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南城下【重写版】》 第一章 初遇煞笔 在路远十七岁那年,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转机。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一个男人的手里。 路远是个高中生,在南城六中上高一。当听说学校要换地方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是个实打实的走读生,平时以回家续命,这种通知下来,无疑是老天爷给他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照理说,普通人到这一步就得哭天喊地,求老天再次显灵。但路远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普通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又有新的漂亮姑娘可看了。 路远平生癖好就两样:跑步和看美女。跑步他势在必得,可看美女他就可劲发愁。他幻想中的美女类似于铃木爱理,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铃木爱理的女生,所以他定了另一个目标:皮白貌美一米七的人儿。 正所谓找一个一米七的人不难,但找一个皮白貌美且一米七的人很难,路远似乎也知道这个目标痴心妄想,他就随口一说,打几把游戏转头就忘。 这天早上,路远起大早赶公交,昨天他妈跟他爸吵架,还在局里待着,他一个人搬着几十斤行李挤上公交。 公交里人挤人,在刷了交通卡的一瞬间,他就后悔这趟上高速的公交,这车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穿着六中校服的人。 一个大爷座位前有一片没有人站的空地,他艰难地把行李移了过去。旁边有人挡住他的去路,路远好心好气地让他往里挤一挤,他跟卸货似的一骨碌往地上甩行李,这让他浑身轻松不少。 “喂,你行李包压着我脚了。” 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入耳道,清爽又磁性,他朝声音方向看去,一个个子挺高的男孩皱眉看着他。 路远尴尬地笑了笑,将行李往自己那边挪,“抱歉啊。” 路远的手扶着铁杆没办法玩手机,他只能无聊地看窗外的风景,不知怎的,看着看着,就看到人家脸上去了,皮白,清秀,是小姑娘那一挂。不知是不是单身太久,导致他看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 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冒犯的视线,轻轻蹙眉,“有什么事吗?” “没有,瞧你好看而已。” 路远那话听着吊儿郎当,那人似乎一点也不相信他所说的,偏头不理会。 这会儿,面前的大爷好似要下车,路远等这一刻等了十几个站,心里别提多高兴,赶紧给他让道。 他还没走上去,只见一个身影坐上那个位置,是刚刚跟他聊天那人。 路远上车时大包小包的特别重,又站了十几个站,看见有人抢先占座,内心很不是滋味,“喂你小子也太快了吧。” 那人面露冷漠,“我怎么了?” “你就不能让我坐坐吗,我这大包小包的,还有十几个站呢。” “我也是十几个站。” “你到哪?” “河东。” 路远下车点也在河东,两人目的地相同,他突然浮生出一个想法,“你就让我坐会儿呗,一个站就行。” 那人没说话,看样子似乎是拒绝。 那人穿着一身运动服,抱着书包,没穿校服,路远觉得他不是本校人,他心里有点儿恼火,不是学生跟他抢什么座,便道:“你就让我坐会儿呗,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那人还是没说话,只是挪了一下屁股,让出三分之一点的距离,“你坐吧。” 路远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让座的,气笑了,“你这叫什么让座?你对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把位置挪回去。 路远急道:“唉我也没说不坐啊。” 那人语气听着不耐烦,“那你坐不坐?” 路远心一横一咬牙,“坐。” 路远站了十几个站,他坐下来的时候,大腿一抽一抽地酸疼,不由自主地舒服叹了一声,他自己听着没什么,但放别人听起来,这味儿就变了样,低沉的声音包裹安静的气氛,刻意又暧昧,令人浮想联翩。 公交播报“河东”站点,路远扛着行李下车,当他想找刚才那人的时候,发现已经走远了,路远朝他背后比了个中指,真是个怪人,以后别再让他见到这人了。 路远对新校区还是比较满意的,按他最初的设想,这里应该是牛耕耘田的乡村,虽说看着没有市中心那新建的高大上,但也比犄角旮旯的荒野强多了。 换了学校换了班级,路远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批人,到了班后,他松了口气,人还是那一批,但吴豪告诉他,班里老师和班主任都换了。 新班主任是一个穿着花裙子、年纪三十好几的女性,看起来面善,路远觉得她也许会比较好相处。 她从走廊走了进来,站在讲台,“大家好,我是你们高二高三的班主任,我叫欧文婷,欧元的欧,文字的文,婷婷玉立的婷。” 写完,啪的一下把笔扔回粉笔盒内,接着道:“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你们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好好守校规,一切无事发生。但如果因为迟到带手机晚修听歌被级长逮住,后果自负。” 路远对她印象一开始过于美好,他现在有点儿缓不过劲来,这番话不就明摆着撇清她和班级之间的关系吗。 其实路远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但不喜欢自己没犯错之前,先被人提点,所以路远现在特别不喜欢这位新女班。 欧文婷双手撑在讲台两侧,从左到右望了一圈,“今天我们也迎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鼓掌热烈欢迎!” 路远一年没见过新人,加上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开始有一点小期待,希望是个跟他一样的话痨,能在课堂多唠上几句。 伴随一步步矫健的步伐,班上所有人都朝门外看去,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路远的眼帘,路远草了一声。 那人表情淡淡的,站直身体,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同学早上好,很高兴能加入到五班的大家庭里,是从北川转学过来的。我姓程,程序的程,单名一个锋字。接下来的日子,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 霎时,班里掌声雷动。 路远心想:这特么全是傻逼事吧…… 全班就剩他隔壁一个位空着,即使路远不愿意,他也没办法阻止程峰坐在自己旁边。他心里那叫一个气,恨不得把程峰头发当野草拔。 程峰拉开椅子,露出优雅的笑容,“怎么样,你生气了么?” “没有,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就好,我怕你不适应,先认识一下。”接着,程峰把手伸向路远。 路远还气在心头,用的劲儿比平时大得多,他咬牙切齿道:“你好,我叫路远,新同学,请多、多、关、照。” 程峰笑道:“一定。” 路远瞧见程峰挑拨离间的笑容,内心刚冒出的愤怒小火苗,瞬间被点燃,于是他开始叛逆起来,“草我不跟你坐了,我要换位置。” “去跟欧文婷老师说吧。”程峰无视他怒火,从书包里拿了一包纸巾擦桌子。 话是这么说,不过路远暂时没胆量挑衅欧文婷,所以这件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程峰拿了一本化学书,整齐地摆在课桌右上角,瞥了他一眼,“不换了吗?” 书本的右上角隐隐超过了课桌边缘,似乎在挑衅他,路远伸手一挑,化学书向内移去,东倒西歪,怒道:“换必须换,你那书超界了!” 其实刚才那会儿他已经忘得七七八八,被程峰的话一提醒,他回过味来了,不换难道让他憋屈两年吗,疼一天和苦两年,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所以路远下课找上了欧文婷,“老师,我想换座位。” 欧文婷没有接他的话,却道:“位置先别换了,程峰第一次来咱们学校上学,你多担待一点。别让人家觉得你对他有意见知道吗,换座位这事儿再说吧。” 什么叫别让程峰对他有意见,他俩已经有意见了,还闹不小,就欧文婷这种和稀泥的态度,让路远气得直跺脚,他又不能直说,只能暗自吃下这口闷气。 听完这番话,路远灰溜溜地回去了,程峰见他一脸沮丧,看好戏似的笑道:“怎么样,能换吗?” “闭嘴!这位置我换定了。” 程峰无所谓,“你喜欢。” 这节课是语文课,由于是第一天上课,课堂气氛比较活跃,老师就给放一部小电影看,说在电影结束抽几个人回答讲了什么内容。路远一听不用上课,赶紧趴在桌上,眯起眼睛睡觉。 直到电影结束,班级开了灯,路远依旧没有睡醒的动向。 老师翻了一遍班级姓名表,瞅着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咱班有没有一个叫程峰的同学?就是新来那位,你来讲讲《复活》这部电影都讲了哪些故事,可以挑你最印象深刻的来说。” 霎时,班上所有目光投向最后一排,程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老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同时也瞄见旁边睡觉的路远,她眉头紧皱,示意程峰先坐下,“路远同学,你来讲讲电影都讲了什么吧。” 路远半梦半醒地站起来,有点茫然,“电影?”全班哈哈大笑起来,老师示意他们安静。 老师点了点头,“对,电影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路远还是想不出来,“抱歉老师,我想想。” 被这么闹出一笑话,路远自认尴尬,不想醒也得醒,他想起语文书好像也有一篇叫《复活》的课文,打开粗略地预览一遍,这才开口道:“男主和女主在以前相识相爱,他们在法庭上再次相遇,男主觉得他愧对于女主,所以为冤案奔走申诉,企图为她赎罪。最后阶级与背叛让两人没法在一起。” 见路远勉强回答上问题,老师没那么生气,只说:“下次不要趴在桌子上睡觉,要多听讲。” 路远在看电影的时候睡得特香,以至于忘了还在上课,但他又不能把责任全怪在自己,便想了一个心安的借口,“喂,电影结束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峰低头看书,“我看你睡得挺舒服,不好意思打扰你。我也没想到她会点你名字,一开始她叫的是我。” 其实路远本意是想找个借口为难程峰,可人家都直接把话撂清了,他没必要自讨没趣,找了个借口把事翻篇。 路远想做坏事没做成,下课之前他都没敢看程峰的眼神,他就怕这一看,心里就更过意不去。程峰没有把刚才的意外挂嘴里,路远觉得这人能处,就把公交发生的意外给忘了。 路远在高一的时候是走读,后勤部里并没有他的身份档案,他需要去男寝后勤部报道,然后拿宿舍钥匙。 路远先去教学楼底拉回行李箱,接着抽空找级长盖章批准,然后在饭堂吃了饭,这才悠哉悠哉地跑向男寝宿舍楼。 交接部分还算顺利,宿管跟他唠叨一些住宿纪律和注意事项就放他走。唯一让路远有些遗憾的是他报道的时间有点晚,所有宿舍都住满人,只有一间空宿舍给他选。 一想到自己独住一个空宿舍爽到飞起,路远还在兴奋着怎么规划他的住宿生涯,当他打开门时,还没有意识到阳台站着一个人。 当他看清那人面孔时,路远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他?! 第二章 冤家路窄 路远开门实在太突然,程峰压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就这样举着衣叉,与新室友见面。 “你……”两人同时开口。 门外呼呼灌热气,程峰皱起眉:“怎么不关门。” 路远看见程峰那条深蓝校裤换成大裤衩,有点尴尬,当程峰朝他走来时,竟然感觉一丝滑稽,他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程峰察觉到路远的笑点,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眼眸闪过一丝慌张,“你笑什么,不许笑!” 程峰穿的大裤衩是原来学校的校裤,绿中带点大红,像极了圣诞节挂彩灯的圣诞树,路远看到的第一眼,就没忍住笑声,“这校裤谁设计的,你们校长真没得罪人么?头一次见着这么逗的裤子。” 程峰的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一直是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 五分钟前?他从宿管屋子出来也不过一分钟,那宿管还说只有他一个人,路远有些生气地说:“宿管还说就我一个。” 程峰道:“我是级长那边登记的,所以这间宿舍本来就没有人,宿管记错也是正常的。你要是介意的话,找隔壁宿舍的换一个。”这话听起来闷闷的又酸酸的。 “我当然不介意。”说着,路远想起新舍友就要给点东西,他从背包里翻出那盒昨天买的巧克力,丢给程峰,“喏给你,见面礼。” 程峰顿住了,神情闪过一丝错愕,“给我?” “对,给你的,我昨天想着要给新舍友买点见面礼,就去超市买了一盒巧克力打算分了,没想到就你一个,那全送你了。” 程峰吞吞吐吐地把巧克力放桶里,“太多了,你吃吧,不用给我。” 路远当他不好意思,抬手回拒,“别啊,就是送你的,我不吃甜食,你拿着怎么都好,该送人送人该干嘛干嘛,放我手里多闹事。” “喔,那谢谢。先进来,空调开着。”程峰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收了,放他那张床上。 路远注意到他那张床,“你那床……铺好了?” 床很简洁,就枕头被褥,蚊帐方方正正挂在铁架上,如果这放在女寝或许很正常,但这是男寝,一个宿舍凑齐一个人会搞这个,非常之不容易。 程峰淡道:“嗯。” 路远惊讶道:“什么时候铺的,怎么这么快?” “昨天过来的时候铺的。” “那你帮帮我呗,我还没住过宿,这学期第一回住。” 程峰纠结着,“我也弄不好。” “没事儿,不然这宿舍就我俩,除了你没人能帮忙了。”路远恨不得把被啊蚊帐啊全给程峰弄,一是他不会搞,二是懒得弄。他是一个愿意在旁边当助手,但是不愿意去学习的人,只要别人能帮忙弄好,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程峰为难道:“那行吧……” 果然,程峰手脚麻利地很快帮他把蚊帐挂好,然后呆呆站在那,“挂好了。” 路远摸了摸蚊帐,惊叹道:“卧槽厉害啊你,你跟谁学的,你妈吗?我以前换被子换蚊帐什么的,都我妈帮我做的,她教了我好多次,我一次都没学会。” 程峰神色很淡,看不出表情,“嗯,我妈没空帮我的时候,自学的。” “唉,还没问你,你之前在哪读书?” “北川,一中。” “北川一中?”那个曾经让路远羡慕不已的北川一中?他中考的时候,听他哥们八卦,说北川有个中学可以带手机,教育局特批的,现在居然见到一中学生本人了,这缘分巧的。 程峰点了点头,“对。” 路远一脸震惊,“那你成绩不错吧,我听说那学校一年能出好几个650。” 程峰似乎习以为常,语气特别平常地笑了笑:“一般般吧,他们那些考六七百的都是尖子班,我算不上。” 路远甚为理解,毕竟去哪里都有牛人,即使去了一中,也不真一定是最厉害那个,“你怎么跑来我们这儿读啦?六中可只是区重点,比你那学校差多了吧?” 程峰略带哀伤:“我妈工作调动,退学了。没事,反正去哪不是读,能学到东西就行。” 路远不知道说什么好,无意间戳人家伤疤,也太尴尬了,干嘛哪壶不提提哪壶,他只得说几句客套的话,逃避这局面。 程峰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他讪讪地走去自己的床,拿了一本蓝色的书看。 早上上课也累了,路远向后倒去,酸涩和疲惫涌上眼眶,他盯着白茫茫的蚊帐看,听着沙沙沙翻书的声音,越来越感觉眼皮沉重发干,特别困,眨着眨着眼睛,慢慢闭上眼陷入梦乡。 随着铃声响起,路远伸了伸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拉着刚穿鞋的程峰下楼,就往教学楼赶。 他们到课室的时候,班上人来得差不多了,老师也在讲台上开电脑。 路远打着哈欠,倚着椅子翘,“好困,我怎么老犯困。” 程峰在预习化学书,路远盯着他后背看了一会儿,“喂程峰,你中午几点睡的?” 程峰没有回头,“一点半。” 路远这一说,又打了好几个哈欠,“靠你不困吗,我感觉我要困死了……” “不困。” 路远佩服地举起大拇指,“你牛,我头一次见中午不困的。以前我走读的时候,全班就我一个没趴下,我当时就很不能理解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困,好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一样,现在我有点体会到了。” 程峰道:“你少睡点就不困了。” 路远皱起眉,“不应该多睡吗,少睡怎么不困。” “一个人中午只需要睡半个钟,睡得越多越困。” 路远望天花板,踩着椅子晃了晃,叹气道:“睡得越多怎么会越困呢,睡得越多不是越清醒吗?” 程峰没回答。 路远啪的一下椅子落地,凑到程峰身边,看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程峰撕拉一声将纸撕掉,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看上面的字符好像是一些化学公式。 路远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他无趣地坐回自己位置听课。高二换了一批上课的老师,下午的课以自我介绍和休闲为主,所以路远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一听到下课铃响了,他就冲出去上厕所,上课了,他就倒在桌子上继续睡。 这回来到晚自习,他没法再睡觉了,因为他在书包里找作业本的时候,发现作业单上漏了俩手抄报没做。 其实画手抄报并不难,随手画一下就能交上去,但路远他有强迫症,不允许自己画得稀巴烂就交去级里,所以他面对这两张a3大小的白纸,心里那叫一个忧。 现在是在学校,不像家里随便用手机电脑搜,他只能依靠脑子构造画面,一张最少得用三小时。 路远看了程峰一眼,这人悠哉地喝了一口水,看着四周做作业的同学,没有一点要写作业的危机意识。 路远上前问道:“程峰,你会画手抄报吗?帮我画张呗。” 程峰咽下一口水,“会,有偿帮。” 路远眼见有希望,赶紧道:“说个数。” “两百。” “两百?” 程峰点了点头。 路远激动得都快在寂静的五班里飙高音,“卧槽你干嘛不去抢啊,两百?!” 程峰硬道:“不能少,一定得两百。” 路远气笑了,“你以为你是徐悲鸿啊,两百你都说得出口,两张不就四百了。我自己画去,不找你了。” 程峰依然没什么反应地点点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路远特别不爽,这个程峰除了点头低头,基本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尤其喜欢抱着他那本小笔记本儿写东西。不都说学霸知情达理吗,他怎么看着不像呢。 路远盯着程峰单薄、笔直的后背看,给人一种懦弱、孤独的感觉,似乎不擅长与人合群。可脸长得又白白嫩嫩,清秀瑞丽,比小网红好看得多。如果程峰戴上假发扮演小姑娘,他邪恶地想了想,估计跟大家闺秀没区别。 一愣神,路远再看墙上时钟,已经过去一小时了,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发呆一小时,他神经病了吧。 路远惊恐地摇了摇头,赶紧拿铅笔开始在纸上描边。 光是描字体的外框,他就用了二十分钟,这下不得不找程峰帮忙,结果这孙子张口就要二百五。 路远怒道:“为什么?刚不是说才二百吗,怎么又多加了五十块钱。” 程峰语气稍稍弱了一些,往后退缩道:“只剩下一小时多一点,需要加上加工费。” 路远听后,气不打一处,一咬牙,“画,二百五就二百五。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吉利点的数字,这二百五点我的是吧,也太难听了。” 程峰一怔,小声道:“你要是愿意给我三百,我不介意的。” 路远感觉自己要气得厥过去,“画,二百五就二百五。”说完,他把其中一张白纸啪地放在程峰桌上。 程峰伸出一只手,路远不明所以,心觉他太特么烦了,“又怎么了?” “铅笔。” 路远把笔袋也扔他桌子,“自己挑。” 程峰拿起铅笔,垂头勾勒细长又顺滑的线条,认真地临摹字体的轮廓。周身落寞的气氛被取代,冷厉又执着的感觉顺势而上,似乎整个人目光投进画中。 程峰不紧不慢地画着,即使画偏一角,他都耐心地拿橡皮擦去,透露着温柔、优雅美感。 程峰换了另一只黑笔勾线,修长的手指握住笔杆,游刃有余地描绘痕迹,仿佛在雕刻一件珍宝,时而上挑,时而下描,如此冷漠的男人,竟然也有随和的一面。 晚修结束的前十分钟,程峰终于帮路远完成这幅手抄报。 路远接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这两百五花的太值了,正中间的五个字威武大气,赤红色的龙栩栩如生,瞳孔凛厉,带来一种危险的攻击性,而龙身的鳞片宛如一片片花瓣,简直像是一副宝贵的工艺品。 忽然有一瞬间,路远不想把画交上去,而是想私藏充当纪念品。 路远震惊好一阵,才道:“你专门学过画画?” 程峰合上彩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才轻轻地递过去,“没有,自己随便画着玩的。” “你也太是这个了吧,我的妈呀,这龙怎么画的,牛,你真牛,我路远真心佩服你。”路远被震惊得难以言表,现在任何赞美的词都弱爆了,他又想给他竖大拇指。 程峰腼腆地笑了笑,但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就好像一片激不起风浪的海域,平平淡淡,将自己困在“自我”的牢笼里。 第三章 路远拿着画,又是忐忑,又是担忧,他害怕程峰那张被人单独拿出来与自己画的对比,更担忧老师发现另一种他找人代画的,其实明眼人都能发现两张无论风格、画技相差甚远,但他还是特别忐忑,所以他把那俩手抄报分开塞进画堆里,然后心虚地从学委疑惑的目光中溜走。 当他回到自己座位时,发现程峰孤零零一个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门。路远有些不忍,便拿上水壶,追了上去。 他一把揽着程峰的脖颈,笑嘻嘻道:“跑那么快干嘛,不一起走啊?” 程峰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突然找他,身体一颤,“哦……没,只是看你交作业,就想着我先回去。” “以后咱俩一起走,你要等我,知道没?”路远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别老是一个人就往前面走,弄得我都找不到你,吓我一跳。” 程峰低下头,在黑暗的光线下,脸颊忽地通红,路远总会给他一种特别意外的惊喜,虽然有点儿突然,但他并不讨厌或者排斥。 两人下了楼,路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程峰就在旁边点点头,时而回复几句,但基本说得很小声,他经常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路远回到宿舍,一进门,就把空调打开,然后往床上躺着,他最期待下晚自习结束一天的时刻,这让他觉得好似卸了全身包袱,能毫无顾虑、舒服地躺在床上。 太爽了。 程峰拍了拍眯着眼睛歇息的路远,“快十点了,去洗漱吧。” 路远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拿自己漱口杯,走去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接水,听着旁边宿舍大喊大叫的笑声,他皱起眉,说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宿舍有点儿太安静了?” 程峰洗了把脸,“会吗?” 路远想了想,“你听隔壁多热闹,咱们这太安静了,就有点儿不习惯吧。”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一个宿舍两个人,不用抢浴室,不用跟人聊天,还可以干别的事情。” 路远忽然好奇地问道:“唉,你们北川一中的宿舍也人多吗?” 程峰嘴里塞着牙刷,含糊道:“不多,一个宿舍四人间。” 路远幻想起如果自己在一中住宿的话,会什么样,目光变得亮亮的,眼里透着兴奋,“四人间,那爽死了,刚好一起打牌。” 程峰淡淡地笑了笑,“还行。” 程峰漱了漱口,将水吐了出来,洗干净杯子,“我刷好了,你先刷吧。”说着,不顾路远吃惊的眼神,匆忙地逃离阳台。 路远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怎么程峰跟躲瘟神似的,不过小闷包是这样的了,越是跟他说话,越不搭理人,反正他也没事干,有个人陪他唠嗑也不错。 路远不怕对方内敛,不怕对方冷漠,就怕人家不愿意听他瞎扯淡。他有个极为严重的毛病,就是特别喜欢跟人唠嗑,内谈学校八卦,外谈家庭爹妈,什么都敢往外说。 很多人跟他玩之后,没几天就躲着他了,一是嫌他烦,二是觉得他没有边界感,所以路远一直苦于没什么人愿意听他唠嗑。 这次班里来了新同桌,虽然脾性冷漠一些,但好像不太排斥他的骚扰,路远别提有多惊喜,因此路远老缠着程峰,似乎也可以说得明白。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完预备铃,程峰已经把灯给关上了。 路远摸着黑躺回自己的小床,“喂,程峰你明天能不能叫我起床。” 沉默几秒,果然另一边传来一道又轻又冷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几点?”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六点二十可以吗?” “可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饭堂吃早餐,别自己一个人跑了,我自己吃怪尴尬的。” “好。” 第二天早上,程峰果然把路远叫醒了,他俩一下楼就碰见了吴豪宿舍的人,路远觉得既然刚好碰巧遇见,不如一块吃饭。 程峰听后,却道:“你们一起吃吧,我就不跟着了。” 路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是说好一块的吗?” 程峰撇开视线,没有回答。 吴豪凑合道:“哎呀,都一个班的,一起吧一起吧,关系别搞这么生疏。” 几人一块排队打早餐,程峰挨着路远旁边坐,听着吴豪跟路远聊天。其实路远不是很想和吴豪聊这么久,毕竟人家舍友还在那,总感觉不是一个宿舍的,有点排斥人家那味儿。 再者,撇下程峰一人吃饭,真的蛮尴尬的。虽然程峰始终一句话也不说,路远心里其实挺对不起他的。 路远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就没说话了,突然程峰端着餐盘站了起来,“你们先吃吧,我回教室了。” 路远心一惊,“别啊,我跟你一起。”说着,他对一脸懵逼的吴豪说,“不聊了不聊了啊,下次再聚。” 接着,他赶忙跟上程峰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不是,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路远刚倒完厨艺垃圾,一转头,程峰又不见人影了,可把他愁的。 对上路远急切的表情,程峰依旧很淡然,但语气明显比昨天冷厉了几分,“我没事。” “没事?那你走那么快干嘛,说好的等我一起走呢。” “我没有答应过你一起走。” “好好好,没答应就没答应。”见程峰似乎不高兴,路远不敢再吱声。 他清楚刚刚一大群人都是自己认识的,对于刚入六中的程峰极其不好,有刻意鼓励的成分,可他不是故意的,哪知道吴豪那张小嘴那么能叭,让他没空闲时间来搭理程峰。总而言之,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路远不知道怎么跟一个闹了矛盾的内敛的人说话,毕竟两人之间宛如隔着一条河,互不相冲,他想了想,从自己零食袋里拿了一条士力架,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吃不吃士力架?” 程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是拒绝了他的好意。路远一咬牙,直接把士力架塞他手里,“给你的。” 程峰还给他,“谢谢,我不吃。” 路远又以为他故作矜持,又把士力架放他桌面,“吃吧。” “我不吃太甜的。”程峰再一次还了回去。 这下路远看出来,程峰真不想要这巧克力,也就没劝了,讪讪道:“那个,饭堂那件事你还生气吗?” 程峰感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生气。” 路远坚持道:“你刚才在饭堂那表情就是生气了。” 程峰犹豫一会儿,才道,“嗯,有点生气。” “我下次一定不丢下你一个,把这士力架收着吧啊。”路远给他士力架,见他还是不收,就又道,“不收我就当你还在生气。” 程峰皱起眉,最后还是默默地收了,路远那片愁破天的乌云终于迎来了太阳。 接下来那几节课,路远一觉也没睡,特精神,他觉得程峰原谅他了,他又可以跟他成为朋友,心里乐得不行。 跑操的时候,吴豪看他的眼神特别不对劲,他隐隐觉得好像有话对他讲,结果问的是怎么跟程峰走那么近,程峰从哪过来,成绩怎么样。 这些东西他上哪知道去,他昨天才听到个北川一中,就什么也没说,吴豪看他眼神更不对了,似乎一定要问出个什么东西来。 路远只好说程峰比较不好说话,没瞧出来东西,随便敷衍两句就打发了吴豪。 别看吴豪随便一问没啥事,其实里边大部分人精着呢,如果路远今天这么一说,明天保准程峰的个人信息传遍整个级,甚至过一周高三也知晓一二。 下午是随堂开学考,考六科,所以中午好多人带自己的洗澡盆,找路远借宿舍洗澡。气得路远在门口喊话不让进,就差没拿麦了。 路远也想让他们进来洗澡,但来了一个,一定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而且不让他们其中一个来的话,还会被说小话,说怎么给这人不给那人的,索性他选择全部不让进。 他和程峰的关系还没好呢,让他们过来,岂不是想让他一辈子都不能修复两人的关系?这怎么能够,路远绝不能放任这种想法发生。 果不其然,他下午就听到吴豪跟他抱怨宿舍人太多,抢不到洗澡位,他开始庆幸自己中午做的决定是对的。 真到了开学考,路远才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脑子,尤其是考地理的时候,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合起来就像天书一样无法理解,选择题全选C,大题抄题目有多少抄多少。化学的数键位把他闹破防了,数学只会写个解,轮到物理更崩溃了,他想象不出小车是怎么动的。 最令他讨喜的是语文,他最喜欢看语文卷子上的小故事,写激情愤慨的套路小作文。 总之,路远的开学考过得极为败北,他似乎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一考完试,他没有跟人对答案,而是像躲瘟神似的,恨不得把卷子往抽屉上塞,见一次心烦一次。 第四章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到出成绩的日子,路远过得焦灼不安,他每天都在害怕老师突然宣布卷子已经改完了,准备发成绩。 说真的,他不是怕考太差而被他妈打被他妈骂,他最愧对的就是自己——一想到这次成绩没有上次好,那该多丢人呐。 路远的成绩在班里排名并不算高,大概排在二十到三十名之间,虽然比较靠中,但他分数波动异常的大,有时候可以窜到最顶端,有时候又会跌入谷底。 当地理试卷发下来之后,路远悬着的石头终于沉重地落下。 望着五十七的分数,他感慨万分,心里十分的后悔,很多题目明明自己会,但因为看错题目或忘记而写错,属实不应该啊。 其实路远没那么多后悔的事情,他唯一后悔的只有自己怎么考那么差,如果分数好看,即使填错了,他也能自我安慰自己下次一定写对。 他故意装作无事人一般,转过头问道:“程峰你考几分?” 程峰道:“八十二。” 路远瞳孔紧缩。 我咧个乖乖八十二。 地理不同于别的学科,他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就拿五班来说,最低分能去到三四十分,最高分八九十都有,所以路远对程峰只剩敬佩,毕竟地理压根不是人学的。 路远一手把程峰卷子扯了过来,选择题基本全对,简答题最后一道没答全以外,几乎没扣几分。 路远惊道:“你怎么学的,教教我呗!” 程峰不知怎么回答,皱起眉头:“就看书。” 路远怀疑地看着他,重复一遍,“看书?” 程峰点了点头。 路远觉得考这么高的成绩,光看书哪够啊,指定还有别的小妙招,如果看书有用,那他天天盯着地理书看,怎么没把书看出花来。 可他看程峰的神情,又不像是在撒谎,况且也没理由骗他,程峰确实一天到晚喜欢捧着一本书看,不过不是课本,更多时候会捧着一些名着。 “可是题目上的题,书上没有啊。”路远不死心,指了卷子上一道选择题,“你看这题,为什么日本房檐要建成高三角,书上哪里有啊?” 程峰将卷子慢慢拉了过来,用笔在黑白图片上又画又写,语调平缓又淡然地讲解,“第一点,日本是中纬度国家,冬天会下雪,高三角可以很容易地把积攒的雪排倒地上。第二点,日本是地震带多的国家,三角形有利于稳固房屋结构。A说的是文化特色,显然不足以支撑依据。B关于高温多雨,这个说法过于勉强,如果是因为多雨水的话,为何我国南方地区不作三角结构。而C干旱少雨,明显是最有漏洞的。所以选D。” 这一番话把路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程峰讲得细无巨细,但等他停下来时,路远居然一个点也没记住,他又不好意思再问一遍,只好讪讪说明白了。 路远想了想,他不记得书上有写这个知识点,“那这又在书上哪里有?” 程峰从柜筒拿出地理书,看了一眼目录,迅速把页码给翻了出来,“这个是综合分析题,在书本纬度和地震带那里有。” 路远真心佩服,他现在相信了程峰真是从书里学回来的。 吴豪从前桌探出头,小声喊他,“远哥,远哥!” 路远被喊的心烦,“怎么了?” 吴豪道:“你考多少?” 路远道:“五十七。” 刚说完,吴豪就笑他,还抽走他的卷子,然后笑眯眯冲他神秘地说:“你猜我考多少?” 路远没好气道:“多少?” “五十八!唉我真没想到我能考这个分。”吴豪盯着他那张试卷,左翻翻右瞧瞧。 他和路远的成绩差不多,每次路远都会比他好那么一点,这次地理他可算高过路远。见路远脸色越来越沉,即将要发飙,他才把试卷还了回去。 接着他又冲路远小声喊了一道,往低头看卷子的程峰仰仰额头,“他多少?” 路远给他比了个数,吴豪明白地点点头。要说程峰这人吧,一天到晚都是在班里安静得不行,除了路远乐意烦着他,其他人就不敢跟他聊天。他总觉得程峰很高傲,毕竟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又不聊天又不合群的,真不大好。 吴豪觉得像路远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太会跟程峰玩到一块,便道:“待会儿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去踢球?” 路远想了想,“不了吧,我还要练短跑。” “我,刚子,高航,三人一块,你也不去?”吴豪有些吃惊,因为每次他一邀请,路远都会答应他的。 路远有点儿为难,他也很想去踢球,但想起自己因为准备住宿用品,已经连续一周没跑步了,衡量一段,还是选择了跑步,“我真要去练跑步,下次吧啊,下次一定跟你们踢。我再不跑腿都要生锈咯。” 吴豪略感失落,“行吧。” 体育课上,老师吹哨喊集合,做完准备运动就让大家伙解散。 路远一把拉住朝操场走的程峰,邀请道:“程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跑步?” 程峰顿了顿,“我不跑。” 路远觉得程峰一个人待着太闷了,就道:“一起吧,我们俩比赛谁跑得最快。” 程峰看了看能把眼睛晒瞎的太阳,以及地板冒热烟的操场,思考一阵,“行吧,几百米的?” 路远一听程峰答应了,特别高兴,拉着程峰的胳膊肘就往跑道带,“一组二百一组四百怎么样?” “嗯。” 路远喊跑了在跑道上扎堆的人,做几组热身运动,“你二百米最快几秒?” 程峰踮起脚做快速高抬腿,“好像……二十五,还是二十六,不记得了。” “那我比你好,我二十四。” 路远拍了拍手,走上跑道:“来吧,我也不不知道自己这次有没有二十三二十四的,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啊,如果觉得难受就停下来,不要勉强自己。” 程峰“嗯”了一声,路远掐了秒表,走去第一道,接着低头看地,他能感受到心脏砰砰直跳,“三,二,一,跑。” 后腿瞪出去的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热身运动没做好,有点岔气,他和程峰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奔跑,附近围观的同学纷纷让出两条道来。 两个腿长、长相帅气的男生竞跑,何不博得众人芳心,这一下便引来球场所有人的目光,这两人不相上下,虽然有差一点点距离,但速度非常之快,如同奔驰的汽车一样。 皮肤较黑的男生似乎更胜一筹。 路远吃紧最后一口气,冲向终点,用最后的力气按下秒表,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他急促的吸气,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脑子里都是懵的,直到程峰过来扶他,他才恢复一点意识。 路远半个人的重量依靠在程峰身上,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脚是虚的,站不稳地面,虚弱的笑道:“厉害!真的你够厉害,好久没这么压力过了。” 看了眼秒表,二十四秒。 路远问程峰:“你多少?” 程峰声音有些颤,“二十五。” 路远松开程峰,只见程峰全身泛了红,尤其是脸颊,又粉又红,像胭脂涂抹过一般,由于皮肤过白,以至于其他关节位也红扑扑的,十分诱人。 手臂的肌肉充血,紧致而有型,那柔性的眼神似乎不知所去,冷厉得如狼似虎,好像可以吞噬狩猎中的小兽。 在这一瞬间,什么柔软、孤寂、沉默烟消云散,他甚至觉得在这之前的程峰都是他伪装的,而站在面前的人才是最真实的程峰。 路远感觉一丝威胁、害怕,他似乎不该惹上这个铺着兔子皮的恶狼,太吓人了。 而且现在看着……程峰好像比他高那么一点,估计有个一米九…… 才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震慑力……路远不经想:程峰以前经历过什么。 程峰盯着路远震惊又失落、反反复复的表情,自然不知他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还跑吗?” 路远一惊,“不……不跑了。” 程峰越过路远,留他一人在跑道伫立,远处传来程峰渐渐远去的声音,“不跑我就走了。” 回过神的路远“草”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啊,他一向认为软兔子始终是软兔子,可没想到有可能软兔子急起来也会咬人的。 他喊吴豪一块踢球,慢慢地注意力被球吸引,也没再想那茬子事儿。 第五章 周五路成东开车来接他回家,他抱着书包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他跟他爸关系不怎么熟悉,他爸常年在外出差,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一般他爸回家的时候,他都在上学,所以两人渐渐地相隔甚远,在狭窄的车厢里,父子俩竟无话可说,真真有点难堪。 进了屋子,客厅异常安静,他妈还没下班回来,索性回房间里先呆着。房间是他最喜欢袋的地方,一是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二是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在这个小空间里,他可以很好的把自己包裹起来,将难抑的怨气、委屈通通发泄出来。被子是香的,枕头是软的,床是舒服的,才回学校几天,他就特别怀念自己房间那张床,路远脱掉拖鞋,躺了进去。 一道大门开锁声忽然响起,紧接着熟悉的女声传入他的耳道,“小远,小远你回来没有,小远!” 好吵。 “怎么了?”路远有点不耐烦道。 “没事,就是叫一叫你。”许雯笑道。 草。 他妈总是这样,有事没事就叫他名字,如果说只是回来的时候叫一下,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叫一下,他还没有那么反感,但他妈是无时间段、无规律地叫他,总是打断他想事情,让他变得十分燥怒。 路远扒着被子裹住自己的耳朵,屏蔽外界的声音。 “听说你们考了开学考,考得怎么样?” 路远本来还想躲他妈一会儿,结果没躲成,他掀起被子,拿着自己卷子,气鼓鼓地打开房门,然后走了出去,递给他妈。 许雯接过来,看了很久,“你怎么比上次差那么多分,地理才考五十多?跟上学期相差太大了吧,你要找找自己的原因。” 她接着道:“你之前那个同学叫赵子宇的,就跟你一个学校的,听说他上学期比你考得高分,你俩还有没有一起玩啊?” 路远越听越来气,他妈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雷点上,那个赵子宇是他初中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但是跟他玩过一段时间,也就跟他妈提过一次,后来两人都考去了六中,他妈就跟赵子宇妈妈加了联系方式,结果每一次考完试,他妈都要拿赵子宇跟自己比一下,令他很是反感。 他跟赵子宇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完全不打罩面,加上他初中时比赵子宇成绩好,上了高中后反着来,他略败一筹,这让他极为难堪羞涩,因此,他想逃避他妈提起赵子宇的那一刻。 路远憋着一肚子怒火,不好发泄,只是一脸无奈地说:“妈,我说了很多次,分班之后我们俩已经不熟了,也没在一次玩,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他。” 许雯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强硬地说:“怎么了,不在一起玩就不能提吗,我又没拿你跟他比,你跟你自己比。” 路远恨不得现在摔门回房,但碍于他爸在这,他又不敢当着他爸的面干,只好忍气吞声地接着听。 “语文怎么考成这样,你不是说你最会写语文作文吗?哎哟那个化学错这么多啊,这个数学唉……” 路远感觉自己忍耐度快要接近极致了,如果他妈再多说一句,他就立刻马上回屋去。 许雯叹了一口气,把卷子还给他,“行了,下次要努力,你已经高二了,不能像高一一样那么贪玩。” 听到他妈终于放过他,堵心头的怒火骤然降温,他也没刚才那么的难受,然后他就听见他妈说:“明天你就别出去了,跟我出去见一个朋友。” 路远感觉诧异,“你见朋友,为什么让带我去?” 许雯啪地一下把碗筷放在桌上,吓得路成东赶紧跑去厨房端菜,他妈怒道:“你怎么老是这不想去那不想去的,跟我出去委屈你了是不是?我带你去是为了让你看看人家儿子怎么学习的,她儿子跟你一样上六中。他们家家庭条件没你好,娱乐也没你多,但人家肯吃苦又努力,成绩比你好太多了,你有什么不满的?” 路远觉得他妈脑回路简直清奇,他哪里对她朋友和朋友儿子不满,他单纯是不满她让他去见人,既浪费时间又尴尬,他妈还喜欢逛街,一逛就几小时,免费充当两人仆人,又想怎么样? 路远哀怨道:“我没有不满的,我只是不想去。” 许雯怒目圆睁地瞪他,“你必须去,不去你这个月零花钱没有了。” 草又来这招。 路远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晚饭也不想吃,直接摔门而入,蹲坐在门口抱着头发怒。他又听见他爸跟他妈吵架。 “你干嘛对小远发那么大脾气,他不想去就随他呗,孩子长大了要有个私人空间。” “闭嘴!你十年来有教过他一分吗,他成绩差成什么样你有数吗,地理啊你家儿子考五十七分!五十七!不是七十五!你知不知道有多差劲,私人空间私人空间,我哪里不给他私人空间了!” “那你没必要跟小远发那么大的火气。” “你不教就不要碍着我教他,你知道我高中同学她儿子考多少分吗,语文一百一,地理八十二!你知道他们俩差距多大吗,他已经高二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还剩一年,你让他拿五十七分的地理参加高考吗?”说着说着,他妈声音开始哽咽。 路远感觉自己眼泪汪汪挂在眼眶上,确实刚刚不该跟他妈生气,他确实考得特别差,也能理解他妈煞费苦心,但是他又不是没有努力过,而且现在不是还没高考吗,高考他一定能考出个像样的分给他妈。 接着,他的房门被咚咚敲响,“小远出来吃饭!” 是他妈的声音。 路远难以压制愤怒、哀伤的语气说:“我不吃!” “我再说一遍,出来吃饭!不出来你这个月零用钱别想要了,怎么我刚才委屈你了,我打你了吗,骂你了吗,让你出去陪我见个人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妈不会懂的,当别人家的妈妈夸耀自己孩子的时候,他妈只会更加犀利地贬低他侮辱他责怪他,让他在跟陌生人交流的时候没有尊严。 她永远不会发现错误,他也没妄想过改变什么,只是一味地生气,不是这气就是那气。 “我晚点再吃。”路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脑子里空白一片,鼻腔里堵着气,孤独和茫然环绕着他。 “懒得理你。”说着,脚步声响起,许雯离开了,然后随即远处传来一声声尖锐的责骂。 他妈经营着一家小公司,主售中药材批发,向几个区域的药店提供原料。得益于七八十年代开放市场和经济飞速发展,他们才能在深圳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随着经济平稳,小公司规划和经济账出现了一些问题,带来不少压力,致使他妈脾气生得格外燥怒,家里动不动就大吵一架。 后来,公司可算平稳下来,但他和他妈的关系早不像从前那样和睦相处,两人见面总是洋溢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路远也越来越不想跟他妈待在一起。 心情缓和下来,懊悔和内疚蜂拥而至,他感觉对不起他妈,可是脾气不知为什么,听到见到他妈的一瞬间,愕然暴涨,他想控制但是从来未曾成功过。 路远不知道该不该跟他妈道歉,显然他是说不出口的,为了避免尴尬,他直到睡觉之前,他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 次日早上,路远被他妈拽去见所谓的高中同学。 几人约在一家茶楼里,路远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脸孔。 程峰?! 坐在程峰旁边是一个穿着比较简朴的女人,她一见他们过来,高兴地站了起来,然后揽着他妈的胳膊叙旧,聊得十分投机。聊得差不多,对方把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这位是?” 路远尴尬地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许雯拍了拍他的后背,洋溢着笑容介绍道:“这是我儿子,路远。小远,这位是王阿姨,快叫阿姨好。” “阿姨好。” “好好好。”王阿姨拉着程峰出来,“这我儿子程峰,今年呐来刚好来小远学校读书,不知道你们两个见过没有?”说着,王阿姨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路远瞬间汗流浃背,他不敢说不认识,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认识也太尴尬。 幸好,程峰抢先说了一句认识,这才把话接了下来。许雯一听认识震惊得不得了,忙问怎么回事,程峰草草说明两人在同一班的情况,就没再说。 他妈可能觉得他刚才没礼数,自己的面子被人丢了,然后朝他瞪了一眼。 “先坐先坐。”王阿姨招呼他们入座,找服务员多拿一套餐具、泡茶。 王阿姨笑着给许雯倒了一杯茶,“我们都好几年没聚了吧,当年你跟陈梅那几个还联系吗?” 许雯喝了一口茶,“没,大学之后就没再联系,陈梅还联系过,她结婚的时候还请我喝过喜酒。” “我这次来啊,是来感谢你帮我家程峰办入学手续的,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嗨都些小事,老同学我还能不答应吗。” 两人又互相笑起来。 许雯看了路远一眼,想了想,接着对程峰说:“上次听你妈妈夸你,你成绩特别好是不是?” 程峰犹豫一瞬,目光没从路远身上移去,慢慢地点了点头。 王阿姨似乎没意料到许雯提起这茬事,高兴地拍程峰的肩膀,满意地笑笑道:“他啊从小就让人省心,不用我操一点活。” 许雯一听,自然羡慕得不行,抱怨道:“有这么乖这么聪明的儿子真好,我们家小远啊,让我头疼死了。这次他地理没及格,我上哪找机构给他补这个去,你也知道现在补习机构都不让补文,只给补理科,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阿姨这一听下来,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拉着她儿子说:“让他试试呗,我家程峰教人可有一套了。” 许雯大喜:“真的吗?你也要问儿子的意见,不能只是你说的算。” “还用问吗,他肯定同意的。” “那感情太好了。这样,我按外边补习机构的价给,免得委屈小孩子,包吃住一天三百怎么样?” “太多了吧,随便给给就行了,不用那么多。” “哪能啊,必须得给多点,就这么说定了啊。” 路远就这样看着他妈避着他,帮他谈妥了补习的生意,别提多懵逼,两人达成一致,没来及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被卖了。 路远埋怨地扯了扯他妈袖子,“妈……” 许雯面带微笑,无情地一把将他捣乱的手拍开。 第六章 几人点了一桌子早茶,许雯和王阿姨聊当年的事,路远如坐针毡,埋头吃着碗里的饭,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当他的同桌,他的舍友,现在又当他补习的老师? 想想都觉得玄幻,这不就是那些常上演的戏码,可现实从来没有逻辑。 王阿姨笑道:“许雯呐,待会儿要不要去北京路那边逛逛?” “好啊好啊,我俩好久没聚了,最近xx店上了新款,不如去那瞧瞧。” “这次就我俩去,别让俩孩子在旁边添堵。” “这……”许雯犹豫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路远,心想放养路远一个人在外,她作为母亲的不放心,但还是道:“行吧,不带他们。” 后来,许雯又给路远灌输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讲话的提醒,弄得路远心烦要死,一旁的王阿姨则逗他:都十七八岁了,还让他妈操心。 这更令他羞愧难当,完全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吃完饭,送走她俩后,路远撇过头,才跟程峰说从见面以来第一句话,“去哪儿?” 程峰皱起眉,沉默一会,“回家?” 路远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他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不能白白浪费,况且他也不想面对书包里那些作业和课本,“不回,挑个地逛。” “那你想去哪?” 路远想起这边附近有一个地下商城,便说:“要不要去商场逛,还挺近的。” “嗯,听你的。” 这会儿是周末,商场人特别多,但店铺里面却没几个人,路远一走下来,感觉有点口渴,就问:“你渴了吗?” “还行。” “你喝不喝奶茶,或者咖啡。” 程峰盯着前面开的奶茶店,不知在想些什么,接着他听见程峰说:“我请你吧,你喝什么。” 路远没好意思让程峰请自己喝东西,毕竟是他口渴,“我拉你逛商场的,干嘛让你请,我请你,说吧喝什么。” “我请吧,我还挺喜欢买奶茶送的东西。”说着程峰指了指招牌广告,路远放眼一看,竟然是跟某个动画片的联名。 程峰喜欢这个? 路远道:“呃,行吧,那你来。” 程峰掏出手机,正准备走过去,路远忽然记起什么,拉住向前走的胳膊,“对了,我还没你微信,那张画的钱怎么给你。” 程峰一怔,似乎不太愿意,慢慢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了一串号码让他加。 路远点亮屏幕,一条条来自许雯的信息扑面而来,大约五六条语音,他一条也不想听。 估计他妈又在问他人去哪,几点回来,晚上六点起必须回家,不能在外过夜。 路远隐忍心中燥怒,加了程峰好友。 程峰的头像是一只企鹅,还怪可爱的,本来怒从中烧的火气忽地被扑灭,路远欣然笑了笑,顺手把钱转过去。 程峰去买奶茶,路远找个位置坐,以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对面坐着两小美女,脸白貌美,还穿着可爱漂亮的裙子。 这两小姑娘看着跟他一样大,笑起来又可爱又俏皮,她俩好像是一伙来的,似乎察觉到自己在盯着她们看,还往他方向警惕地瞥了两眼。 “喂,回神。”一张大手忽然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程峰把两杯放桌子上。 “哦……这么快。”路远尴尬地笑了笑,紧接着有几人接连不断地推开椅子,正是刚刚观摩的两位小美女。 路远不经意地多看两眼,程峰皱起眉,似乎不太高兴,“你喜欢那种类型?” “还行吧,也没有多喜欢。”路远被人戳穿,显得局促不少,“这事儿也就一缘分,看到好看就看了呗。” 路远抬起头,正好对上程峰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可惜人冷漠了点,长得还算温柔,是个女的就好了。 “程峰,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路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种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程峰不明所以地看他,“有一个姐姐,怎么了?” “呃也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得还行,就问问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 程峰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想法,语气有点硬,“我姐有男朋友,而且已经大三快工作了。” “这样,那你和你姐长得一定很像。” “还行。” 路远尴尬得眼睛不敢往他眼睛瞟,只是拿了自己那杯,一味地说喝茶喝茶。 其实路远并不是好色的人,他单纯想看皮白貌美的美人,然后谈一场恋爱,把人娶回家好好过日子。 他不经一次幻想过,娶了老婆之后,怎么给她花钱怎么给她买包,怎么开车带她去兜风,然后把人介绍给他亲戚朋友,得到所有人的赞美和认可。 不过这也只是他想象罢了。 两人在奶茶店休息一会儿,去中庭那儿逛了几圈,也许是交了新朋友开心,又或许庆祝他妈没给他扔到补习班,路远看见有好吃好玩的,都给自己和程峰来一份。 路远看上一件衣服,拉着程峰进人家店里看,顺便试了几件。 导购走过来,推荐一些季度新款,他瞧着挺适合程峰,便让程峰去试衣间试。 程峰每一次出来,路远都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一套红白运动装,配上他那清秀的脸颊,把路远迷得神魂颠倒。 折腾下来,路远都不知道是给自己买衣服,还是给人家买衣服,一看账单,好几百就这么水灵灵地花出去了,他那颗心呐,简直又酸又疼,可见着程峰那张脸,又觉得钱花的真值。 “账单给我,钱我转你。”程峰伸手要夺账单。 路远把单子塞兜里,“不用,送你的,当新同桌见面礼,你以后就穿这件衣服帮我补习吧。” “为什么?” “你那破校裤太丑了,换套好点的,不然讲题的时候,我老记得你那条小绿裤。” 程峰皱起眉,倾腰扒他裤兜,“你不想看,我不穿就是了,这些衣服不能让你破费,一共花多少钱?” “哎呀没多少,我说不给就不给!”路远挣扎两下,从他手臂下脱身,看着程峰哀怨的眼神,路远想逗他玩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的钱包只能老婆能动,这么着急找小票,是不是想当我老婆?” 程峰立刻害羞不已,脸颊红扑扑的,硬是挤出一句话,“我……我没有。” 路远瞥他一眼,怕逗急眼了,忙说:“你别想这些了,都一些小钱,至于吗?我又不是没给人花过钱,之前吴豪生日,我还给他买了一千多块的游戏机呢。” 程峰垂下头,沉沉地“嗯”一声,既不愿又委屈,小声道:“谢谢。” 路远挠挠脑袋,不知说什么好,拉着程峰接着逛街,程峰似乎从那家店出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无论路远说什么,几乎用嗯哦可以回答,搞得他不想继续逛下去。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响,路远一看,是他妈打来的,便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抱怨又愤怒的声音,“路远,你又把手机调静音了是不是,我好几条信息发你,结果一条也没回复。说了多少遍了,手机不是给你打游戏用的,是紧急需要联系人的时候用的,把静音键给我开了!” 路远不耐烦道:“知道了,有什么事儿,没事我就挂了。” “唉你个小兔崽子!”说着,另一头若有若无传来王阿姨的叫唤,他妈语气缓和一些,降低了音量,“你今晚收拾行李,搬到幸悦城旁边那套房子里,以后没事不用回家了,你就在那跟程峰一起补习去。” 路远一听急了,“妈,我不去那里!” 那套房子几百年没人住过,从买完装修开始,房子就一直在那摆着,除非有亲戚接待,才让小住几日。 “不想去也得去,妈转你一千,今晚跟小程吃点好的,别带他吃什么肯德基啊麦当劳的,不健康,要带人家去正经餐厅哈。” 听到有钱,路远嘴都笑歪了,故意装作很委屈一样,“不用妈,我有钱,够花的。” 许雯笑骂道:“你有个屁钱,钱都充王者里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这样先挂了,你王阿姨还等着我试衣服呢。” 路远挂了电话。 程峰看路远脸色,又是愁又是笑,担心地关心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路远看着白晃晃的一堆零时,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心想又可以私吞几百块当零用,高兴得不行,此刻他怎么看程峰怎么顺眼,“没事儿,一点事也没有,晚上想吃什么,点外卖哈,我请客随便点。” 程峰看了看那袋衣服,“别了,我请你吃。你给我买那么多东西,我都怪不好意思。” “花那钱干什么呢,财神爷发钱了,就别惦记着那几块几毛的,下次有时间再请不就好了吗。” 程峰纠结道:“可是……” 万一路远到那时候又没空怎么办? 路远已经不想再聊,“下次说下次说。” 路远回家把自己东西整理出来,搬到行李箱去,打车运去那套空房里。打开门一股无人居住的味儿,呛得他直咳嗽。 程峰倒是务实,帮他把行李放客厅,还帮忙打扫家务活,看得路远惊呆不已。 按他一开始的计划,他妈那一千块包括两人宾馆入住和请阿姨打扫的钱,因为一时半会请不到阿姨打扫。没想到程峰接下搞卫生的差事。 他转念一想,程峰打扫卫生,按他妈的意思,是不是还要给钱,给多少呢,他又没请过人,所幸按照他想象,随手给程峰打了二百块钱。 第七章 程峰看着手机一个接一个的转账记录,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收款的手了停下来。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他深知自己做的那些事根本不值这些钱。 虽然他真的非常缺钱,但从未想过昧着良心赚快钱。收还是不收,收了他愧疚一辈子,不收又怕错过难得一遇的时机,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最靠近财富的机会。 “喂程峰,打扫卫生的钱我转你了,记得收。”路远嚷着大嗓子喊道。 程峰狠下心,提着扫把走去客厅,面对路远那一刻,那股严肃的气场又软下来,“那两百我不要,不用转我。” 路远盯着他,“啊?为什么不要,那两百是我妈让我给家政阿姨的钱,既然你帮我扫过,那这钱就该给你。” “你已经给我买过衣服,二百块太多了,我不用拿钱,帮忙打扫是我顺手做的。” 路远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跟我妈讲吧,我按我妈说的去做,我不给你我妈就又要骂我了。” 程峰为难地低下头,“可是我……真不能收……你能不能帮我跟阿姨说一声。” 路远气笑了,这年头还有人送钱不要的?这是真纯情还是假纯情?不过看他那表情,好像真不想收。 路远不情不愿道:“不能,你自己跟她说去。”说着,把手机丢在桌上,让程峰操作。 程峰瞥过亮着的屏幕,上面是外卖平台,压根不是许雯的聊天页面,愕然道:“你忘切页面了。” 路远赶紧拿回手机,“草,你还真想找我妈说这事啊?唉呀,收着吧,你也别不好意思,就几个子的钱有什么好推来推去的。” 程峰犹豫一阵,略带胆怯道:“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超市买菜。” “你做?行啊,我刚还在说我俩要点什么菜呢。”路远站起来,拉着程峰衣袖,走到门口录了指纹,教他输数字码,“就大门出去两百米有个那什么城的,能找着吧,二楼有超市,你去那儿买菜吧。” “好。” “买菜要多少钱来着?一百够不够?” 程峰点了点头,“够了,加上水果三四十绰绰有余。我看……厨房的电饭煲还有些灰,今晚先吃面,明天我把锅洗了再做饭。” 路远茫然地听他讲完做饭规划,其实他未曾做过饭,撑死只会炒隔夜饭,电饭煲三个字听起来就特别陌生,感觉跟他这辈子半边不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啊?啊……你喜欢,都行……我没做过饭,这行你懂你来,需要我打什么下手尽管说。” “那就帮忙把碗洗一下,我摸了消毒柜里面的碗,有点点灰。消毒柜我已经通电,你放进去按下按钮就好。” 路远回到客厅看电视,程峰拿起帆布袋揣兜里,就出门买菜。 电视播的是他最喜欢的欧美电影,剧情类似于希腊神话,一个手无刀剑的男人在神的指引下,解救人类的命运。他看电视看得正兴奋,瞟见上面的时钟,脑子突然清醒。 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他还没有洗碗。 路远打开消毒柜一看,这才知道他妈放了足足三十多个碗碟在里面。虽然把余灰洗尽并不困难,但他不想一次性洗那么多个,何况就只有他和程峰两人吃饭。 路远面壁思过,意识到自己好像逃不过洗碗的命运,哀怨地一个个抹碗,心想等下一次他要跟程峰对换,自己去买菜,让程峰来洗碗,估计这个月他都不想见到厨房的消毒柜。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路远一抬头,程峰买菜回来了,“啊刚刷完,有点累。” “是挺多碗的。” “不是挺多,是特别多,碗加碟子三十三个,筷子二十五双。” 程峰笑了笑,露出结实的手臂,“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程峰今天穿了一件宽松外套,敞阔的肩膀撑着干练的衣料,透露着居家好男人,加上认真得不行的神情,一点也不差于小网红小明星。 就是性子冷了一点,弱了一点,如果程峰可以坦然自信地说话,估计会有不少女生向他表白。 “要不出去吧,厨房有我就行。” 这句话一出,路远别提多欣慰多舒适,一个堪比小明星的帅小伙在自己家做饭,还长得有模有样,皮白貌美,敢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住,堪比魅魔。 路远开心地回到客厅继续看电影,程峰炒好菜,端着两碗面就出来了,后面又回去端三碟菜。 路远心中一喜,跑到厨房去拿碗筷了。 “你家里的饭都你自己做的啊,我去,你也太牛逼了哥们。”路远坐下来,赶紧尝一口,鲜得眉毛都快翘上天。 “我妈不在家的时候,就是我给我自己做饭。” “一个人还自己做饭呐,不点外卖?” 程峰垂眸,眼神闪过一丝落寞,“我周末去别的地方兼职,从家里带饭省钱健康。” 路远不知说什么好,“那什么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补习,等吃完饭带你去见我一朋友。” 程峰犹豫道:“可是那三百块钱。” “那三百照样给你,你替我保密啊,别跟我妈说,不然她又要跑来揍我了。” 程峰局促不安,“要不,出去之前还是学点吧,或者我不要那三百了,我没办法收。” 路远不明所以,送到手里的钱为什么不要,“我妈给你钱,你就收着呗,她平时也不怎么给我发钱。” 程峰坚定道:“我不能收。” 路远想了想,既然程峰上赶着不要钱,那他可以拿去充实自己的小金库,“行啊,你不要,那就给我吧。” 两人吃过饭,路远自觉地拿去厨房洗碗。 换了一身衣服,就带着程峰去见他的老同学余山。 余山家在大排档里,一家子做饭馆生意,他家烧鹅特别有名,有不少吃客专程开车品尝。路远到的时候,余山还在帮家里人收拾碗筷擦桌子。 “山啊,这里开台。”路远拉开一张凳子,指了指面前的桌子。 程峰紧张地观望周围环境,“不是说见你朋友吗,我们才吃过饭。” “这我老同学开的店,一般他没时间出来,都我去找他。”路远替他拉开椅子,看了看手表才晚八点,“先坐。” 有个小男孩见到路远,眼睛亮了不少,帮忙开好台后,烧了一壶水,让他再等等,说收拾完那几桌就过来聊天。 “你怎么来找我了,咱俩都好久没见了吧?”余山坐路远旁边,眉间透着一股羞涩,惊喜道。 “是啊,算算咱俩都半个月没见了。”路远凑到程峰身边,“这是我同桌程峰,跟你认识下。这我初中同学,余山。” 余山打量着面前冷漠、略感懦弱的男生,一看就是平时不爱跟人交流,厚厚忠忠的老实人,按路远的性子,不像是会跟这种人勾搭上。 余山笑着说:“你好,我叫余山,你可以叫我阿山。” 程峰冷淡道,“你好。” “山呐,我上次借你的手机,还需要用没有?”路远小声道。 “手机?你需要用的话,先还给你,最近我班主任查得严,也不敢带回学校。” 路远点点头,余山走回屋子,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塞给他。 两人以前是初中同学,如今也在六中读书,学的也是物化地,不过被分到不同楼层的另一个班。 暑假的时候,余山在网上买到了残次品要退货,结果和商家掰扯近半个月还没成功。眼看临近开学,余山就找路远借手机,继续和煞笔商家掰扯。 “你们俩看看菜单上喜欢吃什么,我请你们。”余山递一本菜谱给他。 路远顺势接过来,又递给程峰,“你喜欢什么先自己挑,我先看看手机。” 菜谱封面大大印着农家菜,程峰兴致缺缺地打开a4大的本儿,他刚才吃过晚饭,肚子还没饿,就随意翻了几页。 余山看着这长得好看又年轻的男孩,莫名产生怜悯和好感,轻声道:“你想吃什么,随便挑都可以。” 余山忽然凑到他旁边,程峰有些拘谨,“我……我不知道选哪个,要不你来吧?” 余山转头问路远:“你吃什么,还是酸甜口的吗。” 路远正专注着调整手机里的设置,没什么耐心道:“嗯,椒盐排骨,烧鹅,咕噜肉,伊面我都行。” “那就一个椒盐排骨一个烧鹅。” 突然,路远忽然想起程峰好像还没点菜,叫住朝厨房走去的余山,转头对程峰说:“人都走了,你还没点,快点说你要吃什么。” 程峰垂眸道:“不用了,我暂时不饿。” 程峰那副磨磨唧唧的态度,真令他感觉恼火,他不是不理解这种委婉拒绝的想法,但偶尔来一次倒没什么,来多了他就觉得烦得不行。 路远虽然说一向顾着程峰,但兔子惹急了还会咬人,太关照对方,反而会让人得寸进尺。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家我每年都来充钱,都往我卡里扣的。快点点了,不然耽误人家炒菜。” 程峰这回语气硬点,“真不用了,我不饿,你吃就好。” 看来是真不想吃…… 其实路远根本看不出来程峰任何行为的想法,因为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只有程峰强硬拒绝的时候,他才会意识到似乎程峰真不想做这事情。 路远开始有点尴尬,不敢看程峰表情,只是低着头继续调试他的手机。 第八章 一道道菜先后上餐桌,程峰帮路远烫好碗筷,分别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路远一边夹排骨,一边看手机,眼睛都快住在屏幕上,调料弄得满嘴都是。 程峰皱起眉,抽一张纸巾,“擦一擦,沾嘴边了。” “好。”路远顺其自然地接过来,“谢谢啊。” 一旁忙完活坐下来的余山见程峰光看不吃,把排骨推到他面前,“程哥,尝尝我家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试一试呗,他点那么多回回吃不完,你帮忙吃点。” 程峰顿了一下,这才拿起筷子夹一块尝尝。 余山冒星星眼看他,“是不是好吃?” 程峰点点头,“很好吃。” 路远弄手机系统设置,弄得气不打一出,他才给余山带回学校半个月,手机就被他搞得这卡那卡的,“喂,我说你这个傻逼,借你手机才几天,就弄成这样,得亏我发现得早,幸好没出岔子。” “我,我也没办法,下了个游戏就这样了。”余山不敢看路远,心虚道。 “你以后照夜灯面壁去吧,别想让我再借你。”路远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太阳穴凸凸疼,心梗差点急犯。 余山着急地扯路远袖子,“别啊,远哥我就借过这一次而已,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下次不敢了。” “你他妈还想有下次?”路远道。 程峰赶紧给路远夹一条鹅腿,拍了拍他的胳膊,“来,吃条鹅腿,放凉/皮就不脆了。” 余山慌张地左顾右看,确定他家人没有在旁边,双手合十求他,“我错了我错了远哥,求你小声点,现在还在我家呢,回学校我任由你处置。” 路远一愣,稍微恢复一点理智,“算了算了,我快搞好了,你别再给我添乱子就行。” 最后,手机还是被路远修好了,余山就差跪地求饶,一再承诺不乱下软件。两人吃得七八分饱,就把剩下的打包当明天午饭。 第二天早上,路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开眼睛,一张熟面孔在他眼前晃悠,人还半梦半醒,就让程峰一通伺候,刷牙洗脸吃早餐,等他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坐桌前补习功课。 程峰将笔头戳着欲欲低落的额头,“醒醒,数学还有一道题没讲完。” 路远强行睁开几十斤重的眼皮,目光空洞,所看一片模糊,脑子不清醒,昏昏沉沉地“嗯”一声,“你讲,我听着。” 路远从他八点半叫醒开始,就一直昏迷状态,除了吃早餐时,醒了二十分钟,结果一碰数学书又睡过去,这让不停地讲题的程峰又恼火又憋气。 看着路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恨不得连环巴掌把他扇醒,他讲得这么努力这么用心,为什么就不能听一点呢,哪怕回答一下问题也好。 程峰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头脑一热,他就用纸杯打了半杯凉水扑向路远的脸。 路远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就是想掐死程峰,他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愤怒道:“你特么有病吧!” 程峰越讲越难过,气得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充满哀怨,“为什么我讲那么久的题你都不听,我讲得那么辛苦,理都不理我。” 路远咋舌,程峰这副受委屈的媳妇样,怎么让他下的住嘴骂人,原本几个带妈的词儿硬生生被他憋回肚子里,他无语道:“那你也不能扑我啊,你看看都湿了。” “我也是没办法,叫你好多次都不醒,我能怎么办?” “那你不能摇醒我啊?你手是废的吗?” “我不是!” “不是干嘛舍不得出手,好过你一言不发拿水扑我,真晦气。” 程峰近乎要哭出来,他愤然站了起来,坚定地朝门口走去,“我也不是那么稀罕三百块钱,你不听我拿来也没用,我今天就跟阿姨说我不做了,你找别人去吧。” 路远一听,心凉半截,这下完蛋了,他好像把人惹过头,往前爬几步,抓住程峰小腿,“唉我开玩笑的,我睡糊涂了不清醒,真的你不要跟我计较。” 往往柔弱内敛的人隐忍生气,会引发比外向的人更恐怖的后果,程峰义正言辞道:“如果不是看在我妈面子上,给你补习我来都不来,浪费我时间!现在这个样子,不止浪费我的时间,还浪费你的时间,既然不想听,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彼此消安勿燥不好吗?” 天杀的,谁也没告诉他,程峰生气起来这么恐怖,路远忽然觉得靠哄似乎完全不能压制程峰的火气,反而会更令他愤怒。 现在怎么办,他没有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人,一般跟人闹僵了,他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交流不面对不解决,可是他以后还得在学校混,还得在宿舍住,他不能不解决这件事情。 眼看程峰挣开束缚往前走,路远忽地站起来,一下从背后抱住程峰,由于惯性力,两人跌倒在地面,程峰上半身压着路远,头抵在他的胸膛处。 程峰清楚地感觉到,腰间正环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充满保护的安全感,明明这人比他还要矮半个头,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一把扑进母亲的怀抱,极为温暖,令人无限遐想。 程峰顿时脸颊霎红,他不敢动,因为一动他就能感受到压在手臂间,那股温热、蓬勃发展的东西正在跃跃欲试地抵着他,太过滚烫。 路远自然不知程峰所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吼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程哥,信我这一回好吗,我真的真的真的会好好听课,不给你添乱子,我路远对天发誓,如果没做到,老天爷就收走我的零花钱,受尽一生穷困潦倒。” 程峰结结巴巴,脸色不太好看,“你……你那东西抵着我了。” 受到路远影响,程峰觉得自己那根恶龙,也在沉睡中慢慢苏醒,他瞬间支起身,面对面看着路远。 只见程峰裤裆蓄势待发,路远咽了口口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根,光看外形已然令他心惊胆战,如果掏出来的话,他还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起打击,这也太大了…… 倘若程峰交女朋友,这不得把人家插/哭吧。路远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路远不知不觉就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这也……太大了吧,我靠。” 程峰羞涩难堪,路远那毫无遮掩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下腹,他越忍耐凶龙胀得越大,愈发感到炽热,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必须立刻去浴室处理。 路远刚想说什么,程峰突然爬起来冲出门,啪的一下关上厕所,下一秒,他听见沙沙水流声。 草……这特么太尴尬了吧。 路远捂脸窃笑,他脑子里全是程峰那根大宝贝,想不想都难。白中泛红的脸颊,羞涩俊俏的表情,那张让他无比心动的脸蛋,他怎么可能会忘,这对十七八岁的男孩而言,实在太难了。 正值欲望勃发的年纪,压制自己的性欲可谓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过去三十分钟,程峰还是没有出来,一小时,水声终于停了,可浴室里仍然有难忍的欲唤。 接下来,路远不知该如何面对程峰,估计两人没办法恢复原来的状态,更坏的结果,程峰不再给他补习,彻底断绝彼此来往,这是路远绝不想看到的。 大概一个半小时,程峰终于打开浴室的门,路远不敢再直面程峰,而是低头假装很认真地看数学书,仿佛刚才一切没发生过。 “你……有什么题不懂的。”程峰坐在他面前。 那声音充满欲望之后的慵懒,似乎极度满足,而那一道磁性的嗓音,显得格外色气。 “我这个不会。”路远心慌,随便找一道题应付。 程峰移过书本,“好,我看看。” 路远在背地观察程峰,说话不冷不淡,表面依然冷漠,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气息,但他还是觉得特别色气,来源于程峰清秀的外表。 程峰知道路远在一直盯着他,他不敢露馅,生怕路远觉得他怪异,他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被看见失态的样子。 这些年来,他始终恪守本分,未曾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失礼,刚刚那个失控的场面,是他永远也不会想象到的。 “那个……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的。你不要走好不好,真的刚刚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离开,才……”路远知道这是个明眼人能看出来的借口,可他找不出任何说服自己或说服程峰的话术。 程峰点了点书本的例题,“看题目,刚……那件事翻篇吧,不要再提了。” 路远使劲地摇头,“你得先答应我,不跟我妈告状,也不需走人。” “好,现在可以专心看题了吗?” 路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看样子,应该消气了。 第九章 路远总算老实地做作业听讲,两人写了一会儿题,匆忙吃过饭,便坐车往学校赶。 晚上是物理和数学的小测,路远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感觉脑袋被吸干精华一般,他从未觉得那么空虚又沉重。两小时下来,他没写出来几道题,答的倒是近乎全错。 欧文婷晚自习结束,把路远给叫住了,说有事儿找他。 路远一听就知道一定是卷子的事情,其实数学选择题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不简单,属于高考必拿分,除了最后两道压轴容易错之外,其他题目必须全对。 如果路远只错三四道,欧文婷没准不会来找他,但他只对了三四道,这就有点说不过去。 欧文婷看着他的试卷直皱眉,一句话不说,路远低头看鞋,脖子都快弯成九十度,最后欧文婷叹了一口气,既生气又无奈,“路远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小测考了多少分?” 路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二十一,我教书这么多年,这分数第一次见。听说你跟程峰走挺近,没事就跟人家多学学啊,快高三了要收收心。” 估计欧文婷被这么低分气懵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说从明天开始下午要去学校自创的补习班补数学,随后草草交代他两句就放人。 “我靠,考个小测也要去补习班,欧文婷疯了吧,只是一次小测而已,又不是月考,那么重视干嘛。我明天约了吴豪踢球,啧我还挺想去踢的,都怪欧文婷剥夺我休息时间——好烦啊!”路远十指插进头发里,崩溃得狂抓脑袋。 程峰瞥他一眼,“你下次考好不就好了。” 路远叹气:“鬼知道这补习班开多久,下次又是多久之后,要是一直开到期中考,我特么也太倒霉了。” 补习班是由学校老师自发组成的,专门为成绩较为落后的同学提升,路远抵达补习班的一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喊道:“余山,看后面。” 余山回头,露出高兴和惊讶的表情,他拂了拂翘起的领口,局促地笑道:“唉远哥,你也来补习啊。” “嗯……欧文婷硬要我来,你呢,也欧文婷叫来的?” 余山点点头,“是啊,她昨天把我们班的人都骂一遍,我本来想逃的,结果欧文婷要点名儿。” “你胆太肥了吧,欧文婷叫的你也敢跑,反正我是不敢。” 余山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轻气地说:“前天那个谁,没跟来啊?” 路远看了看他的表情,一副肚子憋话的模样,指定没什么好事:“他啊大学霸跟来个屁,你怎么这样看我,有事要说?” 余山似乎被戳穿想法,心中一惊,踉踉跄跄地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个远哥问你件事,我要是说了你可别揍我啊!” 路远瞥他一眼,“得是你先说出来。” 余山犹豫片刻,“你是不是喜欢前天那个谁啊?” 路远懵了,“哪个?” 余山道:“就那个姓程叫什么那个。” 路远惊得说不出话,害燥忽然窜上脸颊,瞬间红扑扑,“我跟他是好哥们,你你特么瞎眼了,哪看出来我跟他是那种关系。” 余山一脸惊讶,“难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路远都不知道余山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屁沙雕思想,他特么是个男的,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不管咋说,怎么也得是个女人,这性别都对不上号,他怎么会想到这层关系。 路远气道:“余山,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余山被他骂得快吓哭了,一副委屈样道:“我这不是看他给你夹菜吗,我又不知道,再说了,现在跟同性恋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此话一出,路远居然脑子听宕机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刚说的话消化完,“不是,你说什么,程峰给我夹菜就等于喜欢我?他那是见着我没手吃饭才帮忙夹的好不好。余山我告诉你,你这嘴以后可要堵严实了,哪天说错话,别人把你揍死,我都不带来救你。” 余山吓坏了:“别啊远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既然不是就不是,那么大反应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俩真成了。” 路远见余山压根不长教训,气得还想再教育一番,但余山转头不知瞥到什么,脸色惊恐万分,随着那个方向,路远转身一看,是程峰过来看他。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寻思去吧你。”说着,他从座位站了起来,朝走廊的人喊道:“程峰!” 余山看着路远高高兴兴过去的样子,眼睛闪过落寞和哀伤。 “你怎么来啦?”路远笑道。 程峰怀里抱着一盒饭,还往外冒飘香的热气,“我听人说你洗完澡后就直接来这里,想着应该没有吃饭,就帮忙多带一份。” “谢谢啊,你吃了没?” 路远惊喜地接过来,他没想到在谈恋爱之前,还会吃上别人给他带的饭,心跳加速得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越看那双洁白如玉的手越稀罕,越看越觉得像女人的手,甚至更为细腻干净。 这些词用在别人身上,路远还认为花里胡俏,可要是放在程峰身上,他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我吃了。”程峰抬头看向教室内,眉目略过坐窗台偷偷观看的余山“你和你朋友在同一个班补习?” “他也被罚了,不过我比他高两分,你别去告诉他。”路远笑着,小声道。 程峰无奈地说道:“高两分你也有理了。” “两分也是分,好了我要进去吃饭,谢谢你啊程峰。”路远挥挥手告别,随即走回教室,进了屋还不忘给程峰挥手。 余山闻到一股香味,一打开饭盒,是今晚的饭菜,羡慕道:“姓程的给你带饭来啦,真羡慕,我刚洗完头就过来了,今晚估计只能吃泡面,你说咱小卖部倒了是为啥啊,一行李装那么多东西麻烦死了。” 路远拿起勺子吃饭,没空理会他,结果余山巴结凑过来吵着要吃,路远烦的不行,让他逮只虾吃。 数学补习的老师是欧文婷,她把昨晚的试卷复制一遍,各发一份,做好后开始讲解。 听的时候,路远满脑子都是余山说的“你俩是不是那种哦你好关系”,他就想起程峰那张清秀洁白的脸蛋,越想越称心,然后开始幻想如果他和程峰好上了会发生什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么一想,路远发现程峰除了带个把以外,没啥不好的,甚至有时候还比交女友更放心,好像跟男的一起过,也没他想象中那么感到反感,反倒还挺适应。 有时候吧,他就觉得自己吃了迷魂药不知好歹,但想来想去,程峰两字已经无法从他生活中抛开,他也没法躲了,毕竟学校宿舍补习哪都能面对面碰见。 既然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那还能怎么样,就这么凑合过吧。这是路远听完课后得出的结论。 “路远呐,你做了第二遍还是不会吗?”欧文婷看到满页错题,实在无法理解,她觉得听她讲完习题,怎么也能多对几道,可事实确实相反,而且还不止路远一个,“余山同学,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比昨晚多错几道。” 余山低头,戳着自己的衣服,“老师我没听懂。” 路远数学底子特差,属于听了就忘的调子,加上他刚才想太多,基本等于没听,便半蒙半猜地乱写,然后糊涂地交上去,出了这种事,是可以想象的。 接下来的日子,路远见着程峰就跟躲阎王爷似的,假装与别人聊天。 程峰连续好几天想和路远搭话,可等他靠近一瞬间,却见对方突然避开自己,他的神情闪过一丝悲伤和落寞。 他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别人故意躲他,他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做得不好,是不是哪得罪了人,他会感觉十分内疚、恐慌、焦躁不安。 程峰知道路远故意躲他,他也不会自讨苦吃,可他每次见到人时,总会把不要再找路远的事情给忘记,不由自主地上前找他,然后再度被人抛弃。 他舍不得路远对他的好,害怕某天被路远抛弃,也很害怕有一天泡沫消散回到现实,就像是一场美梦一样。 现在的程峰就好像一只流浪街头的狗狗,受了委屈也只能自我安慰。 也许是思念成疾,第二天早上,程峰发烧了。 路远刷牙的时候,见程峰仍然躺床一动不动,便叫了两声,可程峰依旧毫无反应,看着那张虚弱不堪、苍白的神色,路远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比常人体温更要滚烫,在这一刻,路远意识到程峰发烧的事实,连早饭也不吃了,直接把人背去校医室。 路远扛起程峰两只腿,踹关了门,冲了出去。 手臂软绵绵地搭在结实的肩膀上,温热的脸颊因感受凉意而蹭了蹭冰冷的肌肤,像小猫柔毛一般,程峰睡容安详,似乎感到舒适和满足。 路远眼睛布满血丝,喘着粗气,一口气跑几层楼梯,用极限的速度上坡,将程峰带到校医室,即便到地方了,他仍然惊魂未定,不知要干什么。 第十章 路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在校医准点上班,见他身后背着人,吓得连忙把门开开,让放就诊室的床上。 校医是个和气的老头儿,在六中工作十来年了,平日里没少跟路远唠嗑。他探了程峰的额头,眉头紧皱,“哎哟这么烫,三十八没跑了。” 校医从铁盒里拿出体温计,用力晃两下,接着递给路远,“记得压紧点,你那个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没摸着他手发凉吗。” 路远“哦”了一声,脱下外套,盖在程峰身上。他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盯着程峰痛苦难耐的表情失神,这几天他不应该老撇开程峰不顾。 昨日晚自习,他发现程峰走路的步伐晃悠不稳,刚想上去扶着,却被一手拍开,没想到一番轻视下来,竟差点良成大错。 跟男的就男的呗,想那么多干嘛,万一人家程峰没那个意思呢,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都十七奔八,还跟个娘们似的想东想西,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路远心想。 因为要上课,路远不得不从程峰身边离开,他打了一壶热水放在手边,方便他喝水,还走之前拿的俩小面包也放一块,做完这一切,他才半忧半虑地回班。 趁体育课自由活动,老师喊解散之后,路远立即往校医室跑,这回赶过来,令他兴奋的是程峰醒了,还拿着他那小面包吃。 “怎么样,还头疼吗?”路远摸了摸他额头。 路远的手刚一伸过去,程峰朝反方向撇去,意思说得很明白,不让他触碰。 路远见程峰这么抵触自己,顿时心脏那块割裂般的痛,神情黯淡无光,“我……” 程峰低头道:“你走吧,回屋上课。” 路远硬声道:“不回。” 程峰一听,感觉眼眶忽然汇聚许多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他艰难地憋着,努力让声音变得坚定,令人无法拒绝,“回去吧,我好多了。” 路远皱起眉,他不可能现在就走,他走了那他特么就是个不是人的畜生。 路远把他的脸颊轻轻捧起,紧紧盯着程峰茫然的眼睛,“我就不回,有种你现在下床把我打瘸了弄回去。” 校医拿着一本电话本,扶了下眼镜,即使聚焦视线也无法看清数字,便推门而入问:“喂,小同学,你家长的电话是不是没填?” 路远快速收回手,脸色瞬间红了一圈,他不敢与程峰对视,而是转头看向别处,程峰也垂下头,屋内气氛弥漫诡异。 校医不解,只是再问一遍,程峰才反应过来,“我,我没写。” 校医叹气道:“你没写怎么让家长接你回家看病呐,你这三十九度不能待学校的。” 三十九度? 路远吃了一惊,他从校医手里拿过电话本,一脸严肃地问程峰:“电话多少?” 程峰为难地摇摇头,“他们不会来接我的。” “那好歹也写一个吧。”路远无奈道。 程峰依然摇了摇头。 路远有些生气:“你到底在闹什么?只是写个家人电话而已,怎么就不乐意了。” 程峰攥紧拳头,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眉目,只是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被风一阵吹倒,“我爸欠了债,电话早关机了,我妈不会接我电话的,除非找我要钱。” 路远一怔,半天说不出话。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是一个反应。程峰在心里冷笑。 程峰不知耗费多少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他一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永远的耻辱,刻在骨子里无法磨灭的耻辱,因为一个毁灭性的家庭,使他难以在正常环境下生活。 这句话就宛如一把刀,割裂了天与地的间隙,这么多年来,他不敢与人交流,只是怕别人提起父母做些什么工作,欠债就成了烫嘴的贬义词。 “怎么欠下的,做生意吗?”路远不知自己怎么发出声音的,嘴巴忽然自己说了一句。 “赌马嫖娼……” “还剩多少?” “压根就没去还钱,他只会赌马不会上班,平时都是我妈还的债。” “阿姨她……没想过离婚吗?” “早年想过,在我出生之后就没离成。” 路远抬起一点脑袋,程峰的水壶已经喝完了,这种情况出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站起身,打算拿他水壶接水。 他刚站起来,还没迈开一步,突然眼前一片眩晕,程峰那张床似乎不停地旋转,耳朵里“滴”地一声鸣叫,眼皮沉重,在意识清醒下,瞬间倒在病床旁边。 程峰看着昏迷不醒的路远,叫几下也没反应,他就吼道:“校医!校医!” 校医赶紧过来,这一瞧,床上躺一个,地上也躺一个,他感觉自己也要交代在这,便跑出去喊人帮忙。 几个老师扛一个一米八、晕眩的男孩着实费劲,这可比正常活动的人重不少,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到另一张床上。 校医看了眼路远,嘴唇泛白,身体发凉,小面包给同学吃,估计连早餐都没对付,刚才又大量运动,“大概率是低血糖了,去我冰箱拿一瓶葡萄糖过来。年轻人呐,怎么一个两个体质都那么差,光学习不运动,学得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此言字字戳心,其实低血糖晕倒的人是有意识的,而且十分清醒,奈何路远动不了身体,只能自受罪地聆听校医教诲。 这时,欧文婷从级组办公室赶过来,询问两人病情,大概十来分钟,路远渐渐苏醒起来,看着欧文婷一脸焦灼的模样,他十分愧疚。 欧文婷通知了许雯和程峰妈妈,经两人一致同意,程峰跟随路远一起请假回家养病。 许雯倚着车门,冷不丁地看着他俩,冷笑道:“挺给我长脸,一个发高烧,一个低血糖,学得挺有功的啊?” 路远不想再让他妈说下去,“妈……” “行了先上车。”许雯打开车门,啪的一下关上。 许雯从后视镜看他俩一眼,深深叹一口气,“小远啊,你不要每次上学就老想着回家,这次我让你回来,下次不能再这样,低血糖你以为我以前没得过吗,这么小的事情你还招摇地叫来欧文婷老师,还有那个欧文婷又是怎么回事,一点小事就打电话,要不是看在班主任面子上,我真不想带你回来。” “油费是小事,可你学习是大事,你什么时候能放平心态好好面对高考。这次数学小测又考几分?” “二十多。”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怎么考的二十多,别人都不这样的啊。”许雯又问:“小峰你考多少?” 程峰犹豫一下,还是答道:“八十……几吧。” “听见没有,人家考八十几,不是你那二十多,嗨呀我都不想说你了。” 路远环抱书包,仍旧一声不吭,许雯觉得有外人在不好说开,便没说几句就闭嘴,直到抵达两人住的房子,车厢内始终安静得可怕,硬币掉地上都可以听见。 许雯降下车窗:“既然你无病无痛,就由你来照顾小锋吧,记得给人点粥点肠粉,要清淡一点的,不要再想着你那什么麦当劳肯德基的了。” 说完,车窗缓缓上升,咻得驶离马路。 路远有些尴尬地瞥了程峰一眼,讪笑道:“我,我妈性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程峰淡然一笑:“没关系,我有时候忘给我爸做饭,他一巴掌就呼过来了,一点小事而已,不足以放心里。” 路远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卧槽,你成绩那么好,你爸都能下得去手?” “成绩不算什么,钱才算一码事。” 路远深感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小子从今儿起,就跟我混了,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勺洗,走上楼去。” 第十一章 周六大清早,路远迷迷糊糊地睡着,门外有人一直按门铃,声音接连不断,吵得他直骂娘。 这一开门,余山就瞬间溜进屋内,路远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 路远心里一阵烦躁:“你来我这里干嘛,我这儿还有病人。” 余山语气颤颤巍巍,眼神略过胆怯和害怕,心虚道:“远哥,你家能不能让我借住几天,我我惹上事了,不能回家。” 路远不耐烦道:“又怎么了余少,编理由不能换个话术编啊,你这说给我八岁的侄子都不带信的。” 余山一把抓住路远的袖子,“我我我我真的出事了,真不是骗人的。” “松开!”路远用力抽回手,没抽成,倒是越抽拉得越紧。 “不松!你得先答应我,让我住会儿!” 路远叹气道:“你先告诉我你犯什么事了?” “我不是借你手机打游戏嘛,前几天跟别的工会约架抢了装备,对方会长硬要来找我麻烦。” “那你把东西还给人家呗。” “不是,我手里没东西啊,还不了,本来我也打算还给他们,只是想过个手瘾。可我也就拿了一小时,去竞技场开了几局,就被人爆装备了。现在那个会长说沿着ip找到我了,说要当面算账,远哥我真怕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路远一听,“呵,黑/社/会啊,贪小便宜准没好事,找你也活该,你让他找去吧,别住我这,我这还有人。” 说完,路远转身就走。 见路远不愿意帮他,余山一个箭步拉着他两侧腰不放,又哭又闹,那声音凄惨得像是要抓奸,“别啊远哥,我求你了,真会出事儿的,听说那会长一米八七大高个,真打过来我会被打死的。” “你玩的什么破游戏?那人又是谁?”路远因为没吃早餐,感觉低血糖又气犯了,身体发冷有点站不稳。 “就最近特别火的《神官》,就修仙飞升类型的,找我麻烦那个人是排行榜第一的工会会长,叫雨过天晴。” 路远倒一口冷气,心里拔凉拔凉的,程峰还在屋里睡觉呢,这一吵没准会被吵醒,“我让你放手,去你妈的滚远点,被打也是你活该,关我屁事,你又不是我弟,凭什么管你。” 果然,卧室那头有关门的声音,程峰一出来,就看见余山跪在地上抱着路远痛哭流泪,他眉头紧皱,目光充斥着厌恶和阴翳。 路远看了看腰间的手,讪讪道:“啊?吵醒你啦,不好意思,我没管住,那个你饿了么?要吃早餐吗?你叫外卖我给你报销。我擦你个死余山放开啊。” 如果高空抛物不犯法,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余山从阳台丢出去,或者直接开门丢去外边,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可惜路远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突然觉得人有太多良心也是一件坏事。 程峰淡淡地说道:“没关系,我自己蒸就好,不浪费钱。” 程峰朝厨房走去,路远叫住了他,指了指余山的脑袋,让他帮忙多做一份,程峰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黑一筹,但没说什么,只是打开冰箱拿昨天买的菜。 路远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把余山赶出去吧未必也太可怜,可把他留下又不好,多带个拖油瓶他嫌烦。虽然路远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但真到出事了他可就得细细琢磨。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心软,把余山留下来过夜。 余山大喜过望,大手一挥,紧紧抱住路远,路远被勒得喘不过气,“喂松手,拿碗筷去。” “好嘞。” 路远走向阳台,示意程峰过去,程峰一见他就皱眉,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不悦,反感屋子里多一个人,“你怎么把他给留下了?” 路远叹气道:“他出了这趟子的事儿,我能不帮忙吗,再说都老朋友,不帮说不过去。” “补习也要跟他在一块?” “他?当然不啊,补习管他什么事,我妈就给了一份钱。” 程峰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重重道:“行吧,包子快蒸好了,过来吃吧。” 就这样三人吃完早餐后,余山坐客厅里打游戏,路远就跟着程峰补习。补习总是无趣又繁琐,路远写累了,开始胡思乱想,程峰用笔尖点了点题目,让他回神。 路远抬头,盯着那张淡然冷漠的脸,不经意间想到程峰是男人,有一天也是会谈恋爱结婚生子,那么到那时候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路远问道:“程峰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程峰道:“我不喜欢女生。” 路远震惊:“啊?不不是,你不喜欢女生还能喜欢什么,你你你喜欢男人?” 男人这两字格外烫嘴,在路远打结的舌头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把字吐了出来。 “嗯,也说不定吧,我不喜欢女生而已。而且以我家庭环境,我也没钱谈恋爱结婚,人家丈母娘不一定会看上一个什么也没有、家里还欠债的穷小子。” 路远愕然:“那都以后的事,你真不结婚啊?” “不结,你讨厌同性恋?” “那倒没有,只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呢,毕竟影响传宗接代,这事就不那么能说得出口。”路远苦思冥想,似乎很不看好。 “我爸欠债,房子早拿去抵债,没有什么好传不传的,所以我无所谓。”程峰笑道。 “这样啊……”路远仔细一琢磨,再一品味,想起那天余山对自己说的话来,怎么也忘不掉,像是紧箍咒一般不断在脑海里播放,他觉察到男人好像是可以跟男人谈恋爱的。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迷茫、恐慌,如同触碰不熟悉的领域,而感到陌生和局促,没有了自我。 见路远这么关心他的情感状况,又是皱眉又是走神,程峰甚为不解,“快点看题,做完我待会儿要讲了。”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我给你介绍一下呗,唉我身边好像也没有能介绍的人……” 程峰打断他的话,咬牙切齿道:“看题!” “好好好,看题看题。”路远见好就收,低头看题目画关键词去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路远穿一条校裤,光着膀子就出来了,从客厅穿过阳台,拿衣叉收衣服。程峰在饮水机前打水的手突然顿住,小麦色结实的肌肉就在他眼前晃悠,宽阔的肩膀,有轮廓的线条,圆润的屁股,水杯差点水撒地上。 虽然路远在宿舍偶尔也光膀子出来,但很多时候他都不在,或者假装看书回避,就这么光明正大看完还是头一回,所以对于程峰而言,如此直观地观察,简直是一次致命的袭击。 “你……不穿件衣服出去啊?”程峰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已经说不出话。 路远毫无顾忌,“拿个衣服而已不至于,你……”他一对视,就被盯得浑身不适。 草他忘记了,程峰是个同性恋,自己这么好的身材就水灵灵地给人看光了,路远霎时羞红脸,火速冲进浴室,啪得一下关上门。 余山盯着路远高领长袖咋舌,“远哥,今天室外温度三十二度,你穿高领不觉得冷吗?” “闭嘴睡你的觉去。”路远红着脸,从衣柜里找出备用的被子枕头。 “哦。”余山看向那张一米五的床,“远哥这太挤了不好吧?” “两个男人挤一块有什么不好?” 余山磨磨蹭蹭,硬是不进屋,不好意思地看着路远,“我……” 因为早上那茬子事,路远一看就对味了,所谓熟能生巧,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你是那个?” 余山点点头,“我喜欢你,远哥。” 路远愕然,蹲在床头,用额头敲着床单,好让自己浑浊的脑子清醒一点,这特么都什么事啊,一天天都什么事啊。 “你……这样,你睡我床,我在外面对付一晚就行。” “你让我睡一张床啊,打扰到你睡觉不好吧?”余山为难道,说着拿被子就往外走。 路远制止了他,“唉别,我觉得我需要静一静,别瞎折腾了,就睡我床就行。” 说完,他都不敢看余山表情。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程峰喜欢男人,余山喜欢自己,偌大的屋子只有自己一个是直的,太可怕了,这世道难道就没有喜欢女人了吗? 路远吓得赶紧找一部他女神出演的剧看,大概是讲学校出现诡异事件,需要按对方指令办事才可释放,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乍一看就看到深夜。 余山房间已经想起呼噜声,程峰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两点多还不睡啊?” 路远打了个哈欠,“不困。” 程峰道:“你去我房间睡吧。” “你喜欢男的,我去你房间睡干嘛啊?” 程峰有耐心地哄道:“喜欢男的又不是一定喜欢你,难道你喜欢美女,就喜欢所有女生吗?别担心,单纯只是睡觉,我不想明天对着一个瞌睡虫讲题。” 路远太困了,以至于无法集中心力思考,所以程峰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果真关了电视机,抱着他一床被子枕头去睡觉,刚躺进被窝,便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