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炭子与台北少女二十二》 序 我想说,这是篇杀手的浪漫挽歌,但它不是。 我想说,她是位温文儒雅的邻家nV孩,但她不是。 我不是名多了不起的杀手,事实上,严格说起来我现在连「杀手」两个字都配不上。 我Ga0砸了。 你以为像我们这样靠偏门赚钱的人,最惨的就是横Si街头、穷途潦倒的Si去?那你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阿炭,你得到台北躲一阵子。」电话的另一端,我那位从未露面的老板告诉我。 「一阵子?」我尖声反问。 「一阵子。」他倒是很冷淡。 「老板,一阵子有分很多种,有所谓的好长一阵子,也有再待一阵子,虽然字面看起来大同小异,但意思却差十万八千里啊!」 「……总之,你先待一阵子,我会再联络你。」喀擦一声,他挂断电话。 翌日,我连拨第二通电话给老板的勇气都还没拾起,和我同期的杀手老王就上门了。坦白说,我有那麽一丝丝期待,期待我拉开旅馆那道烂门的瞬间,他能用六至七发子弹招呼我,而且全打在致命处。如此一来,我至少能Si得光彩一点、像杀手一点。 但你已经晓得了,我之所以说「期待」,代表没有发生。 「你专程从台湾跑来菲律宾,就为了给我一张机票?老王,你听过网路订票或邮寄吗?」 老王戴着一副金边圆眼镜,身T圆滚滚的。要不是他一天到晚都穿着Oxxford牌的西装及衬衫,你肯定会以为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宅男。 「老板要我亲自交给你,炭子。」老王看起来很疲惫,估计我昨夜和老板通完电话後,他就启程了。 「是吗?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得在台湾待多久?」我接过装着机票的信封,询问的语气既兴奋又害怕受伤害。 「老板会固定往你的户头里打钱,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生活费……」他牛头不对马嘴。 「不不不,我是问你,老板有没有说--我得在台湾待多久?才能继续执行任务?」我眯起眼睛。 「喔喔喔!有,当然有!」他这才回过神,「抱歉,我连夜赶过来,JiNg神实在不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他有告诉你?太好了!多久?」我咧嘴一笑,甚至兴奋地抓住老王的双肩猛晃。 「一阵子。」他说。 「啥?」我皱起眉头。 「老板说,你得在台北待一阵子。」他重复一次。当我耳聋吗? 「我真该赏你一枪,再回台湾赏你的贵宾狗约翰一枪,该Si,谁会帮贵宾狗取名约翰?」我没好气。 「牠的名字是强尼。」 「闭嘴!一样是个烂名字!」 於是,我在台北他老母的「一阵子」生活即将开始。 这时,我还没遇见那古怪的nV孩--二十二。 第一章 用老王替我准备好的假身份,我顺利回到了台湾,并用一个我想到都尴尬的名字租了间套房。房子不大,但据老王转述,我的住处已经b一般台湾劳动阶级住的地方要好上十倍。 其实,我对住处没有太多的意见。七楼,大片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半栋101,略带忧愁的都市景sE,全新的IKEA地毯,小型厨房及卫浴。 而我就一名落魄的单身汉,足够了。 唯一不幸的是,老王就住在我家楼下。光这一个礼拜,老王已经拿了四次他亲手做的台菜上门,并唠叨我总是把衣服乱丢在地上。活生生多了个老妈子似的。 至於我那位了不起的老板弓先生,则是连一则短讯都没发给我,这正是为什麽我会在周末放弃Si守电话的原因。我甚至自欺欺欺人地想,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好b盯着时钟上的秒针,总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於是我来到东区,企图找间酒吧买醉。 经过统领大楼,穿过二十四小时都人声鼎沸的茶街,我在一根用喷漆写着「我Ai台北,好b我Ai监狱」的电线杆前找到了今晚的归宿。 「酒吧。」我不是打算模仿仍在牙牙学语的幼童,而是这间酒吧没有名字,只有冠冕堂皇的「酒吧」两个字晾在压克力招牌上。 更令人钦佩的是,h金时段配上h金地段,这间酒吧却仍门可罗雀。我从黏满灰尘的窗户往里头看去,似乎只有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位调酒师和服务生。 基於我不想和一堆头发五颜六sE的年轻人背靠背挤在一起喝酒,我推开酒吧那道有点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男服务生虽然很尽责,在我入门後的第一时间就上来招呼,但他似乎刚嗑完药,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而他没有刻意想引导我坐哪儿的意思,毕竟店里几乎全是空位。我选了个吧台边的位置--一名身穿校服的nV高中生旁。 「英人琴酒,球冰,呃--或许再加半片莱姆?」我用疑问的语气说,因为我很怀疑这边究竟有没有莱姆这种物T。 眼神同样迷茫的调酒师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就开始为我调制饮料。 碍於吧里没有电视或游戏机台,自从我T0Ng娄子後,用的手机又是智障机,根本无事可做。我只好开始研究身旁的nV高中生。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短至眉毛上缘的齐浏海,JiNg致而坚挺的小鼻子,令她看起来有些狡猾的细长凤眼。x口的蓝刺绣字T说明了她正就读於台北的一间商业高职,上头还有一串密码般的学号。至於下半身就就没什麽好说的了,经典的学生修改过的紧身黑K子及棕sE小皮鞋。她的桌面上摆了几支空啤酒瓶,而且排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店里的装饰。 我猜她八成是在大街上不到一间可以收容穿制服的学生的酒吧,才会跑到这间年轻人根本不屑一顾的烂店。毕竟这里可不适合拍照打卡,吧内可没有值得和人炫耀自己日子过得多灿烂的摆设。 但她是那麽普通的年轻nV孩吗?我无法确定,只知道自从开始打量她後,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 她的脸上没有透漏太多心情的线索,愉悦?悲伤?心事重重?不,她的脸上除了一丝淡淡的不屑外,空无一物,那种表情很接近我2010年在越南杀掉的一名跑路商人,而据我所知,这位商人在我登门拜访前,正准备把童军绳套上脖子。 我从来无法理解自杀者的心理。怪了,活着明明就超爽的,即使是苟延残喘。 总之,这位nV高中生很古怪,她就像一台酗酒机器人似的,只顾着把一瓶瓶上桌的啤酒打开、往喉咙里洒,估计就算调酒师偷偷在某一轮换成农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肚。 「看够了吗?」 大概是我看得太入迷了,回过神来时,那位nV高中生已坐姿端正地面向着我,不过依旧是一张Si人脸。 「抱歉。」我一边接过琴酒一边说,「我刚从国外回来,忍不住好奇现在台湾的法律,已经容许十八岁以下的小朋友喝酒了吗?」 「反正会被罚的是酒吧。」她无所谓地又喝了一口。 我顿时哑口无言,没想到眼前的少nV竟然能一句话就堵住我的嘴,这让有二十五年人生历练的我有点受伤。 「好吧……那你为什麽一个人在这里?一个nV孩子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可不好。」我搔搔脑袋,换了个和缓的话题,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和对方反唇相讥的必要。 「那你为什麽一个人在这?」她微微皱眉。 「我是个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我也是个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谈话到这,我想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确信对方是在找碴了。 「……但你是nV孩子。」 「你知道但你是nV孩子这句话在这个时代会掀起多大的争议吗?」 我紧盯着她,滋滋滋地x1了口琴酒,一时甚至没注意到两光的调酒师给我加的不是莱姆,也不是柠檬,而是taMadE葡萄柚。 「喔喔,真抱歉啊,伟大的nV权主义者,请问你需要当兵吗?」我挑衅地问。 「你每个月需要包尿布来止血吗?」她反问。 「那你需要承受传统社会给的压力成家立业,不出去工作就被骂米虫败类吗?」 「你三十岁前没嫁出去,会被人家骂老处nV、蜘蛛网或没人Ai吗?」 我们两个见面也不过五分钟,竟然就能因为一个我根本不他妈在乎的两X议题大动肝火,连我本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我今天是来工作的,一定会顺便把你杀掉。」我恶狠狠地说,而听见这句话的调酒师则是站在我俩面前,静静地擦手里那只早就擦过两万遍的红酒杯。 「你的工作项目包括把人杀掉吗?怎麽收费?」她歪着头问。 「收费?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免费服务。」 她嘴巴微张,停了下来,但貌似不像被我吓着了,反倒是忽然想到些什麽的模样。 「你说的?可以免费杀掉我?」她又追问。 我倒是被吓着了。 「呃……」我语塞。 姑且不论我现在是遭到停职的状态,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会随便杀掉一个在酒吧里碰见的陌生人。 「开玩笑--的?」望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我愣愣地说。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在这个时代会掀起多大的争议吗?会给人nV生说话就不用负责任的感觉呢。」 「我根本不他妈在乎两X议题。」 那我们刚才在吵什麽?我也不他妈在乎啊! 她指着我的鼻子,莫名的压迫感侵袭。 「你,得杀了我,今晚。」 第二章 杀Si一个人并不难,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动机和坐牢的心理准备。 而一般情况下,凶手会在杀人的时候陷入两种情况,第一,就是受害者剧烈挣扎,进而引起搏斗、扭打,在这种典型范例中,目标的挣扎会催发凶手T内的某种化学物质,我称之为「你越不要我越想要的官人不要!」细胞,才不是什麽狗P肾上腺素。第二,就是凶手成功先发制人,让被害者进入等Si的阶段。 但相信我,要对第二种下最後一手远远b第一种要来得困难许多,原因很单纯,因为人类是非常简单的生物,一旦拥有了选择,就会开始犹豫,而犹豫往往会导致问题的孳生。 然而直到今天,我才晓得世间上有第三种类型。 「你不能直接到五金行买一捆绳子把我勒Si吗?」 我和一名连名字都还不清楚的少nV走在热闹的东区街道上,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好吧,我承认後面这句是我自己幻想的,我和她的年龄差距早已到达r0U眼可分辨的状态。 「相信我,被勒Si是世界上最痛苦的Si法之一。」我冷淡地说,双手cHa在口袋里,现在是该Si的十一月,夜晚弥漫着几许凉意。 「喔……」她失望地低下头。这nV孩子到底是有多想Si啊? 离开酒吧前,我已经向她声明过了--「我可以成为她Si前看见的最後一名人类」,但得让我决定行凶的方法。 用枪,最不可能的选项,噪音太大、没打准的话还会在她漂亮的身T上烙下好几个大洞;刀,弄个不好会Ga0得双方一身狼狈--加上说白了,我不想对她的头部下手,她有一张值得送进和风娃娃博物馆保存的JiNg致脸蛋。 「那你想到其他方法了吗?」她眨眨一双细长的眼睛。 「还没还没还没!」我不耐烦地重复,「喂,你都在这个狗屎烂地方活十七年了,不差几个小时再去见阎罗王吧?」 「你会打开巧克力的包装纸,然後把巧克力静置在桌上好几个小时再吃吗?肯定拆开就忍不住要吃掉了吧?」她停下脚步,瞪着我说。 「啥?」我一头雾水。 「我的巧克力包装已经拆开了。」她郑重地说。 「你到底在胡扯什麽?」我还是一头雾水。 我和她就这麽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陷入对峙,几对被挡路的年轻男nV毫不吝啬地赏了我们白眼。 「是不是要我在这里像要玩具的小孩一样哭闹,你才会给我答案?」她冷冷地读出这段本该属於争执中情侣的台词,违和及压迫感兼具。 「如果你这麽做,我有极高的机率在想到方法之前就进警察局了,你不想发生这种事,对吧?」我刻意压低音量,以免被发现我其实超害怕她这麽做。 「喔。」她耸耸肩,继续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移动,「反正我也不会真的做,太丢脸了。」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跟上她的脚步,顺着绝大多数人移动的方向,我们发现自己来到了忠孝敦化捷运站。 车站永远都是一个转捩点,或许攸关分离,或许是相约见面,再者就是关於对方会不会想搭车换个地方把自己的头打破,三者都是十分常见的情形。 顺势我俩走下楼梯,进入地下车站。这地方对我很有利,若我忽然想逃离身旁的神经病,只需要在发车警示灯黯淡前的最後一秒冲入车厢,她连到底发生什麽事都还没厘清,我就已经在公寓里挑网飞的影集了。 我们坐在最车尾的Ai心椅上,愣愣观赏着列车驶入驶出。 大概是第七班车进站时,我问她:「你叫什麽名字?」 「你要是知道的话,不会更难下手吗?」她抬起白皙的瓜子脸看向我,眉上的浏海被吹得凌乱。 「我们这行在接单时都会拿到目标的资料,有时甚至还包括对方求职用的自传、国小得过多少奖、最喜欢和讨厌的食物。我不晓得其他同行怎麽想,但至少就我个人来说,从来不会因为更了解对方而扣不下扳机。」我解释。 「但那是为了能更JiNg确地掌握目标的行踪,对吗?」她反问。 「对。」 「可是既然我不会逃也不会躲,名字什麽的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吧。」 她说完後静静地盯着我,好像单纯想找个话题聊的我十分莫名其妙似的。虽然如果不知道她的名字,杀她之前还能够补上一句「再见了,陌生人」这类的帅气台词,但我就是想知道,或者,正因为自己已经发问了,就想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你更喜欢被别人叫你、喂或狐狸nV吗?」我皱起眉头问,这时第七台列车正巧加速驶离车站。 「……狐狸nV?」 她一脸困惑,我则伸出手指把双眼的眼皮微微往上拉。 「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 「好丑。」 不知怎麽,当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好丑」的瞬间,我有点受伤。 不晓得又几台列车呼啸而过,她才像突然想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怎样?狐狸怪。」我愣愣地问,此时的我正在进行一个打发时间的心灵游戏,计算来东区的年轻人究竟能把头发染成多少种不同的颜sE。 「狐狸怪……」她跟着默念一次,表情有点低落,看来她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号。 她和我四目相接,伸手指了指x前学号的尾数。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