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楔子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首都医院的早班交接,那一眼,震住了我,轮廓、眉骨、眼尾的角度,连换气时x口微不可察的起伏都相似,就像是映着我的镜子忽然在人间多长出了一面。 那天似乎是她的生日,护理站里,除了正在办理住院手续的护理师之外,其他的医师与护理师都为在里头的隔间里为这位医师唱生日快乐歌,之後便进入了许愿环节。 隔着半掩的帘子,我听见她很轻、却清楚的一句:「我想当有钱人。」 里头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打趣。她自己也笑,那样一笑,居然更像我了。 这时,在我面前的护理师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单与一枝笔推到我眼前,「我们收到院长室通知,李先生住院由您协助联络与签署。虽然您不是直系家属,这边先麻烦在住院同意书与差额病房知情同意上签名。」 我收回目光,压了压帽沿,握笔在该落的地方写下名字:杜璿瑰。 隔间里说笑声此起彼落,忽然有人清楚喊了她的名字,我在心里记下:陆棠璧。 完成手续後,我拿着一应文件与收据,走向电梯,大约五十公尺的距离,却在半路时,我顿住了脚步?? 此时此刻,在我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某天在我必须离开杜家时,这位陆医师会是很好的替身吧! 思及此,我在帽沿的Y影下低声一笑:「看在你跟我这麽像的份上,你想当有钱人的愿望,我或许办得到。」 身分错置01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荣誉杜家的璿瑰小姐吗?」 听见这声询问,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又亲切的笑容。 「哎呀,您认错人啦!」她语气轻快,举起x前的识别证晃了晃,「我姓陆,我叫陆棠璧,不是璿瑰小姐。」 闻言,对面的妇人显然有些尴尬,似是发现自己可能认错人。 妇人低声向她道歉,然後与身旁的另一位妇人低声交谈起来,但时不时还是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对陆棠璧的身份仍旧有疑惑。 站在十字路口的陆棠璧,手里捧着刚买的热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烫红了她的指尖,她却一点也没松手的意思。 街道上人cHa0汹涌,车声混杂,她望着红灯,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沉静。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把她错认成杜璿瑰了。 事实上,这种情况频繁发生,多到她几乎已经习以为常。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久了她也练出一套标准反应,笑一笑、撇撇头、然後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然而,即便如此,那些夹杂着惊讶、羡慕或其他复杂情感的目光,似乎总是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身上。 绿灯终於亮起。 陆棠璧踏上斑马线,步伐轻快却b平时快了几分。咖啡随着手势晃动,热气微微上升,像是替她挡住身後那双双难以回避的目光。 走进首都医院,消毒水与洗手Ye的气味交织,萦绕不散,陆棠璧熟练地刷卡进门,顺手从口袋里cH0U出口罩戴上,遮住笑容却藏不住眼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外套搭在手臂上,她边走边快速浏览手机上的今日行程,脚步轻快地穿过熙攘人群,直奔复健科办公室。 同事见她进来,点头招呼:「棠璧,早。恬恬今天来得特别早,已经在会诊室等你了。」 「天啊,真的假的!」她将咖啡放在桌边,迅速打开电脑、整理文件,并从资料柜中取出早上的个案报告,「我马上过去。」 复健科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科别,但却是与病人长期互动最深的单位之一。 作为语言治疗师,陆棠璧每天的工作看似温和无波,实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腻度,面对的,多半是学龄前的孩童,他们有的语言发展迟缓,有的罹患自闭症光谱障碍,有的则因先天构音障碍而无法顺利表达自己。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的宇宙,没有哪一种方法能照本宣科、万无一失。 她总说,语言治疗不是"教孩子说话",而是"打帮孩子找到通往世界的通道"。 喝了一口咖啡後,陆棠璧将报告夹紧紧夹在腋下,她一边走向儿童会诊室,一边思索着今日的课表,直到脚步刚好踏进门口,与另一道来自走廊尽头的身影擦身而过。 杜璿瑰紧了紧口罩与帽缘,将自己裹得更严实。她抱着一袋新鲜水果与一盅保温罐,步伐快而轻,穿过走廊,直到走近复健区另一端的专属病房门前,才悄然停下脚步。 门牌上写着:私人复健治疗区。 推开门,里头只有一位复健师与一位病患,而这位病患名叫李品铮,是杜璿瑰交往十年的男朋友。 他侧坐在治疗床边,穿着医院专用的宽松衣物,正在缓慢地将左腿抬起,脚踝绑着重力带,动作僵y而艰难。他的神sE专注却带着痛楚,额角渗出薄汗,手肘紧绷地撑着病床边缘,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与自己较劲。 复健师在一旁低声指导着:「不要憋气,慢慢呼x1,品铮,重点是控制,不是撑到极限。」 李品铮轻轻点头,努力维持动作,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Sh了衣领。 杜璿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两人从大学时期认识,从一场联谊开始,他们走过了十年的风风雨雨,经历了求学、初入社会的困顿、职场磨合与彼此X格的磋磨。若问她Ai不Ai李品铮,那答案从来都无须怀疑。 对杜家来说,"Ai"从来都不是评判标准。 「恋Ai可以,结婚不行。」 这句话,是杜璿瑰成年後不知听过多少次的话。 只要她不谈婚事,家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哪怕交往对象背景普通、身世不明,只要不影响杜家的门面,就像什麽都没发生。 身分错置02 这样的"自由",其实是种冷漠的纵容。 但现在,他却虚弱地坐在这间病房里,复健着被癌细胞侵蚀过的躯T,已经是淋巴癌末期的李品铮,连站起来都费力。 她深x1一口气,终於跨进门,脚步极轻。 李品铮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但声音明显虚弱,「你怎麽这麽早来?」 「今天肿瘤科要复诊——」她勉强笑了笑,将水果放到床边的矮桌上,又从保温罐中倒出热汤,扑鼻的J汤香味迅速充满空气,「也怕你偷懒不做复健。」 复健师站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打趣道:「哎呀,nV朋友这麽严格,品铮,你可得乖乖听话,别想偷懒啊。」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许多,李品铮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九点整,杜璿瑰推着他来到肿瘤科诊间,锺医师一看见李品铮便亲切地打招呼,语气温和:「李先生,最近感觉怎麽样?身T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品铮微微点头,回应道:「感觉还不错,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疲倦,可能是复健b较累吧。」 「从最新的影像来看,肿瘤的大小没有明显变化,这是好消息,代表控制得还算稳定。不过,疲倦的感觉有可能是治疗後的副作用,我会帮你调整一下用药,让你b较舒服!」锺医师点点头,从电脑上调出最新的检查报告,边看边解释:「另外,复健师的建议也很重要,持续做复健对身T功能恢复有帮助,但要量力而为。」 李品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了,谢谢医师。」 锺医师递出一张检验单给跟诊的护理师,要她推着李品铮前去做下一阶段的血Ye检查,以确保身T状况稳定。 然而,就在李品铮被护理师推着走出诊间後,锺医师却示意杜璿瑰坐下,语气转为严肃:「有些事情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杜璿瑰微微一愣,坐下後目光专注地看着锺医师,心中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不简单。 锺医师沉Y片刻,才缓缓开口:「最新影像显示肿瘤较上次增大,指标也往上。继续现行疗程,效益有限且疲惫会加重。我建议转以缓和医疗为主,目标是疼痛与症状控制。」 杜璿瑰听得懂医师的意思,心头一紧,喉头像被什麽堵住,说不出话来。 在李品铮重新回到诊间後,她已经平复了情绪,依旧礼貌地向锺医师致谢,然後推着他返回病房。 十一点整,五零七病房门被敲响两声,门却迟迟没有被推开,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来自沈帝而的暗号。 李品铮与杜璿瑰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他立即笑着道:「快回去吧,别给帝而惹麻烦。」 杜璿瑰无奈地弯了弯唇,身子前倾,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吻,然後才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然而,在门打开的瞬间,李品铮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沈帝而打了个照面。 认识杜璿瑰十年,也就等於与这个男人十年如影随形地相处。即便到了现在,李品铮在看见沈帝而的那一刻,心底仍会莫名浮现一GU近乎原始的压迫感与惧意。 沈帝而身高近一米九,春夏秋冬都穿着剪裁合身的黑sE西装,西装之下,是经年锻链出的结实肌r0U,线条分明,更别说那双眼睛,锐利、审慎、不动声sE,李品铮与他对视时,往往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彷佛只多看一秒,就会被什麽看穿、拆解。 记忆中,沈帝而并不轻易开口,他沉默得近乎冷漠,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距离感,与自我隔离,也与他人绝缘。 他从小由杜璿瑰的爷爷杜锡收养,进入杜家後,不是家人,也不是宾客,更不是仆从。更贴切的形容,是一件被磨制得几近完美的工具,自幼受训於严苛的武术与战术课程,年纪尚轻便被送往海外,接受高强度反恐特训。 成年後,他短暂服役於特种部队,随後转入国际高危人物安保组织,曾参与多起政要维安与武装撤离任务,每一场皆是真枪实弹、生Si交锋。二十五岁那年,他奉命返国,自此长驻於刚满十八岁的杜璿瑰身边,成为她的贴身保镳,亦是她身边最沉默却最可靠的存在。 然而,对杜璿瑰而言,撇开血缘上的哥哥杜瑜瑾,沈帝而始终是她真正的哥哥。在杜家,只有沈帝而会静静地听她说话,不加评价、不做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