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夹脚拖鞋的女孩》 楔子 花莲圣德兰耕心园里的教堂门口,向芊芊全身穿着姊姊以前为她治装的矢车菊蓝连身短裙洋装,和外搭白sE七分袖针织衫,她脱下了也是姊姊买给她的蔺草织鞋面褐sE伸缩带的民俗风人字夹脚拖,赤脚走进了教堂,在一排排整齐画一的长椅间,双膝跪着祈祷。 「主啊!求祢像《圣经》里头说的宽恕那个犯罪的妇人,不使她被乱石砸Si一样,来宽恕姊姊所犯的罪过,也如同我宽恕了爸爸一样。我愿意遵循祢的旨意走下去,请祢继续指引我。但我的软弱,也一直罣碍着现在没有结果,就是好结果是吗?代表姊姊暂时没事是吗?」 自从姊姊晏晴离家出走之後,再度有姊姊的消息,就是警察到家里来告知她们她杀了父亲,要我们赶紧去医院急诊室见父亲最後一面。自此以後,检察官就经常上门来,每当这个时刻,就是向芊芊忐忑猜谜的时候,真不知道将会听到什麽结果。 是姊姊脱罪了?还是姊姊真的杀了父亲? 案发已经一年多了,芊芊的心依然是难以拨正地倒悬着。 毕业於北艺大的芊芊,在台北市丽水街开了一间小小美术工作坊,她每个月至少都会远赴花莲探望一次姊姊。虽然花莲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但经常Y雨绵绵,原本应该用湛蓝sE荫染的天空,如今非得用失了RGB调sE的灰阶sE系挥毫,那过度的水分浸破了画纸,是那初学画的孩子g的好事儿。 她很Ai姊姊,经常浸渍在从小姊妹情深的记忆里,尽管现在已是一种奢侈。 她现在只能站在园中回廊的一隅,远距望着那扇透明落地窗里,姊姊的双腿正举放在茶几上悠闲地看着书,两只脚丫子大剌剌地依着旋律摆动着,似乎也正听着音乐。 芊芊终於展露了莞尔的笑靥,只要看到姊姊心情好,就是她最开心的事情。 「向小姐,晏晴的情况目前都还不错,生活作息挺正常的,只是……」 「只是什麽?」芊芊瞥过头,蹙着眉,望着身边的林修nV,面容显得紧张。 「只是她有的时候半夜失眠,但失眠的情况已经进步很多了,医生已停了她的安眠药。」 「她失眠,会做什麽呢?」 「她通常会去跟值班人员聊天。」 「大半夜的聊天?聊些什麽呢?」 「你别紧张,」林修nV笑着说,「都是闲话家常,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仇恨抱怨的内容了。」 「她还一直说是她自己杀了爸爸吗?」 「没了。」 芊芊松了一口气,每当林修nV说只是……、但是……的时候,她的心情就会随之紧绷起来。 「那就好!我觉得,她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仇恨里,对她的身心调养真的很不利,而且对她的案情也不利,希望她下次开庭的时候,不要总是这样说对自己不利的呈堂说词了。我相信我爸不是她杀的,我爸吃喝p赌,一定得罪很多人,杀我爸的一定是另有其人。可是天底下为什麽会有人非说自己杀人不可呢?而且说的是杀自己的父亲,这杀父罪b一般的杀人罪都还重啊!」 「她真的没替人顶罪?」 「不可能,我非常了解她,她嫉恶如仇,没有理由替任何歹徒顶罪啊!」 「那就是两种极端的心态了。」林修nV对她说:「一种是很Ai一个人,那人因她而Si,她就一直当成是自己杀了他;但依她仇恨令尊的心态,应该排除这个可能。所以就是另一种了──如果她非常仇恨一个人,仇恨到想要他Si,可是她剩余的理X还是让她没有真的去做;而当那人真的被别人杀了之後,她就会幻想是自己杀了他,来满足自己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即使她知道罪名一旦成立会有很重的刑责,她也宁愿这麽做。我在院里辅导这麽多年,前一种人经常遇到,但晏晴这种情形……没有。」林修nV严肃起来说,「不过,向小姐,你是否有百分之一的心理准备呢?」 「什麽心理准备?」 「就是如果凶手真的是……?」 芊芊忽然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不好意思,」林修nV说,「虽然我会尽量辅导她,但她目前依然很坚持她自己的思维模式,所以我还不能探索出她所说的是真是假。也许我刚才的假设是对的,她始终都是幻想而已,但也许……我假设错了。我们从事身心治疗,并不主张对患者和家属报喜不报忧,事先的心理准备,远b措手不及来得好,不是吗?」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说:「嗯,有啦!我有百分之一的心理准备,甚至百分之……五十。」 另一件令芊芊最不想问的事,每次她来到这里都心知肚明,认为林修nV没刻意提起,就代表没有进展,可她大老远跑来花莲一趟,又不由得想要问问:「她……还是不肯见我?」 林修nV无奈地点点头。 芊芊第一次来园里的时候,晏晴见了她,原本沉静的心情忽然激动起来,疯狂地大吼大叫,动员了三五个人才把她按压住,并施打镇定剂,才让她渐渐安稳下来,她依然气若游丝地企图嘶吼:「向芊芊,你这个叛徒,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叛徒!」芊芊看了好心痛,她是她的好姊姊,以前Ai她如胶似漆的姊姊,如今,竟然落得必须被三五个人合力镇住并强迫注S的地步,这一幕,是芊芊几天几夜都无法抹去的痛。 她好想去拥抱她,包括现在也是。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手上的一袋东西交给林修nV,对她说:「这是一些水果和一些她Ai吃的东西。还是一样……请您不要跟她说是我送的。」 奔驰在东g线往台北的普悠玛号列车上,芊芊倚靠着座椅背,头瞥向窗外无神地发呆,雨水不停地向後横扫,灰蒙蒙的Sh气覆盖了原本苍翠yu滴的东部风光。 她累了,她真的太累了,她的双眸不自觉地缓缓合上……… 第01回姊姊 八年前的一个周末午後,还是高二的向芊芊穿着陈旧的素sE圆领T恤和短K,背着轻小的背包,一手捧着她的八开画簿,另一手拎着她的夹脚拖鞋,赤着脚狂奔在人来人往的地下捷运站里,她的马尾随着奋力迈开的步伐左右摇摆,光脚板贴着地面奔跑发出的劈啪劈啪声响,也引起周遭人群注视着她的光脚丫子。她跑上了电扶梯,右侧站满了一长排的旅客,她在左侧卖力的自行往上攀登。 终於,她光着脚丫子跑出了捷运世贸站1号出口,进了台北世贸中心,这个人山人海的国际名车大展的会场。 她把拎着的夹脚拖鞋放下,穿上了它,鞋面拍打脚板啪哒啪哒的,在动感音乐鼓舞的会场中左顾右望穿梭,遍寻全场那些穿着b基尼Bra和迷你裙、使出浑身解数展现自己最X感美姿的靓亮Showgirl们。 鞋面啪哒声急促响着,她被汗水浸Sh的脸蛋,垂落两旁的浏海和松散的发丝恣意布满了脸庞,气喘吁吁地用手一抹散乱的发丝,时而踮踮脚尖,时而跳起身来,查看各各被围得水泄不通、镁光灯闪烁个不停的人群聚集的展示点……。 在场参观的人cHa0,焦点也全在那些模特儿们的身上,没人在乎她这个平凡nV孩的存在。 忽然,她发现她要找的焦点了。 她终於露出欢喜的笑靥,一如所有男士们一样,混入了各各拿着单眼相机的人群里,并且试图挤到最前方。 她挤着,不小心撞了一下人群中一个男孩的手肘,这男孩穿着白sE的T恤外搭水蓝sE衬衫和七分牛仔K,有着一头短俏的男青发型,和深邃而俊美的轮廓,他拿着手机录影的画面,顿时被芊芊撞得晃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向芊芊对这男孩道了歉,回个傻笑,似乎没有特别注意他的相貌,便迳自继续往前挤去。 顿时,这男孩似乎被她如此清秀纯朴的nV孩x1引了,在众多刻意装扮的Showgirl中,衣装陈旧而朴素的芊芊也不失为另类的焦点。他录影的镜头不由得转向了芊芊的背影──那可Ai的马尾,那穿着短K光lU0着美肌曲线的修长双腿,h褐sE的夹脚拖鞋……。 芊芊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一GU脑儿地盘腿坐下之後,就拿起她的画簿和铅笔,开始速写这位美若天仙的Showgirl。她坐下去之後,在那男孩的录影画面中就被人群牢实地遮住了,男孩踮起脚尖望了望,还是看不到她。 芊芊并非读美术科班,但她的画功很强,才高二,任何她有兴趣的人事物,她都可以信手拈来栩栩如生。Showgirl的动态美姿,在她的笔下,三五分钟就迅速g勒出b例准确的T态和基本的神韵。 这位Showgirl,是如此净白无瑕、光彩夺目的轻熟型nV孩,一头大波卷飘逸的秀发,粉nEnG可人的瓜子脸蛋儿,稍强化的眼影衬托出的明眸大眼,小而坚挺的鼻梁和娇美的唇齿,衬着她那自然而灿烂的笑容……。她,就是芊芊的姊姊晏晴,台大大四生。 展示会结束,芊芊依然盘腿坐在原地,正在认真地处理她刚才的画,尽管周遭人群变得松散使得她坐在那儿非常显眼。 方才那男孩带着灿烂神情,又有一点促狭地笑靥,对晏晴打了招呼:「晏晴姐,我在学校自修偷溜出来的,没有报备,我要赶快回学校罗!请你不要跟我爸妈说我来看你。」 他是晏晴的家教学生裴慕谦。 「好啦,不说不说,」晏晴笑着说:「你来看我我好高兴,无条件不说。欸,我今天的表演怎样?」 裴慕谦竖起大拇指说:「美呆了!晏晴姐怎麽可能不美呢?人如其名,就像那晴天的灿烂。」 「好啦,谢谢你啦!」晏晴欣喜而腼腆地拍了她的肩。「路上小心点,回到学校记得传个LINE给我喔!」 「Ok,没问题。」 裴慕谦转身,终於,又意外让他瞧见了仍坐在地上的芊芊──她把夹脚拖鞋搁在一旁,光着脚丫子盘腿坐着,旁若无人地处理她的画。 慕谦不由自主地又拿起手机悄悄的侧拍她,然後轻步绕到芊芊的身後,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瞧了瞧她画的东西,以及……凑近看一看她那朴实无华的模样,也观察到她似乎毫不知情地露出了刚才因赤脚走路而W黑的脏脚底板,她并没遮掩。 「这nV孩,太特别了,如此清秀纯朴,又带着率X的傻气,真的好可Ai!她到底几岁?看起来也是高中生,跟我差不多吧?」 他又迅速拍了她好几张,瞧着手机的时间标着16:12,他实在不敢再耽搁了,便加快脚步离开。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晏晴也和那些想找她合影的人一一拍完之後,随即走到芊芊这里来。 「我在走秀的时候,就发现你一直挤到人群的前面来,怎麽,来太晚了吗?」 芊芊抬起头对晏晴傻笑一下,说:「对呀!下午妈叫我一起去豆腐工坊帮忙,差点不能出来了。」 她站起身来,并没穿上拖鞋,依然光着脚丫子翻她的画簿给晏晴看,她至少速写了五幅晏晴不同的美姿。 「哇!你画得我都好美啊!你真是神人,短时间就能画得我栩栩如生?记得复印给我喔!」 「那有什麽问题?」 芊芊抚m0着晏晴白皙粉nEnG的肌肤,嗅到她身上那GUT香与汗水交融的味道,她羡慕极了,相较於自己没有她的美丽,没有她的气质,没有她的光彩,她自己会不会嫉妒姊姊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与有荣焉是绝对有的。 晏晴上下掂了掂芊芊的穿着,抚着她的双肩,用手拂了拂她沾黏在额头上的发丝说:「瞧你,这身什麽装扮?穿着旧旧的居家服和夹脚拖就跑来世贸,还脱鞋子打赤脚?」 「盘腿坐,拖鞋很碍脚,暂时脱一下嘛!」芊芊赶紧穿上了拖鞋,说:「下午我根本来不及整理。我在工坊一直祈祷、祈祷,希望你的秀慢点结束,希望妈不要发现我不在场,果然,妈被叫去做别的事情不在场,我才赶紧溜的──哈哈!」 「所以,你的祈祷还真的有用,被你赶上罗!」晏晴抚了抚芊芊垂落的浏海,一副呵护疼惜的举动说:「头发这麽乱,脸上都是油光,走,跟我到後台,我帮你整理整理。」 「好哇!」芊芊欣喜的跟着姊姊一起走去。 到了後台,芊芊坐在镜子前的座椅上,晏晴递给她一包Sh纸巾说:「你先自己擦一擦脸,我替你整理头发,待会儿帮你上一点淡妆。」 「蛤?上妆?不要啦!」芊芊没化过妆,忽然要上妆使她感到惊讶。 「试试看嘛!难得现在有时间有机会。」 芊芊摘下眼镜,一边擦着脸,晏晴一边替她重新整理好了头发,然後替她上了点粉底,稍微用眉笔g勒了一点眼线,以及涂上淡淡的唇蜜。 她要芊芊看着镜中的她自己,说:「你看,你多美!你都是被妈说到没自信的啦!其实,天底下没有丑nV人,只有懒nV人。」 芊芊重新戴上眼镜,她的神情为镜中的自己亮了起来,她看到晏晴为她弄的简单却清秀可人的公主发型,以及夹上发夹而整齐斜向一边的浏海,上了淡妆的秀气脸蛋,再加上她的双眸下原本就具有的卧蚕,不由得被自己惊YAn了。她嘴角露出了灿烂的笑靥,却不觉含蓄地说:「其实……我不在乎这个啦。」 「你是在乎的,」晏晴毕竟是了解她的,道出了她的内心戏:「看你看到自己重新妆扮之後,所表现出来的神情就知道你是在乎的。你想画我,其实是你内心想要跟我一样,但自己一时无法做到,就藉着画我来得到一些满足。」她抚着芊芊的肩,打量着她全身上下说:「你都高二了,是个大nV孩了,绝对有资格在乎自己的外表。你看你穿来穿去也都是这些衣服,哪天我带你上街,给你买几套新衣服和鞋子,顺便改造一下你这小nV孩似的发型吧!」 晏晴换上了原本的便装之後,与芊芊一起回家去。 她们的家座落在石碇蓬菜寮这个纯朴的小山村里。 其实她们原本住在台北市万华,小时候让嗜赌成X的父亲给败掉了,当时晏晴十岁,芊芊才五岁,母亲带着她们姊妹俩躲债,辗转来到这里租了一户紧临景美溪上游的老旧两层楼房。母亲靠着在市集的豆腐工厂打临工,以及批些家庭代工的手工制造来维生抚养小孩。虽然勉强维持生计,但在这种父亲整天吃喝p赌不见人影,回家的目的只是为了要钱,以及永无止境的家暴,他们生活得并不快乐,母亲因压力而成天充满着负能量,几乎从没见过她的笑容。芊芊就是母亲负能量发泄的砂包,从小带给她的就只有打骂,总感觉在母亲的眼中,她只是家中多余的东西。 但是,母亲对姊姊却跟她天壤之别。 母亲惯X地偏袒着优秀的姊姊,或许大家都认为因为晏晴从小就是资优生,北一nV、台大,甚至现在正计画毕业後申请美国哈佛大学深造,一路走来,给没什麽学历的母亲沾了不少的光。而晏晴为了筹出国的学费,高中和大学的七年里,她不断地打工、兼家教、参加业界各类活动的工读生……,只要有钱赚的事情,她无不参与。在忙於赚钱的同时,又能兼顾学业,始终保持着优级的程度,所以她的社会化自然b同侪早熟,而能JiNg明地处理很多事情,以致母亲又依赖着她处理家中的决策和危机等等的大事,似乎把她当成了一家之主,也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她的脸sE,犹如母nV的角sE互调似的。因此,相对的芊芊,也就成了母亲压力下的牺牲品。 夕yAn的余晖渐没於山後,这时想必母亲已然收工回家了。 她们愈走近家门,芊芊愈感到畏缩,因为下午她是偷溜出来的,生怕待会儿免不了一顿挨打。 一顿挨打?她这麽大了,还像个小nV孩似的怕被挨打…… 她们靠近了家门,还在骑楼上没进门,果然,母亲就气呼呼地把纱门唰地一声打开,走出来破口大骂: 「向芊芊,你这个Si小孩,下午帮忙帮到一半你跑去哪了啊?」 母亲冲过来企图赏她耳光,她赶紧用手摀着脸颊,母亲依然从她的头甩下去,她刹那间的晕眩,频频往一旁倾倒去,一只拖鞋也绊离了她的脚,母亲仍继续拼命打着她的身T,用脚踹她的小腿……她愈闪躲,母亲愈打得凶。「工厂你不帮忙,家里一堆手工你也不帮忙,今天哪来的吃饭钱?我告诉你,今天你没有饭吃!再去玩嘛!看你撑得住几天没饭吃!」 「妈,妈,好了啦!」晏晴拉着母亲,试着拨开她对芊芊的打踹。「今天是因为我有事情,是我找芊芊出去的啦!」 「晏晴,你不必帮她说话!你早就自立了,而且这麽能g,那芊芊呢?读那个什麽烂高中,学费又那麽贵,她不帮我工作,学费哪里来?她有什麽资格去外面玩?她有像你一样的本事吗?天生就是没用的垃圾,就要认命啦!」 「妈,芊芊已经是个大nV孩了,多少给她留点面子吧!一个大nV孩在门口外被打,她会不好意思的。」芊芊已被打得闪躲到距离家门口十公尺远了,晏晴去捡起芊芊的那只拖鞋,走过来搁在芊芊的那只光着的脚边让她穿上,然後对芊芊说:「来,我们进屋去把东西放一放,再一起帮妈做手工好不好?」 的确,芊芊已是个大nV孩了,母亲好歹也应替她顾点形象。她始终弄不明白,为什麽姐妹俩的差别待遇如此悬殊?难道……自己真的不是母亲亲生? 可是晏晴好几次对芊芊见证──她在五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母亲将芊芊生下来的,要她不必怀疑。不过,平时X情开朗的芊芊,也不太会去老想着这些,反正也没真的被赶出家门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很Ai她的姊姊。现在又被打一顿的芊芊,她早已不再哭了,多年来她早已练就一身金钟罩。 她与姊姊进屋,来到二楼,进了芊芊的房间──那充满颜料味和松节油味的房间,芊芊在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r0u着自己小腿上被母亲踹痛的地方,一边笑着对晏晴说: 「姊,谢谢你替我说话,其实不用了,妈什麽时候领过情啦?」 「妈现在还会不让你吃饭啊?」晏晴住校多年,家里的事她并不全然知道,今天她听母亲这样说,才心疼地探问她。 「嗯,」芊芊点点头说:「是没关系啦!晚上我也不会很饿,如果饿的话就……」她从她的床靠墙的缝间cH0U出一个面包给晏晴看:「有这个呀!」 「天啊!」晏晴往芊芊的床缝里探头一望,面包、饼乾……大约有五六种食物储藏着,「这些都从哪来的?你买的吗?」 「哪是?这些是芬翎在7-ELEVEN打工,他们店里到期报废的东西拿给我的,其实过期了再拖个两三天还是可以吃,只是他们不能卖了而已。」 「噢,芊芊,原来你跟我以前一样!」晏晴说。 「跟你以前一样?」 「我大一刚搬到学校住的时候,为了省钱,也是做这样的事,到便利商店要些报废的食物吃;现在我工读四年,经济b较宽裕了,才没再这样做。」 「原来你也……」芊芊大笑。 「你看,我们想的事情都不约而同,你还怀疑我们不是亲姊妹吗?」 晏晴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掏出了两千元给芊芊。 「不用啦!你平常都已经资助我画画的颜料费,不能再拿你额外的钱了。我吃这些刚好帮商店回收,又不会让这些食物浪费掉,有什麽不好?况且,你不是要存钱出国念书吗?」 「你拿着吧!出国又不差这几千块,偶尔你想吃点什麽,用点什麽,都可以有点小钱花;再说,我也是过来人,很能T会这种生活。现在我有能力了,照顾一下我的妹妹,有什麽关系?但你要注意喔!过期的面包一定要注意有没有发霉,不要囤积超过五天,否则会吃坏肚子,这也是我以前的经验喔!」 芊芊点点头。 晏晴又说:「还有,不要全部拿去买颜料、画纸什麽的,如果吃不饱、不健康,哪来的JiNg神和T力画画?」 这时,芊芊才发现自己鼻酸得重,不由得被姊姊感动出一点泪光。 第02回邂逅 芊芊的房间很小,光是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书柜,就已经占了大半了,再摆上她的画架和颜料,已几乎没什麽空间。 夏夜时分,芊芊洗过了澡,在房里依然显得闷热,她戴着发箍翻上了浏海,仍不时用手翻翻後头披散的秀发散散热,电风扇嗡嗡地摇摆着,光着脚丫子踏在磨石地板上也是温温的,感受不出一丝丝的清凉感。 书桌上搁着她的课本,但她却坐在画架前,手握着画笔和调sE盘,继续创作她那幅油画──在那广袤的旷野中,出现了一道绚丽的长虹,一只隐藏自己缤纷sE彩的枯叶蝶,正准备翩翩飞向彩虹的天际…… 忽然,一阵铿铿锵锵东西摔碎的巨响从房外传来,打破了浸渍在画中的枯叶蝶! 芊芊吓了一大跳,她顿时cH0U离出画的意境,双眼咕噜噜地转着,还没反应过来她所听到的是什麽,发生了什麽事。接着,她又听见母亲在客厅大声骂人的声音…… 原来,是父亲回来了,父亲又跑回来要钱了! 芊芊听得最关键的一句话,就是父亲说:「好啊,你不给我五十万,我就把晏晴交给昌哥去做赚呷查某,昌哥说她长那麽漂亮,可以卖到好价钱,我的债就清了,还有剩咧!」母亲说:「你这只畜牲!动歪脑筋动到自己nV儿身上了?你休想动晏晴的主意!你赶快去Si掉算了,我杀你我要坐牢,让那些牛头马面去杀你啦……」 接着,便是一连串响亮的巴掌声和母亲的尖叫声,传入芊芊耳里。 芊芊再也镇定不住了,赶紧跑下楼去…… 她不敢现身,躲在楼梯间的墙後悄悄窥视着客厅的动静──那一堆摔碎的东西布满了地面,那人高马大、穿着汗衫、理着平头的父亲,直打着母亲的耳光,一阵拉扯之後,母亲跌坐在墙角,父亲y扯出母亲紧握在手中的那叠钞票之後,终於停手了,直向门外扬长而去。 这时候的母亲,T力已经耗尽了,被汗水浸Sh的发丝散乱地爬在脸庞,只能含着火恨的泪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丈夫拿走她赚的那些辛苦钱。 等父亲走出大门後,芊芊才现身走到客厅来,想去拥抱满脸通红、嘴角出血的母亲。 在她心里,下午那个对她连打带踹的母亲已经不见了,现在她看到的,只是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母亲。 芊芊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碎片,走到母亲这里来。 「妈……」 没想到,母亲不领情地推开了她:「走开啦!看到你就想到那畜牲生的!」 芊芊无辜的眼神望着母亲一会儿,听母亲这样说她实在很不高兴,但她没有反驳,只说:「好啦好啦,我把摔破的东西扫一扫。」 其实芊芊跟父亲并不熟,她小时候,父亲赌赢了钱高兴时,偶尔还会买个玩具给她玩,长大之後,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父Ai,换来的只有家暴,以及当她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时,父亲一对sE眯眯的眼神Si盯着她全身上下看,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妈……」她扫完了一地的碎片,看了一眼靠坐在墙角yu哭无泪发着呆的母亲说,「我扶你回房休息好吗?」 母亲毫无表情,也没理她,她也不敢再多管母亲了,就暗自离开。 她回到房里,坐在她的画前发呆。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脚丫子趾缝间黏呼呼的,往脚上一看,鲜红的血沾染了两根脚趾头,她走回房的地面上也沾了些许的血迹,是刚才光着脚丫清理时被碎渣刺伤了。 她去浴室用水冲着脚丫,这时她才感到被割伤的刺痛,地上的流水参着泛红的血sE,漩入排水孔去。 冲了脚,她拿来医药箱,把脚趾头止了血,上了药水,贴上小贴布。 这时候,房外又传来姊姊的房门大力开启的声音,然後砰地大力关上,芊芊又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房门外一探究竟,只见姊姊披着刚洗过澡还没全乾的秀发,随意穿了外出服装,连隐形眼镜都没戴,只挂着她的粗框眼镜,背着包包,气冲冲地准备下楼去。 「姊,你……你怎麽了?这麽晚了你要去哪啊?」 晏晴站在楼梯口,回过头来,芊芊顿时见到她板着一张忿恨的脸孔,目光如火,看起来很恐怖,她对芊芊说:「我要回学校去!每次那个人渣回来就扰乱我的心情!他刚才怎麽讲的,你有听到吗?要把我卖到妓院去,他是什麽东西呀!要卖我?我先把他杀了再说,我早就想杀Si他了!我原本是明天回去的,但我现在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晏晴恨父亲。她长大之後从没叫过他一声爸,都称他为人渣,在晏晴心中,她早已断绝了父nV关系。 「可是,妈她……」芊芊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要不要留在家里陪妈啊?」 「唉!」晏晴手cHa着腰说:「我跟你说啦,妈她自己不知道求解脱,我们在旁边一直护着她也不是办法,只会弄得我们一起受累。我之前就跟她讲过好几次了,去验伤、去申请家暴保护令、去法院告他、去诉请离婚……,现行法律的管道这麽多,她都不去做,说什麽他不让她离婚啦,他好像最近也有改啦……,哼!谁不知道那人渣不离婚是为了不要断送自己拿家里钱的财路啊?现在早就修法了,只要提出家暴、身心创伤的证据,就可以判决离婚了,还找那麽多藉口?她要当缩头乌gUi,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我也懒得管了,那都是她自找的,我也没办法。所以,芊芊,你不要再做傻事了,没有用的,到时候只有累坏自己,吃力不讨好!」 「可……」芊芊快没主见了,不知是该听姊姊的,还是坚持己见。 「唉──」晏晴深x1一口气,神情稍稍缓下:「好啦,你也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在家小心一点罗!」 「可是,现在已经这麽晚了,公车早没了,你的机车又在学校,你要怎麽回去啊?」 「我叫了Uber,约在公车站牌那。」 晏晴拿起握在手中的手机,低下头滑开萤幕看着...... 「呃……那个……」芊芊想挤出任何话语,试图留住姊姊,或是试图跟不知何时再见面的姊姊多说几句话,她看着姊姊的光脚丫子说:「喔,对了,你赤脚下楼要小心,刚才有摔破东西,地上可能有碎渣……」 晏晴阖上了手机,昂起头来,目光如炬,一副睥睨不轻易被击倒的神情对芊芊说:「放心,割不Si我的!」 她说着,便下楼去了。 芊芊听着姊姊的脚步声经过了客厅,接着,就是母亲的哭喊:「晏晴啊!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啊……」母亲呼唤姊姊的声音很凄厉,却丝毫唤不回姊姊出门的决心。 母亲说留她一个人在家?那芊芊呢?她在家的,母亲并没把她当成在家里吗? 纱门砰的一声,姊姊出门了。 家暴,无论习惯与否,都足以蚕食着心灵;因为施暴者不是外人,而是自己最亲的人,在应该属於自己避风港的家里,埋着不定时炸弹。如此一来,家里不但避不了风,甚至b外头的滂沱大雨更可怕。 经过了昨晚这场恐怖的梦靥,又是一个曙sE绚烂的早晨,天空湛蓝sE和金hsE渐层的渲染,山头镶着金边的炙亮晨光,为渐转苍翠的青山奠了底sE。 芊芊梳了整齐的马尾,身着白sE衬衫校服、深蓝sE系的领结,和相同深蓝系格纹的苏格兰裙,斜背着迎曦高中四个大字的书包,她的脚昨晚被玻璃割伤,脚趾头贴着小贴布,索X穿着夹脚拖鞋,略跛着走向公车站牌。 她上了公车,坐在後面倒数第二排座位。昨天父亲的事,她余悸犹存,也没睡好,她郁卒地蹙着眉,双目无神。 她惺忪的睡眼望着窗外发呆了一会儿,便把双脚伸去前座的椅下,悄悄地脱下夹脚拖,让受伤的脚丫子纾解纾解,然後闭上双眼小睡去了。 公车走走停停,车内穿着各所学校制服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坐在她隔壁座位的人,来来去去地换着,都b她还早下车。 骤然,不知发生了什麽事,公车紧急煞车,全车的人都向前倾了一下,芊芊也被惊醒,她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下前方的路况,倒没发现什麽,於是继续睡去。 一会儿,前面有个男学生喊着:「请问这是谁的鞋子?」 芊芊有听到他的喊声,但她不想理会,继续睡她的。 忽然间,她想到她自己的脚是脱着鞋子的…… 「啊!该不会是我的吧?」 她偷偷看一下自己的脚下,愕然发现搁在脚旁的夹脚拖鞋真的少了一只,难道是刚才的紧急煞车滑到前面去了?再看看前面那男生拿着的那只夹脚拖,真的是自己的……!现在上学时间,有谁会穿着夹脚拖呢?当然是她自己的啊! 其他所有人的脸孔,也正一边笑着一边四处观望,等着看谁来认领……。 「糟了啦!糗大了!要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去认领吗?」 芊芊想着,别无选择,於是她尴尬地,难为情地举起手来说: 「呃……不好意思,是我的啦!」 在一阵稀稀落落的笑声中,这位男同学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把那只夹脚拖鞋递给芊芊。 芊芊羞赧地接过自己的鞋子说:「谢谢你。」 霎时,她才真正看清楚那男同学的面貌──他一头短俏的发型,炯炯有神的明眸,尖挺的鼻梁,正绽放着灿烂的笑靥,而露出美丽如同nV子般的皓齿。让她眼睛发亮的是,他的卡其制服上绣着蓝sE鲜明的「建国中学」和三条杠三年级,又不经意地,看到他另一边绣着的名字是裴慕谦。她与这位第一志愿高中的学生眉目交会着,瞬间,她一GU莫名的仰慕涌上…… 「不客气。」那裴慕谦又灿烂地对芊芊一笑,她的校服上绣着向芊芊也被他注意到了;顿时,他的眼神定在芊芊那张清纯的面容上了。「咦,我感觉你有点面熟……」他顿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对了,你昨天是不是有去世贸?」 芊芊吓得瞠大了双眸,顷刻间似乎睡意全消,她想到自己昨天在世贸,可说是个完全不起眼的丑小鸭,而且刚从工坊工作跑出来,一身没梳理的狼狈样,怎麽会被他注意到?难道,是因为自己当时做了哪些不自觉的糗状而使他印象深刻吗?反正绝不是好事。於是她故作疑惑的表情说: 「呃……没呀!你认错人了吧?」 这下子换慕谦尴尬了,「噢,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对不起。」然後,他就走回前面去了。 芊芊早已胀红了脸,赶紧穿上夹脚拖,以免糗事再重演。 那男生竟然认出芊芊,更是令她难以想像。 芊芊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了,更别说看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铁定都在偷笑着她鞋子的事。她瞥头望向窗外,脑海里却渐渐地充满了方才那男生的面容,和裴慕谦那名字。 过了几分钟,芊芊悄悄转了转她的黑眼球,偷瞄一下前面站在走道的他…… 他的身高应该有一百八吧?挺高的,手里正捧着一本《TIME》杂志认真地读着,耳朵上戴Mp3的小耳机,也许是在听杂志上的英文文章吧?他埋头读书的侧面模样,陪衬着专注的眼神和轻声读念的唇齿,如此认真的男孩,还真迷人呢! 芊芊含情脉脉地,不由得扬起了微笑。 她咬了咬唇,从书包里拿出她那本如影随形的小画簿来,悄悄地将那男生的侧脸速写下来。 外廓、眉宇、眼睛、鼻子、嘴巴、肩膀、手臂、头发……,对於有绘画基础的她而言,十几分钟就能g勒出正确而神似的轮廓和神韵,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她基本速写完成,并且在旁边写下了裴慕谦三个字。 公车又靠了路边停车了,捷运站到了,她要下车转搭捷运去了。 一时之间,她只是捧着画簿站起身来走出座椅而已,那男生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他没在车上了,应该也是在这站下车,他也要转搭捷运吗?」 她如此想着,下车後四处望了望,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她微微翘起受伤的脚趾头,跛着走进了捷运站。进入月台时,列车的警铃已在催促,她也不管脚伤了,三步并两步啪哒啪哒的,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进了车厢。 车上人多拥挤,只是空着博Ai座没人坐。她倚着门边的栏杆站着,逐渐忘却了搜寻那男生的yUwaNg,这样大海捞针,她的潜意识里早知不可能再相遇了。 「妹妹,你脚受伤,你就坐博Ai坐吧!」她身旁站着的一位阿姨对芊芊说。 「呃……不用了,我站着可以。」 「没关系啦!既然受伤就要多休息,博Ai座就是给需要的人坐的。」 「嗯……好吧!谢谢阿姨。」 芊芊道了谢,便坐上了博Ai座,不一会儿,她又不自觉地睡着了。 她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画簿,也随着她的入睡而松手滑落地上,站在一旁的人替她捡起,轻轻的放回她的大腿上,她的手动了一下,之後又没任何反应了。 不一会儿,她的画簿又掉了。 那人再度替她捡起,放回她的大腿上。其实那人很想偷翻一下这本画簿,但他心中的道德观叫他不要这样做,况且车上众目睽睽。 芊芊依然只有一点点的回应,用手压住画簿,但头也没抬起,气若游丝的说了声:「谢谢。」 中正纪念堂站的语音广播响起,这是建中学生下车的站,着实让芊芊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坐过头了。 她应该要在台北车站下车转搭淡水线的,她慌忙地站起身来,自己没握好的宝贝画簿随着她起身而掉在地上,她也没发觉,当车门一开,她冲了第一个,想要赶紧去搭回程车。 「喂!同学,你的东西!」 刚才频频替她捡画簿的那人,拿着画簿直喊,只见芊芊迅速地消失在人cHa0中。 这个人,其实就是裴慕谦。 在捷运上,他站在博Ai座的右前方大约两公尺处,他们两人上车之後并没互相瞧见,直到芊芊坐上了博Ai座,才让幕谦发现她。幕谦只见她坐下之後,就闭上了眼睡去,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到了站,她又匆匆的跑了不见人影,根本没机会跟她说话。 慕谦也始终纳闷着,向芊芊绝对是他昨天在世贸遇到的那位纯朴又特别的nV孩,自己不可能错认得这麽离谱。况且昨天她也是拿着一本画簿画画,现在,她也遗留了一本画簿。 他拿起手机翻出昨天拍那清纯nV孩的照片瞧瞧,虽然只拍到侧面,但从侧面看也认得一定是她没错,况且……他拍到的那双夹脚拖,正是他方才在公车上捡起的那只款式。 他出了捷运站,边走边翻了翻这本画簿,看到了昨天showgirl的速写,一眼就认出这是晏晴,神韵相似度可说是90%,这不就证明这nV孩昨天有去世贸,而且跟他在晏晴姐的同一群人中吗? 蓦然,他发现最後一幅画是他自己! 他竟然在这本陌生nV孩的画簿中,看到了他自己的速写? 他起先不敢自做多情,或许是相貌神似而已,但,画像旁边,牢牢实实写着三个字──裴慕谦。 无庸置疑的,这百分百是他自己了。 他对向芊芊更好奇了。「好特别的nV孩!今早不是在公车上一面之缘而已吗?捷运上她在睡觉,没发现我,所以,她画我的素描应该是在公车上完成的罗?这麽短暂的时间就能把我画得这样传神?她总是穿着夹脚拖?应该是她的脚受伤,上学才穿拖鞋吧?她的脚为什麽受伤呢?」 迎曦高中二年三班向芊芊 他回忆着方才在公车上见到芊芊制服上的绣字,早已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中…… 第03回囚鸟 迎曦高中二年三班教室里,尽管英文老师在台上口沫横飞地讲着与过去事实相反的假设,芊芊的眼睛盯着黑板,却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丢了的画簿。 忽然有一个小东西从後面飞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发丝刚好卡住了它,又隐约听到传来的噗哧笑声。 她从头发上取下它,原来是一张小纸条被r0u成一团球状。她打开那张皱烂的纸条,上面写着: 下午放学去建中附近逛逛。 是她的Si党谢芬翎写的,她回过头瞄了谢芬翎一眼,然後写道: 花痴喔?你晚上不是要打工吗?再回传给她。 我六点上班,来得及。 是你自己想要去建中看男生吧?我的画簿丢了,心情不好,不想去。 心情不好,去看看帅哥,心情就好了啦! 我还不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说早上遇到一个建中帅哥,你就这麽饥渴! 「向芊芊!」忽然,老师叫了她的名字。 「啊?」芊芊愣了一下,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无辜的双眸望着老师,引来同学的哄堂大笑。 「你上来黑板教教大家,这一题如果我今天早起,就可以赶上那班火车了该怎麽写呢?」 芊芊穿着夹脚拖,啪哒啪哒的脚步,一副没自信的上了台,拿起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这些什麽与过去事实相反、与现在事实相反……,怎麽也Ga0不懂,g嘛要去在意现在还是过去,相反还是相同?我们中文也没有这样麻烦! 「你今天怎麽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晃神?」老师问她。 台下的谢芬翎开玩笑说:「她晃神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全班又哄堂大笑。 「等一下下课,跟我到办公室一下,好吗?」 芊芊点点头,回了座。 下课时分,芊芊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 老师看着芊芊穿着夹脚拖的受伤的脚,关心说:「脚还好吗?怎麽了?」 「嗯……昨天不小心被玻璃割伤。」 「小心点。」老师的眼神流露着关Ai,「是不是……你爸爸又回来,打破了家里的东西?」 了解她家庭状况的老师这麽一说,芊芊瞬间掉下了泪,点了点头,说:「他又回来闹,东西砸了满地都是,我去清理,脚就被割伤了。」 「唉──」老师叹了口气,「你们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但影响到你的学业,家暴更是一种啃食心灵的毒害。但现在要解决你的家庭问题还是长远之计,所以他们怎样先不管,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必须先想一个方法可以暂时避免受到家暴的影响,让自己能有未来的路。你有没有计画要考哪间大学?」 「我……」芊芊思索半晌,「其实我很想读北艺大,但现在的情形,能有学校读就好了,我也不敢奢望读哪里,我想我也不是选学校的料。」 「很好啊!这样表示你已经有目标了,你只是缺乏信心,再半年就要开始学测了,你要持守到底,凭着自信去努力。我知道你的美术很强,北艺大的术科加权计分b学科重,对你b较有优势,但是面对升学考试,还是要去美术补习班b较好,至少可以掌握考试资讯。而你的学科也要顾好,如果学科成绩太低,也是会受影响的。」 「可是我回到家里,就被我妈要求帮忙做工作,假日也要一起去工坊帮忙,别说补习了,连读书的时间都很难有。」 「你真的没办法跟你妈G0u通吗?」 「如果我跟她争取,她一定会说:你不帮忙哪来的钱赚?那你就不要给我吃饭。可是如果考不上大学,我妈一定叫我跟她一起工作,我也没办法重考了。」 「那……」老师凭着对芊芊家人的了解,「你有没有想过找你姊姊帮忙,由你姊姊跟你妈谈谈?」 「我姊?」 「对呀!你妈不是最听她的吗?」 对了,找姊姊!或许姊姊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心中的梦想,也似乎只有姊姊能帮忙了,姊姊跟母亲说的事,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芊芊忽然展了眉,笑着对老师说:「嗯,我可以试试看。」 「那麽,我用LINE传一份我的课表给你,你跟姊姊讨论一下,利用我没课的时间,请姊姊到学校来找我,好吗?」 「好,没问题。」 「不过,你要先充分的跟姊姊谈谈你的目标理想,姊姊才会知道怎样跟我讨论唷!」 芊芊点点头。 「上课还是要认真,不要纸条传来传去的,虽然你现在没时间读书,但认真上课至少还会增加概念X的记忆,知道吗?」 芊芊在学校利用时间打了电话跟姊姊述说这件事。事实上,晏晴对这方面的事情还不算灵通,她打算请教她的教授,再作定夺。 下午放学,谢芬翎果真拉着芊芊来到建中校区的附近。 芬翎晚上打工的7-ELEVEN在永康街,趁着上班前的空档,陪陪心情低落的芊芊来到这儿。尽管芊芊为了画簿遗失而懊恼,但她最主要的低cHa0仍是即将面对自己未知的未来。所以芊芊原本是并不愿意来的,与其说是芬翎陪芊芊来找一面之缘的裴慕谦,还不如说是芊芊陪芬翎来看建中的男生吧? 「喂!」芊芊调侃芬翎说,「你不要像个花痴一样,对每个建中男生都抛媚眼,很丢脸耶!」 「哪是抛媚眼?是面带微笑的礼貌而已。」 「还说?又不认识,g嘛面带微笑的盯着人家看?」 不过芊芊既来之则安之,她也强挤着笑容,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个擦肩而过的建中男生,心情也跟着跃跃然动了一番。 而裴慕谦,早在放学的同一时间,也毅然决然去了迎曦高中的校门,他带着芊芊的画簿来,试着巧遇她,殊不知他们两人应该早在捷运线上的某个点,两台列车交会之际就擦身而过了。 迎曦的校门口有教官在站岗目送学生放学,他不好意思太显眼的站在门口,而选站在通往捷运站方向的人行道上。 从校园涌出的nV学生们,无不正视或暗瞄着这个帅气的、穿着建中校服的男生。 「好帅喔!」 「建中的耶!」 「人家他来等nV朋友的,别妄想了啦!」 「怎麽可能?人家建中都去交北一nV或中山nV了,怎麽可能交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美nV更多啊!像我也不错呀!」 每一位nV学生的面容,慕谦都不放地瞄过一眼,难怪很多nV学生都自以为他在看她自己,含情脉脉地跟身旁同学讨论着他,也有不少的nV生走过之後再回头瞧他一眼。 尽管学生渐稀,他还是没遇到芊芊。 「同学,你有什麽事吗?」忽然,教官朝他这儿走来问他。 「喔,教官,不好意思,我是想找一位……一位同学,我捡到她的东西,想还给她。」 「谁?男生nV生?几年几班?什麽名字?」教官一脸严肃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慕谦犹豫着不敢说出来。 「现在学生几乎都走了,不然你交给我,留个字条,我明天送去他们班上。」 「嗯……那……没关系,我之後再去找她好了,谢谢教官。」 教官板起惯X的扑克牌脸,叹口气对他说:「同学,看你这样子,八成是来找nV生的吧?你这种追nV孩子的方式,老套了啦!躲不过我的眼睛。看你读建中,应该要好好用功读书,跑来我们学校g嘛?」 「是,教官,不好意思。」 「好了,不早了,赶快回家去,知不知道?」 刚被不解风情的教官叨了一顿,慕谦回家去,又即将面对他那一丝不苟的父亲──台大教授裴允文,和母亲──北一nV老师沈馨萍,他们早已在客厅等着慕谦回来。 裴家是书香世家,早从慕谦的曾祖父就是中国北京大学教授,因无法忍受的赤化,跟随国民政府迁台,曾入教育部幕僚,祖父和第三代裴允文,都在台大教书。他们家里充满了文隽气息,时尚风与复古风结合的家具设计,有一面墙挂着大幅的JiNg细世界地图,几幅西洋油彩画装饰在各处,花艺盆栽也点缀其间,最珍贵的莫过於挂在玄关上曾祖父的遗墨────他迁台後怀念故乡大陆,把北京故g0ng、颐和园、五岳、长江山峡、苏杭风光等巧妙地结合成一幅工笔水墨画,奇岩怪石的质感表现,人物、房舍、花鸟的细腻笔触,无不刻画得栩栩如生;那画龙点睛的落款,题着大字锦绣山河,小字则是杜甫的《春望》这首诗。 慕谦一进屋,虽然回到了令人文思隽永的家中,环绕音响放着清心的爵士乐,但见父亲坐卧在沙发上,手中捧着杂志,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孔,母亲如同贵妇般双腿交叠地坐在一旁喝着咖啡,如此拘谨而冰冷的气氛,也令他一刻也不想待在客厅里。他对父母这样的神情早习以为常,没理会他们,就直接走去房间。 「站住!」父亲不悦地喊道:「你没看到客厅有人在吗?」 「当然有啊!」慕谦没好气地回答。 「有?」父亲放下杂志,蹙着眉,瞪着他说,「这麽大了,回来也不叫人,把我们当空气是吗?」 「齁──」慕谦显得不耐烦,「都一家人,为什麽这麽拘泥礼貌?你们是古人吗?」 母亲也说话了:「什麽古人?难道现代人就应该没礼貌吗?」 「齁──我什麽时候说现代人就应该没礼貌啦?那是你自己说的吧?」 「欸,你不要愈来愈没分寸喔!对你妈什麽态度?」父亲喝道。「我还要问你啊!你今天为什麽偷溜出门自己搭车上学?刚才放学我去接你也接不到,又这麽晚才回家?」 「自己搭车又不是做坏事,我只是想有自己的自由空间而已。我为什麽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自己上学,每天要你们载来载去?我已经高中了!」 「就算自己搭车回来,也不可能这麽晚才到家。老实说,你去哪了?」 「你为什麽时间要算得这麽JiNg准?我只是去书局看看有没有我想读的参考书,晚点搭车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慕谦,你要知道,你跟人家不一样!」母亲说,「你是要准备出国念书的,万一现在你自己出门发生任何事情,你还要不要出国了?」 「那我以後去美国,没有你们在身边怎麽办?」 「放心,」父亲说,「哈佛那儿,有我一位同学侨居在那儿,我会安排你寄住他们家的。」 「齁──」慕谦叹了一口气,不想再回应什麽。 「好了,」母亲说,「赶快去洗个脸,赶快上家教,你晏晴姐姐早就在你房间等着你上课了,还拖这麽晚回来?」 晏晴读北一nV的时候,慕谦的母亲就是她的导师,现在她读台大,慕谦的父亲又是她的教授,裴家与她相处七年了,非常赏识晏晴,觉得她不论在学业或是努力打工赚钱,培养出国深造的能力和财力,都自我安排得妥妥当当,在他们眼中,几乎是个完美的nV孩。 晏晴的英文能力强,全民英检中高级检定通过,托福考试也有600分,他们请晏晴来当慕谦的英文家教,好让慕谦培养英文能力可以出国。 晏晴b慕谦大四岁,他们俩的关系很微妙,这四年来,晏晴名义上是家教老师,实则他们又如同亲姊弟般的亲近,却又不太像姊弟之情,而且裴家父母早已不只把晏晴当成学生而已…… 慕谦敲了他自己的房门。 「请进!」晏晴应了声,他开门进了去。 一进房间,慕谦眼睛为之一亮,他的房间曾几何时这麽整齐过? 他见到画了点淡妆的晏晴姐,穿着一身气质的洋装──白sE无袖上衣外搭七分袖薄衫、淡粉红的长裙,双腿交叠着坐在椅子上,裙摆露出的白皙细致的脚丫,十片脚趾甲涂着透明的甲油,脚踝处再加上一环银sE的踝链,吊着心形的坠子……,双眸充满自信而炯炯有神地望着他说:「自己的房间,还敲什麽门?」 「你在里面,我怕……」 「怕什麽?怕我没穿衣服?」晏晴故意闹他。 「呃……」慕谦笑着搔搔头,转移了焦点说:「我的房间……你帮我整理房间?」 「对呀!看你平常用功的,哪有时间整理,刚好你今天b较晚回来,我就帮你整理一下罗!」 「晏晴姐,谢谢你。」 「你今天怎麽这麽晚回来?」晏晴问他。 「嗯……」慕谦忽然腼腆地不好意思说出真正的原因,「就……没什麽啦。」 晏晴噗哧地笑了一声说:「我早就听裴教授说了,说你瞒着他们自己搭车上学,是不是因为很少搭车,不熟悉路线,所以迷路了?」 「才不……」慕谦想了想,又改变心意说:「嗯,是啦!」 晏晴拍了一下慕谦的肩说:「你很可Ai耶!或许裴教授想要载你上下学的心意我无法管,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唔──原来晏晴姐你有对策?说说看,说说看……」慕谦的眼睛亮了。 「裴教授似乎对於我跟你在一起特别放心,如果你想自己搭车,而我也有时间的话,我来陪你搭,例如像今天有家教,我就可以陪你一起搭车回来,没家教的话,我们可以约在外面吃个晚餐再陪你搭车回来。」 「好耶!帅呆了,晏晴姐。」慕谦又想着:「不过……没家教你还要陪我回来,会不会太委屈你啦?」 「怕我委屈?那就……对我有些补偿罗?」 「什麽补偿呢?」 晏晴默默地笑着,说:「逗你的啦!来,上课吧!」 「哧──」慕谦也噗哧一笑,随即便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 晏晴脱下了外搭的薄衫,慕谦顿时瞧见她的背心露出无袖的lU0肩,美丽的直令慕谦的视线滞愣在她的身上。 「等会儿下课,我想跟裴教授和沈老师请教一些事情。」晏晴若无其事地说。 「喔。」慕谦仍凝视着她,似乎心不在焉的随意应了声。 「哧──你g嘛啦?」晏晴噗哧一笑,说完,双眸腼腆地视去别处。 「呃……没啊!」慕谦回过神,尴尬地问,「你刚说什麽?」 「哈哈──」晏晴腼腆的掩了嘴笑一笑,说:「我是说,等会儿下课,我想跟裴教授和沈老师请教一些事情。」 「哦,什麽事啊?」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有画画的专长,想走艺术这条路,北艺大向来是她的第一志愿,可是她学科不好,她不是不Ai读书,而是没时间读书……」 晏晴大至跟慕谦讲了一下,但她始终不说是自己的妹妹,而是她的朋友。 「噢──真难想像,她是想读书却被b得不能读,而我是在读书上被b得想要透透气,呵──如果我跟她中和一下就好了。」 「说得也是,所以,你会不会觉得你生在福中呢?」 「哈──你故意不说後面那三个字是吗?其实,我不是不知福啦,只是……福也要看方法,虽然我衣食无缺,可以无忧无虑的读书,甚至出国,但被管得像囚鸟一样,我……」慕谦促狭地说:「要不是遇上你晏晴姐当我家教,我才不服让我爸请家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