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的春耕【乡村爱情】》 最怕的男人被我当成垫坐 日头毒得像要下火,知了在老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脖子里围毛巾的汉子在树荫下过晌,边吃杂面馍夹菜,边天南地北地闲扯。 “应多米他老奶说,今年年关,等应老三拿到货款,就要给他许人家了!” “大惊小怪什么,应家那丫头…呸、那小子都快二十了。” “净胡扯,人刚过了十六周岁生儿,他老奶还挨家挨户地送了鸡蛋,啥记性!奇怪,这几年都兴晚嫁,应老三把那小子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咋舍得十六就嫁了?” “十六虚一虚不就二十了……哎,今年年关,那还有半年,挑户人家挑半年,这还不够宠?” 只见这汉子眼珠滴溜一转,凑近了道:“你说应老三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许个男的,那不是要绝后? “你真白长一双眼,应多米那一幅娇惯样,再许个黄花闺女,床上谁伺候谁都说不清,应老三舍得他儿子受那个累吗?再说,真想要孩子也不是没办法,人家有钱嘛……” 两双贼目对上,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半天,一汉子忽然觉着后背刺挠,他往后拼命够着也挠不到,正呲牙咧嘴时,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伸过来,唰唰两下便帮他解了痒。 “哎呦呦、舒坦……哎!” 还没叫唤够,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转身,只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站在他们后面,同样的汗衫裤衩白毛巾,雕像似的静静瞅着他们。 “王叔、二大爷。”青年表情木着,丝毫没有听墙角的局促,因个子颇高,眼神须得垂着才能对上二人的视线。 “赵笙?你小子出个声儿能咋的?” 二人差点被他吓倒在地,没声好气地抱怨着,心说这赵家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太闷,三棒子打不出个屁!也不知刚刚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罢了,左右只是些闲话,没什么好避人的。 与此同时,这谈话的主角,可是正在受着一场煎熬。 应多米坐在滚烫的水泥房顶上,两条细腿乱蹬,把晾晒的红薯干踢得满地都是。巴掌大的小脸被日头晒得通红,稀里哗啦地抹着泪嚎: “呜……我就、就要上学,我就要我就要!你跟我爹都是老封建!我要跟我娘过,我娘肯定让我读高中!” 楼下传来老太中气十足的骂声,正是应多米的奶奶吴翠:“去!你有本事就去!寄宿学校的老师天天拿鞭子抽人,你要是想死外头,我这就给你收尸!还找你娘?人家早当上城里的阔太啦,你尽管找去,看她认不认你!” 普遍的说,没娘的孩子是很苦的,可这“普遍”到了土皇帝应多米头上,就有些牵强了,牵强归牵强,每到撒娇与不讲理时,他那在三岁便跟着城里人跑了的亲娘,总要被拉出来作为他“苦”的证据。 没法子,应多米从小到大,的确是没吃过其他的苦了。 应家住的是二层的自建房,位置又在村头,上田回家、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瘦巴巴一个坐在那,被大太阳晒得头昏眼花,一张饱满的唇也起了干皮,气势汹汹地嚎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他倒真情实意地觉着自己成了个没书读的可怜书生,豆大的泪珠比不上瓦片烫,连痕迹都留不下,和他一样做了无用功。 吴翠那股倔劲过去,也有些后悔起来,但又拉不下老脸服软,只能盼着有好心人来劝架。几个叔婶路过,都以为应多米是平日里的小打小闹,逗狗崽似的嘬两句便走了。 直到可怜书生快跟眼泪一块蒸发在房顶上,这个“好心人”才姗姗来迟——赵笙他娘应雪苓,应多米该叫苓婶。 “这是谁家小子,咋在房顶上?”应雪玲一身蓝麻布衫,面容笑眯眯地皱着,跨过门槛走进来时,手里还挎着个小竹篮,正好遮住衣角的补丁。 应多米这会已经哭不动了,也没看清来人是谁,趴在干干脆脆的红薯干上,眼前直冒金星。 吴翠没声好气道:“说不得也管不得,正上房揭瓦嘞,也不嫌烫脚!” “我刚给赵笙送了饭,咋,还是因为上高中那事?”应雪苓拉了吴翠的手进屋,压低些声音:“婶子,您先消消气,孩子都精着呢,热了自己知道下来,这正晌午的,您可不能站外面干晒着!” 吴翠倒了碗凉水喝下,这才道:“雪苓,你是教过书的,帮婶子劝劝他,不用多说,先让他从房上下来就成!” 于是应雪苓走到院子中间,冲着那二层小楼上扬声道:“多米,下来跟苓婶儿说说话!” 不出意料地没人应,她也不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徐徐道来一句:“我跟你奶奶都老啦,爬不上房顶,你再不下来,我可要叫个大高个儿上去抓你喽!” 听到某个字眼,应多米耳尖颤了颤。 “赵笙啊——这有小孩不听话,来把他……” 应多米火烧屁股似得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屋后梯子上踏一边慌慌张张地叫:“我下来、我下来了!别叫赵笙哥!” …… 脚触到地面的一瞬,应多米那股子死犟到底的气也消干净了,一方面是应雪苓的恐吓,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受够了日晒的苦,此时终于得了解脱。坐在桌边灌下去半碗温水,体内水分重新充盈,他才又抽抽搭搭起来。 吴翠拿着一盒蛤蜊油,干枯的手指沾了满满一坨往应多米细嫩的脸蛋上抹,她这孙子长得好看,薄眼皮、尖下巴,还有一双福气的小肉嘴唇,现在呢?彻底成了个关公脸。 于是吴翠将到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此时唯一能开口的只有应雪苓:“多米,苓婶知道你为啥想去高中,无非是觉得高中里学生多,离家也远,没人能管你,是吧?这样想可错了,婶子是在高中教过书的,实话跟你说,高中管的那叫一个严,别说玩了,学生们下课都还写题呢,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微凉的蛤蜊油黏在脸上,很快便被体温同化了,刺辣辣地发热,听着应雪苓的絮叨,应多米心中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上高中才不是为了玩,我是——” 在两个女人担忧的注视下,这话音还是及时地刹住了车。 他默默揉了揉鼻子,在心中将那句话说完: 我是为了考大学。 是的,应多米成天只嚷嚷着要上高中,可他谁也没告诉,他上高中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当赵河道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赵河道村在十里八乡中虽算不上大村,可改革开放后,隔壁李家庄一连出了两个大学生,村里敲锣打鼓地送他们去省城上学,鞭炮更是放了十好几天。赵河道呢?高中生倒有几个,大学生,一个没有。 应多米不傻,知道应老三宠他,也知道应老三能干,是赵河道村最能挣钱的老爹,可这不妨碍他觉得应老三看不起他,他是他儿子,不是他养的那窝白兔,他不想每天吃饱喝足、围着老爹的裤脚转圈,等到年龄合适时就被送出去交配,他不想! 既然上高中的事打了水漂,应多米只能暗暗开导自己,那个破寄宿高中还不知教的怎样,他闹累了,也丢够人了,脑子被太阳晒过一通,倒是生出了些别的想法—— 他决定自学考大学,让应老三和村里人对他刮目相看! 而在这之前,他要把计划捂好了。 应雪苓走后,祖孙俩人互相瞄了几眼,接着一个回屋看书,一个去捡院里被踢落的红薯干,今天这一遭算是揭过去了。 入夜,路灯的光晕昏黄,还不如月光亮堂,八月的夜晚没有风声,蛐蛐蹲在墙角叫,知了趴在树梢叫,传到人耳朵里是一样的嘈嘈不停。 窗外的花生地覆了蓝莹莹的一层纱,屋里却闷热,上好的凉席也不管用。应多米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身上皮肤是天生的嫩白,即使被狠晒了一通也不见黑,只是又红又刺挠,涂了蛤蜊油也不大管用。 他很想打开风扇对着晒伤处吹凉风,奈何前几天与应老三嘴仗时,男人的大脚把风扇线踢断了。 应多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翻身下床,伸手将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又在脑袋上顶了个枕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溜过奶奶敞开的屋门,又爬上了屋顶。 与正午大不相同,夜晚房顶瓦片微凉,只是光脚踩着就十分舒服,他满意地舒了口气,将凉席抻开便躺了上去。 屋顶听不清昆虫的叫声,只有大而亮的星星陪着他,应多米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睡觉,新奇过后,睡意渐渐上涌,就在意识昏沉,即将入眠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环绕的嗡嗡—— “啧!” 应多米扬起手使劲挥了挥,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被打破,他气恼地蹬了蹬腿,翻身继续酝酿,可蚊子像是盯死了他这个细皮嫩肉的血包,挥开后又飞回来,殷勤地不停嗡鸣。 应多米彻底愤怒了,猛地撑坐起来: “烦死了——哎、哎!” 他动作太大,没注意到身下的某个瓦片松动,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滑溜溜的凉席竟带着他从屋顶斜坡向下滑去。 极度慌乱下,应多米张着嘴,嗓子却失了声,双手徒劳地扒了几下,又因力气太小而什么也没抓住,在瞬间的失重中,应多米心想:完了,赵河道村未来的大学生怕是要摔成傻子了!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呃!” 应多米惨白着一张小脸,怔怔看着屁股下头被当做肉垫的男人,田间的草叶气息莽撞地冲进鼻腔—— “赵、赵笙哥?” 好凶的野男人快离我远一点 赵笙没想到,他第一次干流氓事,竟能这么快就露馅。 自从白天得知应多米年底要许人起,他干活时就魂不守舍,锄头挥起来,带着土粒洒的满身都是,给花生除草时,将那地下长得好好的花生根给铲断了,就连中午喝疙瘩汤,都能掉了一大块鸡蛋在地上,被应雪苓心疼得直骂漏嘴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烙饼似的吱呀翻身,那句话却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根系将他的心脏缠裹住,一下一下地汲着心头血。 应多米要许人了! 而这个人,这个马上要娶进一个花苞似得的新媳妇的男人,决计不可能是他。 且不说应多米见了他活像老鼠见了猫,仅凭他家的情况,应老三就不会考虑他一秒——整个赵河道村,怕是没有比他赵五家更穷、更苦的了,偏瘫在床的爹,成天咳嗽的娘,两间泥巴平房组成的简陋院子,死了人都没钱办丧事,谁会想孩子嫁进这种地方。 可一想到年后,就会有另一个男人名正言顺地躺在应多米身边,他就浑身火烧似得难受,百般无奈不甘之下,他决定抓紧时间,多看应多米几眼。 现在看顶多是落个流氓的名头,以后再看,可就是觊觎别人的媳妇了。 他半夜从村尾的赵五家跑到村头的应三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了满脚泥,没成想,待他扒上窗台,悄无声息地往屋里瞅时,床上却空无一人。可他就是再怎么伸着脖子找、把眼睛瞪出来也不会料到,应多米竟是从天而降! 赵笙脚踏处并不高,应多米屁股朝下地跌下来时,他先本能地伸手去接,没接稳,只来得及把应多米拉到自己身上,就和他双双倒了下去。 少年看着纤瘦,屁股却是饱满的两团软肉,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短裤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胸膛,再往前一点都能骑到脸上,赵笙被压得一口气窒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盯着近在咫尺的雪白大腿,喉结艰难地滚动: “摔疼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石地上磨过。 应多米这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拖着受到双重惊吓后发软的腿滚到一旁的地上,月光照得小脸惨白:“没、没疼……你咋在我屋外头?” 赵笙面不改色:“散步。” 这个答案十分没有说服力,但看着男人冷厉的眉眼,应多米脖子缩了缩,只诺诺道:“噢。” 赵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拍了拍周身粘上的尘土,他自觉动作很温柔,可应多米听着那皮肉相接的啪啪声,寒毛都要竖起来,总怀疑赵笙是在揍他,好不容易被放开,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从后门一溜烟地逃回了二楼屋里。 坐在床沿发呆了不过两分钟,窗楞就又被从外面敲了敲,应多米抬头——还是赵笙。 “我进来了。” 啊?应多米急了。 窗户没关,赵笙仿佛只是通知他,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翻窗进屋,一堵墙似得阻隔了月光,应多米费了老大劲才看清,他拿的是刚刚半截挂屋顶的枕头和凉席。 他愣了愣:“谢谢…赵笙哥。” 应多米被家里长辈伺候惯了,此时看着男人俯身铺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重新躺在床上,他觉得这下赵笙总该走了。 可愿望再一次落空,赵笙曲着长腿,在他脚边的地上蹲下了。 现在已是凌晨,应多米被他闹得有点烦,心想这人真是古怪,他脾气上来,大着胆子逐客:“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你继续散步去吧。” 昏暗的夜色中,只有少年裸露的身体泛着润白的珠光,赵笙眼睛黏在一节折角的腰上,胸膛起伏着快要压不住心跳,可再往下看,一双脏污的大脚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显得那么突兀。 他甚至没坐在他床上,却觉得连他的地板都配不上。 于是他生硬地敛住求婚的冲动,找到一个足够让自己留下的话题: “应多米,你是不是想上高中?” 闻言,应多米半阖的眼皮睁开:“是又怎样。”想到赵笙可能知道了他白天的撒泼行径,他有些没面子地扁了扁嘴巴:“反正现在也上不了了,你就别操心了,而且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考……” 未说完的字眼刹在嘴边,应多米猛地捂住嘴,彻底从困顿中清醒过来,可恶,他差点把他的大计说漏了! “考什么?”赵笙没听清。 “我是说…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靠别人养活。”应多米脑子飞速转动,随便扯了个谎。 赵笙眉峰深深蹙起。 靠别人养活,应老三就要把他嫁出去了,他还能靠谁? 靠他未来能干又富有的男人。一个声音说。 想到应多米整日无所事事地待在家,做一个只会挨肏的小媳妇的情形,赵笙表情笼上一层黑云,甚至透出凶意,嗓音暗哑:“上不了高中,就非得靠别人养活?那咱整个村的人都别种地,也别养鸡养猪,全等着饿死!” 应多米被他突然的发怒吓到了。 他双唇抖了抖:“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那个意思…”见赵笙面色依然没有缓和,应多米偷偷把靠近他的那只脚往上缩,没出息地软了浑身毛刺,嗫嚅道: “俺、俺不想跟你吵架,你快走吧,俺真的想睡觉了……” 他被唬得土话都冒出来了。 赵笙这才从幻想与滔天的嫉恨中回过神来,可显然已经晚了,床上的少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西瓜虫,仿佛连一寸皮肤也不想沾染他,口中说的全是求他离开的话。 心脏上的花生根又在吸他的血了,赵笙缓缓站起来,垂头道:“那我走了。” 应多米不敢抬头,听到他翻出窗户落地的声音后,才小心地舒展了肢体,后背和腿间覆着一层薄汗,贴在凉席上倒是产生了凉意。 靠着这点舒适的凉意,他扁着嘴,渐渐睡着了。 玉米地秘事 “大孙儿——起了没!”吴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起了……”应多米边答边翻了个身,大脑浆糊一团,自觉还没睡够。 吴翠的耐心却已消耗殆尽,九点,别人家地都浇完了,这是她能容忍孙子赖床的最后期限,于是她噔噔上楼,亲手把应多米捞起来,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还睡,那锅里的饭再热都糊了!你昨晚偷鸡去了?” 应多米没骨头似得任人摆弄,可下床时却觉出些不对:“奶奶,我袜子呢?” 吴翠从凉席下头摸出一只红色薄袜,责怪道:“又只剩一只,你爹买那老些,都不够你穿半个月的!” 闷热的夏天里少有人穿袜子,但应多米的脚骨长得有点歪,拇指边上的大脚骨比一般人要凸起,经常被鞋子磨破,因此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 另一只红袜子怎么也找不到,算了,一天不穿也没事,应多米这会只觉得腹中空虚,光脚踩着塑料拖鞋下楼吃饭去了。 饭后,应多米正准备上楼看书,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声,且声音越来越响,树梢的叶子都快被震掉——是应老三回来了。 “是我爹!”应多米把手里剩的馒头全塞进嘴里,一下子窜了起来,双手拉开大门的一瞬间,男人粗壮有力的臂膀也径直朝他搂过来,应老三芳龄三十五,虽已很久不干农活,却还能如青年那样把儿子像只小狗似得抛到空中,再稳稳地接住。 他在儿子塞着馒头的圆润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出八颗牙:“乖小米,想死你老子了!” 应多米心心念念的却不是他爹,之前和应老三吵的那一架还没消气呢,要不是有想要的东西,他起码要晾上应老三半天。 只见他一双手直往男人背后的包裹里伸:“叫你带的东西呢?” “急什么,都买了。”应老三放他下来,拉开背包最里头的夹层,拿出几个大册子,那是应多米让他从县里买的杂志和教材。应多米一喜,抱着书就要跑,被应老三一把捞回来,大手塞到他裤兜里,再抽出来时,裤兜变得鼓鼓囊囊的。 应多米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睨了眼笑得满脸褶子的老爹,哼了一声才转身上楼。 每次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应老三都会给他买上一袋县城里卖得最贵的红莲牌巧克力糖,权当赔罪,这是父子间的默契,连吴翠都不知道。 应多米坐在书桌前,将那两本教材大致浏览了一遍,高一各科的习题都包含了,应老三的底线是不能去寄宿高中上学,而不是不让他读书,所以教材也是精心选的。应多米咬着铅笔从第一页开始做起,只是才做了三道题,就遇到了不懂的知识点,又匆匆地翻找高一课本。 这么边自学边做题,不过一个小时,应多米就心力交瘁的趴下了,没有老师教确实麻烦,做错的题都不知道该问谁,这村里又有谁上过…… 大脑灵光闪过,应多米蓦地抬起头,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奶奶说苓婶曾当过高中老师! 他顿时坐不住了,他知道赵河道村有人上过高中,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当过高中老师,不管应雪苓教什么,能当老师,就一定是有知识的人。应多米匆忙将两本练习册塞进包里,他要问问苓婶,看她能不能指导他的错题。 正晌午,太阳高高挂在顶头,日光烈得发白,热浪卷起地面的浮尘,应多米随手抓了只宽沿草帽带上,顺着大路向田里走,这会儿苓婶应该在给赵笙送饭。 想到赵笙,应多米脚步慢下来,打心眼里生出些别扭的心思,为什么苓婶偏偏是赵笙他娘?要是什么赵四赵三赵二,他才不会有一点犹豫,应多米思来想去,决定先不贸然出击,站在田边等一会,说不定能等到送完饭回家的苓婶。 他搭了王叔的三轮车,绕过高大翠绿的玉米地,在一片枣树林下了车。 “过去这林子就是赵五家地,我刚还看见他娘了。”王叔说。 应多米依言钻进枣树林,有了树荫的遮挡,总算没刚刚那么热了。枣树林不大,他知道这也是赵笙种的,奶奶说像这样小块的重茬地,一般人宁愿荒着,也懒得多费一份心打理,不知道赵笙哪来的力气,一个人把这小荒地打理得郁郁葱葱。 站在树林和红薯地交接的田埂上,应多米看到了应雪苓,她和赵笙背对着他,正坐在不远处的老杨树下吃饭。 应多米不愿和赵笙打照面,索性靠着一棵枣树坐下了,反正应雪苓回家时也要经过这里,到时候再叫住她也不迟。 可谁能想到,这一坐,他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许是心里装着事,他睡得很浅,当隐约感到有凉风拂面时,他脑袋偏了偏,一下子醒过来—— 赵笙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柄蒲扇,一下下地扇着。 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淡淡道:“怎么在这睡?” 应多米懊悔地想一头撞在枣树上,怎么就睡着了!他一个翻身爬起来,退到离男人一米远的位置才敢张口:“我……我找苓婶。” “她已经回去了。”赵笙看着少年热的红扑扑的脸颊和被蚊子叮咬的小腿,心里火燎似得疼,眉头又情不自禁地皱起,看起来有些凶:“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正热的时候,瞎跑什么?” 应多米站的更远了,睫毛垂着,饱满粉红的唇一张一合,话音蚊子哼似得,全叫蝉鸣盖了过去。赵笙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耳朵,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清。 应多米话还没说完,脚腕忽然一热。 男人倾着身,麦色大掌牢牢握着他的脚腕,声音沉沉:“过来,重新说。” 应多米又想扁嘴了。 他被人拉坐在微湿的白毛巾上,屁股的触感怪怪的,正疑惑赵笙为什么又不高兴,下一秒,男人的蒲扇却扇起来了,一股股凉风将他的草帽吹得鼓动,应多米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复述刚刚的话: “我刚才说,苓婶她是不是在高中当过老师?我想问她几个高一的知识点,虽然是数学,但不是大题,应该不会很难,赵笙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奶还在家等我吃饭,有空我再去找苓婶。” 他说完了,亮晶晶地盯着赵笙等他放行,可男人沉默了几秒,道:“当过高中老师的是我爹,我娘只在那所学校里干过半年食堂。” “那你爹…他现在还能教我吗?”应多米有点怔,下意识问道,他本就不怎么关心村里人的家事,更不会知道,赵笙的爹赵五,是赵河道村几乎无人提起的隐秘话题。 又隔了很久,赵笙才道:“我回去问问。” 怕少年失落似得,他补充:“应该可以。” 应多米眉毛扬起,小小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再次告辞,赵笙捡起被坐的温热的汗巾挂在脖间,说要送他。 对他的提议,应多米向来是连个屁也不敢放的,好在赵笙路上没怎么与他说话,还带着他走了条近路——从玉米地中间的田埂穿过去。 这条路好是好,又近又阴凉,只是田埂实在狭窄,应多米很少下田,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摇晃晃,赵笙走在他后头,跟个教一岁小孩走路的老爹似得提防他摔倒,只是还没走几分钟,赵笙就叫住了他。 “你的脚怎么回事?”他单膝跪下来,将应多米的脚放在自己膝头,只见大脚骨处的皮肤颜色鲜红,像要滴血似得。 应多米动了动脚趾,好像是有点痛,但他急着回家:“哦,就是鞋子有点磨,反正还没破——哎!” 男人抓着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他稳稳背在了背上,跟掰一根玉米一样轻松。应多米薄薄的胸膛压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汗水瞬间渗进了彼此肌肤之间,一双大手箍着他的大腿肉,因手劲没收住,应多米觉着自己的腿肉都被挤成了手掌的形状。 他不舒服是一定要说出来的,此时趴在赵笙耳边小声提要求:“疼呢…你轻点抓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接着慢慢松了些劲。 走到这片地中央,玉米长得最是茂盛,连赵笙的头顶都能盖过,应多米趴在人背上有些无聊,晃着小腿去踢那玉米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可走着走着,应多米的小腿已经不动了,那响声却没停,仔细分辨,似乎来自于两人右边的玉米地。 “赵笙哥,这是什么声儿啊?” 应多米话音刚落,一道高昂沙哑的男声就接上了他的话—— “啊、嗯啊…到了!” 紧接着是另一道粗粝的男声,听不大清晰:“骚货……爽翻了吧!” “嗯啊啊……” 背上人一点动静也没,跟被吓着了似得,赵笙侧脸滚烫,不敢回头看他,只加快步子走出那片玉米地。开阔的大路上,阳光再次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他心跳还没平复,听到应多米回神似得低声问他: “赵笙哥,他们俩…在干啥啊?咋有一个像是要哭了?” 赵笙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少年一张脸仍然白皙,褐色瞳孔当真像初生的狗仔一样干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还在问:“是在吵架吗?” 他是真的不懂。 这一瞬间,赵笙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这股冲动压过了保护少年的本能,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是吵架。” “是在操屁股。” 小红袜子【手yi】 “操屁……”应多米下意识重复那几个字眼,接着猛地一顿,唇还半长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了,小腿挂在男人臂弯摇晃了半晌,直到有熟人经过,他才逃避似得将烧红的脸深深埋下去,抵在男人后脖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哎呀……你咋能够、能说这么脏的事儿?” 赵笙正专心感受后颈传来的细嫩触感,错把心中想的话说了出来:“有什么脏的,若是让我干,用嘴吃我也乐意。” 等他回过神时,应多米已经挣扎着要跳下来了。 他双腿弹动得像只兔子:“不要你背了,我能走!我要自己走!” 赵笙此时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敢往他身上使,只得把人放下来。二人离村头已很近,应多米双脚一沾地就要往家跑,赵笙大步追过去,捉住他的手腕道:“生气了?” 应多米脸上热度未褪,饱满的双唇紧紧抿着,他隐隐觉着自己反应太大,可一想到刚刚那话是从赵笙口中说出,不知为何,他竟感到像被调戏了,又羞又恼: “你再说那样的话,我就…就……” “我不说了。”赵笙垂眼看他,抢先服了软。 安静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半晌,见他面色略缓和了些,且就快要到家了,赵笙才敢问出心中疑惑:“我听别人说,你爹在给你找人家?” 马上要做新媳妇的人,怎么连这些都不懂,赵笙存着几分希望,希望那只是村中的谣传而已。 应多米被他牵着手腕,步子也被迫放的很慢,低头踢着土块:“算是吧,我爹说不急,先找几个合适的处处看。” 应老三确实在他面前提过两次,但当时他一门心思扑在上高中的事上,完全没在意,现在想只觉得莫名其妙,结婚?他长这么大,还没处过对象呢!结哪门子婚。 见他语气淡淡,却并无否认排斥,赵笙心里缓缓泛起酸疼,自虐般地追问:“有相中的人了?” 应多米本想说没有,但想到刚才的“调戏”,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干你什么事,我要回家了!” 他远远地看见吴翠在门口翻豆子,胆子大起来,不顾男人沉下去的面色,抽出手便跑了。 应多米跑的利索,殊不知男人为了他一句话,又在深夜辗转反侧。 应多米还是很讨厌他。 不过晚饭时,爹答应了先见应多米一面,若是爹愿意辅导应多米,他们两人倒是能常见面了。 旧凉席铺在堂屋地面,赵笙侧躺着,双脚因凉席长度不够而落在石灰地上,触感凉而粗糙。 他双脚动了动,思绪飘起来,想起了少年热而黏腻的皮肉,还有白日玉米地里的那场性事。脚边挨着的房门里传来不大的呼噜声,爹娘已经睡着了。 赵笙悄悄坐起身,摸到白日里穿的短裤,从裤兜里掏出一只薄而软的小红袜子。 接着他仰面躺下去,薄被搭着的下身顿时顶起一杆枪。 手指摩挲了一下袜子布料,指尖茧子却差点勾了丝,于是他不敢再摸,拉下洗得宽松的内裤裤腰,将那杆枪放了出来,枪筒子滚烫勃发,弹药匣子沉甸甸地坠着, 赵笙屏住呼吸,双指将袜筒撑开,先套上了头部,接着单手握住袜沿,后腰猛地向上一挺! 粗壮的鸡巴将袜筒撑到最满,袜尖紧紧绷着龟头,红棉线被顶出缝隙,隐隐透出其中暗粉的肉色来。 赵笙眉头紧蹙,狠命攥着那层布料,从齿间溢出一声欲望满盈的粗喘,双眼闭着,仿佛他操的不是一只薄薄的袜筒,而是一口隐匿在雪白屁股当中的嫩穴,属于少年的、未有任何人开拓过的花苞处子穴! 疾风骤雨般的套弄了数十下,马眼溢出的腺液已将袜子弄得黏湿,套弄变得顺畅,可摩擦也减小了许多,只是几天未发泄,那根形状雄伟的东西就憋得紫红。 赵笙愈发觉得刺激不足,手肘一撑,整个人俯趴在地面上,野狗似得猛力耸动着腰部,一下下将小红袜子撑成他的形状。 不知撞了多少下,兜不住的腺液拉着丝滴在凉席上,情事的腥臊气溢进鼻腔,一阵风吹起窗纱,月光落进来,洒了男人满背,在身下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可赵笙痴痴盯着那晃动的人影,手指骤然一紧,棉线勒着通红跳动的龟头,好像娇羞的吸吮挽留,鬼使神差的,他吐出一口热气,极尽疼爱地对那影子唤道: “小米。” 小红袜子躺在一滩浓稠黏腻的白浊中,袜筒被蹂躏的松垮,袜尖的棉线更是看不出本色,被浊液糊满了,撑坏了。 第二天,应多米惦记着赵笙他爹的答复,可还没等出门,应老三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你上哪去?晌午咱去你杰叔家吃饭,马上就走了!” “啊?我不想去。”应多米眉毛耷拉下来。 赵杰是应老三的发小,而赵杰的儿子赵大山,也顺利成章地成了应多米的发小。平时两家人交情不错,但应多米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去他家吃饭,二杰叔一家子都身宽体胖,饭量也颇大,每次都恨不得把他喂到积食才罢休。 “听话,多久没见你大山哥了,我跟你说,这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交情最不能淡!” 应老三不由分说地拿来一套新衣服,看着他换上,又拍了拍他的脸颊,眼神中破天荒地有些柔情:“我儿子真俊啊!” 应多米肉麻不已,躲开他的手跑出大门:“要去就快点,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赵杰一家离应三家不远,摩托车刚在门前停下,一个妇人就迎了出来,分明只是寻常日子,她却穿着件鲜艳的红花短褂,脸上的白肉一步一颤,肉里头簇着个笑:“应大哥,多米,快进来,刚杀的西瓜!” “桂婶子。”应多米正看着她的红褂子出神,被应老三拍了一掌,乖乖叫了人。 赵杰家足有七口人,因此房屋也建的不小,三间宽敞的水泥砖房,都修了平整的地砖,刷了白墙,院子里搁着个一人高的大风扇,一家臃肿的老小围坐在风口稀里哗啦地啃西瓜,他们连西瓜都切得比别家大,啃起来淌得满手满脸汁。 好像进了猪圈,应多米暗自想着,被自己逗乐了。 挨个儿叫完人,应老三开了瓶大曲,赵杰跟桂枝忙着端菜盛饭,应多米在赵大山身边的空位坐下,一边小口啃着他的西瓜,一边道:“大山,今儿有什么喜事?” 赵大山眼神闪躲了一瞬,道:“没啥事啊,就是我爹分了条猪腿,想着人多点给一顿吃了。” 应多米狐疑地看着他圆滚滚的侧脸,赵大山愈发手足无措,幸好此时饭盛好了,大人们喝酒聊天是十分聒噪的,冲淡了两人间的异样。 应多米被桂婶夹了一大筷子炖肉,正奋力应对,就听得赵杰叫了他一声:“多米啊。” 男人举着塑料杯,竟是要向他敬酒,而应多米看向亲爹,应老三也用眼神示意他喝。 于是应多米硬着头皮给自己斟了一个杯底,和赵杰碰杯后喝下,他极少喝白酒,被辣的直挤眼睛。 “好,好!多米也是个大孩子了!”赵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应多米的肩: “多米,你自己说,杰叔跟大山哥对你,是好还是不好?” 一桌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应老三深深看着他,仍没说话,应多米迟疑了一秒,道:“当然是好了,跟亲叔和亲哥也没两样。” 他说得不全是场面话,赵杰一家为人热情,他从小没娘,亲爹又忙,小时候和赵大山鬼混时,桂婶和杰叔没少关照他。 桂婶就坐在他身边,听他这么说,顿时乐开了花,拉了他的手握在掌心摩挲,笑道: “多米,来我们家吧,桂婶和赵叔把你当亲儿子!” 话音落下,如同一块重石砸进心湖,应多米睁大了眼,反应过来后,猛然看向赵大山—— 少年比他大一岁,身量也高壮颇多,可在家人为他合计婚嫁时,他却只是腼腆地低着头,戳着碗里汤汁黏腻的米饭,又缓缓地往嘴里扒了一口。 应老三此时终于发了话,声音有些干涩:“小米,你桂婶是有点急了,这回我们就是聚一块说说这事,叫你和大山心里都有个数,至于能不能定下来,还是看你们年轻人咋想。” 他拍了拍紧盯着应多米的赵杰:“杰,叫他们自己说。” “他们知道啥!十几岁嘞娃娃,我跟桂枝结婚那时候,面都没见过几回,还不是顺当过了?”赵杰似是不满两个孩子的扭捏,喈磨着大牙又喝了杯酒。 赵大山偷偷瞥了一眼面色不明的应多米,支支吾吾道:“我…都行。” “什么叫都行?” 应多米终于发话了,褐色的眼珠直直地看向赵大山:“你当真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他的话音毫无遮掩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桂婶噢呦噢呦地低叫着,赵杰哧哧地大笑起来,老人摇着头夹菜吃,应老三沉默地看着儿子。 赵大山脸涨成了猪肝色,道:“啥…喜不喜欢的,你看杂志看傻了吧?” “你说。”应多米不依不饶。 “就、就你长得…长得还挺好看,所以我喜…哎呀,我说不出口!”赵大山额上的汗一路流进脖子。 而应多米从矮凳上站起来了。 “不用合计了,我现在就说,我不愿意!” 他将最后四字说得掷地有声,说完后,他没看一桌人的神情,也没管应老三的斥声,径直推开大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