角。 孔弦的脸颊瞬间绯红,心跳漏了一拍。 那楼花帕抱臂而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孔弦,眼中兴味愈浓:竟能让这位冷面巫师如此关注…这人类的“腐朽”血液…难道… 时亚嘴角抽搐地看着这莫名暧昧的气氛,低声吐槽:“这叫什么事儿…”?他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拉上还在脸红发呆的孔弦:“走了!干活!” “等等。”?那楼花帕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叫住了他们。 时亚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干嘛?” 那楼花帕绕到他们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时亚,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究:“你…究竟对洚做了什么?我从未见过他因一个人类而暴怒。”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时亚的怒火。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着被无端攻击后的屈辱和愤怒,声音也拔高了:“??我对他做了什么?!???操!是他像个疯狗一样扑过来要掐死我!我他妈那是正当防卫!你该去问问那个神经病为什么发疯!” 因为激动,他呼吸急促,颈侧的血管微微跳动,刚刚愈合的身体又散发出那股奇异而炽烈的血液气息。 那楼花帕的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猩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贪婪的光芒。原来如此——这人类少年滚烫的怒火和坚韧的灵魂,是点燃“炽魂之血”的催化剂。 她轻舔唇瓣,低笑一声:“这样吧,刚才的事算我们理亏。除了疗伤的药水,我再额外补偿你五万——” 指尖轻轻点向少年的手腕,“买你500ml血。” 这个突兀的转折让时亚愣住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你他妈公然向我买血?!???真把《共生法案》当废纸了?!” 那楼花帕笑容不变,早料到他的反应,轻松加码:“十万。” “老子不卖!”时亚气得脸色铁青。她敢这么明目张胆…难道那个疯狗明星是元老院高层?!随即他一把拉过孔弦,大步走开。 看着时亚愤然离去的背影,那楼花帕慵懒地倚靠回吧台,用带嘲讽的语调缓缓道:“呵…好一身硬骨头。” 第二十一章 一点点信任 夜间的街道空旷而寒冷,路灯在冰冷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孔弦和时亚并肩走出酒吧,将里面的喧嚣、奢靡与血腥隔绝在身后。 时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混合着白雾般的呵气在寒风中散开。他揉了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腹部,将刚才与赫连洚冲突的过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孔弦听得心惊胆战,手里捏着当宵夜的散装小面包都忘了吃。 “那、那要赶紧提醒时秋和表妹离他远点才行!”声音发颤。 时亚吐出一口烟,白了他一眼:“省省吧。柯子妍那花痴,会听你的?” 孔弦噎了一下,低下头,小口啃着面包,声音含糊:“也、也是…” “至于秋…”时亚叹了口气,烟雾模糊了他略显烦躁又担忧的神情,“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完美偶像’。我这个当哥的,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盯着,防止她傻乎乎地跟那混蛋单独相处。” “怎、怎么盯?”孔弦茫然地问。 “她去看演唱会、参加粉丝会,我就跟着呗。”时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起头,对着冰冷的夜空吐出一长串烟雾,仿佛想将胸中的闷气一并吐出。 目光扫过街边建筑的屋顶,猛地顿住,爆了句粗口:“卧槽!” 孔弦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旁边一栋居民楼的楼顶边缘,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默然矗立。墨色长发在寒风中猎猎舞动,月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冽的银边,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 “王、王爷…”孔弦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时亚咬着烟,眯起眼睛,语气复杂:“他这架势…看着像是要跟你一辈子啊。” “一、一辈子?”孔弦的声音瞬间变得细若蚊蚋,脸更红了,“真、真的吗…” 时亚深吸一口烟,忽然朝着屋顶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带着点试探和调侃喊道:“尉迟老师~你这大半夜的…是不是要…” 他话还没说完—— 那个屋顶的身影鬼魅般悄地消失,下一瞬,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面前的人行道上,恰好站在了孔弦与车来车往的马路之间。 他没有理会时亚,只是垂眸望着孔弦,声音低沉平淡:“走。”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朝着归去来民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步速控制得恰到好处,似乎算准了身后的人一定能跟上。 “哦、哦!”孔弦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乖巧地走在他身侧。 时亚掐灭了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他敏锐地注意到,尉迟凛朔行走时,总是若有若无地将孔弦护在远离车流的内侧,用身体隔开了潜在的危险。 时亚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这算是在…当保镖?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但随即,他想起在酒吧里,尉迟凛朔仅仅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所有躁动的血族噤若寒蝉的一幕,那绝对的力量压制是毋庸置疑的。 时亚看着前方那一高一矮、一冷一怯的两个背影,皱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了。 啧…或许…有这么个超级保镖跟着…也不差...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行走在冬夜清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错落的脚步声。 …… 回到归去来民宿,时亚径直去柯子妍的房间接妹妹回家。 孔弦则独自回到了自己那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小木盒,盒盖上嵌着一小块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他刚转过身,就被吓得浑身一颤——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墨色的身影几乎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 “!”孔弦吓得心脏骤停,手一抖,木盒差点脱手,“王、王爷?!您…您怎么没在房间休息?是缺了什么吗?”他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惊惶。 尉迟凛朔没有回答,深邃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小木盒上。 孔弦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将盒子递过去:“这、这是给您放玻璃药水瓶的…我觉得…它应该被好好收着…” 尉迟凛朔沉默地接过木盒,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优雅,轻柔地将那支精致的白水晶药瓶放入盒中,大小刚好合适。 孔弦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轻声问道:“它…它是不是让您想起了…某位很重要的人?” 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低下头:“对、对不起!我不该过问王爷的私事…”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尉迟凛朔抬眸,目光落在少年因害怕而低垂的发顶上,静默了几秒。房间里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孔弦自己过速的心跳。 良久,那双总是冰封般的黑瞳里,竟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怀恋。 “吾之娘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珞巴卓拉…珞巴族的‘圣雪女巫’。” 孔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他原以为会招致怒火,却没想到竟得到了如此珍贵的回答。他看到这位强大而冷漠的王爷,此刻竟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柔和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荣幸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谢您…” 尉迟凛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谢?” “愿、愿意与我分享…”孔弦脸颊微红,有些紧张地咬了下唇。 尉迟凛朔看着他这幅小心翼翼又难掩欣喜的模样,目光在他被咬得微微发白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孔弦更加震惊的举动——他将那只盛放着母亲遗物的木盒,递到了少年面前。 “替本王保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孔弦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问:“可、可、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嗯。”声线淡漠。 孔弦手足无措地接过木盒,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开心又腼腆的笑容。 王爷让我替他保管…这是不是说明…有一点点信任我了? 尉迟凛朔望着他因这般小事便雀跃满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 “孔弦!” 柯子妍趾高气昂的声音撞开门板,劈了进来。 一眼看到屋内的尉迟凛朔,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咦?尉迟先生您也在啊。” 见对方根本不理她,她撇撇嘴,转向孔弦,恢复了一贯的使唤口气:“喂!表哥!别忘了明天早上准时去给我排队买赫连殿下的写真!” 孔弦还沉浸在喜悦中,下意识应道:“哦、哦…知道了。” 柯子妍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紧紧抱着的木盒上,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精致的水晶瓶,眼睛一亮:“这瓶子好漂亮啊!给我!”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 孔弦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木盒紧紧护在怀里,后退一步,声音虽然发颤,但带着坚决:“不、不行!” 柯子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居然敢拒绝我?!” 孔弦咬着下唇,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猛地蹲下身,用整个身体蜷缩着护住怀里的盒子: “对、对不起…但这个真的不能给你!” 柯子妍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誓死扞卫的模样,冷哼一声:“谁稀罕!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她嫌弃地转身要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没好气地甩下一句:“对了!「无忧」房的客人说马桶堵了,热水壶也坏了,你快去处理!” “好、好的,我马上就去。”孔弦连忙应道。 柯子妍摔门而去。 孔弦长长地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书桌上摆放着两个擦拭得很干净的小相框,一个是他和父母温馨合影,另一个是他和时亚勾肩搭背的灿烂笑容。他拿起父母的相框,从后面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书桌最内侧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收拾得一丝不苟——一本旧相册、一个磨损的钱包、几张边缘发黄的生日贺卡,还有一叠印着“身体健康”“学业进步”的红色利是封。这里安放着他最珍视的、关于家和过去的记忆。 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装有水晶瓶的木盒放了进去,如同安放着一个神圣的承诺。 尉迟凛朔始终静立一旁,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一连串动作。 放好木盒后,孔弦从利是封中数出六张一百元纸币。他转过身,有些窘迫地将钱递向身旁人:“王、王爷…您若不介意…这些先拿去用。在现代社会…没有钱会很不方便…” 尉迟凛朔的目光掠过那些印着祝福的利是封——他曾在那记忆碎片中见过,这是少年父母在世时,每年春节为他准备的压岁钱,裹着最朴素的祈愿。 他没有言语,只伸出手,默然接过了那叠尚存少年体温的纸币。 孔弦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那…那我先去通马桶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说完,匆匆跑了出去。 尉迟凛朔独自留在房间里,指尖摩挲着那叠崭新的纸币,目光再次落回那个上锁的抽屉,冰冷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如同深潭微澜,一闪而逝。 第二十二章 豆浆 牛N 血 翌日,天还未亮,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敲打着玻璃。床头柜的手机闹钟在凌晨四点半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民宿内沉睡的宁静。 孔弦在温暖的被窝里蠕动了一下,迷迷糊糊伸手按掉闹钟。他挣扎着坐起身,揉着眼睛刚下床—— 一股从阳台门缝钻入的凛冽寒风猛地刮过,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搓着手臂快步走向阳台,想赶紧关紧那扇漏风的门。 就在他经过墙角阴影时,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让他吓得心脏骤停,险些叫出声! 尉迟凛朔如同雕像般倚靠在墙边,墨色的长发垂落,冰冷的眼眸在微光中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孔弦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王爷怎么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您、您也起这么早?”他小声问道。 对方没有言语,只静静凝视着他。 孔弦看着他纹丝不动的姿态,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该、该不会是…整晚都站在这里吧?!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是床睡得不舒服吗?还是现代的环境让您不适应?” 尉迟凛朔的眉头微蹙。 这细微的表情被孔弦捕捉到,他心下明了:果然是睡不着… 忽然,昨夜梦中那首由青年弹奏、安抚少年入睡的悠扬古筝曲调,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里。他的指尖不自觉轻颤,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为王爷弹奏那首曲子。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可怕的记忆碎片便如冰潮般汹涌扑来——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爆裂的脆响、父母温热的血液,以及那架摔在地上、琴弦崩断发出哀鸣的古筝…… “哈啊…”孔弦的呼吸骤然急促,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地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紧睡衣下摆,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不容置疑地覆上他的发顶。 孔弦浑身一颤,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惊惶抬头,对上王爷冷峻的脸庞——那双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 “去忙。” 简短二字,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覆在发顶的寒手却奇异地带来说不出的安定,仿佛瞬间冻结了他体内翻腾的恐慌。 孔弦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呼吸也稳了下来。他小声应道:“好、好的。” …… 厨房里很快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飘出食物的香气。孔弦系上围裙,熟练地开始准备早餐。他将鸡胸肉腌制后裹粉下锅油炸,直到外皮金黄酥脆。同时,他将新鲜的生菜、番茄切片,又将烙饼加热得柔软喷香。最后,他将炸好的鸡块、清爽的蔬菜依次放在烙饼上,灵巧地卷起,再用防油纸细心包好,做成了方便手持的鸡肉卷。 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心欢喜,特意做了三份。时亚的那份特意加了超多的辣酱。 王爷是男巫,不受吸血鬼的限制…说不定…也可以尝一尝人类的食物? 他怀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转过身,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餐桌旁的高脚凳上,正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孔弦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手一抖,鸡肉卷差点掉地上。他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将那份鸡肉卷放在对方面前的餐桌上,声音带着一丝忐忑:“王、王爷…您…吃早餐吗?我、我做了您的份…” 尉迟凛朔的目光落在被细心包裹的鸡肉卷上,沉默了几秒,就在孔弦以为他会拒绝时,低沉的声音响起: “吃。” 孔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几分:“您、您喝豆浆还是牛奶?我去拿…”他转身小跑向冰箱。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尉迟凛朔的身影瞬移出现在他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瘦小的少年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下颌! “!”肌肉对疼痛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少年瑟缩了一下。 他的下颌被不容抗拒地扳向一侧,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清晰可见。 尉迟凛朔的双眼瞬间变为猩红,尖锐的獠牙探出唇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与自嘲: “本王…早已非人。” 孔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极淡的情绪:咦?难道…王爷不是自愿成为血族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尖锐的刺疼便猛地从颈侧传来! “啊嗯…”孔弦痛得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尉迟凛朔仿佛饿极了,大口地吞咽着,如同在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珍馐。温热的血液涌入喉间,他苍白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冰层下流动的幽火。 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孔弦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好…疼…哈啊…王…爷…” 就在他快要滑倒在地时,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进冰冷却稳固的怀抱里。吸吮的速度也随之放缓了些。 孔弦无力地靠在身后冰冷的胸膛上,意识有些模糊。父母过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抱过他。即便此刻正在被汲取血液,这种被紧紧环抱、有所依托的感觉,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而脆弱的…安全感。 “叮铃——” 大门的门铃清脆地响起。 时亚推门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烟,惯性地直奔厨房:“饿死我了,阿弦早餐.....”他的话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骇人的一幕——孔弦被尉迟凛朔紧紧抱在怀里,脖颈被啃噬,脸色苍白,身体无力地剧烈颤抖着。 “卧槽!你!”时亚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知道孔弦会被吸血,但亲眼看到这如同猎物被享用般的场景,还是让他怒不可遏!他扔下烟头就冲过去阻止! 尉迟凛朔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抬起那双已然转化为幽蓝色的瞳孔,冷冷地扫了一眼。 时亚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瞪着眼睛,发出“嗯!嗯!”的愤怒鼻音。 终于,尉迟凛朔喝饱了,松开口,舌尖舔过伤口,那处咬痕迅速愈合。怀中人已浑身冒着虚汗,因失血而头晕目眩,软软地靠着环在他腰间的那条冰冷手臂,大口喘息。 尉迟凛朔将他打横抱起,放在旁边的餐椅上,瞥了他一眼,淡淡评价:“弱。” 被定在原地的时亚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嗯嗯”声。 尉迟凛朔这才抬眼,解除了对他的禁锢。 “操!”时亚一获得自由,立刻冲到孔弦身边,扶住他虚弱的肩膀,“你怎么样?!”看到他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怒火更盛,猛地转身,一拳就朝着那张冷脸挥去! 对方面无表情,轻而易举地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时亚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你就不能让他吃了早餐再吸吗?!空着肚子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孔弦吓得拽住他衣角,虚弱地道:“没、没事的…吃了早餐…很快能恢复…” 时亚狠狠剜了尉迟凛朔一眼,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咬牙收回拳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开冰箱倒牛奶,微波炉“叮”声后,“哐”地将杯子杵到孔弦面前。 温热的甜香短暂冲散了厨房里冰冷血腥的气息。 第二十三章 排队 早餐的暖意尚未完全驱散冬晨的寒意,孔弦和时亚便来到了「星尘映像」明星周边商店。 还没靠近,就看到店门口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足有百余人,几乎清一色是年轻女性。寒冷的空气中,她们呵出的白气清晰可见。有人自带小塑料凳,披着厚厚的毛毯,甚至还在腿上摊开着作业本奋笔疾书;有人直接铺了坐垫坐在地上,埋头刷着手机;几乎人人都手里抱着暖手宝或热饮。格外扎眼的是,不少女孩白皙的脖颈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止血贴,像是时尚配饰。队伍里零星有几个陪着女朋友来的男生,正依偎在男友怀里取暖。 时亚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看着那些止血贴,眉头拧得死紧,忍不住低声咒骂:“切!一帮被操蛋吸血虫骗得团团转的无脑花痴!” 他话音未落,立刻引来了周围几十道愤怒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 孔弦吓得连忙拽他袖子,小声道歉:“对、对不起!他、他不是故意的…”?阿时....你这话把时秋也一起骂进去了....?他赶紧推着满脸不爽的时亚,快步走到队伍最末尾站定。 时亚掏出带着触屏功能的暖手套,无聊地开始打游戏。孔弦也想拿手机看看时间,一摸口袋却空了。 一只修长、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手,捏着他那部屏幕破裂的手机,递到了他面前晃了晃。 孔弦猛地回头,发现尉迟凛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墨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身上只穿着一件,用他被单做的单薄浅色衬衫,与周围裹着厚羽绒服的人群格格不入。 经过几次惊吓,孔弦开始习惯他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他想起之前答应要教王爷用手机的事,接过手机,小声问: “王、王爷…您想先学什么?” 尉迟凛朔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说话。 孔弦想了想,开始一点点讲解:“这、这个是解锁…往右划开…这些图标,点一下就能打开…比如这个绿色的,是聊天软件…这个相机,可以拍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只见王爷微微倾身,冰冷的视线专注地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仿佛在研习什么古老的卷轴。王、王爷竟然…在这么认真地听我讲解? 这个发现让孔弦心中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愉悦感。 排队的时间漫长而枯燥。 旁边「银猎工坊」的牧妈也早早开了店门,她看着这边长长的队伍和女孩脖子上的止血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忍不住走到队伍旁边,苦口婆心地大声劝诫: “姑娘们!醒醒吧!看看你们脖子上的东西!那是什么?!是耻辱!是那些吸血怪物给你们打上的标记!他们用一张漂亮皮囊和几句花言巧语就骗走了你们的血!甚至你们的命!想想上周新闻里那个失踪的女孩!你们父母要是看到该多心疼啊!…” 然而,少女们大多充耳不闻,有的甚至不耐烦地戴上耳机,或者朝她翻个白眼,继续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手的偶像周边。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到了七点半。商店卷帘门“哗啦”一声升起,店内明亮的灯光和满墙的赫连洚海报瞬间点燃了人群! “啊——!开门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欢呼。长龙般的队伍开始向前蠕动。 这时,身后传来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讨论: “快看前面那个黑长直帅哥!天啊…他只穿一件衬衫不冷吗?手套也没戴…” “皮肤好白啊…好像血族那种无血色的冷白皮。” “噗,怎么可能,现在是大白天呢。” 孔弦听得心惊胆战,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王、王爷…要不您先回民宿休息?这里…人太多了…” 尉迟凛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手中拿过手机,开始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戳戳点点。 孔弦看着他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破手机”的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咬咬下唇:好吧…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了他们进入店内。「星尘映像」店内空间开阔,装修时尚前卫。四周墙壁贴满了巨幅的明星海报,地上摆放着等身立牌,零星点缀着那楼花帕的柔美写真,而赫连洚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孔却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玻璃柜台与货架堆满琳琅周边:限量版写真集、应援棒、徽章、立牌、吧唧……空气里浮动着新印刷品的油墨味,与少女们狂热的兴奋感蒸腾交织。 时亚阴沉着脸,飞快地付了钱,拿起那本包装精美的赫连洚限量写真集。他盯着封面上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想到昨晚的遭遇,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硬壳封面捏变形。 “操蛋的狗杂种!吸人血的玩意儿!”他低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孔弦吓得赶紧按住他的手:“阿、阿时!冷静!一千五百块呢!撕了…撕了时秋会哭的…还得重买…” 时亚听到妹妹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混蛋脸撕烂的冲动,极其不情愿地把写真集塞进了袋里,仿佛塞进去的是炸药包。 回到归去来民宿,一股暖意裹着早餐余香扑面而来。时秋和柯子妍如两只欢快小鸟迎上前,脸上兴奋得泛红晕。 “你们回来啦~辛苦啦!”时秋开心地举起纸袋晃了晃,“哥~你最爱的炸鸡卷!孔弦哥也有份哦!” 时亚嫌弃地瞥了一眼:“吃过了,阿弦给我做了。” 时秋没理他,直接把袋子塞进哥哥手里,迅速抢过写真袋—— 柯子妍也迫不及待地扯过孔弦手中的纸袋,两人一起抽出那本限量写真集,发出尖叫: “啊啊啊!赫连殿下!太帅了!” 时秋眼睛发亮补充:“今晚粉丝见面会!凭这个入场!能拿亲笔签名!还能握手!啊啊啊幸福到晕倒!” 时亚脸色骤变,猛地抓住妹妹肩膀:“什么?!见面会?!不准去!太危险了!” 孔弦也在一旁紧张地点头附和:“是、是啊…别去…” 柯子妍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撞了撞时秋,调侃道:“某些人的‘护妹狂魔’属性又发作啦?吃醋咯~” 时秋也觉得哥哥大惊小怪,嘟着嘴反驳:“哥!你想太多啦!见面会人那么多,安保肯定很严,能有什么危险?你就是瞎操心!” 柯子妍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 时亚见说服不了妹妹,眉头拧成了死结,斩钉截铁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柯子妍闻言,一脸羡慕:“哇…时哥,虽然你脾气爆,但作为哥哥来讲,你真是顶好的!”说完,她嫌弃地瞥向自己的亲哥。 只见柯子庆正戴着耳机,音乐开得震天响,身体随着节奏晃动着,漫不经心地往书包里塞东西——然而塞进去的却不是课本,而是一把崭新的桃木弩箭、几柄寒光闪闪的银质短剑,以及几个标注着“高压银粉”的小型炸弹! 就在这时,民宿大门被人“哐”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克、身材健硕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鼻子上穿着一个醒目的银质鼻环,眼神带着一股痞气,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手电筒。门外还能看到三个同样打扮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靠在墙边抽烟。 阎决霄的嗓门炸开:“子庆!磨蹭啥呢?走了!” 柯子庆抬起头,拎起沉甸甸的书包:“来了,阎哥!” 阎决霄目光扫过客厅,猛地瞥见静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看手机的尉迟凛朔。他那异常苍白的肤色、墨黑的长发以及冰冷的气质,瞬间触动了阎决霄那根对“非人生物”极度敏感的神经! “卧槽!吸血鬼!”阎决霄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举起手中的高强度紫外线手电,对准尉迟凛朔就照了过去!刺眼的紫色光束打在身上,然而…毫无反应。 柯子庆赶紧摘下耳机解释:“阎哥!他是我家的住客!是人类!” 阎决霄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窗外的日光和自己手里失效的武器,顿觉丢脸,恼羞成怒地骂道:“操!你他妈有病啊?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跟那群吸血虫一个德性!” 尉迟凛朔缓缓抬眸。那一瞬间,阎决霄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一股恐怖的、令人窒息的杀意笼罩了他!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柯子妍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咦?怎么突然这么冷?” 时秋也感觉不对劲:“对啊,明明暖气开得很足啊…” 柯子庆左右看看:“是有点邪门…” 只有时亚双手插兜,冷眼看着这一幕。 孔弦惊慌地冲到尉迟凛朔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试图挡住他,声音发颤地找了个借口:“王、王爷…手、手机好像没电了…得充电了…” 第二十四章 找打 尉迟凛朔的目光从阎决霄身上移开,落在孔弦努力镇定的脸上,那骇人的寒意才缓缓收敛。 孔弦暗暗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阎决霄这才从那恐怖的威慑中缓过神,顿觉在小弟面前丢了脸面。他咬牙瞪向尉迟凛朔,色厉内荏地低吼:“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时亚嗤笑出声,语气嘲讽:“这就被吓破胆了?你这‘阎王爷’的名头,水分不小啊。” 阎决霄的怒火瞬间转移:“婊子脸!找打!”他怒骂着,猛地挥起一拳,带着风声就朝面门砸去! 时亚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看似不及对方硕大的拳头,却精准地抬手,“啪”一声稳稳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两人手臂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互相怒视,力量僵持不下! 阎决霄比时亚高出大半个头,肌肉虬结,但时亚眼中毫无畏惧,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经过训练的力量不输分毫。 阎决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露出恶劣的冷笑,极尽羞辱:“你这小脸蛋细皮嫩肉的,不去当个头牌男妓真他妈浪费天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时亚的怒火! “操你祖宗!”他怒吼一声,猛地发力格开对方手臂,一记凌厉的侧踢迅猛地扫向阎决霄下盘! 阎决霄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绿植,花盆“哐当”碎裂,泥土飞溅!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脚相交,闷响声不绝于耳!又撞到了旁边的茶几,上面的杯碟“噼里啪啦”摔一地! 两人从客厅中央打到墙角,撞得桌椅歪斜,墙上的挂画都震得晃动起来! 柯子妍惊呼:“我去!是高三那个臭名昭着的恶霸阎决霄!秋秋你不去劝架?” 时秋却相对淡定:“安啦~我哥可是最年轻的空手道黑带,打架从来没输过。” 孔弦则心疼地看着满地狼藉的陶瓷碎片和泥土,又担心时亚受伤,小声哀求:“阿、阿时....别打了....求你了…” 门外等着的三个小混混听到动静,兴奋地推开门起哄: “阎哥!揍他!给那小白脸点颜色看看!” “废了他!” “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柯子庆也唯恐不乱地喊着:“阎哥!加油!”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孔美倩和柯志明。两人急匆匆跑下来,看到这狼藉的场面,气得血压飙升。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柯志明上前试图拉开如同斗牛般的阎决霄。 “小兔崽子!要打出去打!别砸我家东西!”孔美倩厉声呵斥,眼神狠厉地让柯子庆去拽时亚。 好不容易,在两人的合力拉扯和呵斥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殴才勉强被制止。 阎决霄脸上挂彩,嘴角淤青,揉着被踢得发麻颤抖的手臂,内心惊骇:操!这小畜生力气真他妈邪门!他骂骂咧咧地甩开柯志明:“妈的!晦气!”?重重摔门而去。 孔美倩转身斥责儿子:“子庆!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听见没!” 柯子庆敷衍地“嗯嗯”两声,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孔弦立刻担忧地凑前:“阿时!你没事吧?手疼不疼?” 时亚活动手腕,咧嘴野性一笑:“爽!正好活络筋骨!”他拍拍孔弦的肩,径直出门靠墙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掏出手机约人打游戏。 留下孔弦独自默默拿起扫帚,清扫满地碎瓷与散土。 …… 下午,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香气和清洁剂淡淡的味道。 孔弦穿着略显宽大的便利店制服,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饮料货架。他按照品牌、口味和颜色,将一瓶瓶饮料排列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收银台后,胖乎乎的店长正瘫在椅子上,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网红血族歌手。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不时发出痴迷的喃喃自语: “米茶酱…我的女神…快来吸干我的血吧…哥哥心甘情愿…” 孔弦对店长的行为早已习惯,只是沉默地做着手头的事——将最后一瓶乌龙茶对齐码好,整理完货架后,又拿起拖把开始仔细地清洁地面。 拖地间隙,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当看到那个熟悉的、修长的黑色身影正静立在街对面梧桐树的阴影下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丝隐秘的安心和喜悦。王爷…还在。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神猥琐;另一个则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他们是这一带出了名爱惹事的小混混。 一个径自去冰柜拿饮料,一个去装咖啡,随后走到收银台结账。路过正在拖地的孔弦时,瘦猴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哎哟!走路不长眼睛啊!”瘦猴立刻尖着嗓子嘲讽起来,“怎么?不在你的吸血鬼窝里伺候主子,跑这儿来当清洁工了?” 高个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听说你血又馊又臭,连吸血鬼都嫌弃?只能当个擦地的了吧?哈哈!” 收银台后的店长仿佛突然聋了,眼睛死死盯着平板,头埋得更低了。 孔弦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攥紧了拖把杆,指节发白。他咬紧下唇,深深低下头,试图无视这些刺耳的侮辱。 又是他们… 高个见孔弦不吭声,越发得意,故意又撞了他一下,同时手一松—— “啪嚓!” 手里那杯滚烫的咖啡直接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泼洒一地,溅上孔弦裤脚。 “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敢撞老子?!”高个恶人先告状,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猛地推到货架上!罐装饮料被撞得哗啦作响。 “老子的咖啡!赔钱!不然今天让你爬着出去!” 孔弦被勒得呼吸困难,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下意识想道歉:“对、对不…”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隔着玻璃窗,清晰看到尉迟凛朔正静立凝视这边,眉头不悦地蹙起,冰冷视线穿透玻璃落在这边。 不行!孔弦!不可以哭!不可以这么没用!会被王爷讨厌的!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了他的心脏! 高个还在嚣张地吼叫:“哑巴了?!快赔钱!” 孔弦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丝倔强,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清晰:“是、是你…你自己撞过来的…” 高个和瘦猴都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废材”居然敢反驳。 高个顿觉得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孔弦的下颚,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还敢嘴硬?!” “手放开。立刻。”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骤然在便利店门口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穿着警服的庄涉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鹰,肩章上的徽记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高个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哎呦!庄、庄警官!这么巧啊!您也来买东西?” 庄涉川置若罔闻,目光直接看向少年,语气平稳:“孔弦,他们是你朋友?” 孔弦连忙用力摇头,下颚上还留着红色的指印。 高个赶紧抢话:“误会!庄警官!绝对是误会!我们就是跟弦弦开个玩笑,闹着玩呢!对吧?”他边说边用威胁的眼神瞪向孔弦。 第二十五章 签售会 孔弦迎着他的目光,那双还带着一丝未散倔强的双眸里充满了紧张,但他紧紧抿着唇,没有点头。 庄涉川向前走了两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高个和瘦猴不自觉地后退。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咖啡渍和孔弦被揪皱的衣领,声音冷了下去:“哦?把人堵在角落,动手动脚,损坏商品,索要赔偿…你们管这叫‘开玩笑’?”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需要我现在调取监控,再顺便查查你们最近有没有在别的‘玩笑’里惹出别的‘误会’吗?寻衅滋事,够你们进去冷静几天了。” 高个的脸色瞬间煞白。瘦猴吓得赶紧扯他衣服,抢着说:“别别别!庄警官!我们赔!我们马上赔!咖啡钱我们付!地我们擦干净!保证擦干净!”?他几乎是扑到收银台前,飞快地掏手机付账,然后拽着高个,拿起一旁的抹布胡乱擦了几下地板,在庄涉川冰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逃出了便利店。 庄涉川这才走到孔弦面前,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少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劝诫:“遇到这种事,别傻站着挨欺负。记住,报警,或者大声呼救。周围总有人能听见。” 孔弦感激地点点头:“知、知道了…谢谢庄警官。” 庄涉川看了看他身上的制服,微微皱眉:“你怎么白天晚上都在打工?学业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关切,“孔弦,如果你姑姑那边对你不好,监护权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孔弦的心猛地揪紧了,连忙摇头:“没、没有!姑姑她…对我很好…我、我只是想多存点钱…”?报警?找警察?不行…绝对不行… 姑姑那尖酸刻薄的嗓音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克死父母的扫把星!离了我们,你能活吗?!” “把‘归去来’交给你管?一天就得倒闭!” 况且姑姑手里的那份《全权委托管理授权书》手续完备,表面上看不出破绽。想要推翻,需要确凿的证据和漫长昂贵的诉讼费。 万一惊动了姑姑…孔弦毫不怀疑,那个精明的女人会立刻用更“合法”的手段报复——比如立刻签个十年抽成合同,或“失误”得罪关键客户,让归去来价值暴跌。他输不起,这是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他仅有的东西。必须忍,至少现在,归去来名义上还是他的。 孔弦只能低下头,将所有委屈和挣扎死死压回心底,轻声说:“谢谢庄警官…我、我挺好的。” 庄涉川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孔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悄悄抬眼望向窗外,尉迟凛朔依然站在那里,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脸似乎微微侧向便利店的方向,既像是在关注他,又像只是漠然地看着街景。 …… 到了晚上,孔弦在便利店匆匆吃了个饭团,走出店门时,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并未如往常般出现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悄然爬上心头,仿佛冬夜的寒意直接渗入了心底。他裹紧围巾,缩着脖子,迎着冷风走向下一份打工地点。 忘川宴火坐落于良辰广场边缘,是一座气派的三层独栋建筑。它巧妙融合了中西元素,外墙覆盖着深色的哑光金属板与暖色的原木格栅,??巨大的落地窗上点缀着雪花贴纸与槲寄生花环的圣诞装饰??。门口立着两尊造型抽象的石雕灯盏,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营造出一种低调奢华又带点神秘感的氛围。 还未走近,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寒风呼啸,却丝毫无法冷却粉丝们的狂热。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队从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华丽舞台延伸出来,少女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上却因兴奋而泛着红晕,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赫连殿下——!看这里!啊——!” “太帅了!真人比海报还要好看一万倍!” “殿下!请吸我的血吧——!” 舞台中央,聚光灯如月华倾泻。 赫连洚身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紫蓝真丝衬衫,领口恣意敞开,露出凌厉的锁骨与紧实的胸膛。他斜倚在天鹅绒椅上为粉丝签名,苍白俊美的面容在强光下近乎透明,那双凤眼眼尾微挑,邪气流转间蛊惑人心。 时亚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连帽棉外套,嘴里叼着的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他一脸不爽地站在狂热的人群外围,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黑色礁石,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他身边,时秋和柯子妍正兴奋地踮着脚,激动地交谈。 “天啊!赫连殿下的眼睛!太杀了!简直能把人魂勾走!”柯子妍捂着胸口。 “真的好迷人…像有魔力一样…“时秋眼神迷离,沉浸其中。 时亚烦躁地“啧”了一声,目光扫过前面几个女孩脖子上刺眼的卡通止血贴,压低声音对妹妹警告:“秋,你给我记住了!签名归签名,绝对不准跟那个操蛋玩意儿单独见面!听见没?” 时秋的心思全在偶像身上,敷衍地摆摆手:“知道啦哥!你好啰嗦!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单独见面嘛!” 台上,赫连洚执笔为一名女粉丝签名的动作骤然停顿——时亚那句饱含厌恶的低语,乘着寒风精准飘入他远超常人的耳中。他缓缓抬眸,穿透喧嚣人群,瞬间锁定了外围的时亚。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赫连洚魅惑的眼眸骤然阴冷,翻涌起暴戾杀意! 时亚猛地感到寒意窜上脊背,汗毛倒竖!但他毫不退缩,锐利的眼睛怒视回去,口袋里的拳头死死攥紧! 操蛋吸血虫! 赫连洚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狂妄蝼蚁! ??杀意如电光石火交锋数秒,又被喧嚣人潮吞没。??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她们。柯子妍拿到签名,兴奋得几乎晕厥,抱着写真集原地蹦跳。 时亚死死盯着,嘲讽声穿透嘈杂空气:“哼,装得人模狗样。怎么,不敢在‘蝼蚁’面前露真面目?”说着,他故意朝赫连洚的方向啐出一口烟气。 正在签名的手猛地顿住! “啪!”手中的签名笔被他硬生生捏断成两截! 一股恐怖的寒气瞬间从他周身爆发出来,他缓缓抬起眸,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时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贱!畜!” “哥!你胡说什么呢!”时秋吓得惊叫,慌忙转身道歉:“对不起!赫连殿下!我哥他…他不懂事!请您千万别生气!” 赫连洚的目光从时亚身上移开,落在时秋惊慌又带着恳求的脸上。他端详着兄妹两相似的容貌,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周身骇人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温柔迷人的假面。 他执起时秋的手,指尖在她纤细手腕的脉搏处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他垂下那双足以蛊惑众生的眼眸,声音低沉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纯净又勇敢的灵魂…像初雪覆盖下悄然绽放的红梅,既令人…忍不住想呵护,又忍不住想…细细品尝。” 他微微倾身,一个看似礼貌绅士、实则充满冰冷暗示的轻吻,落在她的手腕肌肤上。冰冷的气息拂过她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这份签名,”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后面那些尖叫嫉妒的粉丝,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笑意,用只有时秋能听清的音量低语,“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特别’。” 他凝视着时秋瞬间迷离的眼睛,如同施下最终魔咒般,用气声补充道:“下次见面…希望只有你和我。”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箭,瞬间击穿了时秋所有的心理防线!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爆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只有你和我”在疯狂回荡。赫连殿下他…只对我…? “拿开你的脏手!”时亚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再也忍无可忍,猛地冲上前,一把狠狠打开赫连洚的手,将恍惚状态的时秋猛地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凶狠地瞪着赫连洚! 第二十六章 留个纪念 看着赫连洚脸上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带着嘲讽的得逞表情,时亚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不屑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刺耳地穿透喧嚣,带着十足的鄙夷: “呵…收起你这套恶心的催眠把戏!也就配骗骗这些脑子里灌了迷魂汤的蠢货!”他目光如刀,上下扫视赫连洚,“剥了这身精心打理的人皮,你他妈连条只会摇尾乞怜、讨血喝的流浪野狗都不如!” 说完,他深吸一口叼着的香烟,迎着赫连洚骤然阴鸷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猩红烟头,狠狠摁在对方刚吻过时秋的手背上! “滋——” 一声轻微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一丝皮肉焦糊的气味。 “留个纪念,畜生。”时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甩开烟蒂,拉着还沉浸在冲击中没完全回神的时秋,转身就走。 赫连洚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块迅速焦黑又在他非人的恢复力下开始蠕动着再生的皮肤。一股久违的、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尖锐而鲜活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猛地窜入大脑! 这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愤怒,反而像是一针最烈的兴奋剂!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兴奋而扭曲!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恐怖狞笑!双瞳彻底化为猩红,尖锐的獠牙探出唇外,死死盯着时亚离去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蝼!蚁!” 一直紧张旁观的助理祝欣怡吓得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强压下恐惧,挤出最甜美专业的笑容,高举双手,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大声喊道:“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赫连殿下的极致魅力!连粉丝的家人都激动得语无伦次、行为失控啦!这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现在——让我们把最热烈的尖叫和掌声,送给下一位幸运的宝贝吧!!” 她心中疯狂祈祷赫连洚能为了形象暂且忍耐。幸好,狂热的人群注意力被成功引导,震耳欲聋的尖叫和议论再次响起,暂时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时亚紧握着妹妹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大步流星地穿过狂热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寒风刮过他紧绷的脸颊。 时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被攥得生疼,脸上兴奋的红晕未褪,却又蒙上困惑与委屈:“哥!放开!你弄疼我了!到底发什么疯啊…赫连殿下明明那么好……” 跟过来的柯子妍也一脸莫名:“就是啊时哥!怎么回事?你怎么能那样对赫连殿下!” “闭嘴!”时亚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低吼一声,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狠狠瞪了妹妹一眼,“那根本不是什么明星!是个披着人皮的吃人怪物!给我离他远点!听懂没有?!” 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和严厉,让时秋和柯子妍瞬间噤声,两人面面相觑,都被他这副从未有过的样子吓到。时秋不甘心地咬着唇,却不敢再反驳,被哥哥强硬地拖离了这片喧嚣与危险交织的是非之地。柯子妍也只好默默地跟上。 一直走到广场边缘,远离了那片喧嚣,时亚才稍微放松了力道,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烦躁地伸手进口袋想摸烟,指尖却先触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是之前从「银猎工坊」拿到的八折名片。 他叼着烟点燃,深吸一口,随后用食指若有所思地、一下下地点着卡片边缘。 …… 忘川宴火餐厅内。 深色的胡桃木餐桌椅,搭配着丝绒软垫,每张桌上都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烛台,跳动着幽蓝的火焰。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温润柔和的钢琴旋律??如水银般倾泻,流淌在整个空间。 小型舞台上,一位银色短发的男子端坐于钢琴前。他身着剪裁精良的Kiton浅灰色西装,胸前口袋露出的白色丝帕一角,可见用红线绣着难以辨清全貌的纹样。苍白修长的手指正于琴键上行云流水般跃动。 “太幸运了!遇到??白隐先生??弹奏…”?一位女性顾客举着手机,低声对同伴惊叹道,“真人比照片还要有气质…”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周围的低语与惊叹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旋律之中。 几乎每桌人类顾客都带着新奇或紧张的表情,品尝着名为“夜行蝙蝠脆片”、“月光棺材板”、“永生之血”的创意菜肴。好几对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情侣,低声交谈,指尖偶尔相触。 孔弦穿着深蓝色侍应生马甲,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头上斜戴一顶圣诞老人帽。他正安静而熟练地穿梭在餐桌间,添水、上菜、撤盘,动作轻巧如影。 不远处,蒋驰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指尖把玩一枚古硬币,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对正吃意面的男友余淮低声道:“看那边那个服务生…就是传闻中血液自带腐臭的人类。” 余淮抬眼瞥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的止血贴??,眉头嫌弃地皱起:“哈?真的假的…难怪我隔着老远都闻到一股穷酸晦气。” 孔弦并未察觉那道恶意的目光,依旧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只是每隔片刻便抬眼望向窗外,期盼在寒冷夜色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休息区附近,同事孟菲菲和潘玉的议论声隐约飘来: “看,庄警官又来了,真是痴情…” “我听说…虹姐今晚会来店里哦,说不定能碰上!” 孔弦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 庄涉川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份招牌「女伯爵玫瑰牛排烩饭」,但似乎没什么胃口。他紧握手机,屏幕亮着,墙纸是他与一位紫红短发女子的亲密合照,两人笑容灿烂,充满爱意。他凝视照片眼神温柔,直到一条内部信息提示音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信息,内容让他眉头瞬间锁紧:「多名失踪少女最后被目击地点均涉及Blood?Kiss酒吧。监控显示,目标人物赫连洚频繁出入该场所。」 他脸色骤沉,立刻准备调取酒吧资料。恰在此时孔弦过来为他添水。 庄涉川迅速息屏,收起手机。 “庄、庄警官,”孔弦小声道,“虹姐今晚会来。” 庄涉川握叉的手一紧,声音微哑:“…谢谢。” 孔弦微笑点头,习惯性地再次望向窗外。 这一看,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穿透玻璃无声凝视着他。依旧是那身单薄的浅蓝色衬衫,但最惊心的是那头墨色长发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冷硬的黑色短发,衬得他俊美轮廓愈发凌厉,少了几分古意,多了几分现代的锐利陌生。 孔弦脸颊瞬间绯红,慌忙低头。颈侧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清晨獠牙刺入的细微幻痛。 窗外的尉迟凛朔将目光从孔弦身上移开,落向「忘川宴火」招牌下方一个角落——那里雕刻着一枚独特的日轮图腾。他眉头微蹙,低声自语:“乌廷国…” 随即迈步走向餐厅。 身着红色旗袍、头戴圣诞帽的接待员立刻上前,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晚上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尉迟凛朔未答,只垂眸冰冷地注视她,目光扫过她胸牌上微小的日轮图腾标志。 无声的威压让接待员小姐额角沁出细汗,强撑着重复:“先生…本店需预约才能入内哦…” 孔弦内心惊呼:王爷怎么进来了?他急忙想上前—— 然而,就在他匆匆经过蒋驰野那桌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故意用指尖看似不经意地一弹! “啪嚓!” 高脚杯从桌边跌落,摔得粉碎!玻璃碎片飞溅划过孔弦手背。 “啊!”孔弦痛呼一声捂住手背,鲜红血珠从指缝渗出,“好、好疼…” 蒋驰野立刻捏住鼻子,夸张地对余淮大声嘲弄:“宝贝,闻到没?这就是‘人形移动臭豆腐摊’!名不虚传吧?走到哪臭到哪!” 他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碎片,溅向孔弦的裤腿。 余淮根本闻不到什么气味,但为讨好血族男友,也捏鼻嫌弃:“咦!亲爱的别碰!脏死了!” 孔弦咬唇发抖,鲜血不断滴落—— 血液的味道瞬间在餐厅弥漫开来!所有血族顾客同时停住动作,捂鼻朝少年望去。 钢琴声戛然而止! 而刚踏入餐厅的尉迟凛朔,眼中瞬间翻涌骇人猩红,獠牙不受控地探出唇外!恐怖威压让门口接待员小姐几乎瘫软! 白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我的餐厅,恶意伤人可是重罪。” 蒋驰野不由后退一步,嘴上却还强硬:“我、我可是跟着游爷的!” 余淮也帮腔道:“你们店招服务生都不做背景调查的吗?这种臭味不怕把客人都熏跑?明明是他自己笨手笨脚撞倒的!” 一些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举起手机拍摄。 第二十七章 爱信不信 庄涉川立刻起身亮出证件,严肃地介入:“两位!请注意言辞!事故原因我们会调取监控查明。现在先让这位员工处理伤口!”他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孔弦按压伤口。 “谢、谢谢,我、没事。”孔弦低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尉迟凛朔——对方已恢复黑瞳,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庄警官,”白隐优雅地抬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拦了一下,“这是本店的内部事务,我们可以自行处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隐有火花。 这时,一个清亮而威严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血液的‘味道’,从不是可以肆意攻击他人的理由。” 众人循声望去——乌临虹正缓步从二楼走下。她穿着一身高定制的暗蓝色丝绒旗袍,衬得紫红色的短发愈发夺目。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孔弦流血的手上,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探究。 庄涉川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虹...” 然而乌临虹的视线却绕过他,如冰冷的刀锋直刺蒋驰野,声音不高却威压慑人:“你被列入‘忘川宴火’全球永久黑名单。现在立即离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她转而看向余淮,语气更冷:“至于你,先生,依附血族不是让你仗势欺人的资本,好自为之。” 蒋驰野在双重威压下,身体僵硬,冷汗直流,色厉内荏道:“我…我一定会如实禀告游爷!”说完,狼狈地拉起还想争辩的余淮,仓惶向门口走去。 经过尉迟凛朔身边时,蒋驰野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打量:“同类?…不对,这气息…很奇怪!你是那边的?!”说着竟狂妄地伸手欲碰—— 尉迟凛朔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转化为幽蓝之色,一股远比乌临虹和白隐更加冰冷、如深渊般的恐怖威压骤然释放! 蒋驰野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怪叫一声连连后退,最终连滚带爬地撞开门,落荒而逃。余淮也吓得赶紧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乌临虹已将目光转向一直凝望她的庄涉川,脸上浮起公式化的微笑:“抱歉,庄警官。一点小插曲,打扰您用餐了。请放心,餐厅内部事务我们会妥善处理。” 她的语气礼貌周全,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庄涉川眼中几乎溢出的深情与关切彻底隔绝,把两人关系牢牢钉在店主与顾客的框架内。 庄涉川眼中盛满痛楚,喉头滚动似有万语千言:“虹,我……” 话音未落,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走近,低沉的声音带着穿越时光的疑惑骤然打断: “尉迟红鸾...?” 这名字和尉迟凛朔的模样让乌临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指尖微不可见地颤抖。但她迅速恢复商业精英的完美面具,唇角勾起无懈可击的微笑: “这位先生,您认错了。”她声音平稳,却不再看庄涉川,“借一步说话?”她优雅抬手,邀向餐厅后方的私人区域。 尉迟凛朔未作回应,只是迈步沉默跟上。经过孔弦身边时,他未投去一眼,仿佛对方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孔弦心中涌起巨大恐慌,仿佛即将被遗弃在无边黑暗里。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猛地伸出手,颤抖着抓住尉迟凛朔的衣角,声音带哭腔:“王…王爷…” 尉迟凛朔脚步一顿,转过身。他低头看向孔弦,眸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孔弦被他目光刺得一颤,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手指却像焊住般攥得更紧,身体因害怕与勇气交织而剧烈发抖:“您、您要去哪里?” 乌临虹停下脚步,纤指轻托下巴,目光在尉迟凛朔与孔弦流血的手间流转,语气听不出情绪:“孔弦,你也一起过来。” “咦?”孔弦一时未反应过来。 尉迟凛朔未理会少年,面无表情转身跟上乌临虹。 孔弦一愣,立刻慌忙跟上,像只生怕被丢下的小狗。 庄涉川下意识想跟过去:“虹!等等…” 白隐的身影鬼魅般悄然挡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谦和微笑,语气舒缓却不容逾越:“庄警官,抱歉。后方是私人区域,外人止步。”说完,他优雅转身离去,留下庄涉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乌临虹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担忧与失落。 …… 乌临虹将两人带入一间贵宾室。 这里与外界喧嚣隔绝,装饰是低调的奢华——深色檀木家具、丝绒帷幔垂落,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城市夜景,也映出室内紧绷的空气。淡淡檀香在四周弥漫。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先凝视尉迟凛朔,又扫过一旁紧张的孔弦,声音轻柔: “六弟…你封印…解除了?” 话未落音便被斩断。 “皇姐可知——”尉迟凛朔的声线是淬了冰的刀刃,直接劈开所有寒暄,“千年前封印我的是何人?又是为何?” 空气骤然凝固,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散,玻璃窗面瞬间爬满冰霜。 孔弦吓得蜷在丝绒沙发里发抖,指尖死死攥紧膝头布料。身旁人散发出的怨恨几乎实体化,刺得他皮肤生疼。 乌临虹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怎么会....不过…或许这样也好。她的眼中也随之浮现出深埋的恨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当年怀瑾哥被杀后,宫中流言四起,所有证据都隐晦地指向你。众口铄金…最后,父皇听信谗言,命大祭师乌力托…将你封印。” 话音刚落—— 尉迟凛朔的双眼瞬间化为幽蓝色!积压千年的、在清醒中被封印于棺椁内的无边怨恨,化作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轰——!!!” 贵宾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应声震裂!无数裂纹瞬间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窗面,最终“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室内,吹得帷幔疯狂舞动! 他面前的檀木茶几“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混账!乌力托!”?他低吼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孔弦的脸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血珠瞬间渗出。他穿着单薄的侍应生制服,在寒风中冷得发抖,伤口刺痛,心里害怕,却仍担忧地望着尉迟凛朔。王爷…果然是被诬陷的…所以他的怨恨才这么的强烈… 乌临虹在一片狼藉中声音依旧冷静:“他早就死了!你冷静点!” “什么?!”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她。 乌临虹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疲惫:“乌力托不过是肉体凡胎。千年时光…他怎么可能还存活于世...” 尉迟凛朔带着极致的审视与怀疑凝视着她,猛地起身,一手疾如闪电般抓向她的旗袍领—— 几乎同时,白隐如鬼魅般上前,一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他手腕。银发下猩红的双眼与骤现的獠牙昭示着杀意: “放手!” 尉迟凛朔却置若罔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尉迟红鸾!你所说句句属实?” 乌临虹迎着他的视线,毫无惧色:“你爱信不信。” 尉迟凛朔的目光扫过她苍白无血色的冰冷肌肤,又冷冷瞥向一旁戒备的白隐,嗤笑一声: “呵…乌廷国的长公主,如今竟成了它们的同类。” 乌临虹的肩头难以抑制地轻颤。 白隐的手劲骤然加大,声音低沉危险:“在我面前…放尊重些,死小鬼。” 第二十八章 一点点特殊 乌临虹抬手,轻轻搭在白隐的手臂上,摇了摇头:“老白。” 白隐这才缓缓松开钳制,但眼中警惕未减。尉迟凛朔也同步松手。 孔弦看着这一幕,紧张地松了一口气。“它们”…王爷果然是讨厌血族的…可他为什么自己也… 这时,乌临虹和白隐几乎同时难以忍受地捂住了鼻子。 白隐眉头紧锁,递过一盒纸巾,语气温和:“把血擦擦...你这味道实在是…” 孔弦颤抖着接过纸巾:“对、对不起…”?内心涌起一阵难堪。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尉迟凛朔扯掉他按压伤口的纸巾,将他流血冻红的手背直接举到乌临虹和白隐面前—— “尝尝。”?他声音毫无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乌临虹的脸色瞬间有些发青。 孔弦吓得浑身一颤。 白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小鬼…你真不是一般的傲慢无礼。” 尉迟凛朔却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掐住孔弦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俯身用冰冷的舌尖舔去了他脸颊上的血痕。那道较深的伤口瞬间愈合。 孔弦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冰冷气息和触感,耳尖不由自主地泛红,身体的颤抖竟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乌临虹和白隐看着尉迟凛朔竟然面不改色地吞下了那血液,两非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异和了然!他们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乌临虹微笑看向少年:“孔弦,你愿意…让我们喝血吗?” 孔弦冷得手指发红,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我愿意。”王爷....是想测试血族是否只被气味吓退吗? 乌临虹和白隐对视一眼,各自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手背上的血液,放入口中。 下一秒—— 两非人的表情瞬间扭曲,仿佛尝到了世间最极致污秽之物。 白隐猛地侧头,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吐槽道:“这味道…比强迫人类时的血还要恶心千百倍…” 孔弦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我果然只会招人嫌弃… 尉迟凛朔眉头微蹙,黑眸深邃地注视着少年,带着一丝探究——这是...魂契禁咒… 白隐缓过劲,沉声问道:“所以,只有你喝他的血是正常的?为什么?他的血有什么特殊?” 乌临虹也若有所思:“难道…封印是因他的血才解除的?” 尉迟凛朔沉默地注视着两人,几秒后,却突然转向孔弦,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需多久?” 孔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慌忙看了一眼手机:“还、还有半个小时…”?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冻得缩了缩脖子。 白隐面露不悦:“死小鬼,什么态度?我比你年长几千岁。” 乌临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从小就这样…老白,别跟他计较。” 尉迟凛朔已径直起身,毫无留恋地打开贵宾室的门,身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孔弦冻得瑟瑟发抖,仍不忘恭敬地行礼:“白先生,虹姐…我、我先去忙了。” “等等。” 乌临虹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喃喃:“…竟和他…如此相像…” 孔弦被她看得发慌,声音发颤:“虹、虹姐…我、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乌临虹回过神来,松开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放缓:“不,孔弦,你是受害者。来,让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她自然地牵起少年冰凉的手,将他带进隔壁一间开着暖气的休息室。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孔弦,冻僵的身体舒缓了许多。他有些呆愣地任由乌临虹牵着自己坐下,仿佛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 白隐默不作声地拿来一个精致的医药箱。 乌临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棉签蘸着消毒水小心地清理伤口。孔弦怔怔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暖意——除了时亚,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他。 “阿弦,”乌临虹一边包扎,轻声问道,“跟我说说…六弟他…现在的情况。” 孔弦受宠若惊,毫不犹豫地一五一十道出所有事情。 乌临虹听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六弟那个性子特别难伺候,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姐罩着你。” 这句话如同暖流击中了孔弦的内心。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呜…谢谢虹姐…对我这么好…” 乌临虹没料到他落泪,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这…怎么还哭了…” 一旁的白隐忍不住低笑出声。 乌临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不准笑~” 片刻后,孔弦的情绪平复下来,起身恭敬行礼:“谢谢虹姐,谢谢白先生,我、我先去忙了。” 待他离开,白隐走到乌临虹身边,声音低沉:“红,你想…弥补他?” 乌临虹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眼神中染上一抹哀伤:“当年的悲剧…我也有责任。若能为他做些什么…也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沉重的负疚感。 白隐心疼地望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安抚,但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握成拳,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沉默半晌,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暗红色火漆印的羊皮纸信件。 “红,”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今晚,元老会召集。” 乌临虹接过信件,看了一眼,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厌烦:“啧…那个麻烦的老狐狸…” …… 夜里,寒风凛冽,细雪无声飘落,为街道铺上一层薄银。铺橱窗陆续挂上了彩灯和圣诞装饰,在寒冷的冬夜里闪烁着温暖却疏离的光晕。 孔弦安静地跟在尉迟凛朔身后半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望着前方那道在雪夜中显得挺拔孤寂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起勇气搭话: “太、太好了…王爷您不是孤身一人…虹姐她,既温柔又体贴…而且,封印您的人也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带着真诚的慰藉。 尉迟凛朔脚步未停,恍若未闻。 孔弦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对、对不起…我又多嘴了…” 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冰冷的声音忽然穿透风雪飘过来: “尉迟红鸾…从前并非如此。” 孔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但他不敢追问。仅仅是得到了回应这一事实,就足以让他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偷偷抬眼,望向王爷冷峻的侧脸。 尉迟凛朔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垂眸看向他。 雪花落在孔弦仰起的脸庞上,那双映着街灯暖光的眼睛笑得微微弯起,清澈而圆润,盛满毫无杂质的纯粹喜悦。 这一瞬,这张笑颜竟诡异地与尉迟凛朔记忆深处某个被温暖阳光笼罩的、模糊却无比亲切的身影重叠了一瞬。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他试图去捕捉那片模糊的记忆碎片,脑海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无尽的黑暗… 而他并未察觉到,自己颈后衣领下,那个诡丽的蝴蝶状咒印骤然浮现,散发出强烈的幽紫色光芒,随即又迅速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王爷?”孔弦被他骤然的停顿和凝重的神色吓到,小声唤道。 尉迟凛朔无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的眼角,仿佛透过他在凝视另一个人。他的目光深邃如潭,竟罕见地淌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柔和的神情。 孔弦感受着那与王爷气质截然相反的轻柔触碰,望着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温软,脸颊瞬间滚烫。一个大胆而卑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我的存在…在王爷眼里…会不会有一点点…特殊呢? 雪花无声地落满两人肩头,街灯的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清冷雪地上悄然交叠。 第二十九章 治愈咒 回到「归去来」民宿,孔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姑姑使唤得团团转。打扫大厅、清理茶室、擦洗厨房、倒掉堆积的垃圾,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更换住客弄脏的床单被套,擦拭泼洒在地毯上的黏腻饮料…等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整洁的房间时,几乎已经直不起腰。 他冲了一个温暖的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寒意。热水淋在皮肤上时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的脸颊和耳根被蒸得通红,加速的血液循环让皮肤透出一种鲜活的粉晕,像雪地里突兀绽开的梅。 他穿着干净的旧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推开房门踏入黑暗—— 一个冰冷的高大身影便如同等待已久的夜狩者,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尉迟凛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伫立在房间中央。黑暗中,他那双猩红的瞳孔如同燃烧的血液,死死锁定在孔弦被热水蒸得泛红、透着蓬勃生命力的脖颈上!空气中,那对他而言无比诱人的、温热甜美的血液香气骤然变得浓郁无比,几乎充斥了整个空间! 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探出唇外,散发出冰冷的寒芒。 经历过数次被吸血时肌肉撕裂的剧痛,孔弦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但他立刻明白——王爷饿了。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退缩。反而深吸一口气,主动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睡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轻轻将柔软的棉布领口向一旁拉下,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他顺从地将头侧向一边,长而密的睫毛因害怕而轻轻颤动,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抬起那双被水汽浸润得愈发清澈的眸子,望向尉迟凛朔,眼中带着迷离与顺从。 孔弦这全然信任带着主动意味的举动,让尉迟凛朔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咬下,而是仿佛被某种情绪驱使般,俯下身,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舌尖,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舔舐过孔弦微微泛红的眼角,仿佛在品尝咸涩的泪滴。高挺的鼻梁缓缓划过少年滚烫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轻轻摩挲着那柔软而温暖的唇瓣。 最后,他的薄唇覆上了那跳动着生命的颈动脉。冰冷的舌尖舔舐着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 “呃啊....!” 尖锐的獠牙猛地深深刺入皮肉!血液被凶猛地、急速地抽离。 剧烈的疼痛让孔弦全身猛地绷紧,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角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被结实的手臂死死压在冰凉的门板上,身上刚从浴室带出来的暖意被迅速抽离,体温急剧下降,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尉迟凛朔突然的粗暴和贪婪,与先前那片刻的缱绻形成了巨大反差,让孔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强烈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大口地喘息着,声音破碎而痛苦:“好…好疼…嗯啊…王…爷…” 脖颈处传来的、仿佛要被撕裂吞噬的痛楚,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尉迟凛朔的手臂上。 那滴滚烫的泪珠像是骤然惊醒了沉醉中的血族。 尉迟凛朔猛地松开獠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孔弦泪湿的、写满痛苦和恐惧的脸。他瞳孔微缩,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嗜血的本能掌控。 眼看孔弦因失血和惊吓正沿着门板向下滑落,他手臂迅速环住少年腰肢,将人牢牢箍进怀中。 尉迟凛朔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与疑惑。竟失控至此…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不断溢出泪水的眼睛上,心头莫名一躁,下意识掐住了他的下颌,声音低沉冰冷:“不许哭!” 孔弦被吓得一抖,努力抬起剧烈颤抖的手,用睡衣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对、对不起…对不起…王爷…” 指尖触碰到少年的皮肤,湿冷一片,原本被热水蒸得嫣红的嘴唇此刻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尉迟凛朔沉默一瞬,忽然打横将其抱起。身体骤然悬空,孔弦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眩晕和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能虚弱地将头靠在那冰冷坚实的胸膛上。 他将人轻轻放在整洁的床上。孔弦蜷缩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冷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发颤。 尉迟凛朔立于床边,瞳孔瞬间转化为幽蓝,周身魔力波动如涟漪荡开。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光晕,低沉吟诵: 「灵泉沁脉,寒烬化温——愈!」 随着咒语落下,如水波般的淡蓝色光华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般温柔地缠绕上少年的身体,并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孔弦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虚弱。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也随之消退。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手背上被玻璃划出的深口、之前被烫出的红斑,甚至鼻梁上旧日磕碰留下的伤,都在蓝光流过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皮肤恢复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 “!”孔弦一脸不可思议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撕掉了鼻梁上一直贴着的纱布,又扯下手背上的绷带——指尖反复触摸那片完好无损的皮肤——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奕奕。 他眼中盛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感激:“王、王爷…好厉害…” 尉迟凛朔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不习惯被这样炽热的眼神注视,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小事。”说着,略显仓促地转身背对少年。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孔弦敏锐地捕捉到——王爷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连那苍白冰冷的耳尖,也仿佛漫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咦?咦?!王爷这是……在不好意思吗?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孔弦心里漾开一圈圈惊讶又雀跃的涟漪。原来高冷莫测的王爷,也有这样的一面…被吸血后的恐惧与虚弱,竟被这股隐秘的兴奋冲淡。他偷偷抿唇一笑,决定将这个发现悄悄藏在心底。 身体恢复力气后,他爬下床,从书包里拿出整齐叠放的作业本——最上面是《三角函数》的练习册,下面依次是朱自清《荷塘月色》的预习学案、一份英语完形填空专项卷和《牛顿运动定律》的习题本,边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又从书桌旁的收纳箱里摸出一包便宜的散装小面包,拆开小口吃起来。 随后他坐到书桌前,摊开那份数学练习册。台灯温暖的光线洒在纸面上,他拿起笔,略一沉吟,便流畅地开始解题。他的字迹清秀工整,演算步骤清晰,遇到复杂的函数题时也只是微微蹙眉,咬着笔头思考片刻,便能继续写下去,显然对知识掌握得颇为扎实。 尉迟凛朔静立书架旁,指尖无声划过书脊,目光扫过那些被主人精心归类的书。 书籍严格按照高度和类别分区。左上方是《古筝入门指法》《传统曲谱汇编》等音乐类书籍;左下方整齐并列着高中课本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系列教辅;右侧则陈列着《鲁迅全集》《时间简史》《王阳明心学》等课外读物,以及几本心理学专着。类别泾渭分明,毫不混杂。 然而,一本《古筝考级曲集》却突兀地、随意地塞在小学的数学教材堆里,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与周围的整洁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被刻意遗忘和封存的角落。 尉迟凛朔的指尖在那本积灰的曲集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将其抽了出来。灰尘簌簌落下,在台灯光柱中飞舞。他转身,将书放在孔弦面前的桌面上,声音平淡无波:“何时弹奏一曲。” 那本熟悉的曲集封面映入眼帘的瞬间—— 孔弦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练习册上。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幻听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瞬间爆裂的尖锐巨响!金属扭曲的可怕呻吟!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的触感… 母亲安瑶拉在剧痛中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抱住他,怀抱带着生命最后的体温,颤抖的声音烙入他灵魂最深处: “弦弦…别怕…一定要…活下去…” 紧接着,是姑姑和亲戚们那些尖锐刻薄、如同刀子般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扫把星!是你克死了你父母!” 孔弦的身体彻底僵直,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即将窒息。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对抗着汹涌而来的泪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 “妈…妈……”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为…为什么……要拿下来……” 他浑身滚烫,呼吸困难,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将那廉价的睡衣抓得皱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第三十章 血族元老院 尉迟凛朔凝视着少年骤然崩溃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冰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孔弦剧烈颤抖的、发烫的头顶。 “别怕。” 他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些混乱恐怖的记忆碎片。 “噗通”—— 孔弦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重重一响。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炽热熔岩中投入的一块寒冰,奇迹般地驱散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与窒息。 “妈…妈…”他极小声地唤了一句,眼泪终于滚落。尉迟凛朔掌心传来持续而稳定的寒意,一点点抚平他身体的滚烫与痉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胸口绞痛也慢慢缓解。 孔弦慌忙用袖子擦去满脸泪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古筝考级曲集》,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护住一件失而复得却不敢触碰的珍宝。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和深深的歉疚,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对、对不起…我…我弹不了了…” 尉迟凛朔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亦无安慰。他收回手,浅色衣摆划出利落的弧度,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王、王爷!”孔弦的心猛地一沉,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急忙起身追出去,可走廊早已空无一人。 他无力地倚着墙滑坐在冰冷地面上,将那本曲集更紧地抱在胸前,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砸在衣袖上洇开深痕。 “王爷…是讨厌我了吗…”他喃喃自语,单薄的肩膀无助耸动,“爸爸……妈妈……” 窗外,夜雪下得更大了,无声覆盖整个世界。寒风掠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冷空气从门缝渗入,吹得试卷微微翻动,恍若一声叹息。 …… 深夜的市中心,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早已暗去,唯余霓虹灯牌在飞雪中晕开朦胧光晕。在这片现代丛林中央,一座哥特式教堂如跨越时空的沉默巨兽巍然盘踞——褐砂岩砌成的庞然身躯,尖塔如利剑刺破昏沉夜空,繁复雕饰在雪光与阴影的交织中既显威严,又透出狰狞。古老的神秘气息与不容置疑的权力感扑面而来,与周遭的摩登世界格格不入,却牢牢扼住这片区域的核心。 教堂内部与外部凛冽寒冬截然不同。 高耸穹顶下,巨大彩绘玻璃窗在摇曳烛光中投下诡谲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蜂蜡、古老木料与??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奢华的金色烛台上,数百支白烛燃烧跳动,火光将大厅映得愈发阴森莫测。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光滑如镜的桌面倒映着烛火与围坐其间的几位身影。 商湛姿态闲适地靠在雕花高背椅上,身穿一套量身定制的Kiton深灰西装,透着一丝低调的奢华。他腕间戴着一款Richard?Mille?RM?011飞返计时码表,复杂的钛合金与陶瓷表壳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科技光泽,与他古典的装扮形成奇特对比。他取出一个冷藏血袋,一旁侍立的、面色苍白的仆人立刻无声上前,恭敬地将浓稠的血液倒入他面前的水晶高脚杯中。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游烬拥有一头水蓝偏白的短发,身着剪裁精良的米白丝绒西装马甲,内搭黑色真丝衬衫。他孩童般精致无邪的脸庞上,却嵌着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眼睛——阴鸷而残忍。此刻他正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截人类指骨,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在对面的乌临虹身上。 稚嫩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带着冰冷的恶意: “小可爱,你维护那低贱人类的样子,真像他们豢养的宠物。”他歪着头,笑容天真而残忍,“我的人在你店里被个浑身腐尸味的贱民羞辱,你反倒把他列入黑名单?呵…别忘了——你血管里淌的可不是圣母的血。” 乌临虹缓缓放下手机,双手环臂,优雅地翘起腿,深红色的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带着穿透一切的威严,瞬间压过游烬的尖刻: “游老,您都四千岁了,还学不会就事论事,只会像条老疯狗一样凭臆测狂吠?”她目光锐利,“蒋驰野在我地盘伤人闹事,证据确凿——我处置他,天经地义。需要向您这教导无方的‘长辈’请示么?” “咔嚓!” 游烬捏碎了手中的指骨,粉末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他身后的虞疏适时地推了推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阴恻恻地插话,声音如同毒蛇滑过草丛:“据闻,乌长老您身为人类时,曾是乌廷国的长公主?” 乌临虹交叠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游烬像是抓住了把柄,发出得意的坏笑:“哦?看来我们的小可爱…千方百计混进长老会,是别有所图?难不成还想光复你那早已喂了沙子的故国?” 乌临虹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紫红短发在烛光下泛出冷冽光泽,她声音淬着冰刃: “游老,我劝您先管好身边乱吠的狗。下次掉的,恐怕就不止是面子了。”她的目光冷冽扫过虞疏,最终钉回游烬脸上,“长老会不是您圈养打手的窝——要耍您那套上古蛮荒的威风,不如滚回棺材里摆弄您的骨头!” “贱人!” 游烬被彻底激怒,孩童般稚嫩的脸庞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身影原地消失,化作一道肉眼难捕的灰影,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咽喉! 电光火石间——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游烬纤细的手腕!力道之狠,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碎响。 白隐的身影瞬移至前,银白短发在气流中微拂。他另一只手仍闲适插在西裤口袋,身姿挺拔如松。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已化为猩红,獠牙探出唇外,周身散发出远比游烬古老恐怖的冰冷威压,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小鬼,”声线平稳却携千钧重压,“敢动她一根头发,你的爪子和脑袋就永远留在烛台上当装饰。” 虞疏被这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息震慑,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直看热闹的司厥吹了声口哨,一双桃花眼笑得玩世不恭:“哇哦~英雄救美,经典桥段啊。” 商湛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一声洪亮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潇景行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黑曜石桌面剧烈一震,所有烛火齐齐疯狂摇曳! 他身着Brioni深蓝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挺括,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绸领巾,为他健硕的身形增添了几分老派贵族的气度。腕间一枚Patek?Philippe的古典腕表,白金表壳低调奢华,与他沉稳威严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扫过全场: “白老,请您先放开游烬。”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必要的恭敬。 白隐看在他的面子上,松开了手。 游烬揉着发青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悻悻地坐回座位,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马甲。 潇景行环视全场,声音沉缓却极具分量:“长老会不是角斗场!为一个人类侍应和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大打出手——你们是想让整个血族沦为笑柄吗?!”他严厉的目光重点扫过游烬和乌临虹。 屋内暂时恢复了一种紧绷的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游烬显然余怒未消,稚嫩的嗓音带着极度的不耐烦,阴沉地打破沉默: “啧,老潇,赫连洚那混蛋死哪去了?!连他的后裔都不见影!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老会?!” 商湛慢悠悠地啜饮一口血酒,语气轻飘:“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这不是一贯如此么?” 司厥桃花眼一转,瞥了眼商湛身后空荡荡的,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哟,商爷,光说别人,您家那位小甜甜呢?听说也离家出走了?可得看紧点,别被哪个人类‘驯兽师’拐跑了去。” 商湛眉头微蹙,语气淡漠:“玩腻了,自然就会回来。” 游烬阴冷的目光扫过白隐和乌临虹,意有所指:“哼,如今的后裔,一个个都快踩着创造者的头上位了!规矩都快被败光了!” 虞疏幽幽地附和:“是啊,潇爷,连那楼花帕那般角色,都敢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潇景行额角青筋跳动,强压下怒火:“不等了!我们开始——” “砰!!” 话未说完,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粗鲁推开!刺眼的水晶吊灯光线瞬间涌入,驱散了昏暗的烛光! 第三十一章 有P快放 那楼花帕单手叉腰站在门口,金色长发一甩,踩着Christian?Louboutin标志性的红底细高跟,一身Giio?Armani的黑色高定西装套装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内搭深红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她手中拎着只Hermès的皮手拿包,眼神倨傲地扫过全场: “哟,开集体追悼会呢?黑灯瞎火的点蜡烛,诸位是在cospy中世纪血族?”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在她身后,赫连洚慢悠悠地踱步而入。暗红至猩红的发色在灯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身上一件深绿色丝绸衬衫,领口肆意敞开,露出大片苍白精壮的胸膛和锁骨,带着一种不羁的邪气。 他看也不看圆桌旁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长腿一抬,“哐”地一声将脚架在光滑的黑曜石桌面上,手机“啪”地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吵死了。”他声音低沉,裹着毫不掩饰的厌烦,“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狂吠。有屁,快放!” 原本带着戏谑笑容的司厥,在看清赫连洚的瞬间,獠牙隐隐作痛,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将自己深藏进阴影之中。 潇景行额角青筋再次暴起,强压对赫连洚嚣张态度的怒火,声线竭力维持平稳:“时间刚好。既然到齐了,说正事。”他环视一周,“城西四合院塌陷,千年阴沉木棺椁封印被破——想必诸位都已知晓。”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破棺者,是血族巫师,乌廷古国六皇子——尉迟凛朔!” 话音落下,乌临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剧烈蜷缩了一下。 “他无惧阳光白银,魔力深不可测,是真正的‘光暗行者’!”潇景行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元老,“此刻他初醒未复,力量未达巅峰——这正是天赐良机!”他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蛊惑,“若能将他纳入我等麾下,人类那套虚伪的‘共存’秩序,将如朽木般一推即倒!白日,将不再是他们的庇护所!” 他猛地张开双臂,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赤裸的野心,“我们将掌控白昼之力,重写这个世界规则!让那些傲慢无知的人类,彻底匍匐在我族永恒的阴影之下!”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打断了潇景行的演说。 赫连洚放下架在桌上的长腿,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野性。他俯视着潇景行,眼神如同看蹩脚笑话:“老潇,钱、权、妞,老子哪样缺?陪你玩这中二病晚期似的征服世界过家家游戏?”他摆了摆手,满脸嫌恶,“无聊透顶。” 那楼花帕立刻附和,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那些巫师的傲慢您当年在珞巴梦骨身上还没尝够?非要把自助餐厅砸成屠宰场?闲得慌?” 潇景行伪装的平静彻底崩裂!“贱婢——!”他暴怒,身影如黑色闪电般射出,裹挟着腥风,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咽喉,“这里轮不到你放肆!” 赫连洚更快!几乎在潇景行动身的瞬间,他已反手精准狠戾地捏住其手腕!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他缓缓抬眸,猩红的双瞳如深渊般锁定潇景行,声音低沉危险:“敢动我的人?” 那楼花帕抱臂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带着一丝傲慢。 场面瞬间冻结!死寂笼罩全场!烛火因气流疯狂摇曳! 虞疏看准这剑拔弩张的时机,阴恻恻地再次插话,声音不大却如毒针刺破僵局:“说到‘自愿’奉献…赫连长老,您酒吧里那个叫时亚的人类侍应生,他那‘炽魂之血’的香味…听说妙不可言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扫过赫连洚和那楼花帕,“如此珍品,二位藏着掖着,是想…独吞?” 所有目光骤然钉向赫连洚!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两道血线,脸上浮起令人灵魂冻结的狞笑。猩红双瞳如地狱深渊,獠牙森然露出:“是…又如何?”寒光刺骨。 虞疏被那杀意慑得双腿发软,喉头如被扼住,半字难吐。 游烬见后裔吓破胆,颜面尽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猛地跃上桌面揪住赫连洚衣领:“嚣张也要有个限度!别忘了你亲手立下的血盟——若发现‘日行血’‘炽魂血’必须共享!你想违誓?!” 那楼花帕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孔弦那张怯懦的脸庞、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臭味,以及尉迟凛朔对他反常的兴趣瞬间在脑中浮现——难道那臭血人类是… 赫连洚的暴戾气息彻底爆发,恐怖威压如实质般碾过整个房间,沉重石墙嗡嗡震响:“敢管我的事?!” “砰——!” 两道非人身影如失控鬼魅猛烈相撞!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们的动作,只能听见令人心惊肉跳的肉体撞击声、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狂暴力量对撞的闷响!速度快到极致,唯见两道模糊残影在烛光下疯狂交错、分离、再碰撞! 轰隆——! 一次尤为剧烈的对撞后,能量冲击波悍然炸开,震得四周墙上彩绘玻璃窗“哗啦啦”接连迸碎!冰冷风雪瞬间从破口呼啸灌入! “哇哦!双倍精彩!游老勇气可嘉啊!”商湛甚至优哉游哉地拿起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乌临虹与白隐依旧冷眼旁观,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们毫无干系。 司厥早已不见踪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呃啊——!”游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赫连洚的大手已然拧断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其银蓝头发猛力一撕—— ??血雨飞溅中夹杂着骨骼撕裂的闷响!?? 游烬幼小的无头身躯抽搐着倒地。 赫连洚将那颗仍在咒骂的头颅如弃垃圾般砸向黑曜石圆桌! “咚”的一声闷响,头颅滚动数圈。 游烬双目圆睁,嘴唇蠕动,发出恶毒诅咒:“赫连洚——!!你这疯子!杂种!我诅咒你永世沉沦!!” 赫连洚看也不看自己腹部被游烬反扑划开的伤口和流淌的暗红血液,面无表情地从裤袋掏出一枚银色金属小球。他毫不在意银粉灼烧手掌发出的“嗤嗤”青烟与焦糊味,猛地将其捏爆! 大蓬特制银粉如雪般洒落在游烬仍在抽搐的无头身躯上。 “嗤嗤嗤——!!” “啊————!!” 桌上那颗头颅发出凄厉惨嚎! 黑烟与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令人作呕。 赫连洚甩落手上银粉,灼伤因银粉阻碍自愈,但腹部伤口已彻底愈合。他猩红瞳孔扫过全场死寂,最终钉在脸色铁青的潇景行脸上,唇角勾起残暴弧度。 “精彩!真精彩!不愧是‘暴君’赫连洚!”商湛边拍摄边赞叹。 那楼花帕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忧色。洚的暴戾怎么又来了…她快步上前,从Hermès手包中抽出特制丝绒手帕,动作熟练而轻缓地拭去他掌中残留银粉。灼伤痕迹在她的擦拭下逐渐再生愈合。一举一动透着经年累月的默契,与一份深藏的关切。 赫连洚任由她处理,看也不看一片狼藉的房间和仍在惨嚎蠕动的游烬,对她偏了下头,声音淡漠:“走。臭死了。” 那楼花帕紧随其后,两非人无视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元老,如入无人之境,扬长而去。 乌临虹冷眼看着赫连洚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桌上那颗仍在咒骂的头颅与地上抽搐的无头躯体,眼神冰冷,最终化为一声带着鄙夷的冷哼: “一场闹剧。”她起身对白隐示意,“老白,我们走。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 白隐无声颔首,如最忠诚的影卫,紧随其后离去。 商湛晃了晃杯中残余的血酒,慵懒叹息:“唉,今晚看来是议不出结果了。潇老,下次开会…记得挑个他脾气好的日子。”他语气轻佻,仿佛方才的血腥只是一场余兴节目,随即他瞬移消失。 虞疏这才连滚带爬扑到圆桌边,声音发颤:“游…游爷!您…您怎么样?!”他手忙脚乱掏出特制手帕,忍着银粉灼痛,先擦拭躯体上的银粉,小心翼翼将无头身躯扶正靠在椅背上,再转身捧起桌上头颅,颤抖着安回脖颈断口处。头颅与银粉灼烧的躯体在血族强大的自愈力下开始缓慢再生,过程痛苦不堪。 游烬咬牙切齿,声音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痛…痛死了!赫连洚……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潇景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一片狼藉的会场——碎裂的玻璃、翻倒的烛台、焦黑的痕迹、弥漫的恶臭,以及窗外呼呼灌入的风雪。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声音如同冰碴: “司厥!” 几秒后,司厥的身影才从阴影中闪现,脸上挂着心有余悸的讪笑:“打…打完啦?潇爷…” 潇景行目光如刀般剜向他:“看到赫连洚的威风了?嗯?你平时的桀骜不驯呢?被狗吃了?!” 司厥缩了缩脖子,赔着笑:“潇爷…您…您刚才不也…暂时退了一步么?我这新长的牙…可实在经不起他再掰一次了…” “废物!”潇景行怒骂,但心底明白司厥说的是事实——在场唯有白隐能与之正面抗衡。 游烬的头颅与躯体逐渐结合,嘶哑的声音充满怨毒:“老潇…我们联手!把那畜牲…拖到正午阳光下曝晒成灰!” 潇景行烦躁地打断:“还不是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向实际问题:“那个‘日行血’的人类,找得如何?” 游烬的声音仍因痛苦颤抖:“没…没线索!自千年前乌廷国太子自刎后,‘日行血’就像彻底消失了…” 虞疏连忙补充:“据我研究,这种血液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能几百年甚至千年才随机出现一个。我们的人正在全力筛查,但…如同大海捞针。” 潇景行愈发烦躁,猛地挥手,目光死死钉住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司厥:“你!别装死!去把尉迟凛朔揪出来!带回来!立刻!” 司厥脸色发苦:“潇爷…我…我知道他在哪,还跟他打过一架…唉,输了…”他小心瞥了眼潇景行,“况且,他那高傲到顶的性子,怎么肯加入我们?您…您忘了当年在珞巴梦骨身上吃过类似的亏么…” “少废话!”潇景行暴起,一把掐住司厥咽喉将他提离地面!声音从牙缝挤出,杀意凛然:“带不回他,你也不用回来了!明白吗?!” 司厥吓得浑身发抖,喉间艰难挤出声音:“知道了…潇爷…我这就去…” 潇景行冷哼,如弃垃圾般将他甩开。 司厥踉跄落地,不敢有丝毫耽搁,瞬移消失在风雪呼啸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