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情未了 (正文完结)》 第二章重逢非偶然(上) 方才帮一位鼻窦炎的患者完成鼻腔cH0U脓,姚典娜坐到电脑病历前,键上患者健保代码、开药。她望一望尚在候诊的病患名单,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看来,上午的门诊又要拖到一、两点才能结束了! 乡下小镇医院的医疗资源不足,医疗人力缺乏,医病b例与都市相较悬殊,本一直都是长期的问题,特别是在这流行感冒的季节。已经忘了哪个前辈说过,门诊要看得快,就得要学习长话短说,但她对那些三两句话重复问同一个问题的病人和家属,就是改不了罗嗦的卫教。 幸好这里的患者可Ai、善良,一节门诊或巡房下来,脚边多了一大箱自栽的香蕉、莲雾,自腌的咸猪r0U、芒果青,还甚至还有活跳跳的生鲜鱼虾,和活生生的跑山J,推都推不掉,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千篇一律的例行生活日复一日,似乎再习惯也不过。窝在这样一个纯朴的偏乡一隅,没有了大风大浪的波澜,人生渐渐平静、平凡。单身nV郎三不五时开车陪着单身老妈,周末到市区一起逛逛百货、吃吃美食,假期就往山林泡泡温泉、x1x1芬多JiNg,或海边踏踏浪花、晒晒日光浴,都觉得幸福美满。 年纪越来越接近不惑,也越来越感受到不惑的淡定。真好! 门诊护理师刚请患者到诊间外等候,边嘻笑递过来一张报纸:「你看,上次我们去部落巡回医疗的新闻报导出来了,这记者拍得还不错吧!」 姚典娜只瞄了一眼,没好气地哼声:「唉!拜托,你下次跟卫生所的杨大姐说,如果再推我出去当招牌,我就不去义诊团了。」 曾经身为面对绯闻浪头的主角,站在聚光灯下被议论的压力,b排山倒海的龙卷风更让人崩溃,她怕了! 「拍得很漂亮啊!这样才会挑起话题嘛,偏乡医疗需要媒T大力宣传哪!」 「写甚麽白衣天使,白衣天使是那些护理师妹妹好不好,叫那些记者拍护理人员就好啊,画面不是更漂亮。」姚典娜不以为意地哼啐一声。 「姚医师的白袍也是白衣嘛!而且就是有专业的气质,才x1引人哪!」拿起列印好的药单,正要按下一位病人的号码,门诊护理师又突然想起:「啊对了,差点儿忘记,刚刚秘书室打电话进来,院长说下午的演讲要麻烦你帮他开场,他忘了中午卫生局有一个会,怕来不及回来。」 「下午的演讲?今天有甚麽演讲?」姚典娜瞪大眼睛低呼了一声。 这小小医院两个月办一次演讲,身为教育委员会的一份子,演讲排程不可能不记得。要不是为了通过评监,能向医管会多争取一些补助款,工作人员除了绞紧微薄人力把工作完成,谁还闲着没事利用休息时间来上课呢?而今天突然多出来的这场演讲,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姚典娜皱起眉,无奈的微嗔:「几点开始演讲?我还担心那时门诊能不能看得完哪!」 护理师打开诊间门,递了药单给上一个患者,又唤了下一个病人的名字,才回头对她说:「前两个礼拜好像有看到演讲的公告,可是我今天下午家里有事也没办法去听就没太注意。秘书说,演讲的资料等一下会传真过来诊间,而且院长说你认识那个演讲者,介绍应该没问题。」 「什麽,我认识演讲者?谁啊?」姚典娜狐疑地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等一下看传真就对了。院长已经吩咐大厅挂号处帮你止挂,所以不会让你看太晚,他那里多一个便当秘书也会拿来给你,因为他等一下去开会有便当。」护理师一边整理着手上的病历耸耸肩,下一个患者已经携家带眷挤进了狭小的看诊室。 手上的患者处理方告一段落,一阵机器的转轧声,引起护理师注意回头一望,笑着嚷起:「啊!传真来了!」瞧着手里的传真文件,接续念了出声:「演讲主题是,医仁医心无国界。下午两点,演讲者……」 「无国界?等等……」姚典娜一听,心上如闪过急电一道,伸长手臂便将传真纸抢过手。 「院长……为什麽?」双眉纠结地拧起,姚典娜盯着薄薄白纸黑字上的名字,喃喃噘起嘴。 邀请他来演讲,又要她帮他开场介绍,简直就是故意丢给她的功课! 在医学中心的那几年,像是她毕生最坎坷的历练。 那个男人曾经陪着她来回妇产科门诊,就是这医院现任的王院长当初担任医学中心妇产科主任时,亲手替她摘除子g0ng内膜异位并发的巧克力囊肿。等他兵役结束,等他住院医师训练完毕,等他有一天会说:「我们结婚吧。」 只是轰轰烈烈的十年热恋,仍旧敌不过杜妈妈一句:「子g0ng内膜异位有一半的机率可能会不孕,而鑫评是独子……」於是,在她留学澳洲回来之前,他已经奉母之命,风光成为苏综合医院的孙婿。 第二章重逢非偶然(下) 感觉一篇超过3000自好像太长,所以切分成两段罗 为了争着那一口气,最後Ga0到自己登上绯闻小三nV主角,还被医学中心记了申诫,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看着父母因为外遇事件而离婚,她为辛勤半生的母亲不值,却因为自己一时的赌气和执拗,陷入和他纠缠不清的泥沼。 蹉跎掉的青春,是开瓶太久的香槟,过了最佳赏味期限,兀自淡然还夹杂微微苦涩。就算後来他离开了那段契约式的婚姻,过去的一切也已成烟云,套句偶像剧的名言,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玩笑一般的年华,如此不堪回首地结束,最大的T会便是,nV人的幸福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决定,从来与男人无关。 挥手告别医学中心的一切,正巧王教授打算回乡来接任这个边远小镇医院的院长,她便跟着回来。扛下小医院耳鼻喉科主任的担子,和亲切小村镇的老爹、大婶及孩子们和乐融融、打成一片,总好过於为一个男人继续蹉跎岁月。 记得离开医学中心时他发给她的简讯,便说过打算去参加无国界医师组织。偶然从网路媒T读到无国界组织在叶门被Pa0弹袭击,已是她回到南部小镇半年多以後的事。孤身一个人不用为了养家活口而打拼,找寻到新的人生方向,也是值得祝贺,但姚典娜还是难免因为看到这样的事件,挂念起他的安危。 或许不过当做个老朋友一样的感觉吧!不管人在何处,至少希望他还是平平安安,就如他们彼此最後的留言:「祝福你,也祝福我自己。」 好吧!就算王院长真的是故意邀请他,又故意让她主持接待,既然来者是客,她也该大方一点不是? 当迟疑的脚步来到大会议室的门口停住,而他已经人在前台,黝黑的皮肤昭告阿拉伯半岛的YAnyAn有多灿烂,一如他脸上敞开的笑容。与他站在一起的院长室秘书眼尖地看见姚典娜,立即热络地举起手招呼。 姚典娜突然想起了甚麽,慌乱地一把拨了拨那一头俐落短发,将散在颊边的尾须塞进耳旁,抿抿下唇又扯一扯窄裙的裙角。在他抬起头望向她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心中一个蒙尘的宝匣被悄悄开启,自己的奔驰心跳声却在耳朵旁鼓躁。 多长的时间没有这种心悸的感觉,她以为她已经遗忘了很久、释怀了很久。 「嗨!好久不见!」是他宏亮的声音,跃过整个会议室,回绕着余音。 「嗨!好久……不见……」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恍神了几拍,才蹦出这样的反应。勉强挤出的微笑,不自然到了极点,酸涩的滋味反呛过鼻翼,扎入眼底。 她终於还是迈开腿,一步一步往他的方向走过去,一边微颤地同他解释:「王院长今天突然说要去开会,所以……临时叫我帮你开场、介绍……」 「谢谢!」其实,他见到她出现,并没有太多诧异,因为秘书已经早一步告知。 就在三个月前从叶门回国後,杜鑫评为了补齐继续教育学分,中南北跑了不少医学研讨会。在某个大型演讲会场遇到王院长,他忐忑许久,才主动向前打招呼。 礼貌上的寒暄几句,问一问近况,就在王院长准备转身时,他终於吐出盘旋在心中许久的话:「她现在……还好吗?」 「她?你是说……谁?」老前辈怎会瞧不出年轻人的支吾,却犹仍装傻,b他开口直话。 「姚……典娜,姚医师?」一出口唤名,杜鑫评便自觉得好像有些唐突。 王院长笑出了声音:「在我的医院当然是不会不好啦,不过,你如果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近况,为什麽不直接问她本人呢?」 问本人,的确是最快的方式。但是他要敢的话,不是早就连系了? 「排一堂课,邀请你来跟我们的同仁分享一下你在无国界医疗的心得如何?」 一张名片的过来,王院长给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我不勉强你,如果可以拨个空来演讲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曾经身为姚典娜的主刀医师,他们俩之间的纠缠,王院长最清楚不过吧。 接过名片,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颤动到无法控制,就像手机的LINE帐号里,滑过她的名字,而他却没有勇气按下的那GU踌躇。 还在踌躇什麽?想要回国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再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仅此,而已。 第三章撩动旧情伤(上)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眼前,客套地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和颜悦sE。 究竟是成了过客? 需要多大的挣扎,才能抑住再次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那渴望,似是即将火山爆发的岩浆在骨血里窜流,压抑了两年,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淡却,只有惋惜後悔与日俱增。 「下午家里还有事,我先……走罗!」秘书嘻嘻笑着,像是急着交bAng便赶紧下班。周末下午还得加班到这时,显然已快按耐不住。 秘书一离开,除了坐在台下交头接耳等待开场的医院同仁,便剩两人独自面对。 「你去无国界……多久?」她原本在脑海里模拟数十次的对话,一到临场几乎完全空白一片。不知该从何开始挑起话题,只好随意起个头。 「差不多将近两年,快两年了。」星灿灼灼的眼里闪耀的,他看见了,是他自己的身影,便让他觉得涌起莫名感动。 「两年……」姚典娜轻轻点头,大概就和自己来到这小医院差不多的时间吧。 害怕不经意泄漏仓惶的神态,其实她一直不敢让视线定落他的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抱在前x,像是筑起一道防卫。然而,单单目光游移在他眼角的鱼尾纹,便揪住了她心中最敏感的症结。 她微微拉起嘴角,支吾地说:「感觉……你好像变了不少,b较黑,b较……结实……」 「你甚麽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斜着颈子,暗自巡礼了一遍眼前的nV人。 削短的头发给人一种JiNg明g练的感觉,素雅的白衬衫搭着深赭sE窄裙,盖住一半修长的腿。那GU大方且亮丽的自信,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铁定印象深刻难忘,更何况旧时情人。 「哪有,变老了,多了细纹,还长了不少白头发……」她微微嘟起嘴自我调侃。 杜鑫凭却没等她说完,推翻她的说词,做了结论:「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他眯起眼睛认真地回应,便让她赧然地低头笑了。 这样的赞美,似乎到现在还是很受用,虽然她认为那也不过是客套的说词。 只是,她不容许自己沉溺在这样的甜言蜜语里,不管他有心或无心。 「时间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她走到讲台上,拿起麦克风,为的就是避开再与他正对,让心里最後的界线失守。 「今天,王院长特地邀请到无国界医师杜鑫评,来为我们介绍无国界医疗组织。其实,杜医师是和我同一个医学院毕业,算是……我的同班同学。毕业之後服完兵役,就一直在医学中心任职,还被送到韩国受训达文西机械手臂手术。这两年参与无国界医疗组织,想必一定有很多JiNg彩的经验和心得要和大家分享,那我就不多罗嗦,把时间交给杜医师。」 简单明了的引介开场,算是完成了院长交代的任务。顶多演讲过程座上陪着,直到院长开完会回到医院。总不会再交代她继续陪着晚餐、送他离开吧? 昨晚母亲还特定提醒了她,今晚和老朋友吃饭,让她务必出席作陪。神秘兮兮地笑着,也不知葫芦里卖了甚麽药。 「谢谢姚医师的介绍。」杜鑫评接过麦克风,对她点头一笑,便开始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根据统计,全世界人口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因为战争、天灾或其他原因而流离失所,成为难民。无国界医师是起源於1971年,一个法国医师曼德西尔因为面对战争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却无法有效得到的救援感到非常无奈和激愤,因此便和一群法国医师和新闻记者在奈及利亚内战後,成立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法语叫做Médessansfrontières,简称MSF,英文就是DoctorsWithoutBorders。」 坐到边缘角落的位置,她尽可能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担心不慎牵动的情愫,让她又陷入混乱,却无法阻止清亮悦耳的声音飘进耳朵。 她努力地一个接一个深呼x1,让思绪转移到病人的琐事,心理为自己打了如意算盘,只要应付完这两个小时,她便可以解脱。 「这个杜医师我看过,当初我大三的暑假参加了一个团契的海外医疗实习营,在印度马德里一个偏僻的乡下遇过这个医师,跟你们说他的传闻可多了!」 「你在海外医疗实习遇过,真的!」 第三章撩动旧情伤(下) 挡也挡不住地,引人留意的话题,像是危险毒雾快速地扩散,漫入她耳里。 「有一次他在马德里救了一个差点被两名混混qIaNbAo的nV孩,那nV孩才八岁,听说是贱民,所以被欺负也没人管。你别看杜医师穿着衬衫看起来蛮斯文,他其实很有肌r0U,一个人面对两个大块头印度阿三没在怕,大腿上中了一枪、背部也被砍了好大一刀,幸好後来警察来了。他们印度警察对无国界医师蛮尊敬的,赶快把他送到救护站,但是救护站人力不足,那个子弹听说还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身後一阵窸窣的窃窃私语,不知是哪个单位的护理师,她转头睨了一眼,话唠顿时嘎然而止。没过片刻,又吱吱喳喳地攀谈起来,只是可能顾忌她方才的一瞪,音量缩减了些许。 「还有,听说有一次他在南苏丹,曾经遇到一个被Pa0弹打中右手的记者,整只手又烂又肿,但是就是迟迟不肯截肢,那个记者说他的手等同他的命,如果截掉就不能按快门、不能打稿,谁要截他的手他就杀了谁。後来被杜医师揍了一拳又骂了一顿,他说他自己是外科医师,如果他的手炸掉,他一样会截,因为他要活下去。不能靠手吃饭,还有一张嘴和大脑里的东西,那些经历和知识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无价真宝,如果Si掉才是真的甚麽都没有了。」 「怎麽那麽帅!但是他应该没有结婚没有nV朋友吧,不然怎麽可能去无国界?」 「结婚?应该是没有,还是离过婚我忘了,很多事其实都是一位香港来的行政大姐说的。告诉你们,他超酷的,平时没事不会多跟人讲一句话,笑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很淡定的样子。救护站好多nV孩子Ai慕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有一次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俄罗斯nV麻醉医师自己跑到他房间示Ai,还被他赶出来。」 「哇靠!该不会是Gay吧?科科!」 一句质疑竟让姚典娜也差点儿噗哧笑出,赶紧摀住了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倒是有一次我们有个同学说看到他皮夹子掉出来一张很旧的照片,好像是立可拍那种相机拍的,和一个穿像圣诞服外套的nV生合照……。」 彷如一记重槌敲下,敲醒了她沉睡在大脑皮质中的记忆,蠢蠢yu动地搔挠心底深处。一场圣诞晚会的九十九朵红玫瑰,一次圣诞宵夜的腼腆单独合影,或许可以算是那错Ai纠缠的序幕,她已经快忘得差不多,未料此时再度被蓦然掀起。 纵使那些丰功伟业都与她无关,而且根本像是夸大其辞的瞎诌,但他还继续存留着那相片又是甚麽意思?为了断除所有牵念,她在离去前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都丢弃,他曾送给她礼物也一并遣回,包括那条挂着蠍子和水瓶标志的银项链,为的就是让他知道她不再回头的决心。 从最初生命1UN1I课的辩论、生理解剖课的挑衅、圣诞晚会的告白、实习的共患难、同居的缱绻甜蜜、卵巢手术的煎熬、遭遇流产的心痛、出国留学的相思、收到他结婚讯息的错愕、回国重逢的刻意避嫌、泰国医学会的纠缠…… 当回忆一幕幕如凶猛狂涛,从旧伤中涌出,她已措手不及再次将一切封印。 真是该Si的一场演讲! 直到王院长悄悄地坐到她身边,看见她铁青的脸sE,愣吓了一秒,「呃……我欠你一百万吗?还是……上个月薪水没入帐?值班费没算清?」 姚典娜只是冷冷地转头睨过一眼,又别过头无奈地拖住下颚。要不是王院长坐在她身边的位置阻住去路,她还真想像秘书一样,交bAng出去一走了之。 谁知演讲结束,王院长仍旧不肯放她g休,y拉着她一起和杜鑫评往外走,「谢谢鑫评这麽JiNg彩的演讲,以前没有来过我们这里吧?我刚刚已经跟古厝咖啡预订了三个人的位置,他的下午茶松饼好吃喔,喝杯咖啡再走!离这里很近,走路过去三分钟。」 「院长!」姚典娜两眼瞪得如弹珠一样圆又大,咬着牙怒嗔。 但眼前的长辈是她一直以来敬重的主管,同时又是两人的师长,让她简直像个吞了h莲的哑吧。 杜鑫评看出她的为难,赶紧赧然地回绝:「院长……我想,应该不用了,我……」 「唉唉!走走走,难得请你们喝咖啡,不去就太不给我面子了!」王院长老谋深算看透了两个年轻人的别扭,根本不将小俩口一抗一拒放在眼里,半推半拖地领着路喝下午茶咖啡去。 原来,封印并不代表消失,走过的痕迹一直都在。对於所认为早已云淡风轻的事,她试图一笑置之,却发现还有某处仍然微微隐隐作痛。 尴尬的一杯黑咖啡在她面前,轻啜一口便又立即放下,松饼被推到她面前,她也安静地不动一叉一匙。只有王院长的叨叨声和杜鑫评一问一答聊着,高谈阔论分享国内外医疗的现况和愿景。 甚至,王院长还不只问了一次他,有没有意愿到偏乡来服务,就让她开始怀疑,眼前这长者到底在打甚麽主意? 第四章紧急救援(上) 「今天真的聊得太开心了,有点yu罢不能啊!晚上有没有事,不然就留下来吃个饭,上次人家送的餐厅的招待卷我都还没用,一起吃个晚饭继续聊?」 果然,王院长的如意算盘不只有让她主持演讲和喝咖啡,几张大饭店餐厅的招待卷递过来,就让姚典娜几乎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对不起,院长,今天晚上我妈已经和我约好了,要和老朋友一起吃饭,务必要我一起出席,所以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 姚典娜努力地耐着X子没发作,只是尽可能压抑着语气,委婉地表示自己的困难。纵然这样对客人来说或许相当失礼,但是他应该能理解吧! 她的个X一直都是这样,不愿为了心中的原则让步,而她当下最大的原则就是,避开所有和他再扯上关系的可能。 杜鑫评似乎也感应到她从演讲会场见到他之後的不自在,那纠结而带着些苍白的脸sE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内疚。倒底应了王院长的邀约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到现在仍然疑惑不安。 或许,仍旧太勉强了,就为了想再见一面? 「院长,不好意思,我今天也不能待太晚,开车回去还要三个多小时,所以……」他也低头讪然地找了理由回绝。 「哎呀!你们……」王院长摇摇头,还打算使尽浑身解数说服,公务手机便急切地响起。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顶着一家医院重担,随时公务手机不离身边的主管,起身到一旁接起电话,立即纠结地皱起眉,「嗯嗯……绝急刀?外科主任去北部了我知道……不行!来不及,调医学中心的外科医师来支援也来不及……几分钟……五到十分钟……」应答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激亢。 公务上的事情感觉问题非同小可,一听到绝急刀,杜鑫评与姚典娜对视了一眼,眉宇也紧紧蜷起。忽见王院长转头过来,盯住了杜鑫评:「等等……你等等我再打给你……我这里有个医师我来问问……给我三分钟就好。」 就在杜鑫评还在纳闷着,王院长已经挂断了电话,两步跨到他面前:「鑫评,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呃……不知道是甚麽事?当然如果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他一脸疑惑地问。 「这附近的山区有一桩车祸,司机腹部可能有严重的挫伤怀疑内出血,但是我们医院外科主任到北部去开会了,要调到其他的医院支援的医师,来到这边起码也要一小时。但如果让救护车直接往北送,也同样要一小时左右,恐怕撑不住到半路,急诊检伤打来问我该怎麽办,要请救护车直接往北还是送过来,这个绝急刀的Case……你可以帮忙吗?」 紧急的伤患,往北前往大医院或往南送到这里,有时可能同样存活机会渺茫,一直以来都是这偏远地区的困境。专业人力不足、缺乏替代人力,三不五时便会出现这样的窘迫,除却出差开会的公务,医师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待命。 身为决策的核心关键,王院长当然不是第一次面临两难,但姚典娜也鲜少亲眼见到王院长脸sE如此凝重。 「这……可是……我现在……」杜鑫评犹豫地说。 初初回国才三个月,没有任何正式的执业登记,一旦抄刀或许可能就会有违法之嫌,但是攸关生Si边缘的人命,他心里亦如同羊触藩篱。 「车子下山到最大的公路大概五分钟,五分钟内要决定让他往北或往南。因为这关系到一条人命,不得已中的决定我才会问你。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其他所有医事行政责任我来负责,你愿意吗?」 王院长明白杜鑫评踌躇的缘由,一旦动了刀他就可能会面临违法的压力,但为了让他安心,自己当然绝对会扛起大部分的责任。 「就帮一个忙,一条人命,拜托!」他只能轻声地请托。 纵然姚典娜不希望再与他牵扯,这场下午茶里多半保持着沉默,顶多撑着微笑回应王院长一两个句,这十万火急地的状况下,她也不得不开口:「这里的医疗资源就是这麽贫脊,特别是山区交通更不方便。国内医疗的城乡差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偏乡地区的医疗b起国外的那些穷乡僻壤好不到那儿去。无国界医疗组织你不做了,或许有别的国家的医师会递补过去,而今天这个病人,你开了当然不一定就救的起来,但你若不开,真的就绝对活不过今天。」 「鑫评……」 第四章紧急救援(下) 或许他若拒绝,他们也不会怪罪於他,只是他看见她眼里急切的目光,和王院长焦虑的眼神,与他此时此刻身T里澎拜的血Ye涌着同样的灼热之气,他再无法置身事外。 杜鑫评深x1了一口气,拉开嘴角的笑弧,笃定地说:「我开!」 满脸紧绷乌云骤时散开,王院长喜极地握紧了拳头,随即交代:「太好了,那典娜你可以先带鑫评回去医院吗?我这边先连系一下,随後马上就到。」 刻不容缓的情境,私人情怨都且摆一旁,姚典娜带着杜鑫评穿过小路捷径回到医院急诊,直接往检伤单位询问:「我是姚典娜医师,刚刚这里打电话跟院长报告的那个救护车来了吗?那台绝急刀。」 「还没,不过应该十分钟之内就会到,是这位……杜医师要开吗?院长刚刚有来电交代过。」检伤护理师瞟了她身後的男人一眼。 姚典娜点点头,「嗯!那急诊这边……」 「急诊这边都准备好待命要接了,急诊的医师也等着,姚医师要不要先带杜医师到开刀房准备。」 资源再贫脊,人力再缺乏,有了训练有素的医疗团队接力合作,便是每个相同目标的人员心中最大的欣慰。幸好假日电梯没有太过壅塞,直接上楼前往开刀房的门口,一个穿着手术短衫的熟悉面孔立马迎向前来。 「我是今天值班的外科NP专科护理师张启勋,这位就是杜鑫评医师吧?我先带杜医师去换衣服。」 只有三间手术室的开刀房,人丁同样单薄,常跑开刀房的姚典娜几乎没有一个不熟稔。将重要的救急援手交给专科护理师,姚典娜也卸下心中的忐忑。 幸好他今天来了,也幸好他没有急着走,不管病人是否可以得救,都是一个希望。院长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而自己等在这里还不想离去的心情,是否还期待着些甚麽,她已不能厘清。这样心猿意马,不能坚持的自己,难道又要再次陷入泥沼了吗? 若有一天,缘份又将我们拉在一起,而你依旧单身,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在他传给她的简讯里,曾经这样说。 那麽,这样的意外,到底算是缘份或者是刻意。 「等等,姚医师!那个绝急刀的病人似乎咽喉部怀疑有肿瘤情形,急诊说Endo气管内管一直cHa不上。」在她正想着该不该走出开刀房之际,一手抓着电话的开刀房护理师突然站起身对着她呼叫。 气管内管cHa入当然不只为了预防病人休克缺氧,也是全身麻醉x1入必须,如果无法cHa入气管内管,这台救命手术恐怕就很难顺利完成,必须仰赖耳鼻喉科医师执行气管切开术以安置导管。 那麽,她恰巧能够帮得上忙,是否也算是缘份? 「EndocHa不上?如果生命徵象还OK的话,让他们直接推上来,备气切气管切开术,我来!」一个意念闪过,姚典娜当机立断吩咐。 这回,是他与她首度在手术室里合作,她为伤患切开气管,协助麻醉医师装上麻醉x1入的导管,而他为伤患画下那一刀,在血泊浸润的腹腔里寻找出血点。 专注挥动生命之手的神情,隐隐撩拨她早已不平静的心海,在听到老前辈沙哑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时,她自己才发觉。 「怎麽样?来得及吗?」王院长已经换上手术短衫,刚走进手术室。 姚典娜转头低声地回应:「病人咽喉部怀疑有肿瘤,我已经开了气切,鑫评也已经开下去了。」 「嗯,太好了,希望来得及。」 「院长,那我……先回去了,我和我妈跟人家还有约……」情感与理智的拔河,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艰难,她只能在心里窃笑着自己的不坚定。 「好吧!辛苦你了,谢谢你。」王院长感激地眯起眼,对她点点头。 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就只能顺其自然,偶尔推波助澜可也,但太过给予压力反而就抑挫了新生的幼苗不是? 第五章折尾的蠍子(上) 姚典娜一路赶回家中,接了老妈到餐厅赴约,已经迟到了近二十分钟,母亲一面拉着她走进餐厅,一路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典娜刚刚医院里有事忙,所以晚了一点。」 等候的人依然笑容可掬地招着手,「没关系,没关系,医师嘛!救人要紧,很了不起呀!」 回应的是一位穿着高雅套装的妇人,妇人的身旁还有一位西装毕挺的男人和一个小nV孩,对姚典娜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有些诧异。因为上个月一位爷爷咽喉炎并发肺炎而住院,她还记得这些人就是那爷爷的家属。家人都十分客气有礼,妇人听说还是某控GU公司老板娘,难怪气质外貌不一般。 「妈,这……」姚典娜狐疑地问。 「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啊!在你的门诊外面遇到,你的病人的家属,她就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你可以叫蕙香阿姨,以前住我们家斜对面,後来嫁到北部去当贵妇。」 上周母亲感冒咳嗽、内耳痛得厉害,她带了母亲一起来看诊开药,母亲在诊间旁等了她两个多小时,姚典娜还担心她等得不耐烦,结果竟遇到熟人攀谈得高兴,生病的郁闷和疼痛像是不药而癒。直到姚典娜看诊结束,她才将这件巧事告诉nV儿。 「蕙香阿姨你好。」姚典娜讪讪地陪着笑,没想到贵妇竟就是老妈的高中同学。 这小地方就是这样,转来绕去都可能会遇到熟识的亲朋好友。 「好,姚医师你好呀。哎哟,哪有当贵妇。呵呵!每天都忙得不得了。你看这次我爸生病,多亏有姚医师,好险捏!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又很有耐心,我爸称赞得不得了。以前我们就是都担心这里医疗环境不好,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不跟我们到市区去住,就是很怕身T出了甚麽状况不知道该怎麽办,真是幸好姚医师肯回来乡下,听说我们家附近也很多朋友给姚医师看过病,大家都好喜欢她喔!」 「谢谢,你不嫌弃啦!对了,你们这帅哥?」母亲赧然中带着些许得意,立即问起好友身旁的作陪。 「对啦!就是说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不过他外公上次住院他也有回来,可能你们也见过了吼,我儿子叫做陈绍泽,这是他nV儿叫做陈囿淇,淇淇!」 姚典娜拉起如同制服般的僵笑,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这场景似乎在她刚从医学中心回到老家时,也曾发生过一次。那时她和母亲拗着脾气抱怨了好几天,母亲才答应不再做这般勉强她的事。 「绍泽,这姚医师的妈妈就是我高中最要好的同学白映銮。」妇人热络地介绍双方,又一把将小nV孩抱到膝上,叮嘱道:「淇淇来叫NN好,和姚医师好!」 「NN好,姚医师好!」nV孩也是挺乖巧有礼,一口秀气可Ai的娃娃音。 「好、好,好乖好会教捏!」 母亲大概盼孙子盼得眼巴巴地,和蔼可亲地和那孩子招呼。谁叫老弟结婚了多年至今仍然还不想生育,和老婆两人住在北部,三节假日难得回来一趟。而她自己,又一副打定了不婚主义的傲气。 「绍泽最近要准备接他爸爸的控GU公司,年底可能就会上柜,之前和他那个老婆两年多前就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喔?一个男人,还要管公司的事。」白映銮微皱眉头,同理地问。 「不会,平常都是家庭保母帮忙带的,现在才五岁,假日我有空她就跟着我,下个月就会去念幼稚园。可是她很聪明喔,ㄅㄆㄇㄈ和ABCD都会念了,她爸爸都会自己教喔。」 蕙香阿姨滔滔不绝地在姚典娜母亲面前唱起NN经,突然语气一转,拍拍姚典娜母亲的手,「以後如果再结婚,太太也是不用整天自己带小孩啦!白天念幼稚园,下课了司机和保母也都会去带回来,你不用担心啦!」 不用担心!究竟是甚麽意思。 看老妈一付笑嘻嘻的心虚貌,姚典娜不禁揪起眉瞪了老妈一眼:「这是……甚麽意思?」。 一方面是旧时好友开口所托,一方面也担心nV儿的终身大事,白映銮y着头皮设计也是情非得已,打着马忽说:「呵呵呵!哎呀你看你看,我都忘记先跟她说,就是……」 「没关系,我来说我来说,上次就是他来医院陪外公,就一直私下在我面前赞赏这个姚医师多好多好,後来在医院遇到知道你妈妈就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就一直在商量,说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妈?」姚典娜隐隐咬着牙,感觉似乎被摆了一道,但在客人面前又不宜太过情绪激动,更何况还是病人的家属。姚典娜当然知道母亲挂心着甚麽,也知道母亲绝对不是忘记,而是刻意瞒着将她拐到此地。 今天连续被长辈拖着,两次如同相亲样面对面坐着不同的男人,心里着实疲累。 够了吗?是谁规定了,nV人这辈子就非得结婚有个归宿,才算圆满? 台菜海鲜餐厅上菜速度快狠准,姚典娜凑合着吃了几口,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闲空下来,直对上长辈的话题。可那蕙香阿姨一边聊着还忙不迭往她碗里夹菜,又几双眼睛聚着她瞧,她便越来越坐立难安。 但其实,让她坐立难安的尚有另一件事,就是此刻正在手术房里的人。不知道那伤患是不是给顺利救起了,还有那动刀的人手上悬系着一条生命,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第五章折尾的蠍子(下) 「姚医师不要太介意,上次看我妈和你妈聊得很开心,只是希望有机会我们也能多认识认识。」陈绍泽带着浅浅的微笑,拨了两尾醉虾,迳自送到她已经被菜肴堆到满出一座山的碗里。 姚典娜终於首次抬起头来望向那个男人,无奈地点个头致谢,默默地打量了对方。 其实,这人也长得不讨厌,但要说甚麽x1引人的特徵也很难,虽然当时在病房出现时,也曾引起不少nV同仁侧目议论过,但就是激不起她甚麽深刻印象。要她形容,她兴许只能说出「相貌端正」四个字,而这样相貌端正的「高、富、帅」也许在大多数nV人们眼里,就是最受欢迎的优质男人形象。 不消片刻,脑子里满满堆积的,却又是方才手术房的紧张气氛。 一顿饭延续近两个小时也该结束,眼前的三个人还意犹未尽畅聊着,那小nV孩似乎一点儿也不怕生地蹦蹦跳跳晃到她身边,拨开金sE铝箔纸便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手里。 「姚医师,要不要吃巧克力?给你。」 在两位长辈面前,ch11u0的巧克力让她尴尬地连拒绝都无门。她迟疑地给了nV孩一抹友善的笑,才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金sE铝箔纸,竟聚JiNg会神地捏折起来。 「这是甚麽?」nV孩瞪大眼睛,看着姚典娜巧手三两下翻折,金h闪亮的小东西跃然於指尖,好奇又兴奋地笑起来:「玫瑰花耶!是玫瑰花,好漂亮喔!」 恍然回过神,心中的酸疼又纠结起来。 遗忘在久远的记忆,当她忍着下腹的剧烈扭绞,以为只不过是爆肝生活中一个迟到的周期,下班赶忙到妇产科找好同学求救,才知道流失的是刚着床不久的胚胎。冲着杜妈妈对她生育功能的质疑,她当然不会把这失子的挫败告诉他的男人。而男人下部队回来,当是她老毛病又犯,给她买了瘦r0U粥、猪肝汤,教她折这金sE玫瑰。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金玫瑰半晌,方交给了那孩子。氤氲渲染的眼底,似是有些甚麽即将涌出,不自觉已咬红了下唇。 「妈,对不起,我怕医院那边还有一点事还没处理好,我想……」 「这麽晚了医院还有事吗?唉!我想说很久没有跟你蕙香阿姨聊得这麽开心!」白映銮些许惋惜地叹了一声,怕耽误她的工作,忖度着或许该跟老友告辞。 「真的好忙喔,医师很辛苦啊!」蕙香阿姨纵有不舍,也理解地附和。 陈绍泽倒是脑筋动得快,提议道:「没关系,不然这样,你先回去医院忙,让她们在这里聊个够,我再送阿姨一起回去就好,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晚一点我把阿姨送到家再打电话告诉你。」 白映銮霎时敞开笑靥,挺是满意地直直称赞,「你这儿子真的很T贴喔。」 「可是……」 把母亲留在餐厅,自己回到医院似乎不太妥当。姚典娜还不置可否,母亲却笑着催促:「好啦好啦!这样也好,我就不用顾忌会耽误你,那你就先去忙,医院的公事b较要紧。」 只是,再回到医院又要做甚麽,就为了放不下一颗心,虽然那个伤患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刚刚那台绝急刀……」 当她匆匆地闯入开刀房询问,开刀房的值班人员正在收拾环境。护理师纳闷地望着她:「绝急刀早就开完啦!现在病人已经转到加护病房,院长有交代明天早上外科主任会来,看过生命徵象若稳定就可以转医学中心。」 「救起来是了吗?」乾涸的喉咙,焦急地又问。 「嗯,出血蛮多,曾经一度血压下降,就拼命输血啊!不过在恢复室的时候,生命徵象就已经慢慢b较好些了。」 「那……那个……院长和……那个杜医师……」终究还是问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应该也是开完早就走了喔。」护理师耸耸肩转过头,便兀自忙活手里的事, 留下姚典娜嚅声喃喃:「喔……好,谢谢!」 当然,一个绝急刀如果开了那麽久还没处理好,就不叫绝急了,早已散场应该算意料之中的事。 深夜的停车场,姚典娜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泄了气的皮球,坐在车子里对着照後镜,只能嘲笑自己的愚昧。 镜子里显露的,是一个多麽没骨气、没原则的nV人。 入夜更深,数百里外某个天桥上,男人揪着手里一条银项链,轻轻摩娑着。 才回到老家的杜鑫评,将车子停到附近的小巷,从天桥上俯瞰人烟稀寥的夜街,车辆伴着一路炫亮的街灯、车灯、闪h灯和招牌灯,落入眼里的影像却十分模糊。 「啊!」心脏cH0U了一个紧! 自己是怎麽失神地,链子竟不留心从那手中溜下,落到大马路中。 该Si! 杜鑫评冲冲忙忙三步并一步跑下天桥阶梯,揪心地站在路旁引颈而望。 到底掉到哪儿去了? 马路上虽然车流不多,但车速却极快,一辆咻地,断续接着一辆飞奔而过,他的心像是被一次又一次狠狠辗搾,那一段残破的感情也是。 左右张望间,从那马路中似乎看见一星点微微光亮反S。是吧!就是那串项链! 又是一辆接着一辆快驶而过的夜车,杜鑫评的眼睛不敢离开那亮点半步。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车流中断的空档,立即箭步闯过马路中央,捡起柏油路上的那小东西。 远端一闪小客车快速地朝他疾驶,到十数公尺前才注意到马路前方有人,擦肩而过刷起的旋风,将他甩到安全岛上。 「白痴不要命啊!g!」受到惊吓的小客车司机怒吼地抛下一句。 杜鑫评忍住一身疼痛,从草圃里坐起身,深沉地喘着气,却扬起笑靥。 张开的手掌心,银链子上的水瓶和蠍子稳稳地躺着,唯沾染些许沙泞,蠍子的尾巴有些辗压过的痕迹,尖尾折断了。 方才捏紧的地方还有些刺痛,但他心中从来没有这麽踏实。 遗失的幸福,能否像这链子一样再寻回来?他不确定。 但,如果不去努力试试,或许就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第六章重新开始(上) 接近午时的YAnyAn颇为炽热,落在海面算成闪闪灼光跳跃。短短的海岸线,几组游客嬉闹着,在浪花里追逐。海风夹着咸沙淡淡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发。 好久、好久没有来到这海边。 自从她离开医学中心,回到老家,再到这个偏乡小医院工作,一直都没再来过。从医院驱车到这海边,不过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却一次都没来。 到底在躲着甚麽? 那一年暑假,迈入医学系六年级之前,坐在柔柔的贝壳砂子上,他们一同眺望远处灯火,细数满天星辰。他环绕在她身後,替她挂上一串银链子。 男人笑着说:「我已经把天蠍和水瓶串在一起了,自从你上次一说天蠍和水瓶是最不适合的星座,我就一直在找这个。」 其实,他们都不是那麽迷信星座算命的人。学医者,向来只讲科学逻辑,只是偶然听到和男友分手的学姊这样说。 那天夜sE深沉,幽暗苍穹飘下毛毛细雨,正要离开时她发现颈子上的项链不见,急如热锅中的蚂蚁。那是两人第一次在海边的民宿过夜,清晨醒来,他已经满身沾上冰冷的沙子,将项链寻回来。 但始终,还是应验了。现在空荡荡的颈子上,甚麽都没有,那是她离开医学中心之前,还给他的一份情。 到底是真的还了?亦或是一直在躲着甚麽? 她无法回答海风呜咽的问题。 终会云淡风轻的,总有一天,她曾这样以为。可当他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自信又再度被摧毁。 如果他真的来到这个医院,她该怎麽瓣? 害怕,却又同时期待着,是一种极尽矛盾的无力感。 这个偏乡小医院确实需要像他这样有能力、有热诚的医师,但是当她发现仍旧无法真的只把他当作一个过客、一个普通的同事。如像在医学中心一样,三不五时便出现在她眼前,那麽,她这两年努力释怀的一切就全部功亏一篑了。 工作上的事,专业上的事,她都可以眼明手快地当机立断,唯独感情,为什麽总优柔寡断就像个胆小鬼。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姚典娜转身走向自己的红sE小福斯。下午的门诊两点才开始,先回医院员工餐厅吃个饭,或许还可以休息一下打个小盹儿。 坐进车子里,才正要发动引擎,手机一个叮咚声简讯传来。 该不会……那个男人正格儿要开始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吧? 姚典娜从皮包里忐忑地拿起手机瞧看,幸好不是熟悉的号码。 想太多了! 姚医师忙吗?不知星期六晚上有没有空,淇淇参与了一场钢琴演奏会,想邀请您一起前来欣赏。 吼!没兴趣! 纵然老妈看似万分期待想拉起这条红线,纵然对那可Ai的孩子有些抱歉,但姚典那实在不想和那孩子的爸搭上关系。来过几次电话、几次简讯,姚典娜都如鸵鸟般当作人在忙碌中,视而不见。 即刻盖上手机,她毫不迟疑地转动车钥匙,放下手刹车,往回医院的路上驶去。这样不是挺帅气的,她给了自己满意的笑脸。 对!就这麽着,没有甚麽好优柔寡断!对别的男人都行,为什麽单单对他不行? 反正不管下次何时再见面都一样,伪装也无所谓,她就是y着态度、铁着脾气,不让那个男人再进驻心里便是。 但是……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出现莫名的幻觉。 第六章重新开始(下)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出现莫名的幻觉,将车子停入医院的停车场,却觉得远处似乎有辆车子像极了那个男人所开的黑蓝sEVOVOL。进电梯时,电梯外怎麽又好像闪过熟悉的身影。 神经!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自己头眼昏花! 她摇摇头。 在员工餐厅里,端起点选好的午餐找到一排空位坐下,姚典娜又感觉似乎背後有个甚麽样的视线注视着。她急急转过头,如鹰眼般锐利地扫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士。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大呼了一口气,才把身T转回来,准备埋入她的午餐里,眼前竟出现一个五官深邃的面容,那灿烂的笑容简直是亲和魅力的代名词。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那人将手里的餐盘摆在她对面的位置,对她礼貌地六十度鞠躬。 她愣怔地抖了一下肩膀,手里的筷子差点儿飞出。 「我是外科部新来的主治医师,我叫杜鑫评,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姚典娜瞪大眼睛向他,一时也忘了呼x1,闭气了数秒,才将一口气咽下。 这个人到底为何又出现?又有演讲吗? 「你……」 因为连续问了两次,她都没有异议,杜鑫评理所当然地便直接坐下,「我是第三天到职的新进员工,希望坐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 第三天到职!所以原来他早已经来了,院长却没有告诉她。但是,院长当然也没有必要是先告诉她是吧。来了就是来了,反正就是一定要让她措手不及就对了。 喉咙顿时窘迫,双颊气得鼓胀,只差没忍不住翻桌。但在他没有表态之前,她还得说服自己保持淡定。 「这餐厅的座位又不是我的,你Ai坐哪里就坐哪里,随便你。」她冷冷地哼声。 「谢谢!」 见他大口大口地吃将起来,彷如人间难得的美味,偶尔满腮食物地抬头冲着她笑,直叫她气不打一处来。动上两箸筷子,她那一个别扭实在憋得难受,嘴里咀着再鲜美的食物也如同嚼蜡。 囫囵吞完一口软香白饭,他突然停下手说:「姚典娜医师是耳鼻喉科的主任是吗?上个月在演讲上见过你。」 一个大叔年龄的男人,故意装着萌哒哒表情像甚麽样?他究竟是来耍着她玩,还是存心来Ga0笑?但她一点儿也不想陪他扮这无聊的初相见游戏。 姚典娜继续耐住脾气,冷冷地应了一句:「是又如何?」 杜鑫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姚医师这麽年轻就当科主任,真是很不简单,姚医师……有男朋友吗?」 「有,很多个,多到数不清,从野柳一路排队排到垦丁了,这样你满意吗?」她斜着颈子睨了一眼,耐住X子,随意回应。 他居然瞠大眼睛,笑裂开嘴:「真的?果然像姚医师这样长得那麽漂亮,又那麽优秀,铁定很多人追了。」 「你到底……」她没好气地,决定抬起眼正面迎击。 一句话还没说完,杜鑫评便将她打断,「那麽……姚医师应该也不会介意排队的人再多一个吧。」 「甚麽意思?」她是真的怒了。 「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他竟直白地冒出一句。 一把火闷烧至头顶,她彷佛又看见大二上学期,那个一路从快炒店跟着她身後走到教室前,在走廊上扬着下颚的顽皮男孩说:「姚典娜,我喜欢你!」。 「我不吃了,杜医师自己慢用!」姚典娜面无表情地端起餐盘,离开座位,迳自往垃圾分类的桶子迈开大步。 杜鑫评放下餐盘皱起眉头,随即跟上她身後:「欸!这样就不吃?太浪费了吧!」 她一个猛然回头,狠狠瞪着将餐盘交到他手中,噘嘴嗔道:「你觉得浪费就全部给你,我不要了!」 第七章生日蛋糕待续(上) 对,那男人真的就是存心来气Si她的。 姚典娜顶着怒气冲冲经过病房护理站,坐到办公室里,想趴着稍作休息,身边却飘来阵阵便当香。弥漫的浓郁卤汁味,环绕在整个办公室,让她的胃和十二指肠一阵激烈蠕动,咕噜声从深层腹腔共鸣而出。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堆病历和文件山,对着斜对面那位眼科医师睐了一眼。眼镜雾茫一片的男医师似乎也接收到尖锐如箭的刺眼目光,抬头无辜地看着她。 「呃……姚医师有事吗?」男医师停下正要咬下J腿的动作,不解地问。 「没事!」 暴躁的声音明明就很有事,那位医师只得m0m0鼻子,继续埋头吃便当。 姚典娜勉强自己闭上眼,伏在办公桌上,似睡非真睡,似饿非真饿。要说累说饿,也都迳让一肚子气给填饱了。 分不清倒底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的闲杂人等都吃饱离座。轻轻地,办公室门被开启,一位护理师探了头进来,细声地说:「姚主任,有人拿一个东西来,说要给你。」 「甚麽东西?」姚典娜意兴阑珊地仰起脸,睁开眼回头望。 「拿来的人说是生日蛋糕要送你的。」护理师提起手上的大圆盒。 「今天哪里是我生日?Ga0错了吧!」她揪起眉间。 「可是,呃……不是你生日吗?而且那个医师还说怕你中午没吃饱,可以填填肚子。」护理师耸耸肩,将大圆盒拿进办公室,堆到她凌乱的桌上,便转身离去。 姚典娜一脸莫名其妙的错愕,急着对门口喊:「不是,不是我的生日欸,今天……」 等等,今天是几月几日? 一个医师拿来?怕她没吃饱? 她可想起来,十一月十九日究竟是谁的生日。 终於找到罪魁祸首,姚典娜提起蛋糕,悻悻然直奔外科病房大喊,「杜鑫评医师在吗?」高跟鞋怒气四溅踩过宁静午休时刻的白sE长廊,喀蹬喀蹬地急骤而宏亮。 护理站里的两位护理师闻到一息火药味,不知发生了甚麽事,面面相觑一手便指向医师办公室。 随着护理师手指的方向,瞟见一群人在办公室里嘻笑着,姚典娜怒不可抑直闯了进去:「杜医师,拜托你……」 「姚医师,哇!真积极耶!我们杜医师才来第三天,你就知道他的生日?还是刚刚他自己说,我们才知道耶!」外科部张主任看见她手里的大蛋糕盒,随即惊讶地呼出声,压根儿视而不见nV医师眼底愤怒的火光。 「人家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他们以前是同班同学,上次杜医师来演讲的时候,姚医师介绍说的。张主任,因为你那天去台北开会了没听到啊。」另一侧骨科江医师连忙代解释。 「喔!原来是老朋友。」张主任会意地点点头。 「哎呀谢谢,真不好意思还多劳你送蛋糕过来。」杜鑫评只是带着些微讪然,笑笑地看着姚典娜。 这是甚麽状况? 他自己买的蛋糕,呈到了她的桌上,让她不得不自己拎着退回来。但这下,却怎麽变成她给他送蛋糕来了。 「不是,我……不是啊!」姚典娜可窘,百口莫辩地张大了口。 第七章生日蛋糕待续(下) 「那就一起来吃吧,你中午好像也没甚麽吃饭。」杜鑫评闪耀的眼睛,漾着温柔的暖笑,便从她手里接下蛋糕。 「连姚医师午餐没吃甚麽都知道,你们中午该不是一起吃饭吧?同学感情这麽好,可疑喔。」张主任瞧着两人之间有意思的互动表情,暧昧地摇摇头调侃起来。 杜鑫评一点儿也不避讳,立马承认:「不,是我暗恋姚医师很多年,她都不领情啊!」仰着头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夸张了那麽一点点:「啊……以前……好像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生日要请我吃蛋糕,可是欠了那麽多年,我等了好久了。」 「哎哟!暗恋喔!难怪杜医师会追到这个乡下小医院来,这麽英俊潇洒的痴情玫瑰花,姚医师有欠人的甚麽就要还一还喔。」江医师还附和地帮推了一嘴。 「没关系、没关系,男有情、nV有意,一个蛋糕表情意。」张主任也不客气地,主动帮忙拆开了蛋糕盒,拿出小袋子里的蜡烛和餐盘。 这下子,连原本在护理站偷t0uKuI望的两位护理师也挤进门口:「哇!甚麽?有蛋糕,好bAng!我中午都忙到没时间吃午餐,好不容易现在可以喘口气,记得留一块给我!」 张主任呵呵笑地招招手:「快点快点,杜医师生日,一起来唱生日快乐歌。」 一阵哄闹中,她和杜鑫评两人被簇拥包围。三十八岁的蜡烛燃起盈盈火焰,办公室的灯光一熄,五音不全的生日快乐歌在耳际大声喧唱。 临床小医院里,一成不变的爆肝日常,点缀以小小的交流活动,气氛便一整个热络起来。 「许愿、许愿,第一个愿望。」一曲唱毕,几位护理师和医师拍着手催促。 「希望以後每年都可以吃到姚医师送我的蛋糕。」杜鑫评看来像是早已做了准备,毫不迟疑地大声说出,立马再掀起一片掌声。 「第二个愿望:希望以後每年姚医师生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吃蛋糕。」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众人的眼睛是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彷若替他们戴上最佳男nV主角的后冠。 「第三个愿望……」他深深地凝望她一眼,才闭上眼睛,她看见了。 x口如同定音鼓敲作,磅礡之势猛烈的撞击,越敲越快越剧烈,随之就像倾盆大雨般落入心中。 她怎麽依稀可以感应到,他的第三个愿望到底许了些甚麽。 「第一个愿望……希望……每年都可以吃到你买给我的生日蛋糕!」有个nV孩在满二十岁的生日这样许愿。那年他们才医学系二年级,懵懂又单纯。 在他送给她那个小惊喜之前,她从来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因为总是卡在过年後、寒假正忙着准备开学的交界,身为严肃高中老师的nV儿,小小的期待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你已经许了愿,我绝对每年都让你吃到蛋糕!」那时的他是如此自信满满。 「那……你的生日……是什麽时候?下次……我也帮你一起庆祝。」 这声音有如幻境世界飘来,朦胧而空虚地盘旋。 是谁曾欠谁的蛋糕,是谁忘了谁的承诺? 第一次一起过的生日暨情人节,还有香浓樱桃巧克力滋味的初吻,怎麽忘得了? 但一切就在他结婚之後,所有的约定不再有意义。纵然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他有他的包袱,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埋怨。 不是说好了,扯平了、一笔g销了,毕竟她带着报复的心思,也曾在不经意中做过出伤害他的事。纠缠的结果,若是玉石俱焚的悲伤,不如就放手一切,让彼此都自由,这样不是b较好吗? 这不就是她躲到这偏乡小医院来的最大原因。更何况,杜妈妈应该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是的,就骂她是个胆小鬼好了。 就在他再度张开眼,她方平息一口哽咽,低头满怀歉意:「对不起,我下午还有门诊,我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 第八章冬天里的暖阳(上) 「姚医师帮我找找有没有认识的,最好是可以像你这样固定两个月一次,如果市区的医师愿意来的话,我就帮他申请长途的车马费也没关系。」 上个星期才听卫生所杨大姐抱怨巡回医疗义诊越来越难找到援手,昨天就开心地说她找到了,而且那个医师还答应愿意两个月支援一次。 找到支援就好,呵!否则她也很难帮得上忙。 大部份的医师有妻小、有家庭,也难得假日可以陪陪家人,三不五时还得参加医学研讨会拿学分。要固定两个月一次支援出诊,而且又是除却微薄车马钱之外,一毛出诊费的诱惑都没有,还真是难上加难。 邻近许多乡镇的卫生所,就像这间卫生所一样,有好几个地方都没有长期驻诊的医师。更深入山区的部落,交通极其不便,有些无车代步的老弱妇孺,连要下山来到卫生所都有困难,诊所药房更是连屈指都没得可数。 套句这偏乡居民常说的话:「小病用忍的,大病用等的,急病用滚的。」如果滚不到,那就是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暖yAn直晒车顶,yAn光的魅力依然从隔热纸传来,让人完全意识不到这已经是入冬时节。车子到达卫生所,姚典娜刚下车取下墨镜,便是眼熟的蓝黑VOVOL慢条斯理停到她身旁。 她瞪大的眼睛盯着车子里走出的人,还自然大方地向她打声招呼,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难不成,杨大姐嘴里所说,愿意每两个月支援巡回医疗的医师,就是这个人? 身材矮胖的中年nV人站在卫生所门口内侧,正清点预备随车的医疗器材、卫生材料用品和药物,一见门外的动静,立即直起腰杆,亮眼的笑容大大敞开:「嘿!姚医师早!」 拉回愣怔的思绪,姚典娜忸怩地回应:「杨大姐,早啊!」 呆望着杨大姐跟前堆积的物品,她一心担忧的只是,这整天想必都躲不掉和那男人面对面了。 「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村长说有一个那个、那个爷爷跌倒已经好几天了,他自己一个人住,两个儿子都住北部,久久才能回来一次,不知道该怎麽办?那个村长的太太有帮爷爷送饭,可是看他好像连爬起来都有困难的样子。」一口原住民特殊腔调的杨大姐一边继续手里的忙活,一边叨絮念着。 「这个是杜医师吧!」看到姚典娜身後的来者,杨大姊再次停下手,语调拉高了八度,「太好了!我们今天有外科医师,帮那个跌倒的爷爷看看需不需要住院,要不然可能怕会有危险,那个村长也很伤脑筋喔!」 另一位小儿科医师和三位护理人员到场,医药卫材也差不多装载上医疗巡回车,杨大姐倒有些烦恼。这次除了要帮部落的民众施打流感疫苗,还要顺道完成高血压、糖尿病、肾病和大肠癌筛检,九人座的巡回医疗车里,几乎一半的後座都被卫材和仪器塞满了。 「可能要有一个人再开一辆车了,现在那个巡回车只能坐得下六个人……」杨大姐望着差点儿关不上的後车门,拧着眉头嘟嚷。 「没关系,我开车!我的车有四轮传动,爬山没问题,姚医师可以坐我的车子。」杜鑫评不假思索地一声应和。 姚典娜还莫名其妙注视着那个自作主张的男人,杨大姐便双手一拍:「太好了,这样好喔,等一下我们那个医检师阿贵叔叔开巡回车,你就跟在我们那个车子後面啦!」 最後一次坐在他的车子里,倒是甚麽时候的事,她都快不记得。 或许是她到澳洲念书的那段期间,抓着难得的假期回国?小别胜新婚,就想着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纵使扣除他被上班和值班的公务绑着,休假也顶多邻近吃个饭、逛逛街,或而床上片刻的厮磨温存,都能觉得幸福。 经历风云变sE这些年,心湖早已满目疮痍,他不是原来的他,她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暂停红灯时,他突然转过身贴近,姚典娜吓了一跳,立即缩向车门边。 他想做甚麽?她摒住了呼x1。 「你的安全带……」他轻声地说。 「呃……我……自己来。」终於又可喘下一口气,姚典娜这才噘嘴呼出。 原来只是因为她忘了扣上安全带。 即便近在咫尺,感觉就像熟悉的陌生人,是害怕再次沦陷,刻意拉开了心上的距离,她一手紧紧抓住车顶握把,视线落在车窗外,泄漏了满腔的惴惴不安。 驾驶座上的他,带着一贯温润笑意,对於她下意识的无言抗拒,再理解也不过。 然而,崎岖颠簸的山路,绕过一个又一个千回百转的发夹弯,终将会柳暗花明,他也这麽相信。 第八章冬天里的暖阳(下) 部落村长对巡回医疗的作业已经相当熟悉,就在门前的广场搭起了几个棚架,排上一列桌椅。等着卫生所巡回医疗人员来到前,许多民众已经携家带眷四散在广场周围。 同样是部落出身长大,对这卫生所管辖范围的每一个地区都聊若指掌,杨大姐尽管区区护校学历毕业,医疗行政作业的运筹帷幄,仍有独到的手腕。一到场立即吆呼分派,血压血糖检测站、肾病暨大肠癌筛检站、小儿发展检测站、流感疫苗注S站、外伤外科诊疗站,让每个工作人员得以顺利地各司其职。 中场休息的空档,村长带人搬来了一箱饮料茶水和午餐。杨大姐手里还拨着小米粽,忍不住对着身旁的护理师好奇地问:「那个杜医师,长得这麽潇洒帅气,还没结婚哪?」 「大概吧!不是很清楚。」年轻的护理师妹子摇摇头。 「哎呀!没结婚的h金单身汉,你们这些妹妹不赶快加把劲,肥水不落外人田。」豪爽直言,正是杨大姐本sE。 「呵呵呵!不用想太多啦!你看那个杜医师眼神往哪里看就知道了。」 似乎没听到对面几个nV人的窃窃私语,毫不避讳地呈现在杜鑫评眼底,是那白袍nV医师x前抱着个孩子,来回踱步地拍哄的影子。 小脸蛋一cH0U一噎地挂着两行清泪,眼睛却迷蒙地眯起,小脑袋则无力地垂靠在nV医师肩头。若不是仔细看那小娃的肤sE和五官,会让人直觉地误认为那就是她的孩子。 两岁的脑X麻痹儿,早产七个月时被生下,便留在部落给外公、外婆照顾,未婚的母亲独自一人在市区工作,每个月不过就回家一次。 混口饭吃都窘迫,定期早期疗育复健简直是天方夜谭。杨大姐多次催促要家人带孩子到大医院就医,依然无法排除私人困境,同样也无可奈何,只能藉着每次巡回医疗,小儿科医师顺道帮忙评估提醒。 刚刚cH0U完血,打完疫苗的阿婆,起身走到姚典娜身边,准备将孩子接过手,「哎呀!谢谢姚医师,真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帮忙。」 姚典娜注意到阿婆蹒跚的步伐,一手还r0u着酸痛的手臂,没有将肩上沉重的负荷交给她,只是笑着说:「没关系,你的手刚打完针,我现在没事了,再帮你抱一下没关系的。」 杨大姐引领观望半晌,「你看你看,那个孩子真的睡着了!姚医师有妈妈的味道喔。」一语细声调侃完,还拿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 是为了弥补心上失落的那一块虚空吧?感受小小身躯伏在她x口的呼x1,让姚典娜有种安然的满足。避开他的目光,拒绝联想未来任何与他有关的可能,她阖上眼睛,贪婪地偷得她和孩子之间的短暂宁静,就是寒冬般的心里一轮温暖的小太yAn。 一整天的巡回医疗任务结束前,村长带着杜鑫评探视了那位跌倒的爷爷,竟发现老人家不只髋骨疑似骨折,尾荐也已经深红sE的压疮一片。 「不行了,这得马上让他住院,否则压疮烂到骨髓炎败血症,再来个肺炎就真的来不及。」杜鑫评揪起眉头,仔细地忖度。 凌乱而狭小的矮屋子里,紧掩的窗户将yAn光拒於一帘之外,尿SaO夹杂霉味浓郁地弥漫自每一个角落,仿佛人一走进,那恶味便要侵入毛细孔。即便村长太太每天热心地来巡视、喂饭,也不可能当个随身看护或家事清洁工,帮他照顾所有日常起居,打扫得一尘不染。 「那……要告诉他儿子叫他们回来……」村长犹豫地问。 「我的车子後座打平了可以躺人,今天就送他下山住院。再麻烦村长帮忙打包他的行李,联络他的家人。」杜鑫评当机立断地交代。 载着行动不便、低声SHeNY1N的爷爷,下山的路依然崎岖颠簸。每一回转弯或红灯暂停,副驾驶座的姚典娜总担忧地频频回头探望。 「你一个人……行吗?」她终於打破安静问出口。 「你该不会怕我扛不动吧?」他笑得鱼尾纹深深陷入。 姚典娜斜睨一眼,鼓着双颊噘起嘴才说:「不是,我帮爷爷……一起,爷爷的行李总得有人帮忙拿。」 回到卫生所,姚典娜开上自己的车,随着杜鑫评,将那位爷爷一起送进急诊,安排了住院。一切打点完成,两个人同时歩出急诊,已经晚上八时许。 「我请护理站帮爷爷先找了一天的看护,杨大姐来电说爷爷的儿子明天会请假过来,晚上之前应该就会到,也留了紧急连络的电话。」姚典娜说。 杜鑫评点点头,「嗯,X光扫描髋骨确实有裂缝,主治医师收给骨科江医师,明天一早也会来看爷爷。」 一阵刺骨寒风刮过急诊门口,姚典娜瑟缩地提起肩膀,他的羽绒衣已经披往她身上。 「谢谢你,帮我送那个爷爷过来。」那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动作,在在是令她难以招架的理由。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来到这个医院,这个小小乡镇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的医师。」再如何害怕与他共处,这也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她的肯定,绝对是他心灵最大的鼓舞,「一起吃晚饭吧?」他扬起嘴角问。 姚典娜皱起眉,脱下肩上的羽绒衣,还塞回他手中,「不了,一切都只是基於工作上的事,你别想太多。我们,还是当个普通朋友、普通的同事就好……」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这样。」轻呼出的鼻息,挠起他一丝无奈,但他不会放弃。 他会给她多一些时间,多一些心理准备,但绝不会放弃,那是他对自己立过的誓。 她抿起下唇,给了他一抹释怀的微笑,却无法给他任何答案。走得太远,怎堪再复习一次来时路的艰难和挫折。 当姚典娜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又想起白天她抱着孩子哄睡的温馨画面,「娜娜……」 曾经,她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慈Ai母亲。 她只是暂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此刻,她可是流着眼泪吗?他不确定。或许只不过是因为停车场微光昏沉,引起他的错觉。 「晚安。」 「晚安……」 第九章推不掉的任务(上) 一大早的诊间,像是热门京剧上演到ga0cHa0,一字一句宏亮而拉长的尾音,从门内传来。纵使门上灯号已然停顿了将近半小时未跳动,候诊区里久等的民众只是频频皱眉,也不好意思发声打扰。 「姚医师求求你,我的朋友上次车祸鼻子撞歪掉就是姚医师帮她重建,我的鼻子也是又歪又塌,就不能重建吗?」 五十岁的中年妇nV,纹着又黑又浓的眉,点上YAn红唇膏,让张扬的五官突兀地有些不搭调。姚典娜凝着眉认真地看着她,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劝起。 个把月前就曾上门诊闹过,谎称鼻塞严重,怀疑自己鼻中膈弯曲厉害需要进行鼻部整型,但检查却甚麽异状也没有,已被姚典辞退过一次。此次不Si心地,更拿着几张别的患者的照片,在诊间吵嚷着y是迟迟不肯离去。 「我的鼻子已经被我先生嫌了十几年,他说外面随便一个nV人都b我漂亮,我甚麽都不要整,只要这个鼻子让我挺一点、小一点,不要像个莲雾一样,这样也不行,要多少钱我全部自费没关系。拜托你,姚医师啊!」求着拜着,便大声哀号了起来,双膝差点儿跪在地上。 「阮小姐,这不是自费不自费的关系,你的问题不是我可以解决的。男人不Ai就是不Ai了,就算你把鼻子变漂亮也没有用。多Ai自己一点,把自己照顾好,做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过得快乐、过得有自信,就会打从内心变得越来越漂亮。你缺乏的只是信心,不是漂亮的鼻子。」 好说歹说地劝解半天,最後还是劳烦急诊警卫上来帮忙带人离开,直接请她退挂,否则这一闹腾下去,半个上午的门诊都不用继续看了。 说来也是个可怜的nV人,自从结婚之後,小她八岁的另一半便是外遇风波不断。她一昧委曲求全,最後负心汉把她三家连锁卡拉OK辛苦挣来的钱,几乎全数掏空仍不愿回心转意。 这曲折悲惨的故事,光是两趟门诊便听了四、五次,姚典娜差一点就要建议她应该改挂下午身心科的门诊。可是,一旦提到身心科门诊,或许患者会认为她的建议是一种讽刺,反而暴跳如雷一发不可收拾,她只能委婉地一拒再拒。 适才送走一位恼人的病源,却没料又迎来了一大群让她更头痛的贵客。背负着老妈的面子,姚典娜敞开招牌似的笑容赶紧招呼,「阿公请坐,蕙香阿姨你也坐!」 另外,除了还有阿公的大儿子、大媳妇、二nV儿、三nV儿,尚包括那天一同吃饭过的男人和小nV孩,她也礼貌地点了个头。 「姚医师真是辛苦了,绍泽送的兰花盆栽就摆在外面了喔!」蕙香阿姨看来也意识到上一个患者的难缠,关心地慰问,还不忘提醒姚典娜自家儿子所献的殷勤。 姚典娜心里赧然抱着歉意,不知那被她当作没空没接到电话和简讯,会不会当场被拆了穿。但她实在不敢想像,每个月一个巨型兰花盆栽,诊间墙壁早就挤满,再多放一个,可能连门口也堵塞了吧。 大票人马虎视眈眈下,她保持专业的淡定,举起鼻窥镜替老人家检查鼻腔,换上压舌板看看喉头,再抓起听诊器听听心脉呼x1,便拉着友善的嘴角柔声说:「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恢复得很好,肺部的声音也很乾净……呃……阿公应该下次就不用再回诊罗!」 拜托,真的可以不用再来好吗?虽然她约略可以猜得到蕙香阿姨的目的。 「哎哟!阿公就是说想来,没有给你看看他就开始好像浑身觉得不对劲,虚弱无力甚麽的,只要来看你,甚麽病都好一半,啊其实……我也很想你啊。」 这到底,是来看医师?还是来给医师看? 只要看到人,病都可以好一半,那药厂、药局不都可以关门大吉了? 幸好在公事公办的诊间里,那男人知书达礼地仅立侍在一旁,没有说甚麽不该说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一边耐着X子聆听蕙香阿姨和几位长辈滔滔不绝地闲话家常,一边开了些维他命给阿公补补身子用,护理师便随即将这一行人请出诊间。 怎地应付这两造结束,就有GU全身快要虚脱的感觉。姚典娜拜托诊间护理师给她五分钟空档,暂停叫号,让她可以上个洗手间、喝个水、深呼x1喘口气。 待她重新打起JiNg神再回到座位,护理师却嘻笑着递上来一张传真通知:1月13日院庆暨忘年会,敬邀姚典娜主任担任大会活动主持人。署名公关企划室戴尚群主任。 有没有Ga0错?主治医师又身兼主管职务,已经够她忙得不可开交,哪有主任级医师还得担起院庆活动主持的这等谬事? 姚典娜百般疑惑不解打电话到公关企划室,竟回得一句:「这是院长交代的。」 院长交代?这肯定有鬼! 绝对! 第十章为难的抉择(上) 手里提着的筷子,扒没两口稀饭,又给咬在了嘴里犯愣。 nV儿恍惚的心思,似乎就从那天被她抓着吃了顿明里老友叙旧,暗里给後辈牵红线的相亲饭那天开始。其实白映銮只是心照不宣,全瞧进眼里。 清咳了两声,又用力将筷子放下,姚典娜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白映銮忍不住发难:「上次那个蕙香阿姨的儿子,你倒是觉得怎样也不说清楚,这样我也很难对人家交代!人家条件那麽好,也很喜欢你,只是最近事业太忙碌没办法殷勤……」 姚典娜终於转过脸,板着委屈噘起嘴:「妈,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想结婚,也不需要男人,我自己一个人这样,还可以常常陪你,这样不也是挺好,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再帮我介绍。」 白映銮皱起眉,叹了一声:「唉,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很内疚,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离婚,所以对婚姻不信任,还是因为上次那个杜……」 「喂!妈,都不是好吗?我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过甚麽生活,所以我不会再……」提到那个男人,姚典娜心虚地打断母亲的胡乱猜测。 父母的婚姻对自己的感情,有影响吗?或许吧!但是,最终结不结婚都是自己决定的,幸或不幸、Ai或不Ai也都是自己的抉择、自己的定义,姚典娜不想把自己的感情问题怪罪到父母身上。只是如今旧Ai重现,这两年来的坚持却突然失去了准则,像在失去指引方向的茫茫海上,看见唯一的灯光,却竟是他伸出的手。 脆弱,让自己都感觉背叛了那个傲气的自己! 「你还没有完全释怀对吧?你说已经把那个男人忘了,但是我最近就常常看你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甚麽。就因为一个男人曾经负了你,你就以为天下男人都是这样,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心里有这那个人,所以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其实,你自己不也说杜鑫评那时候有b不得已的苦衷,那为什麽……」 望着白映銮的叨叨絮絮,她的大脑像被疲劳轰炸的残破现场。骤然失去了听觉,只见母亲唇齿的蠕动,喉咙的震荡,无声如幻视。 突然,「等等,妈你等一下……」姚典娜直盯盯地看着母亲,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却放到母亲的颈子上。 「你别想要转移话题,你……」看到nV儿怪异的眼神、怪异的动作,白映銮不自觉憋住气息。 「妈,你等一下先别说话,吞个口水我看看……」 姚典娜将拇指搭在母亲颈子两侧,凝起双眉专注的神情真的让白映銮有些惊吓,「欸,我说你……」 「会觉得吞东西困难吗?喉咙不舒服会痛吗?你声音好像有一点点沙哑……」 nV儿看起来是真的认真地帮她做着甚麽检查。 「欸,不是,我从上次感冒完就有点沙哑到现在,我想大概……」白映銮还试图想辩解否认,但再如何都不会b自己的nV儿还专业,她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你的甲状腺似乎有些肿肿的不对称,明天早上我的门诊,你跟我一起去,帮你好好的检查。」 果然,在隔日门诊从母亲的甲状腺超音波和cH0Ux1,被她发现了左侧一个将近2公分的小肿瘤,虽然看似分化状况良好,一切cH0U血数值也都正常,仍无法完全排除恶X的可能,紧绷的气氛垄罩在母nV之间。 「下礼拜我请个假,直接带你去医学中心找我认识的前辈。」 第十章为难的抉择(下) 如果今天眼前的患者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以她的专业判断应会安慰无须太过大惊小怪。即便是甲状腺恶X肿瘤,手术切除或药物治疗,也都能有极佳的治癒率。 可毕竟,甲状腺肿瘤一直就是她的罩门。患者,却是她这世上再亲也不过的人。 「有这麽严重吗?这个甲状腺你不是也会看,就在这边看、这边治疗不行吗?一定要到医学中心?大老远这样又不方便,又要让你请假……」千万推托地看似不甚在意,但实则白映銮还无法完全接受她的身T已经出现了危险警讯。 「这个……不是我的专长,我也没办法确定,如果是不好的东西怎麽瓣,一定要尽快治疗啊!」 自己身为专业人员,姚典娜又怎能马虎得。 其实母亲说的也没错,医学中心大老远的路程,交通来回门诊住院多所不便,她也无法经常请假。留在自家医院,最能信任的人当然就是那个男人了,可是几天前才因为望年会主持的事斩钉截铁地拒绝,此刻要拉下脸来拜托又怎不尴尬? 这两天心情七上八下、来回反覆,迟迟无法做下决定。她窝在护理站一角,滑鼠游标停留在网路预约挂号的页面上,思绪盘旋回绕就像迷途的飞蛾。 手机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姚典娜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有些诧异,「妈……你怎麽会来这里?」 不消说母亲极少在她上班时间来电,更从来没有未先知会一声便上医院来找她。一挂断手机通话,她随即搭了电梯下楼。 「你怎麽不告诉我他来了你们医院,他是为了你才来的吧?我还想着帮你介绍,你这样吼!」母亲坐在候诊区,见她匆匆赶来的身影,立马站起来敞开笑颜。 门诊旁的医师牌,挂着杜鑫评的名字,母亲心里想着些甚麽,她当然不难猜测。 「他是一个多月前才刚来的……妈,我们不要在这里说好吗?我们……」想到随时他都可能会开门出来见到她,便让她满心忐忑,急急地想带母亲离开。 「啊可是我已经挂号了,快轮到我了,再过三个就轮到我。」母亲瞪大眼睛摇摇头。 「你……已经挂号?」姚典娜心尖上一个cH0U紧! 一直心猿意马无法下决定的事,母亲倒是自己给安排好了。 这下子,恐怕是要躲也躲不开。但为了母亲的身T健康,再如何尴尬都得抛弃nV人的自尊是吧? 那b起生命安危,更轻如鸿毛的自尊! 「对啊!鑫评专长不是开甲状腺吗?你也没跟我说。」白映銮瞠着鼻子,喃喃地埋怨起来:「昨天我跟几个老朋友聊到我这个甲状腺,有人说亲戚就是上个月给杜医师开的,开得很好呀!我才觉得名字很眼熟,呵呵!明明在这里开就很好,还要到医学中心,多麻烦!」 「妈,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医学中心的设备或许b较……」姚典娜只得讪然地解释。 「你不相信他吗?鑫评。」 「不是……我只是……」 突然诊间门开启,护理人员拿着药单出来寻患者的同时,一眼便看到姚典娜。 「姚医师?有事吗?」曾跟诊过的护理师,熟络地高声向她打招呼,果不其然引起诊间里的男人注意。 白袍男人放开正在敲打着键盘的手指,长腿跨出两步,高挺身影出现在诊间门口,似笑非笑的眼瞳耀着柔亮的星辰。 母亲开心地向那白袍男人点头,姚典娜只意识到脸颊一片燥热,嘴唇发起麻刺,喉咙也乾涸。 这到底,怎麽感觉全天下都一起联手起帮着推波助澜来了。往着他的方向,一波一波推向前进,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 第十一章近在咫尺的幸福(上) 黑白影像一张一张由电脑萤幕跳出,与他一同坐在护理站里观看母亲咽喉部电脑断层的结果,贴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就让姚典娜觉得全身微微发热。 「断层、超音波和cH0Ux1结果看起来还好,但当然还是有伪YX的可能,肿瘤不大的话,直接做单侧部份切除,送个切片检查,绝对是最准确而保险的。」 杜鑫评仔细地分析肿瘤的位置和大小,又聚JiNg会神向她解释手术的过程,但事关母亲手术的安全X,她还是不可讳言地直接问:「其实,我本来是想带她到医学中心的,前几年我读到学长一篇喉返神经侦测器的报导,我们这边应该目前还没有这一套工具吧?」 杜鑫评看着她焦虑的眼神,给她一个微笑:「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可以很确切地辨识喉返神经,避免甲状腺切除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我以前也曾经用过。不过,伯母肿瘤只有单侧,也不算太大,所以危险X相对地降低许多,当然医师本身的经验和技术也很重要,你不用太担心。」 「你相信我吗?我的技术!」他支着头,轻声地问。 对上他沉稳的气息、诚恳的眼眸,她没有理由怀疑他的能力。 事实确是,这世上除了他,却不知还有谁能让她如此放心地将母亲的健康安危转交出手。 「嗯,当然。」心博在x口澎拜,呼x1也乱了节奏,她声如蚊蚋地点点头。 「一起上刀吧。」他的嘴角也拉起一个大大弯弯的,下弦月般的弧度。 自从上次那个突如其来的绝急刀,两人合手一方完成cHa管,一方下刀切开,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让她有种忍不住心里淌泪的感动。这一次,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自己的母亲,万分不得闪失,竟b担任总医师时,第一回自己处理一个鼻中膈弯曲的手术还要令她焦虑不已。 而他,就站在她身旁。 像个屹立不摇的支柱,陪伴在她身旁。 尽管绿sE的手术帽、绿sE的口罩、绿sE的手术袍、和米sE的无菌手套,把人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当他毫不迟疑地将手术刀递到她手上,那明亮眸子里传递出的力量,仍旧给她百倍的勇气。 「肿瘤看到了吗?後面的这一条b较y、b较白的就是喉返神经,从下方开始小心拨离,越接近上方会越靠近、黏得越紧,小心点就好……」 担任住院医师时期,她也曾经跟过主治医师开了几台甲状腺切除,但自从遇上术後患者甲状腺风暴差点儿在她值班的清晨逝去,又遇过几个术後合并症险些闹上纠纷,她便立誓绝不再碰甲状腺。然而,严苛的老天爷似乎不肯轻易放过,y是给她避无可避的考验,让她再一次正视自己的弱点。 「嗯,就这样,小心後面有一颗b较接近脂肪的颜sE是副甲状腺,避开了就没问题,你做得很好呀!」 是的,她会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是她安神稳气的定心丸,让她的手不再发颤。 一片鲜沥血r0U的切孔下,她终於将病兆及邻近周围组织剃除,一针一线皮肤缝合拉紧,口罩之下大呼了一口气,扬起浅浅笑弧。 手术结束,姚典娜脱下厚重的手术袍,陪着母亲留在恢复室。直到母亲清醒後一起回到病房,看见那久违的身影却吓了一跳。 「爸!你怎麽来了?」 白发斑斑的老人家,看来JiNg神气sE还算y朗,皱纹却密密麻麻地爬满脸上,揪起眉头直视着她,「这麽大的事,为什麽没有跟我讲?要不是你弟打电话给我,我Ga0不好都要等到你妈……」 一句话没说完,许是觉得不妥,便未再接下一字。 「对不起,没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也不是甚麽大刀,而且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不是吗?」母亲手术的事,没通知父亲,姚典娜自知理亏,却也带着微愠。 都已经离婚的夫妻,开个刀也毫无瓜葛了不是?关心吗?不舍吗? 背着老婆在外胡混瞎Ga0的时候,可还有关心不舍过? 纵使这几年来,父亲也曾偶尔打过电话,问问聊聊家里的大小事,但她认为毕竟就是个血缘的连结罢了。亲子之情或许是有,但夫妻之Ai呢? 可不早就荡然无存,否则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老人家默默低着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眼看姚典娜将母亲的推床摆好,挂上点滴,才低声说:「我现在都退休了,有事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养养花草、看看书。可是你妈……你妈这样住院有人照顾吗?你还要上班。」 她还想回应些甚麽,母亲却先虚弱地开了口,「我还好,没事,杜医师也说住三、四天就可以出院,本来就不是甚麽大刀。」 父亲走到母亲床边,一路眉头未曾松过,迟疑了半晌,才伸手轻抚母亲的额头,像是意图将那一线手术帽压紧的痕迹抚平。母亲只是闭上眼睛,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不悦的吭声。 姚典娜彷佛又闻到六岁的时候,母亲生了小弟,虚弱地躺在床上时,房间里淡淡的痱子粉香味。那时她抱着个旧娃娃瞪着一旁的小床,学了父亲给母亲m0m0额头,然後印上一吻那样,她也颠起脚尖,给了小床上皱得像小猴子的婴儿同样的动作。 或许,两人之间早就已经尽释前嫌,只是她还是无法理解。 原谅,可是那麽容易的事? 「典娜!」母亲再睁开眼,便唤了她,细声地说:「你爸既然来了,那你就可以先回去休息没关系,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吧!」 骤然怀疑自己怎麽好似沦为电灯泡来着,这些日子可不都是她在关照母亲,有些不平,却也不忍再打扰。 两老可能也需要属於自己的时间吧?而她,确实也真累了。 第十二章院庆红玫瑰(上) 这些日子多亏父亲又搬回家里,关於母亲术後的照顾,姚典娜也省事了不少。 耳提面命叮嘱母亲不可喝热食、不可过度用力,饿了食物到口,渴了杯手到手,半夜想上个厕所,父亲竟也是一骨碌地马上起身,把母亲当成了像小nV儿般呵护。 nV儿?她怎不记得自己曾经有此待遇过?那个无b严厉、严肃的父亲。 或许有,很小的时候吧。 感觉多了个帮手,她也可以没有後顾之忧地专心医院的工作。嗯,还有顶头上司交代的棘手任务。 只是,在寒冬的冷风中,站岗在大马路上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纵然天sE还未全黑,但是身穿闪亮的紫红sE及膝小洋装,顶着才刚整梳造型的短发,踩着两天前新买的镂空雕花高跟鞋,却给晾在抛锚的汽车旁,一辆辆小客车、大货车,甚至还有砂石车从眼前呼啸而过,怎不叫她糗到极点。 院庆忘年会的下午,姚典娜趁着三个多小时的空档,特地跑了一趟美发沙龙,梳妆打扮好准备往忘年会会场,怎知上路不到十分钟,便被这辆福斯老车整惨了。 手机拨了电话麻烦拖吊场来处理,对方却告诉她得三十分钟才能到达,望着罢工的老爷车哀怨,就怕赶不及忘年会的主持。 不好意思,我的车出了问题,已经打电话给拖吊场,处理之後就会马上赶过去,可能会稍晚一些,如果来不及就只好麻烦你先撑个场了。 不得已中的不得已,这是事隔两年之後给他的第一个简讯,否则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她此时此刻的窘境。 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适接到他回覆的讯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辆银sE宾利竟停在她眼前。 「姚医师,你怎麽在这里?今天晚上不是……你们的院庆?」从後座走出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成套灰sE西装和长K,带着浅浅微笑摘下墨镜。 她收起手机赧然地笑着回答,「呃……陈先生……是……不过我的车子出了一点问题,我刚刚已经打电话找了拖吊场,等一会儿就会来。」这尴尬的时刻,又碰见另她尴尬的人,姚典娜的脸sE瞬间惨白如面临洪水袭卷。 轻描淡写地带过,就为了维护自己的一点儿尊严。这样的意外,她应还可以自己处理妥当。 平时刻意视而不见这男人的讯息,送花示好也几乎无动於衷,让老妈都难以交代了,所以,就算可能迟到,她也绝不会向他发出求救讯号。 「这样的话,你会不会迟到?」男人忧心地问:「我送你一起过去吧!我正好也要去会场,院长寄了邀请函来,我看见节目单上主持人印着你的名字。。」 向来医院的院庆忘年会就像公司行号尾牙一样,除了慰劳员工一年的辛劳,也是与各家相关机构长官或大人物联系交流的重要时机,邀请卫生医疗界知名人士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只是这身价上忆的控GU公司负责人和这小小偏乡部立医院有甚麽关系,倒叫她纳闷了。 「呃……是……主持人,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连系了另一位主持人,如果来不及就麻烦他先撑撑场面……而且,我还要等拖吊车。」 「我陪你一起等,车子送到修车厂,然後送你一起去饭店。看看修理的状况如何,晚会结束再送你过来领车。」 「没关系,不用不用……呃……这……」姚典娜还极力推拖着,陈绍泽倒已经热心地走到她身边,熟练动作打开引擎盖东看西瞧,还指挥着他的司机将车子停到一旁,下来帮忙探查车子。 身为公司里的大老板,都是这样的气势吗?容不得别人推辞,还是G0u通有问题吗?听不懂别人拒绝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拖吊车将她的小福斯送到修车场,留下联络电话,眼看再过二十分钟忘年会就要开场,第一次坐上这种名贵高级房车,接受陈绍泽的帮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行至饭店门口,幸好尚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她简单一句道谢便赶紧下车,杜鑫评已在门口处等待。 第十二章院庆红玫瑰(下) 虽然对於这辆送他的主持搭档前来的宾利车有些狐疑,却也不好意思过问太多,杜鑫评立即领了姚典娜前往会场台上,打点开场台词。 「今年的忘年会听说是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不但菜sEb往年更为丰盛,院长也特地邀请各界嘉宾莅临同庆,杜医师今年刚就任不久就遇到,真是幸运啊!」 「是啊!第一次参加院庆忘年会,就遇到盛大举办,让我觉得我真的是很有口福。而且刚刚还有几位嘉宾现场捐出了几个大红包,为今天的m0彩加码,连我都开始十分期待。现在就请院长上台为我们致词,顺道介绍今天的嘉宾。」 医院大家长春风满面登台,三两句简单介绍医院的院史,便带来了一个令人乍舌的消息,「今天一定要跟大家介绍的,就是曜光控GU公司新任的执行长陈绍泽先生。听说前两个月他的外公生病,受到本院姚典娜医师和医疗团队悉心照顾,有感於偏乡医疗资源的缺乏,特别捐赠了一台设备相当高级完善的宾士救护车给本院。还有上次看到我们和卫生所部落巡回医疗的报导,也觉得很感动,听说那个巡回医疗车很老旧,所以同时捐出一台九人座休旅车给卫生所。陈执行长自己很谦虚,说他是抛砖引玉,不过,像这样在事业上成就非凡,又能回馈社会,真是非常让人敬佩。」 大老板果然就是做大事的料,这种慷慨捐出千万价码医疗用车,也只有这样的人做得到了吧。这种人,当然不是跟她身处同一个世界! 姚典娜随着台上、台下一起鼓掌拍手,不巧正对上陈绍泽展起微笑看着她的目光,却让她心头一震。 该不会,他就是冲着她而来? 今晚能够准时开场,还有绰绰有余的时间稍微再检视一次活动的流程,确实也该得感谢陈绍泽! 但如果院长知道姚典娜和人家大老板还有其他进一步的关系,不知是否也会大吃一惊。这样念头闪过,直叫姚典娜心虚地低下头。 不,一定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她也不认为自己还有甚麽样倾覆霸道总裁的魅力。 只是一整晚试图努力转移注意,仍教杜鑫评察觉了她的不自然。 只是他还以为,一切都是因为和他同台演出的关系。 「今年的忘年晚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个节目表演的同仁JiNg采演出。刚才m0彩cH0U到号码的同事还没领奖的,记得跟後台的启勋兑换,值班同仁的礼物也请同事记得帮忙领回去,不然我就全部带回去罗。」 幸亏一晚安然无风无浪,虽然没cH0U中大奖,顺利主持结束也已感觉欣慰。姚典娜正要收拾麦克风,杜鑫评却露出灿笑喊声,「姚主任等一下!」 有种似曾相似,不太妙的预感,从她回忆深处窜起。 大二那年的圣诞晚会,她和系学会的邹子杨学长刚主持完晚会的表演节目,那个穿着他们班上班服外套的男生,家教结束赶在晚会收工之前,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潇洒帅气地跳上舞台,让她瞬间在众目睽睽下羞红了脸。 「姚典娜,你是我的nV神!」 而今,套着深蓝sE西装,深邃眼瞳直盯着她的男人,捧着同样的一大束YAn红玫瑰,缓缓踱步到她眼前,再度引起台前尖叫及热烈掌声。 「一零一朵红玫瑰,你是我的最Ai,从来没有改变。」 巨大束玫瑰横在她与他之间,姚典娜咬住下唇,一阵窘迫无措。手指在x前扭结,掌心汨汨出汗,却不敢将玫瑰花束接过手。 「太大一束吗?再减一朵,百年好合。」用力cH0U起一枝玫瑰咬在嘴里,男人依旧灿笑,「还是要再减一朵,天长地久。」他再度cH0U出一枝玫瑰,将剩余的九十九朵朝她推进。 天长地久? 是承诺,还是玩笑? 曾经消耗十年的青春等待,现实却留给她心碎的答案,她还能再相信一次吗? 「还是太大束吗?那就……」男人放下手里所有的玫瑰,拉过她颤抖而冰冷的手,将嘴里那枝娇YAn盛开的花朵交到她手里,用着满心期待的眼神,轻声地说,「你是我的唯一。」 犹如偶像剧般的场景,让她眼里蒙上氤氲水光,取代哭笑不得的情绪,却是满腔的愤怒埋怨。 唯一?甚麽叫做你是我的唯一!别笑话了! 她知道自己当然不是唯一。曾经在他身下嘤咛过的nV人,不只她一个。八百年的委屈全数如奔腾的浪涛,淹没她的理智。 说原谅,其实骨子里从没真正原谅过是吧?原谅他的背离,原谅自己的愚蠢,原谅那一段互相伤害的感情,真的太难。 「杜鑫评,你玩够了没有!」 对自己承诺绝不再於他面前落泪,却一次一次对自己失约。她倔强地咽下满腔苦涩,旋即一个转身躲入後台。 他亦步亦趋地跟到後台,认真地皱起眉看着她,「我没有开玩笑,只等你一个答覆。」 姚典娜终於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别这样吧,我们已经不是当年天真无邪的学生,我都已经……」她败给他的执着,却早已没有再次伸出手的勇气。 「所以我们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不是吗?」他问。 霎时,红赭sE绒布帘幕突然被掀开,灰sE西装男人站在後台入口,一贯地浅笑问:「姚医师准备好要离开了吗?那就走吧,我的司机已经在外头等了。」 杜鑫评不可置信地瞧了那男人一眼,正yu握住姚典娜的手,却被她忸怩地避开。随着男人消失在帘幕内的nV人,只余一抹祖马龙红玫瑰的芳馨。 「上车吧。」 银sE宾利车停在饭店门口,司机毕恭毕敬打开後车门,姚典娜迟疑半晌,才在男人催促下坐进车子。 「那是……你们院内的医师?常这样SaO扰你吗?」对於男人的问话,她顿时瞪大眼睛。 SaO扰?她怎麽会觉得那是SaO扰? 面对他的锲而不舍,她只是除了逃避,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是……」她抬起头,眼看车子驶离饭店,x口似是有些甚麽东西就要汹涌而出。 从後照镜望去,站在饭店外落寞男子的深蓝sE衬衫身影,已经随着车子驶离迎宾车道而渐行渐远,她的心也一阵揪紧。 第十三章急刀九九九(上) 「我们的事,不知姚医师考虑得如何?」 「我们……的事。」 「我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和姚医师交往,淇淇也说很喜欢你。」 纵然陈绍泽耗资千万对小乡镇的医疗资源做出巨大贡献,频送花篮又帮她解决燃眉之急,但是这仍和她的感情归属无关。 「我想,这应该是个误会……」 她不是总裁言情nV主角,敷衍推拖也绝非对付霸道总裁的好方法,那就必须直接了当拒绝罗。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陈先生的帮忙,也很感谢陈先生这麽看得起我。但是很抱歉的是,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对陈先生激不起任何感情。b我更好、更年轻的nV孩多的是,还请陈先生以後就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多破费了。」这是她拿回自己的车子时,向陈绍泽做上最後仅止於礼貌道谢所说的话。 再度浮现心底深处,是深蓝sE身影目视送她坐上别的男人的豪华名车,层层垄罩在彼此之间的晦暗夜幕。明明脑子里早已涂满了他的影子,y是要狠心伸手将他撕除,便碎成一片片鲜血淋漓。 痛了他,也痛了自己。 坐在诊间电脑前,姚典娜偶然心不在焉的发呆,也被跟诊的护理师发现了。 「娜娜医师!」护理师轻唤:「娜娜医师,你还好吗?」 「呃……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为了掩饰心理的困顿,姚典娜r0ur0u眼睛,假装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 盯着候诊名单跳出一个名字,护理师警觉地提醒,「上次那个吵着要整型的阮小姐又来了,要不要先叫警卫。」 姚典娜皱皱眉,又拉起嘴角浅笑:「没关系,先看着办吧,可以叫下一位了。」 而此刻候诊室里沉重而冰冷的空气,似乎带着一种让人窘迫不安的Y霾。直到午时已过,座位上剩余稀寥的三、两个患者。 男人悄悄坐到边缘角落,盘旋不去的是前夜饭店门口,nV人坐上千万名车的淡漠表情。手里紧握一串银项链,蠍子吊饰的断尾再次将他的掌心刺压出深红印子。 若有一天,缘份又将我们拉在一起,而你依旧单身,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离开医学中心前,他给她的最後简讯,一直搁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但是,如果她已经找到属於她的幸福了呢? 或许这段日子她的明里暗里拒绝,原因就只有一个。此刻,他静静地等候,只希望向她再做最後确认。 坐在候诊区前方的中年nV人看起来眼神有些涣散,频频东张西望,短短三分钟的时间也怪异地瞟了他好几眼。原本无意搭理,但是那nV人手里抱着一大叠书报文件,中层却似乎夹带了一个莫名的闪光物T,便让他升起满心怀疑。 一把刀子!他看错了吗? 这nV人到底想做甚麽?娜娜该不是招惹了甚麽样的恶煞? 随着诊间又送走一位患者,候诊室除了他之外,仅剩那位怪异nV子,在最後灯号一跳出,她立即歪歪扭扭地撞进诊间。 不对!这nV人绝对有问题! 杜鑫评一个箭步,迅速地跟上前,拉住即将关上的门把,随入了诊间。 见到身材高挺的男人随着nV患者身後走进,姚典娜讶然地站起身,厉声地说:「杜医师,你进来做什麽,我的门诊还没看完,请你不要进来打扰我。麻烦你出去……」 杜鑫评只是扭着眉看了姚典娜一眼,便一步跨到她身前,转身对着那nV患者斥喝:「你想做什麽?」 「杜鑫……」 「这个人刚刚在外面一直鬼鬼祟祟……」 姚典娜还一脸狐疑想要推开男人,nV患者便如同受到惊吓的野猫,扔开手里的书报,亮出手中闪光的锐利家伙。 「你们这种人不会了解的……你们这些医师,没有人会……了解我的痛苦!」中年nV人颤动的双手,紧握住刀柄,肩头随着喘鸣歇斯底里地震荡起伏,声音拔尖地嘶吼。 这倒是甚麽情况?姚典娜头皮一阵麻刺颤栗! 「啊!」跟诊护理师惊叫一声,抓着姚典娜直yu往後退离,但身旁的nV医师脚步却不动如山。 男人档在她的身前,甚麽防御的工具都没有,刀子不长眼,万一伤到任何人,都不是好玩的事。姚典娜努力镇住自己的恐惧,视线越过男人的身T,试图委婉劝说。至少如果能够说服她放下手上那把闪亮的利器,危机就可以解除了不是吗? 「阮小姐,我本来就跟你解释过,你的鼻子没有问题,只是……你要冷静一点,你的五官其实很漂亮,只是b较却乏自信,你先不要冲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她深知情绪正激於浪尖的患者,最忌再给予任何刺激。但除此之外,姚典娜却不知还能做啥,只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也开始不住地发颤。 「你们不了解的!你们根本……根本不了解!」发了狂的nV人,突然不顾一切猛冲向前。 杜鑫评快速地一挥,将她拨开,左手便被一弘刀影画过,汨出涔涔鲜血。 「可恶!」手臂一个刺痛无力,让他不禁嘴里啐骂出声。 一年前,曾在蛮荒之地手无寸铁面对三个凶神恶煞,他都未迟疑过。如今一面挡护着身边nV人,却多添了顾忌。 「鑫评,你……你的手臂!」 他低头一瞧,分神之中,那nV患者竟然又提起手里锋利的水果刀,使尽全身力气撞过来。 「啊!」来不及反应,腰间剧痛难忍,血腥之气弥漫,杜鑫评双腿便曲弯跪下,一GUSh润黏腻,从腹腰窜出,嘴唇和指尖的温度,蒸散在沁冷的虚软。 「鑫评!」 ********************************* 感谢编辑大人推荐, 彗心决定努力日更到岁末啦! 第十四章女人心结(上) 「冒出来的血看起来……渐渐止住了……是吗?」王院长站在张主任身後纠结着神情,不甚确定地问,还转头望了姚典娜一眼。 「嗯,现在血压多少?」张主任点点头,尽管视觉已有些疲累,仍继续专注埋首在血泊大洞。 「98/60」麻醉师盯着重新跳出的血压数字,微微拉起嘴角。 姚典娜双手摀住脸庞,不敢哭出半声,也止不住眼角决堤的滂沱大雨。 「好,就这样继续,先把血压拉到110,再把输血的速度调回来一秒一滴。」张主任长呼一声。 滚滚汹涌逐渐停止,鲜红的纱布一片一片从洞口扔出、清点,将近五公分长的左上腹切口,终於在张主任的细心缝合下牢密地关闭。左手臂伤及肌腱,也唤来骨科江医师协助缝妥,打上石膏。 旁徨忐忑一路紧紧跟随,从恢复室再到加护病房,看着杜鑫评心脉血压稍稳,呼x1和缓宛如宁静地沉睡着,姚典娜才交托了当班的护理师看照,驱车前往车站。 她在电话中请杜妈妈搭上火车到最南一站,由医院前往的路程尚须一个多小时。到达车站的时候,杜妈妈早已在前檐下引领而望。 「鑫评现在怎样了?他还好吗?没事吧?」姚典娜一下车,杜妈妈即提着行里匆匆奔来,漩然yu泣垂着眼,紧紧抓住她的手。 一个母亲对子nV安危的牵挂,姚典娜虽未能有机会亲身T会,但也能由衷理解。 「杜妈妈你别担心,他现在心跳血压都稳定下来了,就等他自己醒过来,我们赶快先上车吧。」 这是她第几次和杜妈妈面对面说话?大概屈指便可数得出来吧! 自从杜爸爸肝癌住院那时首次见面,杜妈妈私下对她说:「我并没有阻止你和鑫评交往,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们的未来还很长,以後感情会怎样变化,谁也不知道。鑫评……同样也没有办法给你甚麽样的承诺。」她就没再主动与这长辈多说一句话。 言语里隐含的不友善,让她筑起一层又一层自我保护的高墙。她可能有一半的机率不孕,而杜鑫评身为家中独子,就算医学生殖技术再发达,这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但传宗接代是否是nV人这辈子避不掉的责任?她不认同。两人只是单纯为了相Ai在一起,难道不成吗?上一代对婚姻、对nV人的迷失,没有理由套在下一代身上,是吧! 只是,这长辈是男人最亲的家人,她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於是,那个自尊高傲的自己,宁愿选择缄口,沉默以示抗议。 但此时,她又是那个躺在加护病房昏迷未醒的男人和她母亲之间唯一的联系,男人陷入生命危急更是因她而起,面对他的母亲,她的心里只剩挥之不去的歉意。 红sE小福斯一路驶入往南的沿海公路,她在心里忖度了许久,才赧然开口,「对不起,其实……都是因为我……我的一位病人情绪不太稳,我不知道她带了刀子,又刚好……鑫评来找我……对不起……」眼底的酸涩,燻红了Sh润的双眼。 杜妈妈也似踌躇了好些时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鑫评的个X我太了解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温柔而深沉的声音,让姚典娜心里一怔。 「谢谢你通知我来,希望……鑫评能平安无事。」杜妈妈看着她,微凝的眉头透出一丝笑意,却包含她从来都不敢想像的真诚。 「那时候他去了无国界,我只要看到相关的国际新闻就一直提心吊胆,怕万一发生甚麽状况,连最後一面都见不到。虽然现在也有点儿远,但至少,坐个车还是可以看得到人,是吧?」 身边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nV人,说出的每个字句,似乎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不同的身份,却同样地牵挂着同一个男人。同样的焦急、同样的T会,心中某一片牵动的情感,是那样吻合地重叠着,她到此时才蓦然惊觉。 第十四章女人心结(下) 「因为刀子刚好伤到脾脏,出血有点严重,幸好外科主任人就在医院,紧急帮他缝合,再加上大量的输血,血压就慢慢稳定了,可能需要休养几个月。还有左手臂肱饶肌的肌腱也切到一些,骨科医师帮他缝了十几针,打了石膏,也需要复健二到三个月。不过,幸好切到的不是右手,应该不会影响到以後开刀的工作。」 当她钜细靡遗地向杜妈妈解释完杜鑫评最後的状况,杜妈妈却低声地问:「典娜,你……恨我吗?」 「杜妈……」姚典娜转头瞠目望向副驾驶座的长辈,又立即回头盯住前方的道路。 恨吗?她怎能矫情地笑着说不恨? 模糊氤氲再次从心海里泛上。 若是十多年前的她听到这样一句,只会认为这可笑的白目问题,就像问起一个失亲的家属难不难过。 而今如烟往事在心底慢慢沉淀,昨日Ai恨彷似旧照一页翻过,淡去了鲜明的颜sE。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姚典娜深x1一口气,撇下嘴角,轻声地回应。 「我没有告诉他,你从澳洲打电话回来,b着他做选择。骗了你,也骗了他。我想,你们应该都很难谅解吧?」 杜妈妈遥望车窗外远处辽阔的海岸线,丈夫过世前的幽暗Y郁早也淡去鲜明的颜sE,就像这际海天微Y的浅灰。 「那时候,鑫评的爸爸病况很严重,我希望让他爸爸过世前可以看到他结婚,可是我拿去算过你们两个的八字……」 八字……不合?她还记得。 杜鑫评打了越洋电话要她务必回国一趟,和他一起说服母亲,也曾提过此事。而正忙於毕业论文的她,只是嗤之以鼻地拒绝了。 八字不合这倒是甚麽样荒唐的理由! 「我知道这很迷信,但是我还是担心。」当年的签诗上提着:生长江河贯御船,谁知翻覆有多端;青龙若遇当无恙,白虎相冲心胆寒。g0ng里的师父提醒她,yAn火克yAn金,会有危及生命的血光之灾。面对独生之子一辈子的幸福与安危,她怎能大意。 就这一刀,危及生命的血光之灾,却不知是命运如此,抑或是巧合? 「而且你的身T就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子g0ng内膜异位真的很辛苦,我也是流产了两次,好不容易才把鑫评生下来,但我还是对你……」 杜妈妈停顿半晌,对自己嗤笑了一声:「对!我真的是很自私的母亲。我希望他平安幸福,但是没想到他会对你的感情这麽深。满足我的要求和朱习菈结婚之後,他一天都没有快乐过。」 「杜妈……」 「那时他和朱习菈离婚之後,我就告诉他,如果有甚麽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去追,我不会再左右他的决定。我只希望……他能真的快乐。」 鬓发苍苍的nV人年纪看似和她母亲相仿,那带着沧桑的眸光却较母亲憔悴许多。姚典娜本以为杜妈妈是个狠戾而无情的人,一如她初认识,高雅沉稳却带着莫名的距离感。 纠缠的心结,总是在先入为主的隔阂中,一次又一次绕上无数回圈。不知是老天爷顽皮的作弄,还是幸福门前一项严厉的功课? 带着杜妈妈到加护病房探视完仍在沉睡中的男人,到小街上用完晚餐,再安顿到医院宿舍的小房间,姚典娜向宿舍管理员请托嘱咐後,准备离去,杜妈妈突然拉住她的手说:「你知道吗?自从来到你们医院,他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我,很开心的跟我分享每一天的事。我知道,他是真的很Ai你。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相信他一定会……很快醒过来的。」 「嗯!」姚典娜展起笑颜。 他会醒来的,很快,不会等太久的,她也这样相信。 第十五章苏醒时刻(上) 走过寂静的白sE长廊,灯火通亮的加护病房是一个不眠不休的永昼世界。夜班护理师见到姚典娜,随口报告了一声:「姚医师,这麽晚还来呀!张主任傍晚看过,杜医师呼x1还蛮平顺的,血压心跳也稳定了,Endo气管内管已经拔掉罗。」 「嗯,谢谢!」姚典娜欣慰地点点头。 m0起口袋中的一串银链子,日光灯之下炫亮的光泽,如同他第一次挂到她颈子上时,夜空里灿烂的星辰一般耀眼。 当她发现那蠍子的星座项坠竟不知何时断了尾,便撩起一阵鼻酸。 这曾在她身上配戴了八年的承诺信物,在他结婚之後Y错yAn差地遗失在她床底,没有被送进垃圾场该算是个奇蹟。离开医学中心前,她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送返,宣告不再回首的决心,银链子却在陪他四处流浪之後,再度来到她手里,像是一个无声的预言。 别再流浪了,永远停在她身边吧! 等他醒来,等他康复,等他再次将那项链挂到她的颈子上。 她会等他,不管多久。 温热的毛巾,从他的额头轻拭,绕过氧气面罩之下。浓黑的眉、深邃的眼、直挺的鼻、弯翘的唇,就像过去每个缠绵的夜里,她的指尖在他灿笑的眉眼仔细地描绘。结实的x膛、硕健的小腹、坚挺的臂膀,挑动每一次曾在他被弯里入睡的甜蜜眷恋。 细抚过他背部斜方肌上二十公分长的刀疤,还有大腿弹孔癒合的痕迹,就如他来演讲的那天,身後窃窃私语的传闻所说。他在世界彼端的日子,不知究竟都承受了甚麽,想着便叫她心疼。 替患者擦拭身T,本是加护病房里白班护理人员的工作。此时围幕里,是她和他之间不可被取代的yingsi,是她坚持为他保留的尊严。 舍她其谁? 别再流浪了,永远停在她身边,就等他醒来! 失去意识的时间没有太久,生命徵象都正常,脑部灌流足够了、睡够了、休息够了,应该就会醒来吧? 她替他换上乾净的病人服,坐在病床旁,闭上双目,轻轻摩娑他的大掌,将脸庞靠在粗糙的掌纹上,感受寸寸肌肤充实的温度。相信那顽皮的手指很快地会在清醒的意识下,温柔地撩拨她的脸、她的耳、她的发。 心电图的嘟嘟声,持续平稳地跳动着,像是一首安神催眠曲,伴她坠入半梦半醒的浑沌。 突然,唇角感觉一个轻微的触动,她警觉地从恍惚意识中醒来。那只微温的大掌在她眼前微微地曲起手指,刹那的欣喜恰似夜空的炫丽花火在心上绽开。 「你终於醒了!」她紧握住他的手,低哑着声音。 他的眼皮似乎在挣扎着,却还无力张开,「娜……」 可以确定他应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姚典娜轻声地回答:「我在。」 再次将他的大掌贴向她的脸颊,好让他能更清楚地探索到她的存在。那微微蠕动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且踏实。 「我还……活着……」微弱鼻息哼出,光线扎入杜鑫评眼睑刚挣开的一丝隙缝,又刺目地让他忍不住又眯起。 但他确实看见了,她疲惫却喜悦的,憔悴却美丽的笑脸。 「喉咙好痛……Endo……是谁……帮我cHa的……」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片段不成句的话,又深x1一口气,「应该……跟我有仇?」 姚典娜噘起嘴,拧眉嗔怒:「你的Endo是我cHa的,还有导尿管也是我cHa的。耳鼻喉科主任亲自为你服务,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是吗?导尿管也是……」杜鑫评嘴角笑弧煞是满意地拉起,「那……小家伙很久没见到你……有没有……向你起立致敬……」 他最Ai看的就是耍嘴皮子逗闹着她时,那又羞又脑的表情。 「笨蛋!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开这样的玩笑!」她瞠着鼻子,哼啐一声,眼尾又无法抑制地滚落一滴晶泪。 「你……又哭了……」他努力略抬起手握住她的纤指,若有似无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紧紧反扣住,只怕下一秒便要滑脱。 「刀子刺进脾脏,你一直大出血,要不是张主任缝合的动作快,还有拼命输血,恐怕你早就没命了。左手也伤到了肌腱,石膏拆掉之後,还得复健两、三个月。」 「对不起……让你担心……」杜鑫评扭着眉,费力地深沉喘气。 「杜妈妈来过了,她很担心你,不过我看她路途赶过来b较累,先带她回去我的宿舍让她休息,这几天她都可以住在那儿。等会儿我会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让她安心。你才刚从鬼门关醒来,这麽虚弱,不要再说话了,眼睛闭上再睡一下吧。」 「辛苦你了……」见她削瘦的脸庞、暗沉的黑眼圈,在他昏迷的期间,她肯定也为他四处奔波劳累了。 她站起身来,捂上他的眼睛,试图让他阖上眼皮继续入睡,他却摇摇头,又睁开眼,「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要问甚麽?」 第十五章苏醒时刻(下) 「我可以……追你吗?」他漾开如yAn光纯情少年般的笑靥,微弱的声音,从氧气面罩里传出。 「不行!」姚典娜不悦地扬起下颚嘟嚷,将他的手臂藏入被子里,实实地盖上厚被,「你现在这样怎麽追得动我,你得先康复起来。」 只要他能康复,她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纵使未来可能还有怎样严苛的考验,纵使人的这一辈子风雨Y晴是如此难以预测。 夜还漫长,这一辈子,也还有很长的路。 他安心闭上眼睛,握紧的手再不愿松开一丝一毫。绝不会再放开!那是他给她,也是对自己的承诺。嘴角满意地挂上微笑,直到再次沉沉入睡。 第二回醒来,身边的面孔是年事已高的母亲,四周白亮的灯光让杜鑫评分不清白天或黑夜。 他究竟睡了多久?昏迷了多久?前一回模糊的印象里,带着泪眼温切微笑,紧握他的手的nV人,到底是真的或仅是南柯一梦,他也还有些迷混。 那印象混r0u在杂乱的梦境里,翻搅着一幕幕生命1UN1I课的辩论、生理解剖课的挑衅、圣诞晚会的告白、实习的共患难、同居的缱绻甜蜜,直至她经历手术时缺席、遭遇流产也无知,还在她赶着毕业论文之际留下他预结婚的讯息,更自私地任她卷入诽闻舆论也无能为力。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太多。 用这一辈子来弥补偿还,是否足够? 伸手触及腹部包得紮实的伤口,还有左手打得刚y的石膏,尖锐剧痛仍然不断啃噬他全身的力气。但他得尽快恢复T力JiNg神,让她看见他健康如故的样子。 「导尿管拔掉了吧?我想……」他转过头问母亲。 「尿壶吗?」母亲立即会意地帮他拉起床帘,升高床头,递上家伙。 凭仗他自己是院内同仁的身份,母亲才能破例留在加护病房里陪伴照护,否则要他频按叫人铃,让那些年轻的护理师美眉帮他贴身服务,他一个大男人倒是真的要羞怯了。 连个最简单的小解,都得需要旁人协助,真是不太习惯。总是站在床旁盯着患者家属术後尽快下床活动的医者,怎好自己病恹恹地一直卧床。 处理完民生问题,他试着忍着腹部伤口的疼痛,努力撑住身T半坐起身。母亲见他四处张望的眼神,机灵地问声:「你找甚麽?」 「妈有看见我的手机,还有其他东西吗?」 「典娜把你的东西转交给我,钱包、钥匙、手机还有一条链子,衣服她说她要先拿回去洗。」母亲一边回应,便从床旁桌子里拿出一袋个人随身物品。 所以,那模糊印象里的nV人,该是真的吧?第一回醒来时的短暂片刻。 杜鑫评接过袋子,拿出手机确认时间,还在思考是不是该主动传个简讯给她,让她知道他醒来了,一则则细琐的地方新闻,却优先跳出手机萤幕。 去年年收益超过一百亿新上柜的曜光控GU公司执行长陈绍泽,上周於南部小镇部立医院院庆会场上公开捐出一辆千万级宾士救护车,也赠给当地卫生所一辆九人座休旅车作为部落巡回医疗车,王院长感谢业界对偏乡及部落医疗的协助和支持,陈执行长同时也谦虚地表示,偏乡医疗需要更多社会大众的关注,他希望他的小小举动能够抛砖引玉…… 新闻报导之下,除了千万救护车和休旅车以及捐赠者与院长握手的照片之外,最後竟还附上一张nV主角打了马赛克的照片,正是他曾亲眼所见,她在饭店前随着那个男人坐上一辆宾利车的画面。 本新闻记者当天捕捉到一位疑似医院nV同仁坐上陈执行长私人轿车的画面,怀疑千万捐车的举动是否与该位nV士有关,但访问陈执行长时,当事者表示希望保护对方yingsi,拒绝回答相关问题,但仍面带欣悦的微笑透漏,如果未来有任何喜讯,会主动向媒T公开告知。 他和她,究竟是甚麽关系?杜鑫评的疑惑并不亚於媒T记者。 而从那天她的淡漠眼神,缄默躲入银sE宾利车,逃离他的追问,杜鑫平的x口已经顿时如x1不到氧气般的窘迫。 同样面对诽闻舆论,那男人个四两拨千金的微笑,就已经护住了她所有的yingsi,两年前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将窘境留给她独自面对,自己怎不感到惭愧。 第十六章再一次说爱你(上) 院内的法务主任打了电话给姚典娜,询问提告及笔录的事宜。她虽然也同情阮小姐的JiNg神状况及遭遇,但毕竟持刀伤人攸关X命,医院支持提告维护医护员工的权益也是必要的。 她明白依杜鑫评的个X,应该不会对那可怜的nV人要求钜额赔偿,只愿司法程序能秉公处置。有些细节必须再与直接被伤害的本人讨论才能做决定,不过,他到底是因她而受伤,她会全权担起杜鑫评的全部的医药费用,当然也包括复健过程及全部的照顾责任。 将加护病房中沉睡的男人交给他母亲,自己应该是最放心不过。拎着男人换洗的衣服回家,就像病房里平凡的患者和家属。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给男人洗衣服。同居的那段日子,自己也曾俨然像个新婚的小妻子般,在承租的小套房yAn台上挂起两个人的衣物。 伴随而来的回忆中,在假日的半夜三更一起分享零食,窝在温暖的怀里看同一部影片,然後早晨在同一床被窝,被同一道yAn光晒醒。那是一种唯一属於彼此,流失在岁月中的小确幸。 旧梦真的还能再重温吗? 早些於门诊开诊前到加护病房,她应该还能再帮他洗个脸、擦个澡。杜妈妈年纪大了,给儿子弯腰曲身的细活总不会b她靠谱。兴许JiNg神状况还不错,他早就该撤下氧气面罩,甚至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也自在些。 大清早折理晒好的衣服,她的唇边牵起暖烘烘的微笑。正准备出门时,接到陈绍泽的来电:「对不起,媒T拍到你那天坐上我车的照片,私自做了一些揣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秘书处理妥当,他们答应绝对不会把你的肖像公开,也绝对不敢去打扰你。如果我们的事,你还愿意考虑,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 「谢谢你保护了我的yingsi,但是真的很抱歉,我有一个非常深Ai的人,虽然我们曾经错过,但我已经决定要再和他重新开始,也希望你能为我们祝福。」 姚典娜坦白地回答,拒绝给他任何可能的期待,但不妙的预感瞬间如漫天乌云罩顶。 打开手机搜寻一轮这两天的地方新闻,终於看到了医院院庆忘年会当天的相关报导。什麽「希望保护对方yingsi」、「如果未来任何喜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了吗?如果被任何人看见了,铁定捕风捉影又大作文章,她不是没有领教过八卦绯闻事件如核子炸弹般的威力。 就算脸部打了马赛克,她当天的衣着忘年会会场全部宾客不也都看见了? 但是,她这一次不会再躲着、藏着,委屈地任由流言蜚语淹没属於她的幸福。 适才走进加护病房,细碎的好奇眼光远远飘来,她依然坚毅地抬起下颚。还未开始寻找杜鑫评的病历,护理长便将一个小信封袋交到她手中:「杜医师一大早就要求要自动出院,他说要转回去老家的医院,这样母亲照顾上b较方便,还要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刚才联络张主任了,张主任也很为难,不过杜医师早上动脉血氧的数值也很好,其他也没有问题,所以我们只好请加护病房的值班医师先开了自动出院……」 自动出院!她有没有听错? 「为什麽?」姚典娜一怔,拉高的分贝和怒瞠的眼神,似是要将护理长抓来严刑拷问,「人呢?走了吗?」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杜医师刚刚急着说要离开,我才正想打电话给你,就一床新病人转入把我忙得……」护理长面有难sE地回答。 刚离开吗?但是她一路从医院大门进来,都没遇见,除非从另一台电梯错开了。 小信封袋里,一条只剩水瓶项坠的银链子,孤独地瑟缩在一角。 昨天不是还努力地握着她的手,一夕之间竟打算不告而别?究竟为了甚麽,她不明白。 是因为看见那则新闻,误会了甚麽?还是杜妈妈…… 奔出加护病房,电梯还有病患推床正要进入,姚典娜转头冲向安全梯,匆匆地延阶蹬下。 喀噔喀噔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扰乱了心跳与呼x1的节奏。由上往下望去的距离,如同千万级无止尽的长阶。 「啊!」不小心一个倾跌,右侧高跟鞋折了跟,足踝也扭了。要不是双手抓握住栏杆,差点儿就要整个人一骨碌滚下楼梯。 惊魂未定伴随足踝传来的剧痛,姚典娜仅以一口气深x1掠过,咬紧下唇y是撑直了身T继续蹬下阶梯。但折跟的鞋子实在碍事,足踝也很难施力,焦急的她索X脱下两只鞋子拎到手里,一拐一拐支着扶栏下楼。 当她用力推开安全梯的铁门,八时许的医院大厅,挂号看诊的民众已渐渐越来越多。看不见熟悉的背影,她继续忍着踝部的剧痛,勉强趔趄地踱到医院门口。 停在门口的计程车、搀扶着老人下车的孩子、正要下班的工作人员、提着花篮和水果来探病的大婶、嘲杂的交谈声、远处救护车逐渐靠近的鸣笛声……似是不断膨胀而放慢动作的喧嚷影像,往她的x口压迫而来,一口气都要困窘。 第十六章再一次说爱你(下) 姚典娜拿起手机,又气又恼地望着一个多年未曾再拨出的号码。一次一次按下通话键,却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只传来空虚的嘟嘟声,宛若丢入汪洋大海的一颗小石子,余下一圈圈涟漪。 你在哪里?为什麽走得这麽快?为什麽不告而别?当她急急敲出一串问号,正要送出讯息,偶然张望乍见批价处结帐完成推着轮椅的妇人,立即抓紧了她的目光。 背对着她的轮椅,慢慢被转过来,预往门口前进的当下,推着轮椅的老妇终在看见她的瞬间,停住了动作。 姚典娜拖着脚步,再不管此刻大庭广众面前,光着脚丫的自己模样有多怪异、多狼狈,拐着腿走到轮椅面前,好不容易沉沉地喘过一口气。 「为什麽要自动出院?为什麽要这样?」氤氲的眼眶中,倾泻满心焦急和怒火。 轮椅上披着厚外套的男人视线微抬又立即垂下,只是扭起眉,没有回应。 妇人忖度半晌,才赧然欠首,低声地说:「姚小姐,这次真的非常谢谢你,不过,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打扰你了。如果你……」 「为什麽?」 这两天杜妈妈不是早已改口唤了她的名字,但此时的「姚小姐」三个字,y生生再次将距离拉得无b疏远。 「杜妈妈,你不是说不会再左右鑫评的决定?」她轻声地问。 「姚小姐……」 「是我照顾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我……」姚典娜语到症结便顿住,抿过下唇才又启齿,「或许我不一定能够满足杜妈妈的期待,但是我……我只想拜托你……」 拜托一个成全?这辈子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哀求,是在抛弃多少自尊之後,但她已经不在乎。 因为可能不孕?因为八字不合?因为她让杜鑫评陷入危险,差点儿丢了X命? 她不知道横越在她和他之间的阻碍还有多少?可昨天杜妈妈不是说只希望儿子能快乐,他这段日子是真的开心? 他可是真的开心吗? 在杜妈妈犹带着歉意,迟疑该如何回答之时,男人抬起爬满微微胡渣子的苍白面容,眯起眼淡淡地说,「是我自己决定的。」 他自己决定的,是甚麽意思? 姚典娜不解地瞪大眼睛,「为什麽?」。 当她想要握住他的手,他犹豫地退开了一寸。 杜鑫评嘴角堆起若有似无的苦笑,「我的左手,或许还不一定能复原,Ga0不好以後都无法再开刀。复健是条很辛苦的路,这样会拖累你的。如果有人b我更适合,能给你幸福的日子,我想……」 纵使一条命捡了回来,但是打在石膏里的手臂却仍是个未知数。大拇指一个微小屈曲就是剧烈的疼痛,复健治疗能够恢复到甚麽地步,他也一点把握都没有。 万一…… 他怀疑折尾的蠍子,是否还能给她不悔的承诺。如果她已经有了更能放心依靠的另一个肩膀,他也该要洒脱地为她祝福。 「如果你是因为那一则新闻,我可以很坦荡的跟你说,我和那个陈绍泽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会全权负责。」眼里的酸涩润Sh了视线,姚典娜深x1一口气,缓缓地说。 关於这一程崎岖颠簸的感情路,她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笃定过。 杜妈妈却摇摇头,「为你受伤那是他自己的行为,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欠他甚麽,也不用负甚麽责。」 就因为责任,让她和自己的儿子背上太多包袱,感情就变得不纯粹,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辛苦。 不要再有任何人,再背上任何包袱。 「不要……」 倔强的姚典娜,一个任X嗔声,「不要这样!」 如果当年的她,能顶起足够的勇气,为自己的感情放手争取,或许一切就会变得不同。说是固守自尊,其实都只是拒绝面对现实的藉口,懦弱地逃避杜妈妈的冷漠。 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我不准你走!你不是说……你绝对不会再放开?难道这一点挫折你就要放弃了吗?那我们这几年蹉跎掉的时间又算甚麽?」难以再支撑的足踝,让姚典娜右腿一软。 「娜娜……」杜鑫评一个警觉,健侧的手臂抓住她的身T,「你的脚怎麽?」 「刚刚就为了追你,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所以扭了脚,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怕……又要再一次失去你,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你了。」 姚典娜噘起一丝委屈,蹲到他的轮椅旁,「你不是……还在等我的回答吗?」她不顾他的退缩,牢牢抓住他的手,将脸庞埋入他的掌心,声如蚊蚋般,「我是真的……很Ai……很Ai你……」 胶着地等候他的回答,像是沉入冻结的时空,连空气的流动都静止,她只能揪着他的手,一秒都不愿松下,「复健很辛苦我知道,让我一直、一直陪着你,好吗?」 「如果万一我的手没办法复原?」他犹仍迟疑。 「就算以後无法再动刀,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她傲气地噘起嘴,却婉言柔声:「不要走……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要再分开……」 「留下来,为了我。」 舍不得的是跛着足踝的nV人,依在他的足边,脸上那一抹执拗,未曾改变过。杜鑫评抬手轻抚,柔细的发丝飘散着他熟悉的淡淡祖马龙红玫瑰芳馨,他怎麽舍得放弃,怎麽舍得将她推向其他男人? 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後沙哑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响起:「我只签核了你的请假单,还没有收到任何离职申请,怎麽可以说走就走呢?这个医院也很需要你,这里的病患也很需要你呀!」是两位白sE长袍的男人,快速从电梯方向走来。 一早刚进医院大门接到电话,王院长随即毫不迟疑召了张主任直奔一楼。 好不容易为这对怨偶再次拉起红线,媒人红包尚未到手,当然不能轻易任他功亏一篑。更何况这小镇医院也需要更多得利战将,才能陪他一步一步将医疗资源建立。 「如果你走了,外科又只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了。」王院长身後的白袍男人亦随着附和,「当初,我去开会的时候,你帮我们救了一个垂Si的伤患。这次,换我在Si神面前把你救了回来。你不觉得,我们就是命中注定该要在一起的吗?」 斜睨撇过,轮椅上的男人忍不住畅开嘴角的笑弧。 王院长接替杜妈妈握住轮椅把手,丢来一个无声示意,张主任眨眨眼,转身拨下院内公务手机:「外科护理长吗?我们的病房单人床还有吗?双人房也可以……等清床?嗯好……那就留给杜医师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