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愿意》 疑似白月光的目标出现了 睁开眼,我看到粉色的天花板,很丑的粉色,粉里泛着橙,像被夏天太阳晒变质了的色素糖果,同地摊街上的墙漆如出一辙。 「欢迎来到新世界,世界编号HJ1997,世界类别:哲♂学,世界主题:今天你愿意被我操吗。」 你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不对——“哲……今天你愿意什么玩意儿?”我站起来,脚下是粉白相间的、冰凉的地板,空气里透着烘焙店似的香甜,像是加了过量香精。 床脚正对一堵墙,横七竖八贴着纸,大字报一样的台词、句尾被刮花了的短诗、各色电影海报,都不认识。对角线另一端墙角堆着杂物,几张塑料布覆盖其上,边角卷起,隐隐泛黄,不均匀地映着光——随即“呼啦”一声响,糖果气旋过境,塑料布翩翩鼓动,露出下面一……堆坏了的假人?它们就像商场橱窗里的模特假人,蜡质皮相,眼眶中空,面目姣好,只是头下面是脚指头,左肩接着右手,右腿……插进前胸。“这些是什么……东西?” 「玩家请注意,主线任务已更新,您的1号任务为:杀死白月光,现在进行玩家身份选择……」 右眼皮跳是不是有不好的寓意,天花板边缘横亘裂缝是不是危房的证明,“不,我问的是……” 「玩家身份已更新:左位,世界观元素生成中……」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游戏世界观已更新:社会达尔文主义,现在进行初始数据包加载……」 “你他妈……” 「恭喜您,收货道具迷幻剂一瓶。道具描述:今天我让你做所有事——你愿意被我操了吗?道具限制:生效时间五分钟,效果维持一小时至两小时不等。后遗症:无记忆残留。」 我闭了嘴,抬头看天花板,心想这声音是不会理我的了。而那声音甚至可以是欢欣雀跃的:「亲爱的玩家您好,很高兴与您一同开启HJ1997号世界的旅途,我的客服代码是1997,与您共享视野,随时为您提供支持。」 「您现在遇到两个选项:」 「A:打开后台资料库,由1997详解HJ1997号世界,时长约为19小时。」 「B:离开初始传送点,由1997进行实时介绍。」 我干脆地选了B。我痛恨。 新的世界已然生成,万事万物加载中。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我一无所知,只知道这间丑陋的粉色房间是我的初始刷新点。我走出去,商业区步行街日落向晚,车水马龙,我回过头,我的来处已经消失不见。金子般的霞光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繁华城市的天际线由镀着碎光的金属、玻璃和Logo构成。一阵微风拂过,我没能像个想象中的年轻人一样直视太阳,只得遗憾承认自己有一双见风流泪的眼睛。 「您想要找到一个愿意被您操的人。」1997贴心地提醒。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对,这一定是最紧要的任务。手握迷幻剂,问题不大,毕竟黄文里不都这么写的么?找到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可爱,然后一顿吭哧吭哧。 为避免像傻子似的杵着挡路,我走进距离最近的咖啡厅,试图验证自己的财务处境——请问你们店能办会员卡吗?柜台前的咖啡师女孩头也没抬,熟练介绍道:我们有月卡、年卡,还有终身制。终身?九百八十元,她仍低着头,随手指向身后的屏幕,另送帆布袋一只,小食一份,饮品八折。那就这个吧,我迫不及待掏出钱夹——「玩家请注意,HJ1997世界具有极高的自由度,玩家可以自由操纵物质条件相关设定,以推进任务完成。」 我撞见玻璃橱窗中自己滑稽的表情,忽然经济就自由了,吗? 就在这个当口,可能是我心不在焉,可能是我飘飘然了,以至于在回头时一个不慎,手臂直直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抱歉。”“王飖……”那人松开扶着咖啡杯的手,看见我,声音轻了一度,“小飖?”他念我名字时咬得不算用力,还有那个昵称,就像在念什么熟稔的词汇似的。 「现在为您更新您的1号攻略对象情报,隋唐,青年职业画家,五年前毕业于……」 我打量着面前的人。 名叫隋唐的年轻人身穿做旧的机车夹克,短发染成银色,气质本该锋利,可他一笑,眉目舒展,莫名温柔,我只消看上一眼就仿佛掉进了只彩色泡泡球——我是说,他长得可真他妈的对我胃口。这让我不禁马不停蹄地肖想起和这人上床的样子。老兄,只囫囵地操一次未免太遗憾,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性爱期间能够掺杂些许感情,就像往巧克力里放上一滴酒精。 一旁的咖啡师女孩正要递过纸片包好的卡,“您的会员卡。”“谢谢。”「……更重要的是,他是您的发小兼前男友。此前因为两人异国而和平分手,现在是分手后重逢。」 重什么?重……逢?我捏咖啡杯的几根手指不受控似的一松——“哐啷”一声,杯子落了地,“抱歉”——我又说了一遍抱歉,又犯了一个错误。 我心中的泡泡球触了礁,破了——留学归国的白月光是吧,我懂。 破烂选项、破烂游戏——真他妈的狗血剧情。 「您现在遇到两个选项:」 「A:请他品尝咖啡,并在其中放入迷幻剂。」 「B:展开故事剧情。」 我忿忿选了A,借口取咖啡走远了几步,再回到座位时故意洒出了点咖啡,可是隋唐却反而坐近,我状似无意地让头发碰到了他的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不属于快乐的神情。其实隋唐微微从下方往上看人时,原本标准形状的眼型有些泛圆,显得像个学生。「1997,有没有办法像那些黄色里一样把他的身体改造成双性?」 「很抱歉,权限尚未开放。」 「好吧。」我指了指桌上的咖啡,“其实它很难喝,加了糖以后更难喝。” 隋唐却径自喝了一口,“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而且我往里面放了迷幻剂。” 这次他笑了,“对我么?对我你不用用这个。”他说得好像这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类似我在圣诞节里顶了一个南瓜头。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有爱就可以做爱。” “——爱从何来?” 他抿起唇,没有回答。 瓷杯落回桌面,纸吸管顺着杯壁晃了半圈,回到原处。 有病 隋唐的脸是我喜欢的那种轮廓干净、不过分深沉的类型,看着他逐渐痛苦、失控,我又猜想自己可能不止喜欢他的脸而已。“其实我没办法在没爱的时候操你,”我诚恳地说:“我喜欢伤害别人,但不喜欢伤害别人的心。” 隋唐点头,又摇头,因为我说这话时正拿一节橡皮胶管插进他的屁股里,水温略低于人体温度,但不至于凉得让人发疼。 咖啡店后,趁着迷幻剂的作用,我听从1997的建议,带隋唐赶来一座市郊小别墅。这里有个浴室占了半层楼,里面除了一座可容三人使用的圆形浴缸以外,还有一张不小的桌子。呃,说是桌子有些不恰当,它更类似于一个操作台,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缚在上面——操个透,正如这游戏所要求。不过除此之外我倒不讨厌这地方的装修。它看上去温暖舒适,适合日常使用。大多家具都是圆角木制品,暖光灯映着雕花吊顶,置物架上散落着画册、纪实传记和几本专业书。 当名为《春日》的自定义钢琴曲集在空气里流淌时,我的手正按在他小腹。我可能是个有点文艺的男青年——“唐唐,含住,别流出来,再忍一忍就好了。”我哄着,不过他眼眶怎么红了?会不会是这个姿势不舒服?我刚才把他铺在台面上,一个类似于古典舞基本功里的青蛙趴的姿势。我是说,他倒不用胯骨沾地,只是膝盖被分得很开而已,但是他的大腿一直打颤,连核心发力的道理都忘记了,屁股撅着,上面的一点肉也在发抖。 隋唐好像瘦了。 “小心,别漏出来。”我关上软管里,排水管吞咽着汩汩水流,换了个更小的出水头,“我们一鼓作气,把前面也洗了。”“……很痛。”“对不起,我会轻一点。”我辛勤地亲着他的眉心、鼻梁,一路到嘴唇、喉结、锁骨。讲道理,不是我故意要粗暴,实在是他后穴太紧,拔出软管时我不得不踩住他的臀部借力。长痛不如短痛,我将胶管全根拔出,他双腿的肌肉瞬间紧绷,束缚带勒出大片红痕,很漂亮,又很陌生。 “……为什么?” “嗯?”我加重按压他隆起的小腹,他闷哼一声,抬头,盯着我,执拗似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因为我要在做爱前帮你清理干净。”“不,我是说你……”他没说完,紧紧皱起眉头,上半身完全贴在了操作台面上,只剩盛满清水的后穴高高抬起,穴口是片水淋淋的红。哦,对,说话时我应该看着他的眼睛,而不是他的穴口。 “分手以后你有没有用那里插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我捏了捏他的阴茎,把他翻过身来,再拉开两根束缚带固定住。他重重晃了几下手,“你要干什……”“这里有层软皮,”我拉出另一条带子,把内侧浅棕色的加层亮给他看,认真解释道:“不会勒伤你的。”可他反而更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不得不攥住他的胳膊,进一步分开他的腿,把束缚带扣好,从桶中取来清洁液,橡胶管换成注射器推向他身体深处。 微低于体温的清洁液自注射器口缓缓流出,漫过穴腔、流向肠道深处的结肠,塑料制品的尖端轻轻顶上最深处的穴肉——他停止了挣扎,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又想说些什么,我借机把第二管清洁液换了接口,注入他口中。可能是我灌得太急了,他接连咳了几声,不久后喉咙里就传来一阵干呕,眼看要吐出来,我找来根按摩棒堵住他的嘴,拉出另一根束缚带把他绑定。 这次,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咳嗽得越来越剧烈,带着我的手也歪了,液体登时流了一脸,眼中是片潋滟的水光,眼尾的褶皱优美,一层薄皮贴着骨肉,形状就像工笔细描而成。我看得入了迷,手指覆过他的嘴唇,覆过他的额头,覆过他的眼睛,最后手指划过皮肉,又扣铃口,他被碰到几乎立刻就起了反应,“不,别……”“可我不能在没爱的时候操你,”我加快套弄的速度,“在那之前我要把你从里到外、从前面到后面、从胃到喉咙都洗干净。” 他的指头痉挛似的张开又绷紧,可我低头在他顶端吮了一口,他身下立刻变得更硬,不久后我感到指间一把潮湿,几滴浊液自他顶端渗出。 “……别急,”我摁住他,“你先学会做我的壶,再学会做我的狗,然后你就爱上我——我也就可以操你了。”我提取足量的清洁液体吸入注射器,换了根细管头,一手握住他的阴茎,一手拎着细管对准他的铃口。“不,那里不行……”细管挤入,他的手指猛然攥紧我的裤子,身体绷紧一瞬,随即双腿就在束缚带下剧烈挣动起来。 按钮掰下,水急上涌,他还要说什么,字句又被扼在喉咙中。他蓦地向后仰头,眼眶通红,明明挣不开束缚带,却不住地挣,手腕很快也浮现几道红。我的手指划过他的喉结、锁骨和胸口,复又抚上他的小腹,压住那个饱胀的弧度。隔着薄薄一层皮肉,湍急的水流窜奔腾,而他的反应是那样自然、鲜明,就像真的是在承受痛苦。是,当然,他会挣扎因为他有生命。生命难道不是很好的东西?生命值得庆贺,生命值得珍惜。我看得下腹发紧,手上动作愈发不停,重新拿起按摩棒顶到他喉咙深处,他被迫仰起头,睫毛颤抖,皱眉、夹腿、挣腰、摇头、干呕,直到一道涎液自他嘴角渗出。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种要亲一下他的冲动,可却望入一双如此空洞,又如此漂亮的眼睛。它们看上去就像要被泪水浸湿透了,我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亦或者那眼泪源于悲伤还是屈辱。 橡胶管的插头换成水枪,清洁作用的湍急水流撞上皮肤,溅起密密一层水珠,几乎在空中形成水幕,这让他的面容在我眼中含混不清,只见细密的汗珠自他额际渗出,沿着眉眼形状滴落,像滴未干的风露。地面自洁系统里一片哗啦啦的排水声令我心情愉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关上门逃也似的出去之前,我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我不想看他看我时的眼睛。 我像只无头苍蝇那样胡乱踱步,一不留神,一头闯入隔壁的小游戏厅。面前房间里的内景装修简陋,格局成狭长型,墙上满是网吧风RGB灯条,部分灯珠已经坏掉,颜色跳动、频闪,红蓝绿在深色墙上交替投影。一地玩具,游戏满橱——这房间的主人大概在此曾度过无数堕落时光,甚至说是一段高朋满座的好时候,可惜已经在岁月中凝固。 唯一还有电的是那个标准版手柄,我拎起它,向电视机柜搜罗游戏。 平心而论,我的1号攻略对象有双漂亮的眼睛,它们令我前所未有地赞同那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惜我对其中传达出的意义并不信服。我知道这样说未免傲慢,毕竟我是谁、我在哪,我一无所知,甚至不懂应该如何通关这个游戏——或者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一切似乎从我睁开眼睛起就在失控,我不知道我该往哪走,或者什么是我做事的尺度——好在我有任务,它让我得以像个刚愎自用的老头一样,紧抓一点荒谬的义务,换取一丝莫须有的光荣。 1997弹窗询问是否需要更多背景信息,我接连关掉窗口,抽出一张压箱底的碟片,放入机器运行——是套打通关了的旧版宝可梦。这个我熟,进医院调出库存,一连几个性格好用的满级宝可梦都来自赠予,赠予用户是个叫“唐唐唐”的搞笑名字。我抓起“唐唐唐”赠予的小宝贝们放进背包,游荡草丛,一连撞上好几只野生宝可梦,交战,十分满意自家小宝贝们的技能。「警告:检测到您的1号攻略对象的状况很不稳定,请问是否要修改相应数值,使其恢复状态?」 “……他怎么这么娇气?”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放下这个手柄,也不想走出这个充满快乐的游戏厅。 「……您的电子游戏成就是无法同步到现实世界的。」1997苦口婆心劝导道:「我十分推荐您借此次空档时机一些背景信息,这将极大助力于您的任务推进。」 “没什么要的,不就是那点痴男怨男的故事?”我骑着自行车载宝可梦们畅游森林,“显然,隋唐就是这个游戏里名叫‘唐唐唐’的人,我们有过好一番竹马竹马的情谊,但他后来出国,我们异地,最后就黄了,是不是?”无聊的故事,没有必要的剧情——“如果所谓的‘杀死白月光’就是杀死他的意思,我现在下手行吗?你推荐用刀还是窒息?我会得到什么奖励?” 1997憋了半天,最后只蹦出一句:「您难道就不觉得惋惜?」 它躲开了我的问题。 “你们这个破游戏还真是没创意。”我关掉游戏,放下手柄。只是,一股难言的焦躁在我的脑子里甚嚣尘上,像只发条坏了的尖叫鸡。 其实这故事的调性不算难猜,不知出自哪位尸位素餐的文案之手,成果大同小异——我附身的主角大概和这个名叫隋唐的人确有一段从小长大的情谊,后来不知如何搞到了一起,最后免不了还是无疾而终——大学还是高中?劈腿还是异地?虽然我想不起来细节了,但是这类故事都是这类理由。然后……我是说,谁他妈能知道这种滥事为何还会有然后?操就够了对吧?当然,操就够了。 所以再回过神时,卧室窗前我已经掰开隋唐的腿做起活塞运动。 显然,比起多余的言语,一场性更有利于缓解冲动。我欣赏着隋唐小腹上偶尔因为绷紧而浮现的肌肉,还有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它们让我沉迷,沉迷到想要跪下去舔,而隋唐的技巧远比我预期的更丰富。他很清楚把我的阴茎吞下去后该怎样有规律地收缩和吮吸,以及如何按照一个loop在我的肩上、脖子、胸前亲吻,先用吮吸交杂着舔舐的方式,然后用嘴唇和舌头间杂着一下一下地碰,一处,下一处,再下一处……不,不……我忽然又发觉我好像没办法享受,就像我没办法接受我的一夜情对象竟然像个婊子一样人尽可夫——他为什么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作出如此淫荡的反应,碰几下就要射,情欲上头就放纵?是,是,我知道我正在使用双重标准苛刻地要求,可是在一场游戏里,谁规定我不能?何况他被捏造出了如此一副美好纯良的面目,合该被人想象出些更高雅的属性——至少不应仅仅沉溺于性。 我负气把隋唐拽起来,靠在墙上推入。我的动作并不客气,而他的g点不在那里,我清楚——但无所谓,我离爽到射还有很久,一个NPC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享受。我换着方向朝他肚子里顶了好几次,可能力道不够,于是干脆连根拔出,把他也放在地上掰紧腿猛地一插,连根没入。隋唐的眼圈红了,双腿也打抖,我于是把他放在床上,用领带蒙住他的眼睛,谁知他却变本加厉,抽泣似的浑身颤抖。啊……他实在好玩极了,我每动一动他,他都会有一种很鲜明的反应——与之相对的是谁来着?我觉得好像有什么要被唤醒了,某个反应冷淡的人、无论怎样操也没有想要的反应。那好像…… “你是不是恨我?”他忽然这样问。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怎么会呢?我想操你还来不及。”我抽出来,吐了口口水在自己的阴茎上,打算再插进去干一轮,“不过我这里,”我指向自己的脑子,“好像的确出了一点问题。我不记得我是谁了,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场游戏,”我抹了下他嘴唇上被咬出的血印,重新推了进去,“我在HJ1997号世界里,世界主题是今天你愿意被我操吗,我的主线任务是杀死白月光。三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让我抗拒,而我不知道丝毫它们存在的原因,至于你——你也只是一个NPC而已,你的质疑就是我的痛苦,你的痛苦就是我的胜利。这样说你明白吗?” 可是隋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这样看着我。他的额头汗涔涔的,眼神里又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我不能理解的东西——这可真是叫人伤心至极的一眼,再细品,我竟有些喘不过气。我下意识偏开头,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隋唐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颗痣,颜色很浅,就像用力搓下就能被拭净。我凑上前,端详起那颗痣的形状,“另一颗痣呢?”它看上去很小一颗,像半透明,那另一颗在哪里……那曾是颗心上心,叫人想反复亲吻的目的地……它…… “点掉了。”他哑着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已。 铮然一声一动念,仿佛古寺钟磬音,意味莫名。 奇也怪也……我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竟不是一片空洞——或者任务完成的轻松,而是一团正涌动着的、无由的感受。哦,它可压根不是狗血故事里对负心人的恨意,而像是往火里扔上一块冰,噼里啪啦,暴戾肆虐,你也说不上究竟是谁把谁吞没,只是最后冰消失了——不,不,应该说是冰死于火——世上便不再有证据证明它曾来过。 数峰青 我一手驱车,载隋唐屁滚尿流地逃亡市区。 显然,对于这场游戏来说,跟隋唐的性是一次成就。作为首战告捷的奖励,1997为我推荐了一处名叫「数峰青」的约会场所,据说是我和隋唐以前作为情侣经常去的、有着文艺名字的迪厅,想来会有利于促进感情。不久后我们到了场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派霓虹景观,正厅挑高,裸露管线,悬挂网布上的颜色浓艳,舞池顶部吊着大型光源装置,像轮坠落的月亮。前方投影有旧电影、太空舱、焰火……下沉的人在跳舞,风暴中有蜻蜓。1997说我和隋唐还是情侣时常来这里,那时我没有钱,我们只能在散台处呆着,而现在我有钱了,带他坐进了位置最好的卡座,点了一桌的鸡尾酒、洋酒、雪茄,像个真正的暴发户一样试图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可隋唐看起来完全无心享受这些。 隋唐自进入数峰青以来就一直伏在桌面发抖,未沾酒精却汗湿脊背,我点燃他偏爱的雪茄递去,被他挥手推开。“不想喝烈酒,起码来杯金汤力吧。”我有点难过,把最不起眼、也最不贵的那杯推到他面前,小心期待地望着他:“我让他们多加了一片柠檬。” 他的嘴唇苍白,指尖深陷小腹,盯着金汤力许久,偏开头。 我端来酒杯,想帮忙喂他喝下去。他推拒,我不听,推搡间一个不慎,酒都洒在了他脸上,他的额头、发间顿时满是泛着酒气的黏腻液体。我想抽纸巾擦,但是需要跨过他的身体,他还在说不行,我一阵恼火,抄起最近的威士忌瓶,抵住他下巴,灌向他喉咙。 他推拒,还摇头,我便摁住他的肩,用上了更大力度。过了一会他呛水了,我继续灌。又过了一会他浑身上下都泛起不正常的红,胸口剧烈地起伏,我继续灌。后来他彻底瘫软在我的怀里,再也挣扎不动,像是昏死过去,我不敢灌了。「他不会酒精中毒吧?」我忧心忡忡地问1997,也不知在游戏里虐待NPC有没有道德问题。这是个哲学问题,首先取决于你对道德的看法,还要看你虐待时的手笔…… 「请放心,这是属于您的世界,在您允许有人死去以前,没有一个人会死去。」 啊……这倒是个很不错的设定。「那我可以让他长出一个逼吗?我是个传统男人,一直想要个孩子——还想吃奶。」 「……那就是高级权限了,您现在连一个对象都还没有攻略呢。」 「你真扫兴。」我关掉了窗口,可是我的耳畔就是隋唐急促的呼吸。他在叫我的名字。 其实每次隋唐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要反应一会他是在叫我。我不熟悉这个名字,也不了解这个名字被不同人类的嘴唇、牙齿和声带发声所代表的意义,这导致我的潜在一夜情对象这样叫我时我总要怀疑他是在叫别人的床。可没多久后隋唐又问我为什么不记得了、我们现在在哪里——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我们究竟在哪里、又要往什么地方去。出门前我没把隋唐的尿道塞拿出来,以为他会喜欢,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明白为何一个只需被我操或者被我杀死的NPC竟还有人性,就像我不明白一个顺畅浅白的滥情故事为何还会安排这样的哲学问题。 好时候里我和隋唐玩过无数关于性的把戏,那时性还没有堕落成话语的替代品,我们追逐情欲像牧人择水草丰美之地而居。他曾发丝湿透贴在耳侧,分腿跪在我面前舔舐,下巴上有一颗痣,笑起来时有油光水滑的皮毛和泛着水光似的笑涡,就像那种被很好地豢养起来的小狐狸。假期时,同城的人隔三差五就一起去「数峰青」,那时这里要破得多,满地都是裤兜里没二两银子的青年音乐流浪者。许畅学艺术史学得崇洋媚外,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Che,叫我们都得这么叫他,光着膀子灌下一杯伏特加就上去打鼓。我和老沫在下面起哄,大声喊着Che,Che……过了一会儿隋唐也昏了头,一口喝完面前的酒,也跟着一起喊,Che,Che……最后已经没有人在意许畅的乐队到底还在唱些什么,人群一窝蜂地群魔乱舞。隋唐醉得彻底,头扭腰也扭,激光晃得像落水前最后的反射。“这首歌叫什么?”他随口问我。我拉过他的手,咬着他的耳朵喊说:“亚特兰蒂斯的沉没。” 隋唐笑了,许畅起名真是越来越做作。 怎么不是呢?我端起酒杯喂到他的嘴里。我的亚特兰蒂斯也会在今晚沉没。 他不满地推了一下我,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 我傻笑着亲他——那时我拥抱着他,他也拥抱着我,所有时光倒映在他眼中,那是我今生的爱河。 只是,显然,从某个倒霉的时刻起,我沦落为被神鄙弃的子民,只剩舌尖一点令人羞惭的馋意。 1997的接连弹窗被不断关闭,环形软皮沙发包间桌面铺着黑金玻璃,反光映出我面无表情的倒影。山呼海啸的信息片段正在我脑中跳着圆舞曲,我一连尝试几次想要看起来欢欣雀跃,却没能成行。最后1997气急败坏发来一个最高级别弹窗:「检测到您的任务推进受阻,请问您需要更多剧情信息吗?」 「——不。」我艰难地呼吸。 远处舞池里的人像被拧上发条的鬼,舞蹈像抽搐,魑魅魍魉皆现原型。我盯着他们许久,后知后觉自己并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迪厅——于是只好端坐,喝光一桌酒精,当个失意的看客。而在又花了大约三十秒思考过后,我忽然又想明白了我为何如此消极——刚刚隋唐在去舞池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身后是片我不熟悉的光怪陆离。 他原本走得很慢,还有一点努力掩饰过的夹腿,步子很小,总是不经意地想要扭动身子似的,大概在别人眼里就是个风骚的婊子——这种想法让我很抵触。我认为我无法接受我的一夜情对象跟婊子这个词划上关系。其实他身体里的水不至于让他像表现出来的这么痛苦,尤其我又没有让他自己憋住,一前一后两个塞子已经帮他解决了自制力的问题。然后他摔倒了,小腹撞在地上的台阶处,泄了力似的倒在了地上,直到被周围某个好心人扶起来。说真的,我觉得他有些表演过度,难道是我之后他灌给他的威士忌发生了作用? 「1997,隋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想我应该是醉了,竟跟人工智能谈论起人生,「一定是你搞错了。」因为隋唐不应该是一个在咖啡馆说了几句话就跟陌生男人回家的男人——哪怕长得像他前男友也不行。他不应该对这个陌生男人百依百顺,说脱裤子就脱裤子,说性虐待就性虐待,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他更不应该做一些一眼看去就没有意义的反抗——说真的,在绑了束缚带的操作床上挣扎跟撒娇邀宠也没什么两样了吧?我在一阵轰鸣的鼓点里突然就摔碎了酒杯,像个大张旗鼓地撒泼的中年男人那样原形毕露,「你这客服怎么回事?说了几句话就装死?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难道你想要拿这个婊子一样的赝品敷衍我?」 可说完我又忏悔自己这样实在没有素质,不应该冲一个人工智能无理取闹地撒泼。我不由摁紧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有两只电击小老鼠在打架,我就是那被殃及的池鱼,而隋唐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如同一根钢钉,穿肠破肚,直直戳进我的头盖骨。 1997尴尬地说了一些以“抱歉”开头的句子,我没有听。隋唐回头看我的那眼不是普通的忿恨,而是一种很深的眼神,我不熟悉的眼神,好像这不是第一次我让他这样做了,又好像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我们今晚的任务。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它就像是你谋杀了一个人,把它埋进你心口的盒子里,直到午夜时分,它擅自爬出来,满脸是血,跪坐在你脚边,头发蜿蜒在你心口。你大惊失色,吓得屁滚尿流,而它冲你笑,怜悯你,对你叹息:“你怎么能忘了我呢?”就是这话,它把你钉死在处决异教徒用的十字架上,死亡变成一道封条,你怕它像吸血鬼畏惧阳光,你知道你殉道也成不了圣徒,而它宝剑高握,审判你终生。 「恭喜玩家取得攻略进度,1号攻略对象拼图解锁:15%。」 ……不,不,我要的难道他妈的是这游戏的进度么?我忿忿地关掉窗口。 或许这本不应是一场游戏,就像隋唐不应只是一场梦——太荒谬了。而这荒谬像是一盆凉水,把我浇了个透——连头发丝都冷得发抖。我不能相信我明明都已经随便操过一次了,却还被困在这游戏里,像只无头苍蝇。「——1997,」我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我要离开这里。」 「您现在遇到两个选项:」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说我要终止这个游戏!」 「A:打开分支任务,请注意,在玩家主线任务进度停滞的情况下,如果分支任务未能一次性完成,玩家将受到惩罚。」 「你明明能听懂我在问什么——你为什么不愿同我交流、为我处理我的诉求?」我冲虚空挥舞起双手,「我想不起来我是谁了,我也不知道要往哪走——我认为我有严重的病理理由,我有充分的理由退出——」 「B:展开新剧情——我向您保证,新剧情就要来了。您经历的剧情越多,就容易找出推进主线任务的线索。」 他妈的。我挫败地抓着头发。交流总是一场场酷刑。 我该想些别的法子,例如——先活下去再说。好,1997刚刚说什么?新剧情……真的吗?我艰难思考着。题海战术。对,题海战术总是有用——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以毒攻毒?「……这可是你说的,我选B。」我咬着牙说。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我刚才看了你们很久。” 我诧异转过头。 激光像坏掉的枪一样扫射,地板是用某种液体做成,焦糖味的干冰溃散着,而新剧情就这样旁若无人穿过丛丛群魔乱舞,走向我。 他是……谁呢?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啊,仇峥。 约会遇到哥了 数峰青里的灯光逐渐偏移成一种失真的颜色,紫红混着橘黄,像长夜在掐死日落。DJ调的是Teo,重低音下潜得太深、太重,高音段却每八拍里就漏拍一两个音符。我觉得我正在失重,张口呼吸,又像含进一口糖渍指甲油。 「玩家请注意,现在出现的是您的2号攻略对象,仇峥,您的前男友。此前你们因为两人性格不合而和平分手,现在是分手后第一次重逢。」 它说什么?仇峥是我的……前男友?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没有歧义,随之而来一阵恶心,「……我他妈的为什么有这么多前男友?而且那人还真的是我亲哥?」 「因为您的性幻想——啊,抱歉,信息更新,2号攻略对象,您的前男友兼异母兄长,此前两人因为您的兄长不能接受乱伦而终止关系,现在两人重逢。」 「……」 更乱了。我又干掉了一杯威士忌,胃里烧起一团火,四肢百骸都在被火舌吞没。「1997,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np故事吗?你为什么要给我安排扮演这样水性杨花的角色?」 「您现在遇到两个选项:」 「A:请他品尝鸡尾酒,并在其中放入迷幻剂。」 「B:展开故事剧情。」 你他妈的。 但我已经精通游戏规则,可以平静地抬头,把掺了剩下一点迷幻剂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微笑道:“哥,你来了。” 仇峥坐下以后看也没看那酒,反而把我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公正客观地说你瘦了。 我敷衍说大概是我太久不健身,肌肉掉光了的缘故。仇峥点点头,又说了点比我的敷衍更加敷衍的什么内容,而就是在他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时,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嘴唇很薄,这让他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淡漠。我还在看,他还在说,我又注意到他身上的肌肉一副锻炼得很好的样子,肩胛撑出形状,皮肉紧箍骨骼。男人的身体是很好看的,雕塑一样的轮廓,刀削般的骨头在真正的暴力面前又显得如此脆弱。 “当初瞒着你送他出国的人是我。”我却忽然听见仇峥说。 我反应了片刻,“哥想要我折腾你?” 仇峥看了我一眼,“你之前在我身上的那些改造花了半年才恢复。” 听起来还挺刺激,这是一个可以进行人体改造的世界吗?我盯着他交叠翘起的一双腿,形状优美,脚踝处露出一段美好的月白色,两指就可以攀握。“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好。” 我盯着仇峥沉静如水的侧脸,下腹发紧,福至心灵——“隋唐不爱我。” “嗯。” “哥也不爱我。”我坐近了一点。 仇峥顿了顿,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嗯。” 我觉得更热,伸出手,轻轻顺着他下巴上的一点胡茬刮着,哀怨似的说:“那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因为……愧疚。”仇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缓声道,“小飖,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啊?”你思维的跳跃总是令我困惑。 “有个词叫飖飏,可以描写摇曳摆荡,也有展翅高飞的意思……我想,你母亲为你取这名字,是希望你一辈子自由自在,恣意潇洒。”仇峥道。那慈爱的口吻一点也不像是跟我睡过觉的关系,简直同我妈临死前如出一辙,“——我也是。” 「1997,所以原来我妈已经死了?」我忍不住问,这游戏的背景信息怎么老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灌进我的脑子? 「抱歉,更多复杂剧情属于高级权限。」 「好,好,好。」我其实完全听不懂仇峥在说什么,重新坐远,可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又忍着尴尬坐回去了。那节手腕正被一块价值连城的手表箍着,小臂自手指延展着清晰分明的筋络,我想象着那只手在床上挣扎着的样子。我知道我彻底醉了。性太温暖,我舍不得。我推动酒杯,“哥尝尝吧。” 仇峥的手指搭在酒杯上,捏了一下却没喝。 说真的,他和隋唐这样一个两个的都在浪费酒精饮品的行为实在是差劲透顶——我自己把酒喝了下去。啧,真苦。继而在他略显惊讶的眼神里,我捉住他的手、把他扣在沙发上,另一手捧着他的脸,亲上他的嘴唇,一寸一寸地把酒渡给他,“哥,我一半,你一半,可以吗?”我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仇峥推我,渡完以后也没有擅自伸舌头,只在他的嘴唇上面很轻地啃咬着。他的嘴里有种很淡的薄荷味,是漱口水吗?他的嘴唇有一点软,但不算太软,包裹阴茎时大概会是个很好的套子,那种你用尽全力地操也不会担心被操破的套子。 合成器的高音在尖嚣,我上下抚摸,顺着他的腰线来回揉着,硬的,他紧张了,那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回吻我。他被亲时的反应实在他妈的很淡漠,被咬了也肯打开牙关,却不肯动舌头,也不肯伸手拥抱我——操。我真是受够了。你明白的吧?我宁可他像隋唐那样推拒我,可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被我亲着,仿佛出于礼节才这么做。“我长得不好看吗?”我不甘心地问。 他不回答。 “哥的腹肌真好摸。”我讪讪地说。 他还是不回答。 “哥来难道不是想见我?”我舔了一口他嘴唇边的酒,“都漱口了。” “你他妈在发情么?”他终于开始推我。这次我笑了。我喝下了过量的酒,而没有指望的吻让我堕落。我把他整个人都扣牢,膝盖压着大腿摩挲,“哥以前又不是没被我操过。” “你和隋唐……” 我继续亲他,“别怕,唐唐看不见的。”我像个渣男那样说。“你他妈在说什么?”“来亲我,过了今晚我就忘了。”“王飖——”他挣扎着。“真的,我发誓,”我零零落落地亲着,“过了今晚我就忘了——说不定过了今晚我就死了。”我的目光散乱地落在他身后的舞池,电光紫、蓝、橙红交叠,颜色过饱和。“你死了,我也死了,生命就是这么无常,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么?”可我说完这话以后他又不开口了。 他盯着我半晌,伸手抚摸上我的脸。我受用地靠着,可那只手却并不向下摸,仿佛只是眷恋似的,“不会死的。” “……你说什么?” 仇峥从我怀里离开,抿掉嘴边的最后一点酒液,“这次里面又掺了什么?” 我皱起眉,看他头向后枕靠在沙发上,好似在问一件寻常事似的。 台上扫射的光太乱了,我看不清仇峥的视线,只听他说——“第一次是春药,我醒来时已经被你给睡了。第二次是迷药,我醒来时发现被你送去了改造——这一次会是什么,小飖?”他说着说着,大概觉得荒谬,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我一直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彻底停下动作。 ……他实在说得我羞愧透顶,做爱的念头都没有了。这感觉就像你做了个恶作剧,但被你整的人不仅发现了陷阱,还和颜悦色地告诉你你的陷阱很差劲——我隔了许久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又抱上去。他倒是没躲。我是说,他的呼吸滚烫,但这样的拥抱实在令人感到萧索。半晌,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我不会再被你变成女人。”那还真是遗憾,“母狗也不行吗?” “……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想哥为我疼、为我哭。”我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那种崩溃大哭,就是……哥知道吧,你忍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求我,可是求了我也没有用,只能崩溃地哭起来的那种。” “——你想我爱你。”仇峥直视着我的眼睛,定定地说。 我一瞬间睁大眼睛,柳暗花明——“我很想被人爱。” 谁知,话音刚落,天旋地转,所有面容都变成重影。每一个情景、每一寸时间都碎裂成颗粒状的玻璃,旋转切割不停。我一会看见少年时的仇峥在花园里浇水的样子、整理衣柜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打字的样子……我虔诚地注视着他,而他似乎从不看我。可是我叫哥,他就回应我。我连忙奋力眯起眼睛,像花眼老头看报纸一样,竭力想分辨这些玻璃渣子里面究竟哪一张是仇峥的脸、哪一张是我的——或者隋唐又在这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可再转眼,所有圆舞曲无声爆炸,炸作团团冷白色的烟花。我的脑子嗡得一声就要炸开似的,却只听得1997那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取得攻略进度,2号攻略对象拼图解锁:5%。」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白日做梦。」 ……老天,谁来让这个煞笔系统快点破产倒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