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茫茫》 第一章:塞翁失马上 糟了!这是哪儿?怎麽一觉起来就被挤在沙丁鱼里了? 我冒头一瞧,这不是凡人的市集吗?敢情我被渔夫一同捞上岸了?我虽然没什麽本事,好歹也是一只修练成JiNg的水母呀,怎能被凡人吃了去? 趁着没人,我悄悄爬出水桶、藏到後头一条暗巷,凡人大概没见过能在陆地上走的水母,要是被认出我是妖族还不得被扒皮火烧了,变rEn形安全点。 好了,上街去问问大海往哪边走吧。 我自信满满走出暗巷,刚走没几步便听见一名幼子惊声尖叫、指着我大喊:「有妖怪啊!」什麽?我瞧着自己有手有脚、鼻子眼睛一个没少,我的化形这般完美,怎麽还会被发现呢? 周围的人群受了那幼子影响纷纷对我警戒起来,甚至有人拿着菜刀和棍bAng攻击我,我没一样法术拿得出手,只能溜之大吉,可我是水母啊,用两条腿根本跑不快,很快便被凡人团团包围,眼看我今日就要被做成盐烤水母了,突然有个身影闪现,那人拎起我,长袖一挥,随即将我带离熙攘的闹街,等我回过神,我们已到了郊外的小树林。 「捡回一命了,多亏有你帮忙,多谢你了。」我现在才看清他的模样,这位公子长得清秀俊美、气质非凡,那JiNg致的五官便是nV子见了都汗颜,美中不足的是他少了一只胳膊,即便如此,仍不损他的绝sE。 「人界不b从前,凡人也不再软弱,你功夫这麽差最好别擅闯。」 「我是被抓去的,本来只是想找人问路,谁知会被人认出来?我已经很认真装成凡人了。」 「认真?」他轻蔑地斜眼瞄我,在掌上变出一面镜子递给我,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虽顶着一张大圆脸,没有美人之姿、起码也算清秀,我实在挑不出毛病。 经帅气公子提醒,我才恍然大悟,「长相倒像个人,但正常的年少凡人不会有你这发sE。」 发sE?我拾起一缕头发,我修rEn形时便是这麽一头苍苍白发,其实要说白发也不算,上头还带着一丝极浅的青sE,没办法,我修为太差,化rEn样也免不了带着水母的特徵。 原来凡人年轻时不会有白发,市集上的人应该就是让我这头白发给吓的,我觉得这颜sE不难看呀,看久了挺美的。 挺美的……我的头发挺美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我怎麽想不起来了? 「告辞。」帅气公子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去哪儿?」我看这儿离大海有段距离,我怕又被凡人追杀,不晓得他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西海龙g0ng。」 「真的?我早就想去西海龙g0ng看看了,你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保证不添麻烦。」我出生在西海和北海的交界,可两边龙g0ng都没去过,能到龙g0ng一游可是我们水族最大的愿望。 他迟疑了一会儿,答应了我,「我只负责带你到龙g0ng入口。」帅气公子不只好看、还相当热心,今天遇到好人、运气不错。 还没到西海龙g0ng,我在路上就见识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和神仙,个个看着都好厉害的样子,等到了龙g0ng门口,那一成群的虾兵蟹将更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我不禁担心我这等小妖能不能进得了龙g0ng? 我在龙g0ng门前东张西望时,还被虾兵蟹将逮住盘问了一番,我急忙解释我不是可疑之人,他们本来不相信我,可一见到与我同行的帅气公子立刻态度大变,哈腰恭敬万分,这帅气公子是什麽来历?必定是个有身分的人吧。 帅气公子径直入了龙g0ng,我趁乱跟上,守卫以为我是帅气公子的同伴,并未多加阻拦,我顺利进了龙g0ng,接着一位穿着华贵的男子从内室走来,他与帅气公子站在一起实在相形见拙,面相平庸还长着麻子,不过眼睛倒是长得不错,虽然外表不出众,我却莫名对他有好感,笑脸盈盈的他应当是个好相处的人。 男子揖手道:「河伯,别来无恙。」 帅气公子回礼,问:「龙王近来可好?」 「都好、都好,快请进吧。」 我的天啊,帅气公子原来是掌管「微风河畔」与天下河川的司水之神、大名鼎鼎的河伯,我听海里的朋友说他在天界地位不凡,且和天g0ng关系密切,没想到我竟有缘与他相识,甚至连带见了西海龙王吉婴殿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渔夫捞上岸也不全然是坏事嘛。 吉婴殿下邀请河伯小酌,河伯却不Ai饮酒,我便自告奋勇替他们泡茶,纵然我法术样样不JiNg,唯独茶艺十分了得,当然要趁着这大好机会在他们两位大人物面前留点好印象,说不定河伯一高兴就带我回微风河畔了,微风河畔灵气旺盛,若能去那儿修行,也许连我都能习得一、两样法术呢。 吉婴殿下问道:「这位是?」 「路上碰见的水母。」 我赶紧补充道:「今早我差点被凡人杀掉,多亏河伯仗义相救,我听他说要来龙g0ng,所以厚着脸皮跟来长长见识。」正好我把茶泡好,一人一杯送到他们面前。 吉婴殿下调侃河伯:「难得啊难得,河伯一向闲事莫理,今日他出手救你着实是你的福气。」 河伯单手捧着茶杯,先观茶sE、再闻茶香,是个品茶的行家啊,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莫非被我的茶艺惊YAn了?他嚐了一口後,那双眼瞪得b拳头大,他诧异地盯着我,久久未移开视线,看得我有些害怕……。 我小心翼翼问他:「河伯,这茶哪里不对吗?」 他眨了眨眼、放下茶杯,答道:「没有不对,只是这茶的味道令我想起一位故人。」河伯面上表情变化不大,我却隐约感到他身上透着一GU忧伤。 吉婴殿下也喝了一口茶,接着带着苦涩的笑容道:「这茶确实让人想起许多往事,姑娘手艺绝l。」第一次有人喝我的茶喝得如此难过,究竟g起他们什麽回忆了? 「吉婴殿下谬赞了,我也是半路出家。」 「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淼音。」 「……淼……。」吉婴殿下一听我的名字,脸sE更沉重了,他叹息说:「今日是怎麽了,总让人想起往事?」 我才想问你们怎麽了,旁人看了你们这模样可要怀疑我在茶里下毒了。 吉婴殿下与河伯情绪低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他们谈论了很多公事,什麽治理水患、提拔人才、天帝寿礼,听得我昏昏yu睡,本来想着大人物讨论正事,我理应避避,谁料他们二人毫不在乎,y是把我留下伺候茶水,神族真是心宽,都不怕我是别人的细作吗?不过也许他们就是问心无愧、光明磊落,才不会成天想着防备他人。 「西海近期妖族动向如何?」河伯问。 「自我父亲掌管西海,一向神妖同居、相处融洽,此处的妖族还是挺安分的,倒是听说别处的妖族有所异动。」 「两万年前那场大战後,妖族沉寂许久,但近来好几处地方神族向天g0ng汇报妖族进犯,我猜测妖王静不住了。」 「妖族作乱是常有的事,确定是妖王想挥师吗?」 「这两万年妖王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却屯兵储粮,既当得妖王,自然不是淡薄名利之人,神妖早晚有一战。」 「我近来听说了一事,也许和你说的妖族异动有关。」 「何事?」 「据说他们的妖后失踪了,妖族倾巢而出、寻找妖后下落,兴许便是因此和各地神族起了冲突,以致乱事频传。」 「妖后?妖王的妻子?」 「不错,好似是几百年前成婚的,这个妖后很神秘,除了妖王的亲信没人见过她,我这儿的小妖们都说她是个绝世美人,美得妖王非把她藏起来不可。」 吉婴殿下和河伯说着妖族之事,我虽也是妖怪,可就是个末流小妖,若有一日神妖真打起来了,肯定也碍不着我什麽事。 第一章:塞翁失马下 他们二人说的话题太无趣,我又不好在他们面前打瞌睡,索X找个由头溜了出去,我在龙g0ng四处晃悠,走着走着不慎迷失了方向,龙g0ng漂亮归漂亮,走到哪儿都长得差不多,我记X又不好、想不起回头路,罢了,我就继续游荡吧,船到桥头自然直,遇到人再问问就成了。 後来我真遇见了一名极为熟悉西海龙g0ng之人,便是吉婴殿下的母亲,尽管她大了吉婴殿下一辈,可人家保养得相当好,完全无法想像她已有个两万多岁的孩子了,他俩站在一起,简直如姐弟一般。 「龙太后好。」我知道她的身分立刻行礼,我今天怎麽老遇上位高权重之人呢? 龙太后十分随和、扶起我说道:「别别别,我们都一样是小妖JiNg,不用行此大礼。」她听我说是同河伯一起来的,便好客地带我在龙g0ng四处走走,甚至介绍起每栋屋宇的故事。 西海龙g0ng内外神妖不分彼此,龙王的治理方针十分合我心意,本来大夥儿就共同生活在三界,何必将种族区分得那般细琐?若三界都同西海一般,哪还有这麽多纷扰呢?我想以後到这儿来养老最合适不过了。 龙太后笑问:「养老才来吗?为何不直接安居在西海?」 「三界这麽大,不去看看多可惜,我想去x1x1微风河畔的灵气、泡泡火燎原的地热温泉,也想看看地界的忘川和天界的美丽天g0ng。」 「微风河畔和西海一样从不排斥他族,只是它毕竟位在天界,妖族想进去最好有人领着b较稳妥。」 「所以我打算求河伯带我回去。」 「河伯素来不Ai管闲事,要他帮你这忙,可得加把劲儿了。」龙太后又说:「不过若你想去天g0ng,过阵子倒是有个机会。」 「什麽机会?」 「上个月吉婴去天g0ng参加群仙会,听他说药王向天帝陈请招募一批新弟子,天帝已经准了。」 「药王?那个天界最厉害的大夫吗?」 「就是他。」 药王要找新弟子、决定公开进行选拔,即便当不成他的弟子,单单参加试验也能去天g0ng开开眼界,这当真是个好消息,可惜龙太后也不清楚药王何时要遴选新弟子,我只能自己多留意天g0ng的消息了。 河伯准备离开西海龙g0ng时,我本来已做好Si缠烂打、求他带我回微风河畔的心理准备,谁知我方开口,他一口应承,爽快得让我不禁怀疑他是吉婴殿下和龙太后口中那名软y不吃的河伯吗?但惊讶的不只我一人,吉婴殿下及龙太后目瞪口呆的程度更甚我数倍。 我与龙太后告别时,悄悄听见吉婴殿下揶揄河伯:「你竟真要带她回去,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就当我一时兴起吧。」 「是因为她让你想起了那位殿下吗?」 「……。」河伯没有回话,犀利的眼神警告着吉婴殿下别再多言。 「好,我不说了,後会有期。」吉婴殿下识相地乖乖住嘴。 一游西海龙g0ng後,我幸运地来到我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微风河畔和西海都聚集了各种神妖,但和西海那群歪瓜裂枣不同,此处的人明显气质好了许多,人人都是慈眉善目、谈笑风生,看来我的养老之地该换换了,微风河畔风光明媚、碧草连天,景sEb龙g0ng好了数百倍不止,唯一的缺点便是天河中的水是淡水,我这种活在海里的水母仍然喜欢咸水多点。 我在微风河畔一住三个月,和此处的神妖大多熟悉了,他们知道我修为极差、特别热心帮助我,尤其是河伯的心腹朋林简直是手把手指导我,我是很感激朋林的关照,可她的X格着实古怪,方才还温柔耐心教导我、一转身就拿藤鞭cH0U我,翻脸b翻书还快,她是水草、我是水母,同为水中生物,相煎何太急啊? 「连颗水球都变不出来,我都教了你三个月了,你脑袋是用来当摆饰的吗?」朋林挥着藤鞭、盛气凌人。 「我尽力了,又不是故意偷懒。」 「看你的样子起码也有几百岁了,为何修为如此浅薄?这几百年你都g什麽去了?」 「我一直都有修行的,就是没进步罢了。」 「胡扯!我才不信有谁修练了几百年还是你这样,分明是懈怠。」她越说越来气,我最好别再惹她,正巧河伯传唤我去准备茶水,总算逃过一劫。 微风河畔有一棵巨大无b的上古神树,树上有许多树洞,大家便将树洞整理成一间间屋子住在里头,树洞中河伯正在批阅奏章,朋林恢复柔和的模样替他磨墨,我将泡好的茶放在河伯手边,接着便随意在河伯的书架上找了一本游记翻看。 此时一只传信鸟飞来,带来某个人的信息,那是个男子的声音,「河伯、朋林,东岳大帝防守严密,此次又没偷成生Si簿,我会再接再厉,等我消息。」 河伯听了叹气道:「青楠究竟何时才肯放弃?」 「青楠是个Si心眼的人,既然天g0ng的天命书上没有殿下的名字,那就只能在地界的生Si簿上找下落了,可惜东岳大帝不愿透露殿下转世的消息,否则青楠也不必一天到晚伺机偷生Si簿了,瞧,两万年了也没成功。」 「东岳大帝没错,殿下既已转世,就不该再被前世之事纠缠,若能相遇是天命注定再续前缘,可这缘分不该强求。」 「虽说青楠在地界目的不纯,这两万年不停和东岳大帝交手,他的进步实在可怕,上次他回微风河畔时,身上的修为完全不输天g0ng那群大人物,我看如今三界中胜得了他的也没几人了吧。」 「也算因祸得福吧。」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青楠是谁,但地界的统治者东岳大帝我听说过,传闻她是三界中数一数二的武者,地界尚武、强者为尊,她靠着双拳一路打到今日地位,没想到还有人敢去抢她的东西,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青楠长得什麽模样。 河伯处理公务告一段落後,朋林向他打起我的小报告,说我修行偷懒,我连忙喊冤,幸亏河伯慧眼、看出我就是天资不足,朋林起先不信,河伯做了个试验,他渡给我十年修为,但那十年修为一到我身上便如一团烟雾瞬间消失无踪,河伯解释我就像一个破洞的水桶,装再多水都会流掉,所以我才会修练了几百年却毫无长进。 我从前只知自己没天分,今日经河伯提点才晓得原来是这种状况,这破败的T质连修为都留不住,当然练不成任何法术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无法留住修为的。」朋林终於信了我没偷懒。 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道:「那我以後就不必浪费时间修练了,反正也练不成。」 朋林道:「你还真心宽。」 「不心宽还能怎麽办呢?凡人没有法力不也活得很好,我至少是妖啊,已经b凡人强了。」我自认最大的优点便是没有太多执念,所以活得b别人自在轻松。 河伯不以为然,反驳道:「b凡人强?先前是谁差点Si在凡人刀下?」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麽?」河伯真不给人留面子。 朋林跟着嘲笑我:「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蹟,你以前难道都没遇到生Si劫吗?不会每次都是好运脱逃吧?」 「以前?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记X不好,连自己确切活了多久都不记得,我总有个奇怪的感觉,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但不论如何回想就是想不起来,我只能说服自己如果真想不起来,那件事八成就没我以为的那般重要了吧。 「你这记X真想去参加药王的甄选吗?选不上也就罢了,万一走了大运选上了,药王的招牌总有一日得被你砸了。」 朋林前些日子替我向天g0ng报名了药王新弟子的甄选,试验之日定在六月初六,左右我也不是真心想当药王弟子,就想有个藉口去天g0ng逛逛,何况我对药理一窍不通,根本没可能通过药王的考试。 那日之後我便不再醉心修练,朋林也放过了我,如今我成日与微风河畔的神妖打闹,偶尔在天河里游水,生活过得格外惬意,不过我最喜欢的仍是躺在草地上吹着徐风、对着蓝天白云发呆,这般无忧无虑、逍遥快活的日子正是我毕生所求。 我在草地上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後发觉河伯站在我身後,他若有所思盯着我看,如同当日他在西海龙g0ng喝了我的茶後那般,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河伯?」 「从前也有一个人喜欢躺在这儿发懒睡觉。」 「谁?」 「她的茶艺绝佳,静静待着时脱俗得给人一种飘无感、彷佛随时会消失在一片景sE中,这点你们真的很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麽说我。」我难为情地笑了笑。 「淡雅清浅的笑容也如出一辙,昔日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笑容,看似高贵有礼、实则漠然无心。」 我真Ga0不懂他是夸还是贬,「你究竟喜欢那人还是讨厌那人啊?先说好我可不是你说的那人,千万别迁怒我了。」 「我当然清楚你们不同,至少你的外貌远远b不上她。」 河伯自顾自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不明所以的我,他是特地来嘲笑我长相普通吗?他也太高傲了,自己长得好看就这样打击别人也太不厚道了,亏他还是神族呢,只是……不晓得河伯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能令他这般冷心冷面之人如此念念不忘,莫非是河伯的旧情人? 我对别人的事向来不喜深究,再说每每提起那人,河伯的木头脸必会闪过一丝伤感,既是伤心事,我又何必多嘴惹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