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我与优雅的她》 (1)奇怪的我 很奇怪吗? 你有没有试过走进一家餐厅,站在长长的队伍中,盯着菜单想着该点的餐点。看了好久,你仍无法集中JiNg神,心中纠结万分,无法做出任何决定。即使已经轮到你点餐,即使服务员重复询问数次,身後的人群开始埋怨,你焦急万分,依旧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很奇怪吧? 你约了人在咖啡厅见面,一切准备就绪,出门却发现每天走的路因爲交通事故封锁。如今有两条小路都可通往咖啡厅,一边较为远的小路总有只流浪犬徘徊,一边较为近的小路寂静cHa0Sh、Y风阵阵。无论走向那一条,都有无法预测的意外,你站在分岔路口,直到完全错过和朋友约定时间、直到天sE已暗,依旧无法选择一条通往咖啡厅的道路。 很奇怪啊! 凡是与我有交集的人,对於我的这类疑问都会这麽认为。而我,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 根据调查显示,每个人一天平均要做的决定多不胜数。有别於正常人的思维模式,我做出决定的时间,严重超出一般人范围。 扣除睡眠的八个小时,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不是在考量,就是再评估;不是在犹豫,就是在忐忑。各种大大小小的抉择,犹如cHa0水般将我淹没。 每个做出的决定,都将引领我走上不同的路径,从而影响我人生的结局。每个看似简单的抉择,背後都牵扯着蝴蝶效应。每条看似平凡无奇的路,在我内心里,早已分岔成千万条密密麻麻的小路。 我盼望这样的烦恼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少,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变得更加糟糕。不知何时起,每个在我艰难之下做出的决定,最终都会走向灾难X的结局。 就好b要我在甜点店或漫画店间选择其一来度过假期。假设我选择去甜点店,那麽甜点店肯定会人满爲患;假设我选择去漫画店,那麽漫画店肯定会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营业。 如果坏事会发生的概率为百分之十,那我的选择一定会让它提升至百分之九十。墨菲定律无疑加剧我对选择的恐惧,好像我越要避免错误,错误就必然发生。 为了终止永无止境的恶X循环,我为自己制定了独一无二的日程表,大到每一天的行程,小到每一天的饮食,都会被规画在内。 或许听起来有些疯狂,但这是唯一让我心安的方法。只要按照日程表执行,我就不用每天都面临痛苦的抉择,即使遇上突发X灾难,我也能当作是一时运气不好,而非是因为做了错误的决定而感到懊悔。 这方法让我度过一段安逸的生活,可人生起起落落,即使严守规则的我,难免还是会遇到预料之外状况,就如今天。 今天是星期三,变化莫测的星期三。 (5)七岁 我收起日程本。 星期四放学後本该是零食贩卖部补货的日子,但今天的我再也没有购买任何零食的yUwaNg,我骑着自行车,打算尽早回家。 一路上,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各个街道,凡是发现任何猫咪的踪影,我都会停下来注视,我一直找,找那只耳朵上有个小白点的黑猫。 纵使心里多少还是怀疑方黎的话,可她有必要骗我吗?她说谎的用意又是什麽? 此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骤然停下自行车,好像被什麽力量控制一般身不由己。 我悄悄地跟上那只黑猫,走进後巷来到拐弯处,这一刻,猫咪忽而消失无影,我先是一愣,随後加快脚步追上。 我以爲跟丢了,却在Y暗角落里发现好几只纯黑的猫咪,牠们似乎埋伏在这等着我。这想法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我……我可没什麽图谋不轨的恶意,只是想找回一只左耳上有白点的……」我很快闭上了嘴。 我在对着猫咪解释什麽?是不是还要画个画像,问问牠们有没有见过那只白点猫? 正当我为自己荒唐的行径哑然失笑时,忽而对上猫咪们警惕的眼神,心中一怵,我缓缓收敛笑容。 猫咪们慢慢b近,我连连後退,直到靠上墙角时,我才不得不转身落荒而逃。 匪夷所思,也确实狼狈。 我筋疲力尽地逃回家,一推开大门,悠悠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欣喜又快速地朝我奔来。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紧紧地抱住我的脚。 「我今天没有给你带零食。」 我事先声明,但悠悠依然紧抱不放,抬起头对我微笑,我有些无奈,只能轻轻推开她的小手。 或许因爲她才七岁,正值充满好奇心和Ai撒娇的年龄,她还没认知到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是多麽不寻常,甚至还会在我沉静凝思抉择前耐心等待。等她年纪再大一点,自然就会疏远我。 不过她X格确实很黏人,我七岁时可不像她这样,我喜欢独自一人到附近的公园荡秋千、喂鸭子。 回忆起童年,不免又想起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X格和我截然不同,他爽朗乐观、幽默聪明,是大家眼中的开心果。 只不过,他在人前是一副乖乖牌的模样,人後对着我又是另一种样貌,他经常以愚弄我为乐,喜欢对我恶作剧,即便如此,我一点也没讨厌他。 我会趁他不在时悄悄穿他的外套、戴他的帽子,站在镜子前模仿着他说话的语气和动作,哥哥知道我的行爲後,常常以此取笑我。 可无论他表面上如何嫌弃我,他却用速食店打工赚到的第一份薪水,给我买了一份生日礼物,那是一件和他同系列的hsE外套。 我喜欢得不得了,无论什麽场合我都穿在身上,直到长大穿不下了,还是不舍得丢掉。 即使外套上的鲜YAn已经褪去,即使表面染上很多不明斑点,我依然好好留着,留在我的衣橱里。 只要留着,我就不觉得冷,只要留着,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好像这样,哥哥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好像这样,哥哥仍活得好好的…… 晚餐时候,屋外突然下起大雨。 「对了聿珩,星期六有空吧?」 坐在妈妈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罗宇,我的继父。 「有什麽事吗?」 我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但头脑已经开始急速转动。通常他问这类问题,就代表家庭聚会的来临,我必须找一个无法推搪的藉口。 罗宇一推眼镜,还没把话说出口,悠悠就抢先宣布,「我们要去游乐园!」 「我不去!」我脱口而出。 大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心魂就在听到这个关键词时被深深撕裂。沉重的记忆Si而复苏,红sE警报譁然响起。 悠悠毫不知情,撇着嘴不高兴地问:「为什麽?」 「因爲不想去!」 或许语气太过决绝,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我尝试深呼x1缓解紧绷的情绪,然而一切徒劳无功,悠悠悲痛的哭声骤然响起,那刻,我的心神彷佛回到那个暗红sE的夜晚…… 我深深闭上眼睛,家人们的说话声此起彼落,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剧烈的耳鸣让我无法沉静,想要马上起身离开。 然而,我想着妈妈失落难受的眼神,想着罗宇无奈叹气的表情,还有那个哇哇大哭的nV孩。於是我又睁开了眼。 大家已经不再说话,他们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意识到自己错过什麽,不外乎是他们说着去哪里、做什麽的小事。 茫然地对视片刻,罗宇T贴地化解尴尬,「没关系,我们可以晚上回家等哥哥一起吹蜡烛。哥哥晚上会回来一起唱生日歌,对吧?」 线索给得很充足,我意会後茫然地点头。 悠悠还是不高兴,却也没再闹脾气。 我低着头沉默着,一直到吃完晚饭,我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我的母亲。 我担心看见她眼里的怨念。 逞强吃完晚餐,我便回到房内,心中黑暗深处的那道门已经微微敞开了一小细缝。我坐立难安,慌忙地拿出日程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事项,我才能得到一点喘息。 或许是JiNg神紧绷,又或许是太过劳累,我迷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夜已深。 窗外一片寂静,此刻的我睡意全无,倒是饥肠辘辘。 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想泡个泡面当宵夜,正准备打开柜门,厨房的灯豁然亮起。 还没适应光亮,我眯着眼,此时妈妈的声音传来。 「在找什麽?」 「没什麽。」 我睁开眼,转身打开柜门,橱柜里面有着好几种口味的泡面,举棋不定之时,妈妈又开口了。 「那天是悠悠生日。」妈妈面有难sE,「如果没什麽重要的事,就一起去吧。」 沉默好一会,闷闷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开,「学校有活动,脱不了身……」 妈妈一言不语,我想,她知道我在说谎。 应该会很讨厌这样的我吧?为什麽总是无法和悠悠好好相处? 抚心自问,我尝试过,但内心总会莫名抗拒,是我不好,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问题。 我关上柜门打消宵夜的念头回到房间,可不料妈妈也跟着走进房。 我不想与她谈话,可我无法将她驱离,一阵慌乱下,我拿起桌上的钱包和椅子上的外套。 妈妈疲累地r0u了r0u额头,「这麽晚了,你又要去哪里?」 「只是去便利商店吃个宵夜,你早点睡吧。」 「聿珩……」 妈妈无奈的语气让我加快速度离去。 (6)便利店奇遇 午夜时分,街道上行人甚少,商店陆续打烊,除了我家对面的便利商店。 看着那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灯,我踌躇不定。 我从不在深夜出门,可爲了逃离那场令人窒息的长谈,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瞥见幽深的街角有不寻常的光影在晃动,各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快步走进明亮的便利商店。 便利商店的门一开,睡意朦胧的店员被惊醒,他r0u了r0u眼睛的站起身,「欢——迎——光临。」光是这四个字,他就连续打了两个哈欠。 我朝他点头,走到泡面区域,原本已经想好要拿取的口味,但架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新产品,顿时让我眼花撩乱。新口味的诞生对我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我沉默注视了好久,最後还是选了不会出错的旧口味。我从来就不求惊喜,只求安稳。 吃完热呼呼的泡面,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我又坐了好一会,凝视着清冷的街道,猜想妈妈已经入睡才起身离开。 离去前,店员顺手把传单塞进我手里,「豆N买三送一。」他机械式重复说着。 我不喝豆N,但还是顺从地接过传单。 一走出门,一阵怪风袭来,手中的传单被吹落地,我俯身捡起,赫然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 定眼一看,是方黎,她安静地站在我的面前。 心神一晃的我再次松手,传单随着大风飘向远方。 是我的错觉,还是她出现时总会带着一GU寒风? 「真巧。」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嗯。」 我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心里不禁纳闷,为何最近总是频繁遇见她?在学校就算了,怎麽连在家附近,而且还是这种时间也会遇到她? 是事有其巧?还是事有蹊跷? 我眯着眼打量,方黎心领神会地解释,「我在附近找我的猫,牠这阵子总是往这里跑,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哦?这麽晚了你还出来找?」 「找不到我睡不着。」 「哦,那你找到了没?」 她轻轻摇了摇头。 「哦,好吧。」 对话到此结束。随口问问的我正转身准备回家,这时天空竟毫无预兆地下起大雨。 我僵直地站着,然後开始後悔。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坐在便利商店那麽久,吃完泡面就要马上回家!还有那张该Si的传单也不该拿,就算拿了被风吹走也不该捡……不,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和方黎交谈。 如今我们都被大雨困在便利商店门口。 暴雨袭击,狂风四起,我侧目看一眼身边的人,顿时有种大祸临头的兆头。 方黎很快地走进便利商店,我被雨水沾Sh了大半身,最终也不得不跟随她的脚步。 便利商店里冷清至极,一个客人也没有,我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盯着雨夜,方黎拿了一罐牛N,结帐後坐到我身边的位子。 因为没有带到手机,所以无法藉此掩饰,气氛在过度安静下变得尴尬。 我实在受不了,首先打破沉默,「我刚有在附近帮你找了一下。」 她拧开着牛N罐的盖子没有发声,我m0了m0鼻子心虚道:「没找到。」 「哦。」 她淡淡地回,对话到此结束。很好,至少我尽力尝试了。 我安分地继续盯着窗外的雨,不料,她忽而开口:「找了这麽多天都没找到,或许牠已经找到出路了吧。」 「什麽出路?」 「离开这里的出路。」 「离开这社区的出路?」 「不是,离开这座虚构的城市。」 我不该继续发问,我应该就此闭嘴,但我没有,「什麽意思?什麽虚构的城市?」 「你不知道吗?你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只是被模拟制出的虚构城市。黑暗力量的入侵,使得这里的一切渐渐陷入沉睡……」 她凝视窗外的目光瞬时转移到我身上,猝不及防的眼神交会,让我清楚窥见她眼眸里神秘的光彩。 我呼x1急促,瞥开视线,「你……你在和我说都市传说吗?」 雨越下越大,温度降至冰冷,四周依旧没有任何人,就连刚刚坐在角落打瞌睡的店员也不知去向。 「不是什麽都市传说,你觉得匪夷所思,那是因爲你还没觉醒,被黑暗力量控制着心窍。不过别担心……」 我依然盯着窗外的雨景,树叶被卷起,在空中越转越高,狂风的倡狂可想而知,但我不害怕,b起留在这里,我更想马上回家,被雨淋Sh也没关系,大不了洗个热水澡,从这里跑回家,很快的,一分钟,一分钟我就可以到达屋檐下…… 「你遇见了我。」 她空灵的声音再次打断我的思绪,我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那坚定不移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装神弄鬼,这让我陷入了迷惑之中。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锲而不舍地追问,让我想起不久前班上曾经风靡一时的灵魂拷问── 你漂浮在汪洋大海之中,一次机遇,你来到了一座无人岛。在经历过了多日饥饿和疲累,你奄奄一息地靠到岸边,正准备上岸的你却赫然发现岸上站着一只狼,牠锐利的双眼注视着你,此时你有两个选择:一、离开孤岛,继续漂流在汪洋之中,但你很可能会饥饿而亡;二、上岸,你有机会在岛上寻找食物、水源,但与狼共处的代价不得而知。 是选择继续漂流,还是上岸? 绝大多数的同学都选择了後者,九Si一生,起码还有一线生机,或许狼并非我们所想像的那样。当然也有人选择继续漂流,说不定下一秒就获救了。 大家的选择各不相同,但不是选一,就是选二,唯独我。我的答案不在里面,我会因爲做不出抉择,在船上与狼对视,直到其中一方倒下爲止…… 「温、聿、珩。」 她念我的名字,一字字,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我赫然站起身,一道闪电闪过天际,焕影在玻璃镜面上。 「我该走了。」 推开门闯入雨中央,这个决定虽然过於冲动,但我实在不敢继续听下去,深怕她把自身不可告人的秘密说给我听,我不过是个深夜突然想要吃个泡面的普通学生罢了。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狼狈的我一路狂奔,终於来到屋檐下。 我几乎招架不住,可就算冷得浑身发抖,我仍不自禁转身往回看。 即使隔着一条马路,即使倾盆大雨,我依然看得见便利商店里的方黎──她正在看着我。 我不自觉打了冷颤,直奔回家。 事出必有因,但方黎缠上我的原因是什麽,我一直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7)被打乱的日程表 回到家後,我立即冲热水澡。换上睡衣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仍驱散不了冷意。 虚构的城市?我不禁闷声而笑,平常看的科幻漫画不少,但虚构的故事怎能和现实混为一谈呢? 我拿起手机搜索,各种未被证实的报导让我越陷越深,凌晨两点,我握着手机迷糊睡去,并开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上一刻的我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漂扬,下一刻的我就来到满是霓虹灯的小街道上,再下一刻,我来到了无人的便利商店里。 新上市的零食甜品全都摆在桌上任我品尝,食物JiNg美,让人垂涎yu滴。我迫不及待地尝上一口,却食之无味,所有的食物如同嚼蜡,我挫败地放下餐具。 明媚亮丽的yAn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身上,可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温度,抬起头往外一看,发现对面街道的景sE异常不同。 那里晦暗不明,破旧凌乱,而幽深的街角里,有一只全身纯黑的猫,牠的耳朵上有个小白点。 牠黑沉的眸凝视着我,张开口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屏住呼x1想仔细听清楚,这时,闹钟响了—— 骤然睁开眼,刺目的yAn光让我恍若隔世。 按下闹钟後,我混混沌沌地瘫在床上回想梦境。殊不知,这一下蹉跎使我错失了早餐时间。 我手忙脚乱的准备着,一手拿着吐司,一手把书塞进书包。妈妈惊讶地看着我忙东忙西,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慌乱中,我还错手把吐司塞进书包,目睹一切的悠悠惊呼一声,我才赶紧把变形的吐司拿出,放置在一边的牛N却被我的大动作意外地打翻…… 狼狈又混乱。 没有梳理头发、衣衫不整的我,及时赶到学校,喘着气坐到位子上时,正好迎来第一堂课的钟声。 一放下书包,我便猝不及防地对上後座的方黎。她一直在看我,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让我心跳加速,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移到黑板上。 放学後,我到图书馆借了好几本科幻类书籍,不知爲何,我心里还是想着方黎昨晚说过的话。那些荒唐不已,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话。 捧着书走出图书馆,一不留神撞到了正要进门的人,书籍掉落一地。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我又被眼前出现的人给震住。 方黎站在我面前,明媚的好天气,她站在的地方偏偏被树荫遮盖住。 「聿珩,怎麽又是你?」 漫不经心又慵懒的口气彷佛带着一丝埋怨,听在我耳里特别刺耳,「怎麽又是你」,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怎麽又是你啊,方黎?」我不甘示弱地回嘴。 她一脸平静显得我无理取闹,我决定不搭理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书。 这时,她也俯身帮忙,「你昨天爲什麽走得那麽急?」 爲什麽?难道不是因爲你?我不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 她弯起眉眼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还记得我昨晚和你说的话?」 「我不记得你说过什麽。」我装作不在意地道。 她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借来的书,慌乱下,我夺过书紧紧抱在怀里。 「我先走了。」我站起身就要走,可她又唤住了我,我不耐烦地回过头,「有什麽事?」 「你的这本《世界是虚构的》没拿……」 我猛然夺过她手中的书胡乱塞进书包里,在还没拉上拉链的状态下,我拎起包狼狈逃离。 (9)优雅的她 我把她的绘本塞进背包,打算星期一一早悄无声息地放到她的cH0U屉里,但一想到会在学校遇见她,不免又焦虑起来。 感到焦虑不安时,我都会吃上一颗巧克力来化解,所以背包里不可缺少的,除了那本珍贵的日程本,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在遇见方黎,不,在认识方黎之前,巧克力通常一星期才需要补一次货,但自从认识她以後,巧克力消失的速度b平常快上几倍。 包里的巧克力早已空空如也,天sE渐渐暗下,我焦虑的手指在桌上不停敲击,犹豫许久,最後还是抓起钱包出外补货。 来到特定的专卖店,我一口气拿了好几盒巧克力到柜台结帐。 「我们店的巧克力不含防腐剂,所以不能存放太久喔!」店员带着亲切的微笑提醒。 「不用担心……」我瞥一眼书包里的绘本,「存放不了多久。」 走出专卖店後,天气变得明朗。yAn光之下,我的情绪不再紧绷。 我把巧克力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下午一点。 电影之夜在周六的八点举行,此刻本该是好好躺在沙发上翻閲漫画的时光,基於昨晚的改程,漫画没到手,现在显得无所事事。反正已经外出,我决定依照昨日未进行的计画,租本漫画、cH0U个盲盒,再喝杯全糖N茶。 来到漫画店时,店员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先是看了眼日历,再转头告诉我,「今天是周六。」 我尴尬一笑,「我知道。」 除非某些特定的重要聚会,否则我绝不会随意更改行程。 日程本的第一页上就用红笔写着「不能更动」,我不该忘却这句警告的重要X。 不过,可能是在遇见方黎的那天起,主宰着我命运的第一张骨牌就已经倒下,多米诺骨牌效应的发生,让後来所有的事情变得无法控制。 离开漫画店後,我到漫画城cH0U取了一个盲盒,带着顺畅的心情来到常去的手摇饮店。正要排队时意外发现人cHa0爲患,前排的客人都在大力称赞新推出的口味。 环顾四周,买了饮料在拍照的客人,果然都是点新口味。 「要不要试一试?」 当这个疑问从脑海里闪过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旧病复发,心里的小人开始在剧烈拉扯。 漫长的队伍中,大家都在欢快地聊着天,唯独我,神情呆滞地站在队伍里,格格不入。 冷汗打Sh我的後背,我渐渐感到头晕目眩。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温聿珩?」 回头一看,发现是同学陈敏。心里暗叫不妙,可脸上强撑微笑,「你好。」 她没说话,站着不动似在犹豫些什麽。 我正想若无其事回过头,她突地深x1一口气,走向前,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 「还真巧。」她开口说。 「我住这附近。」 「那可正好,我有事想要找你商量呢!」 「我?」我十分质疑,平日里我们几乎不曾交涉,就算是在学校走廊里意外对视,她也会把我当空气无视。 「恩,对呀!」陈敏笑YY地点头。 我开始不知所措,不仅是因爲队伍快到我了,也因爲陈敏唐突的热情。 「请问有什麽事?」 「说来话长,找个咖啡厅聊聊吧。」 第一个蹦出脑海的想法,就是拒绝她。 如果答应她的邀约,会有更多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本不该在周六出现在手摇饮店的我出现了,蝴蝶效应的启示,已经让我遇见陈敏,我不能一错再错。 「我约了朋友。」 「我赶回家陪家人吃饭,今天是悠悠的生日。」 「我身T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大脑急速闪过几个拒绝她的理由,只要够快说出来,就不会显得那麽刻意拒绝她的邀约,随便哪个理由都好…… 但,哪一个藉口才不会显得很虚伪呢? 约了朋友?众所周知,我没朋友。 赶着回家吃饭?但我现在正在排队买N茶。 身T不舒服?但……我正在排队买N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有些过度呼x1。 陈敏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异状,歪着头说:「就到街角的咖啡厅吧?听说那里的N油蛋糕很好吃。」 「我没……」 「什麽嘛?别说你没空。」她双手抱臂,不高兴地看着我,「还是说你有什麽更好的主意?」 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好笑的话,摆摆手露出夸张的笑容,「别逗我了,我还能让你做决定?我今天的晚餐都别想吃了。」 我保持沉默,还在想着拒绝的藉口,陈敏早已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快一点,你在耽误大家的时间。」 回头一看才发现队伍已经到我了。 店员再次询问我要点什麽饮料,身後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无奈的我只能和店员说抱歉,并退出队伍。 陈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我心不在焉地跟着。 她端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什麽终於凑到一个了,就是班上的那个怪……太不礼貌了,我还在她身後呢! 未免让心情更加低落,我慢下脚步。 初秋的h叶漫天纷飞,此刻的我可没什麽心情关注景sE。 匆匆一瞥,突然被一抹身影定着视线──方黎。 在我哀怨还有什麽是b遇上陈敏来得更倒霉时,方黎出现了。 她穿着橙红碎花的衣裳,搭配宽松的长K,站在不远处的一家二手CD店门前,那姿态如同在拍摄一张八〇年代风格的海报。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并非因爲她过於迷幻夺目的身影,而是她就站在对面的街道,与我距离不到百步。 幸好,她专注地凝视着CD店的橱窗,没留意到我和陈敏的存在。 然而,我似乎能预测到,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她会回过头,我们会碰面。这会是我改变行程後遇上最可怕的意外。 「我突然想起那家咖啡厅今天没有营业。」我罔顾讲着电话的陈敏,走到她身前挥挥手打断,「我们换个地方好了。」 陈敏匆匆想要结束通话,我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那人带着质疑的语气问:「真的找那怪咖凑数?」 电话被掐断,陈敏泰然的表情,似是不在乎我有没有听见对方说的话。 说实在,我也不在乎他们说了什麽话,危机b在眼前,我慎重地告诉她,「我们必须换个地方。」 「没开?那要换去哪?」 「就到……」慌乱的我想不起任何地点,「我家……」 「去你家?」陈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楼下的便利商店……」 「不要!」她翻了白眼一口拒绝。 「附近的甜点店。」我接着掰下去。 附近哪有什麽甜点店,但当下之急还是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就去哪里吧。」我转过身引领着她走往反方向,不时走我不时忐忑的回头看着对面马路的人。 「你为什麽走得这麽快!」陈敏跟不上我的脚步,在後头不满地道:「等等我啦!」 「没有,我只是……」 「等一下!」 陈敏的目光从烦躁转变为惊讶,我尚未意识到发生什麽事,但不好的预感节节攀高。 回过头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瞬间上下颠倒。 因爲焦急想要避开方黎,一时不留意,我居然撞上了灯柱。 「咚」的一声巨响,我天旋地转地跌坐在地。 「你……还好吧?」陈敏上前,眼神探究。 我无法开口,只能挥挥手回应。 短暂而强烈晕眩後,随之而来的疼痛感也逐渐加深,我捂住额头,希望没人留意到这令人尴尬到窒息的场面。 然而陈敏刚刚的呼喊声太大了,几个路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们。我顾及不了其他人的目光,担忧的看向马路对面的那nV孩。 一抬头,我立即迎上她的视线。她平静又深沉地看着我,那姿态彷佛是早就发现我的存在。 我心虚之下遮遮掩掩低着头,她莞尔一笑,似是对我如此掩耳盗铃的做法感到有趣。接着,她很快地走来。 「聿珩。」 终究还是碰面了。我不情不愿地放下企图遮挡的手,暗里感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敏对於方黎的出现很是意外,「今天是什麽日子,这麽巧遇上你们两个怪──」 对上方黎冷冽的目光,她很快住口,没把话说完。 「我住在附近。」方黎回答陈敏,可目光一直留在我身上。 「你也住这附近?」陈敏惊讶,「温聿珩也是住在这附近呢!」 方黎意味深长笑了笑,「我知道。」 我忍不住看向她,她那过於强烈的目光,让我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陈敏拍拍手打断我们的对视,「那很好,我也有事需要和你商量,一起去咖啡厅聊聊吧!」 方黎皱了皱眉,带着和我同样的疑惑,「什麽事?」 「在这说不方便,一起到咖啡厅聊聊好吗?」 「去哪?」 「原本是想到街角的咖啡厅,但温聿珩说那家咖啡厅今天没有营业。」 方黎打破我的谎言,「我刚路过那,今天有营业。」 「哦,那为什麽温聿珩说没有营业?」陈敏转头看向我质问。 我心虚地m0了m0鼻子,「我猜的。」 「什麽嘛!乱猜。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陈敏看着我掩嘴而笑,「你额头肿了一大块。」 「没事。」我r0u着额头故作镇定,或许是动作太笨拙了,陈敏忍俊不禁,「你真Ga0笑耶!」 她笑着回头再次拿起手机,不知在跟谁说话,说什麽又找了一个…… 方黎指着我的额头,「还好吗?」 她的语气过於平淡,我想,她只是随口一问。 我依然觉得很疼,但此刻的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没事。」 方黎沉默地看着我,见状,我撇开视线。 气氛渐渐变得怪异,时间彷佛一瞬停滞,陈敏吱吱喳喳的声音消失了,落叶不往下掉了,就连风也好像也不吹了,所有的人、是、物犹如定格一般。 就在我又开始过度呼x1时,方黎从帆布袋里拿出个OK绷。 「你这里。」她指了指眉间,「瘀青了。」 我迟疑几秒,接过她的善意。 风继续吹,落叶缓缓落下,陈敏挂断电话开始催促我们,时间恢复正常的行走…… (10)街角的咖啡馆 来到街角的咖啡厅,陈敏一推开门就选择坐到靠近角落的位置。 今天的客流不多,店内的气氛清静。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麽吗?」店员在我们坐下不久就送上菜单,不过一分钟,她就拿着纸笔前来点餐。 「我要一杯冰拿铁,还有一份招牌N油蛋糕。」陈敏很快把菜单交回给店员。 「冰美式。」方黎看也没看一眼菜单道。 「冰美式。」我没心情看菜单,随意附和。 「好的,请稍等。」店员很快便离开。 点好餐後,陈敏开门见山,从背包里拿出了两张的传单,一一放到我们的面前。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 我盯着那张海报,大量的粉红sE字眼刺痛我的双眼。 「是这样的,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学校假期,我们社团举办了五天四夜的探险旅行,旨在回归大自然。首先,我们会去爬山,在山顶度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回到森林露营,之後会有森林探险、寻宝、钓鱼……」 陈敏指着传单说得眉飞sE舞,我盯着传单听得意兴阑珊。 「非常好玩有趣,剩下的名额不多,就刚好两个。今天这麽巧遇见你们,我就把位置预留给你们。费用不贵!」 陈敏说了个数目,方黎冷漠地回应:「我没兴趣。」 「为什麽?难道你有什麽计画?」 「是。」 陈敏热情的表情骤然褪去,「哦,那你是参加哪个社团?」 「我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打算自由行。」 陈敏哼笑一声,「自己一个人多没意思,不如和同学一起更好。」 「我跟你们几乎没有交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更自在。」 方黎直率的回答让场面变得尴尬。 陈敏愣了几秒,僵着笑容游说:「话也不是这麽说,你就把这次当作是认识我们的最好时机。」 「没必要。」方黎漫不经心地搅拌刚送上来的饮品。 陈敏的笑容裂出一丝愤恨,她不甘心地瞥了方黎一眼,然後把目光转到我身上。 我根本没有留意这硝烟弥漫的对话,仅盯着眼前的冰美式。 这不是我平时会点的饮料,只是不想让大家等所以随意乱点。陈敏和方黎选的咖啡口味不同,其实拿铁更适合我,可我下意识地跟随方黎的选择。 浅尝之前我还抱着希望,可喝下一口我就马上懊悔。 这味道并不香醇,反而带着难以入口的酸涩,心里的小人红着脸又要抗议,幸而陈敏打断了他们。 「那这麽好的机会就留给温聿珩你一个人!」 被点名的我愕然抬头,她笃定的口气让我非常爲难。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我的意见,就劈里啪啦地说着必须缴付的费用。 我不想让她难堪,等她把话说完,我才笑了笑,「我考虑一下。」 发现我好像也没有愿意参与,陈敏的情绪来到临界点,她拧着眉不爽地双手抱臂,「有什麽好考虑?你再也找不到我们待遇这麽好的社团!」 我张着嘴还没说话,方黎冷不防打断,「我觉得你们的安排很不妥当。」 陈敏发出尖锐的声音,「什麽不妥当?哪里不妥当?」 方黎瞥她一眼,「爬山还自塔帐篷,太耗T力了。」 「我们中间有休息三十分钟。」 「两点才上山,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小时才能到山顶,但要预留一到两小时,以免天气突如其来的转变。如果真有什麽突发情况,到山顶已经是晚上了,对於没有爬过山的新手,昏暗的光线绝对不是个好选择。你安排行程时,难道都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方黎的语气平淡。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陈敏怒瞪着方黎,「这些都是小事!我会和团员们商量一下,可以做修改……」 「要修改的问题太多了。还有,你说的那些收费也很不合理。前几天我听见你和其他同学说的分明不是这个数目,怎麽换我们就提高了那麽多?」 陈敏一度无法做好表情管理,她涨红着脸对着我说:「可能……我记错了吧。我回去看清再告诉你!」 我点点头,企图化解浓厚的火药味,「好的,我会好好考虑。」 「星期一再联络好了!」陈敏站起身愤然离开,留下了一口也没有碰的N油蛋糕。 融化的N油依然夹带着N香味,而冰拿铁融化的水珠慢慢在桌上积成小水滩,流到了那两张毫无美感的海报上。 (11)她眼中的纸月亮 「你还真考虑?」方黎一手托腮,一手搅拌着咖啡。 陈敏没有把招惹来的方黎带走,这让我很困扰。随意地应了一声,脑海开始寻思各种逃离的藉口。 「你应该知道,她是为了凑人数才b於无奈地叫上我们。」 这点我倒是清楚得很。 陈敏曾在班上说过,距离度假村给与的优惠指定人数还差两位,要是凑不够人数,就没有优惠卷。如此看来,陈敏不仅想让我们凑数,还想让我们多付费用。 不过,即使知道陈敏的用意,我仍没有感到愤怒或不服,只是毫无波澜地盯着那张海报。 前几天晚上起身上厕所时,经过厨房,我意外听见妈妈提议要在假期时举办家族旅游,罗宇没有立即答应,表示要看能否向公司申请假期再决定。 说实话,我不想参与陈敏社团举办的旅游,更不想参与家族旅游。我哪也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家,但妈妈肯定不会允许。 我确实拒绝过太多次家庭聚会,每一次的拒绝,都隐约感受到她的为难和难过,但勉强自己参与其中,又感觉度日如年。 所以,若想要拒绝家庭聚会,又不会让妈妈感到难受,最好且唯一的办法就是告诉她,我要参与学校的社团旅游。 「那是个悠长的假期。」我低声呢喃。 又喝了口冰美式,味道还是无法适应,我皱着眉端起一边摆放的糖浆倒入杯中。 方黎说:「你应该点焦糖拿铁。」 我抬眼看她,她补充,「那款味道会甜一点。」 我口是心非地说:「我不喜欢甜的。」 「哦?」她眼含笑意,「那你拚命往杯里加糖浆是怎麽回事?」 动作一顿,被抓包的感觉很糟糕,这让我回想起另一件糟心事──绘本。 她那本天马行空的绘本,现在还在我的背包内。 我知道我不该当面向她问清楚,毕竟问了,就违反了我想要装作不知情的事,但即使装作什麽也不知道,我好像还是无法和她划清界线。 「你好像有话想和我说?」方黎看着我。 她的眼里完全没有刚刚和陈敏对峙时的犀利冷漠,甚至有点温柔?说不上来,我几乎没被谁用这种眼神看过。 喝了一口咖啡,缓和了情绪,我严肃地看着她,「你的猫找到了没?」 「找不着了,我也没继续找。」 「为什麽?」 「因为……」 她眼眸闪过一丝光芒,我知道她又要编故事,於是抢先一步回答:「因为那都是假的,对吗?」 她面露意外,我一拍桌子,「那只失踪的猫是假的,对吧?」 「你的意思是,我遗失的是一只没有生命、假的猫咪?」 她还给我装作听不明白,想继续糊弄我,我着急道:「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猫,你说的一切都是源自於你漫画里的故事情节。」 气昏头的我,边说边把绘本从背包拿出,想看她脸sE一变、慌张尴尬的模样。 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接过绘本,「你怎麽会拿到这绘本?」 「不知道。」 仔细一想,应该是在图书馆撞上她时,意外地把她手中的书和我掉落的书Ga0混了。因为我急着远离她,也没有仔细看手上的书,就全数塞进书包里。 「所以你看了吗?」她靠在椅背翻了翻本子,漫不经心地问。 「是看了,但提前是,我并不知道那是属於你的。」未免她兴师问罪,我提前打好预防针。 「然後?」 「什麽然後?」 「你知道了,就继续看下去?」 我有些委屈,「我也是看到结尾才知道的……」 「你怎麽确定是我的?这里没有写上名字。」 「如果不是你的,那麽肯定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再把我们的一举一动画成漫画。」我没好气地道。 她轻笑一声,似乎被我的话逗乐了,但这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我根本没有吓跑你的猫吧?还有,那天你在便利商店和我说的乱七八糟的言论,都是骗人的!什麽虚构的城市……这一切都是你漫画的故事,你就是故意说出来吓我的对吧?」 面对我咄咄b人的质问,方黎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从容淡定,甚至答非所问,「你拿到的是漫画的初稿。」 「什麽?」 「那只是初稿,还有很多情节和细节需要修改排列……」 「我没兴趣知道。」 「牠叫午夜。」 「谁?」 「那只猫,牠的名字叫午夜。」 「我说了,没兴趣知道。」 「是午夜最先发现牠们生活在虚构的城市,自牠觉醒以後,黑暗力量就全面通缉牠,只要被找到,牠就会被入侵、失去自我,所以牠必须逃离。牠告诉了经常喂食牠的nV孩这个秘密,nV孩得知秘密的代价和午夜相同,因此两人决定一起潜逃到安全的地方。但无论去到哪里,黑暗就会追到那里,这种感觉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里。 有一天,nV孩放弃决定不逃了,但午夜告诉她,如果被黑暗吞噬,nV孩就再也无法回到真实的城市,也无法看见yAn光,永远坠入无边无际、飘渺虚无的黑暗之中…… 所以她必须逃,无论多麽艰难,爲了明日的太yAn,她必须逃。只有逃到虚假城市的边缘,才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 方黎说故事时,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我不禁深陷其中。 我忘了要责问她的那些话,反倒追问:「午夜是一只会说话的猫?」 「嗯,牠是只会说话的猫咪。」她眼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神态犹如在和我说童话故事。 「然後他们逃到这座城市。这里和其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特别温暖,到处都有花朵绽放,树上的小鸟会在她家的窗边唱歌。nV孩很喜欢这里,想要留下,但午夜告诉nV孩,这只是过站,不是终点,还是必须继续前进。nV孩答应了,但这一次却发生了意外,在准备穿越到另外一座城市时,有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於是我反驳,「那她现在也可以离开。」 「午夜是nV孩的引路猫,没有牠,nV孩找不到出口。」 「那怎麽办?」 「她被迫留下,可黑暗悄无声息,没有预警,一旦占领就会开始吞噬。没有觉醒的人察觉不了,但已经觉醒的人们会知道,他们会看见……」 「看见什麽?」明明知道不该继续听她胡扯,又控制不住好奇心追问。 「看见这里不再有yAn光,天空无时无刻都挂着月亮。月亮又大又圆,而且……」她慢慢向前,越来越来靠近我,我不自觉地後退。 「而且什麽?」 窗外骤然被黑压压的云朵笼罩,冰美式的水珠一滴滴慢慢沿杯面流下,桌面晕开了一滩水迹,方黎的食指轻轻触碰桌面上的水,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而且挂在天空中的月亮是纸做的……」 (12)噩梦 乌云密布,我赶在大雨前回到家。 彷佛在摆脱什麽洪水猛兽,我用力地关上门,抵在门上喘气。 悠悠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大,深x1一口气,我若无其事地到沙发上坐着。 「你今天为什麽这麽晚才回来?」悠悠又把视线转到电视机上。 根据往常的日程,我今天本不该出门,下午有一小段时间该坐在沙发前陪她看无聊的卡通。 她不高兴地道:「你错过了。」 我心神不宁,「我遇到了一些事。」 「什麽事?」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敷衍一笑想要带过。 悠悠又开口:「幸好我都录下来了。」 她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按,画面不断闪跳并出现雪花,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我无法具T说出哪里不对劲。 她「咦」了一声,「怎麽没有?」 我盯着电视,「会不会是你按错了,没录到?」 「我没按错。」她生气地坐在一边。 这时,电视机突然跳到某个频道,那画面的像素很低,我还没看清,电视又跳到另一个频道,不是熟悉的卡通画风,而是怀旧梦幻的漫画风── nV孩在一间空房间里醒来,环顾四处,推开房门走到街道。 街道一片宁静,风将地上的落叶吹起。商店正在营业中,但店内却空无一人。道路上也没有车辆来往,她背对着一片橙红sE的天空。 nV孩彷徨无助之时,身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座城市已陷入沉睡,不久将会被黑暗吞噬……」 我抢过遥控马上把电视关了,鸦雀无声。 我转过头正想用「电视机好像坏了」当作藉口说服悠悠时,发现悠悠并没有坐在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只黑sE猫咪。 屏住呼x1,在寂静的这几秒钟里,我感觉到阵阵寒意。 猫咪缓缓转头看向我,那刻,我突然睁开眼睛——原来只是梦一场。 虚惊一场,我喘着气,有种劫後余生的感受。 看一眼闹钟,发现已经凌晨十二点。我再次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可闭上眼,我又听到猫咪的叫声。 静谧的夜里,那一声声细细唤声狠狠揪住我的心脏。 是幻听吗? 猫咪的声音很快消失,我按兵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没再响起,我正要松一口气时,赫然发现窗边闪过一道Y影。 鬼迷心窍,我犹如失去神智般地起身来到窗前,缓缓拉开窗帘,巨大的月亮不知何时降临在窗前。打开窗户,我战战兢兢,慢慢伸出手,戳了一下…… (13)是那只小鸟告诉她的? 秋天将至,天气渐渐转凉,最近一直在下雨,时而大,时而小。 今天是中秋节,顾名思义,就是相聚在一起团圆的好日子。我们家挺注重这节日,每一年都会参与社区举办的中秋晚会。 今年的活动罗宇原本也想参与,奈何临时加班回不来,这对我来说没什麽影响,可妈妈却有些失落。 晚餐前,悠悠把收藏已久的灯笼从储藏室里翻找出来,一直喃喃着要下楼提灯笼。 「吃过晚饭後再一起去吧!」妈妈安抚她。 她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到餐厅等待晚餐。 我已经过了Ai提灯笼的年纪,但还是配合悠悠拿上一个。 走到餐厅时,经过窗边,我疑心地掀起窗帘盯着窗外景sE。 暮sE四下,明月尚未显身,乌云却已蠢蠢yu动。 自那天的梦中梦後,我对月亮产生了敬畏。 巨大月亮降临在窗前的恶梦仍历历在目,我平时很少做梦,但自方黎闯入我的生活之後,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开始频繁入侵。 那些怪奇又不可思议的事物深深植入,使我在编写日程表时心不在焉,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我居然还写上「方黎」的名字,回神後我速速划掉。 她的影响力实在太可怕,什麽黑暗入侵都不如她的入侵来得骇人。 无论做什麽,我都会联想到她。一想到她我就失眠,一失眠就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我又容易做恶梦。 日日夜夜,恶X循环。 今晚,妈妈准备了我最Ai的火锅,可我却食之无味。 「你怎麽都不吃?」悠悠嘴里塞满食物好奇地问。 我并没回答她,只是敷衍地夹起r0U片往窝里涮了涮。 趁着妈妈走到厨房,悠悠凑近我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昨天我听见爸爸和妈妈说,假期要带我们到海边度假!」 手一松,r0U片渐渐消失在我视线中,浓浓的白烟急速升腾。 所以罗宇成功向公司申请到假期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悠悠闻声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麽不高兴?」 我抿了抿嘴,勉强地牵起嘴角。 说实话,听到这消息的我真的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不想去。 我承认,我一直是家里最不合群的人,每一次的家庭聚会,我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辞,而每次的推托都会让妈妈感到无奈失望,她一直希望我可以融入这个家庭,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怎麽了?」妈妈端着菜来到饭桌,发现气氛不对,她看着古灵JiNg怪的悠悠好奇地道:「你偷笑什麽?」 悠悠捂住嘴摇摇头,然後朝我眨眨眼。 妈妈还想追问,门铃忽而响起打断了她,她便前去开门。 我放下筷子失魂地盯着冉冉升起的浓烟。 「怎麽又不吃了?」 悠悠这年纪已经有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如果我没有给出一个答案,一个可以终结一切问题的答案,她就会继续问下去。 於是,我说:「我刚刚吃点心吃得太饱了。」 「你刚刚吃了什麽?」 「点心。」 「什麽点心?」 还未来得及回答,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我。她带着罕见的惊讶口气说:「你……朋友来了。」 朋友?这个陌生的用词让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未曾有过交情好到会上门拜访的朋友。好吧,我连个朋友都没有。 我起身快步走到大厅掀开那位「朋友」的神秘面纱,这一刻,我的内心焦虑而疑惑。 大厅距离饭厅的大约十步,如果不是因爲隔板阻挡,我早就在对方进门时得以一探究竟。 然而,急不可耐的我在见到访客时,瞬间有种想要倒退回去的冲动。 方黎。 见到她的那一刻,脑中的第一想法是,会不会我仍处於梦中梦之中? 我掐了一下手臂,感到该Si的疼。这显然不是梦。 「聿珩。」 方黎必定是瞥见我一闪而过的惊慌,所以才会笑得如此灿烂。 「你怎麽会来这里?」因爲太过惊讶,口气中带着平时没有的激动。在意识到妈妈的不满注视後,我强压情绪,「你找我有事吗?」 方黎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打扰你吧?你们在吃饭?」 「没关系没关系,你来得正好,一起吃吧!」似是没想到我居然会有找上门的朋友,妈妈十分欣慰地看着我,然後快步的回到厨房。 妈妈一走远,我立即沉着脸盯着她,「你为什麽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尽可能压低声音责问,方黎看着我沉默半晌,「你瘀青好了?」 她说的是好几天前不小心撞上灯柱的糗事。我以爲她想嘲笑,瞪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目光明亮柔和,并不存在任何嘲讽,倒有几分关怀的意味。 我抬手碰了下眉间嘀咕:「早就好了。」 「我正好路过这里才过来的。」方黎转移视线,东张西望。 「正好路过?」我侧目打量着她,带着质疑的语气,「你为什麽知道我住在这?」 「是一只飞过我窗前的小鸟告诉我的。」她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让我咬牙切齿,我警告她,「请你说话正常一点。」 方黎耸耸肩,看似无所畏惧。我被她的态度惹怒,忌惮在家里只能低声责问:「找我什麽事?」 「我把绘本的第一章节修改好了,闲着无事就送来给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黑sE封面的厚本子,脑海里的警报声嗡嗡作响,我撇开目光急促道:「我没说想看。」 方黎一言不语。 此时,妈妈意识到我们还在客厅,唤了声,正从饭厅走来。 脚步声缓缓b近,方黎仍举着本子保持不动,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情急之下,我只能收下那本绘本藏在身後。 「怎麽还站在这?快进来,吃了晚餐再走。」妈妈热情地招待方黎。 方黎看了我一眼,我微微地摇摇头,可她似乎一点也不懂得看眼sE,转而跟着妈妈走进饭厅。 我愣了愣,慌张地把绘本拿到房间随意一放,再回到饭厅时,方黎已在和悠悠交流。 悠悠对她充满好奇,不停发问,而方黎的态度一如往常的平淡。不过,她倒没有给人冷傲的感受,只是很平静地回答悠悠的每个问题。 多了一位陌生人的晚餐,没有我预料般的难受拘谨。即使我猜不透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到底有何意图,她淡然沉静的情绪未让人觉得不适,她只是专心用餐,并没有和我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饭後,妈妈又留下方黎吃月饼。 这回方黎拒绝了,「不了阿姨,我该回家了,感谢您的招待。」 我听闻不禁松一口气。或许表情太过於明显,惹得方黎侧目相望,我只能若无其事地举起茶杯喝茶。 「还早呢!不如和我们一起到楼下参加中秋晚会。」 妈妈的提议差点让我洒掉手中的温茶,但我依然佯装镇定。 感觉到方黎的视线又转到我身上,我盯着杯中的热茶吹气,然後微微摇摇头。 那意味着什麽再明显不过,可她居然答应了妈妈的邀约。我总算明白了,她不是不懂眼sE,而是存心和我作对。见我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她还是保持微笑。 我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必要那麽抗拒她,她对我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的敌意。 「那太好了!」悠悠拍手欢呼,拉着她到客厅挑选灯笼。 灯笼多属於普遍的传统造型,方黎挑了个绿sE的,拿了红sE的给我。我无奈地接过。 妈妈和悠悠先一步下楼,我把门锁好後,赶上了第二趟的电梯。 电梯内除了方黎和我,没有其他人。方黎对手中的纸灯笼深感兴致,她脸上充满好奇的表情让我觉得陌生,她不像是我印象中那个冷漠疏离的nV孩,倒有点像悠悠刚拿到新玩具时的模样。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聚会。」电梯门关上,我按下电梯键。 她沉Y片刻,「挺有趣。」 「一点也不有趣,我们必须提着这个灯笼,陪着一大群小朋友围着公园绕好几圈。」 「那更有趣了。」 「你没听明白我在说什麽。」 「我以前没提过灯笼。」 「是吗?」 「嗯,我之前居住的城市里没有真正的月光。」 电梯降到底层,门一开,一阵冷风骤然吹进电梯里。 我们走出电梯,来到公寓楼下人群聚集的地方。各个角落都挂满了五颜六sE的灯笼,大家欢声笑语,乐在其中。 我抬头一望天空,只见乌云不见明月。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不寻常地站满了黑压压的小鸟,牠们排列整齐,密密麻麻。 「到底是哪只该Si的小鸟告诉她我住这的?」我喃喃自语。 小鸟们彷佛听见了我的埋怨,一致低下头安静地望着我。 我心头一惊,赶紧往人群中走去。 (14)猫咪灯笼作爲补偿吧 参加中秋晚会的人cHa0很多,大人小孩都提着灯笼,相聚吃月饼、品茶、猜灯谜。 我认为这活动非常无趣。 一直以来,凡是和交际有关的场合我都不会参加,而中秋晚会的破例,也只是满足悠悠的小小要求。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中秋节有方黎,一个总是让我措手不及的nV孩。 「灯谜猜中有奖喔!」晚会创办人站在台上宣布,「欢迎大家热烈参加。今年赞助商赞助的大奖,是这盏美丽的七彩灯笼,象徵如意吉祥,花好月圆。」 「一起去猜灯谜吧!」妈妈唤着大家,她最喜欢猜灯谜。 我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不去了。」 方黎好奇地问:「为什麽不去?猜中有奖品。」 「奖品是灯笼,我们家已经够多了。」 方黎指着舞台的奖品,「你家也有那盏七彩灯笼?」 「是没有,但大奖肯定猜不中,猜不中就不要浪费时间。」 我不顾她带笑的眼睛,转而盯着手腕上的表,此时正显示着八点钟。 根据日程表,九点後我就必须回到屋里。 今天是星期日,夜晚是游戏之夜。原本预计两小时的游戏时间,如今已分配一半给中秋晚会。 「不能再拖延,最迟一定要在九点之前回去。」 抬起头,妈妈和悠悠早已不知去向。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经常会陷入自我的小宇宙里,等我回神时,我已经和他们处於不同的频道,不,或许我从来就和他人处於不同频道。 亲近的家人早就习以爲常,他们不会打断我,任由我肆意地陷入自我世界,可其他人就会对此感到厌烦,就好b学校的同学们,但这不是人们疏离我、背地里称呼我为「怪胎」的主要原因。 我不在乎,仍然在做我认爲该做的事,吃饭、睡觉、写日程,每天过得像执行任务般,或许别人会觉得如此的生活没有意义,但对我而言,安逸更重要。 事情不该有转变,我不允许转变的发生,转变意味着变数,变数意味着危机,所以最好还是一如往常。 我独身一人,之前如此,之後亦该如此。 然而,今天有人留了下来,变数已经发生,方黎会是我的危机吗? 不想得到验证,於是我保持沉默,无论她说什麽都装作没听到,直到她不耐烦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她一眼不眨,眼神深邃又沉静地看着我。 最後,我先投降了。 「你怎麽不跟他们过去?」 方黎笑了笑,「在等你。」 心一瞬加快跳动,那句话包含的重量太过沉重,我装没听见,拎着灯笼云淡风轻地走到灯谜区。 众多的灯谜,我们谁也没有猜中,反而是在cH0U奖环节中,我cH0U到了一个小奖,奖品自然是灯笼──一个会发光的猫咪灯笼。 下意识就想看向方黎,但理智劝阻我不要这麽做,於是,我眼睁睁地盯着闪闪发亮的猫咪灯笼。 这灯笼适合儿童,我打算转送给悠悠,可悠悠在和社区内的小朋友玩闹,妈妈正和邻居说话。看大家都很忙,我打算独自把灯笼提上楼,再扔在黑暗的橱柜里。 距离九点钟还差十分钟,热热闹闹的人群让我觉得乏累。我看了眼方黎,发现她正凝视着我手上的灯笼,我晃了晃手试探地问:「你要不还是回家吧?很晚了,该回去了。」 本以爲她会拒绝,还在想着说辞,她却一口答应。 我很高兴她如此合作,一抬眼对上她狡黠的笑容时,心里又开始忐忑。 「那我就先──」 「你骑自行车送我回去。」 愣了几秒,我才摇摇头。 「这样太不绅士了。」 「我本来就不是绅士。」 「好吧,那我只能自己走路回去。」 话虽如此,她仍然一动不动。 已经越来越接近九点,我开始有些焦虑。 游戏闯关到了第几关?今天的网速似乎不太好,会不会影响我的作战?必备的爆米花还有没有存货?冰箱里的罐装汽水是不是只剩下无糖款? 独自走在深夜的方黎会不会发生什麽意外? 最後一个问题蹦出後开始迅速占领我所有的思绪。回过头,她仍在灯火阑珊处,我不满地道:「你怎麽还不走?」 她笑了笑,那眼神、那姿态和一小时前如出一辙,我瞬间心领神会。 日程表的计画再次被耽搁。 时针悄然越过九点,我骑着自行车前往另一条道路,像在游戏中无意触发的隐藏路线,我对未知的前程感到迷茫而忐忑。 「你刚说,你住哪个社区?」 夜风清凉,她规矩地坐在自行车後座,再次重复她住处的地址。 「哦?」我有些意外。 「苏西婆婆的杂货店楼上。」 见我没回应,她咳了声,似是打算补充详细资讯,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在哪里。」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刚赢得的猫咪灯笼,被我随手一挂在车前引路,不知爲何,我居然又联想到她那神秘奇幻的故事。 不能多想,待会要独自回家的人是我,现在就不该想这些事情。脑袋放空,我继续往长街上前进。 经过了陆续打烊的商店,繁华的街道渐渐离我远去。 穿过荒废的花园,自行车行驶过一片乾涸的池塘,要是我和後座的人是朋友,我指不定会跟她说:「看那池塘,我以前经常来这喂鸭子呢!」 可方黎并非我的朋友,所以我保持沉默。 拐进一条宁静的小巷,来到一条尚未复兴的街道,这里就是方黎居住的社区。往前走是古sE古香的茶馆,然後是营业至凌晨的漫画店,再往前就会到达苏西婆婆的杂货店。 我都记得、认得,因为在我七岁之前,也是住在这条街道。 哥哥发生意外後,妈妈想要换个新环境生活,但经济不允许,我们没有搬到太遥远的地区。不过搬走不久後,妈妈倒是真的过上了新生活。 「一个灯谜都没有猜中,太可惜了。」 方黎的话音幽幽地从我身後传来。 「猜灯谜不是我的强项。」我回答。 「那你有什麽强项?」 我愣了愣,一时之间无法回应,「反正不是猜灯谜。」 「喔。」 她过於平淡的态度让我不满,我郁闷道:「你也没有猜中。」 「猜灯谜不是我的强项。」她模仿着我,语气平静。 「那你的强项是什麽?」我也模仿着她。 「编故事、画漫画,你不是知道吗?」 我被呛得不想说话,无意中加快速度。 「不过这些灯谜都挺难,会的人也不多。」 「我哥就很厉害……」 一时之间想起那些有趣的往事,不自觉就脱口而出。然而禁词随着风卷入我耳膜,我瞬间噤声,并不是不想说下去,而是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般,我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有哥哥?刚怎麽没看见他?」 风太冷冽,灌入我口中时让我感到一阵刺痛,我费力地清了清喉咙,但发出的声音依然十分沙哑,「他不在了,很多年前发生车祸……」 思绪浮上心头,我紧紧握着自行车的手柄再次加速,想要立刻回家,想要倒在静谧黑暗的被窝里。 方黎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说「我很遗憾」之类的安慰话,她立即转移话题,这让我紧绷的情绪放松不少。 「你妹妹挺可Ai,不怎麽像你。」 「同母异父怎麽会像?」 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心脏病离开我,我对他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从小,我和妈妈、哥哥就三人相依为命,我总是盼着成长,可我怎麽也没想到,我的哥哥会在我七岁那年永远的离开,我更没想到,哥哥离开的五年後,悠悠诞生了。 悠悠全名是「罗希悠」,她出生在春天,那时路上的树都开满了花,妈妈和罗宇眼里心里也开满了花,只有我心里的感受很复杂,却也说不上为什麽。 方黎沉默一会,解释道:「我说的不像,指的是X格。你妹妹开朗大方。」 我呢?她没接着说下去,但我也猜得到,肯定是相反的形容词。开朗反义词Y郁,大方反义词刻薄。顺便吧,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用「怪胎」之外的形容词来形容我。 我不在乎她怎麽看待我,也不在乎说出家务事,这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可方黎却和我说起她家的事,似乎是想做为补偿。 「我也有个妹妹,同父异母,但我好一阵子没看见她了。」 我对他人的家事并不好奇,但还是礼貌X的随口一问:「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去年就独自一人搬到这个社区了。」 「为什麽?」 「一个人b较自在。」 「但是家人都不会反对吗?」 我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我毫无理由地告诉妈妈我想独自生活,她肯定不愿意。 「爸爸只是让我万事小心,没有挽留。可能是觉得我很难相处吧。聿珩,我会难相处吗?」 「我怎麽知道。」我嘴上如此回应,心里却想着,我又没和你相处过。 转过最後一个路口时,她又转移话题,「你决定参与陈敏的社团旅行吗?」 「没有。」 「所以你决定和家人一起到海边度过假期罗?」 我十分惊讶,「你怎麽知道这事?」 「你妹妹告诉我的。」 我没回答,她也不继续追问。 无人的街道上,风越刮越大,这使原本就低的气温添上一丝寒意。 到达她家,她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谢意。 我盯着苏西婆婆的杂货店,这里一点也没变,甚至连门口旁边堆积牛N箱的位置也没有改变,怀旧的招牌依然高高挂着。 「这灯笼送给我。」她拿起我安稳挂着的灯笼晃了晃。 虽然我没有想要,可爲什麽要给她呢?她看着我不高兴的样子,解释道:「就当作是你把我的猫弄不见的补偿。」 我冷冷盯着她纠正,「你没有猫。」 方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灯笼的光线聚集在她身上,她神sE清冷、双眼纯净,在静谧的夜里,居然让我对她产生一种飘渺仙气的错觉。 我错开视线拉紧身上的外套,而在我前头的方黎,依然还是穿着那件鲜YAn的外套,微光之下,花俏的图腾异常炫丽。 「漫画记得要看。」 我迟疑几许才开口:「为什麽想让我看?」 「因爲我觉得你有必要看。」 「为什麽?」 「看了就知道了。」 方黎转身走进Y暗的楼梯,她手中握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摇摇摆摆的微光,为她驱散了包围着她的黑暗。 回家的路途通畅无阻,我又回到熟悉的街道,可一切已经有所改变。 在我向她妥协,罔顾自己可能会遭遇的危机,转而担心她的安危时,我就已经偏离正道。 会有什麽不测风云吗?但愿不会太糟。 (15)六尺之下的太阳 一回到家,就看见悠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发现我回来时,她愉快地和我打了招呼。 我正准备应她时,却被她身上的外套x1引。那是一件hsE的外套,有些老旧,和我的某一件很相似。 我凑近一看,她身上穿的正是我珍藏在衣柜的hsE外套。 「你怎麽会穿着这件外套?」 「嗯?」悠悠的视线从萤幕慢慢转移到我身上,表情疑惑的她似乎Ga0不清楚我在说什麽。 「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 她静静地看着我,慢慢脱下外套,我急着伸手想拿,她却不愿意放手。见状,我生气地用力一扯,她另外一手握着的橙汁倒在外套上。 心脏如同被什麽狠狠揪住,控制不住情绪,我提高声量,「你看你做了什麽?」 悠悠委屈已久的泪水终於爆发,她哭着奔进妈妈的房间。 我没心思理会她,把Sh透的外套拿到厕所,再把漂白水倒在外套上又刷又洗。 「只是橙汁而已。」 妈妈不知何时站在厕所门外。想必向她哭诉的悠悠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说得一清二楚。 我不回应,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喷得我一身皆是。 「你反应过於激烈了。」妈妈向前把水龙头关小。 「为什麽……她会拿到这件外套?」 「我在收拾你衣橱时看外套脏了才拿出来洗。悠悠在yAn台发现了这件外套,看尺寸大小适合,以为是自己的,所以才会拿来穿。」 我双眼发酸,手指麻痹,「这件外套不是脏了,是旧了。」 妈妈沉默的看着我。 我低着头,视线凝聚在外套上,「你为什麽不阻止她?这是哥哥送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依旧低着头,把狼狈隐藏在眼底里。 「聿珩……」 妈妈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我已不想再听下去。我拿着Sh透的外套,逃回卧室。 打开窗口,我把外套挂在窗前,想让风晾乾,但今夜的风却吹向了另一个方向。 天空很暗,月亮依旧不知所踪。 我疲累地坐在窗户边,无意中发现了一只只行走在窗户边缘的黑蚂蚁。视线随牠们的行踪而去,思绪也被牠们带领着回到过去── 那一年,我七岁。 在某个没有月光的黑夜里,我靠坐在窗户边,细数着路过的小蚂蚁。 从第一只数到第一百零九只,妈妈还是没有回来,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我泄气地关上窗户,再也不数了,或许妈妈早就忘记了要买蛋糕的约定。 我躺在床上猛拉被子盖过头,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声响,窗口被人打开。随後床铺震动了一下,有样东西重重地落在我的床上。 掀开棉被一看,原来是哥哥,他正坐在床边。 「是妈妈回来了吗?」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他摇了摇头。见状,我想再次钻进被窝,却被哥哥一把掀开被单,「但是她有交代,要把这个给你。」 他拿出一个盒子,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她承诺过会买给我的蛋糕。 「快许愿吧!」 哥哥点燃蜡烛,我兴奋地对着小蛋糕许愿,正要吹熄蜡烛,哥哥抢先一步把蜡烛吹灭,我怒视着他,他却嬉皮笑脸。 正准备闹脾气,他突地拿出一样东西摆在我面前,是个用红sE包装纸裹着的礼物。 我快速拆开礼物,里头是一件hsE外套,和他一模一样的hsE外套。 我迫不及待地穿上,外套尺寸恰恰好,即使心里十分欣喜,我仍故作镇定,「你不是说,我穿这颜sE很难看吗?」 他微微颔首,「这或许就是我买给你的原因。」 我没理会他,心满意足地拉紧着外套。 「许了什麽愿望?」 「想要去那里的游乐园。」我指着不远的游乐园。 我们家就住在游乐园的附近,从窗户看去,黑暗的城市里,高大又明亮的摩天轮清晰可见。 哥哥摇摇头,表情遗憾,「但你刚刚没有吹灭蜡烛耶!没吹灭蜡烛,愿望不会成真。」 他轻敲我的脑袋,然後一口吃掉大半个蛋糕,我正要反击,一阵狂风吹进屋内,萧萧的风声贯穿空荡的房间。 我和哥哥立即停止动作,对视僵持了几秒,待警报解除才一同哈哈大笑。 我们所居住的公寓太残旧了,每当大风来袭,总会感觉到整栋公寓摇摇yu坠。锐利的风声贯穿整房间,彷佛索命的怪物徘徊在身边。 「风来的时候要安静,要是被听见声音,它会找到你,将你拉到永不见底的黑洞。」每当刮风,哥哥总会这样示意我。 「那又怎样?」我问他。即使年幼,我也清楚这是哥哥的恶作剧。 他接着说:「你永远都不会见到yAn光。」 我毫无畏惧,他的恐吓并非每次都能得逞。接着,他又说:「你再也见不到妈妈和我。」 这句话的後劲太强,懵懂的我恐慌至极,因此每当窗外的风刮得极大时,我都会安静地待在被单里,战战兢兢。 恐惧如影随形,我每天盼着望着离开这栋公寓,可当如愿以偿之时,却半点没有欣喜之情。 搬走的那天,正好是哥哥离世後迎来的第一个冬天。 那是我有史以来感觉最冷的一个冬天,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还是觉得很冷。唇齿颤抖,双手麻木,那种打从心底里窜起的寒意,无论如何再也压制不了。 因为曾经温暖我的太yAn,已经被埋葬在六尺之下。 (16)猜测不到的走向 在迎来学校假期前一星期,在罗宇准备提议到海岛度假前,我抢先一步告知妈妈我参加了学校社团的旅游。 「因为同学说,只差我一个人就可以筹够人数,让大家享用优惠卷。为了不扫兴,所以我决定参加。」 我没说谎,但差的人数不只我一人。 从妈妈眉头紧锁的表情,我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依然十分复杂。 沉默已久,出乎我预料,她不再勉强,「既然你想和同学一起旅游,那就去吧!」 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失落。我知道有天她会渐渐不再那麽在乎,有天我甚至都不需要任何藉口,就可以轻松避开家庭聚会,而这一天似乎不远了。我不怪任何人,因为这正是我的选择。 自从那天的外套事件後,悠悠变得不再那麽缠我,不仅不主动和我说话,还会避开我。 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这是我想要的,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对劲。 我关上电视回到房间,b我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 陪悠悠看电视的行程被删除,下午突然空出来的时间让我百无聊赖。 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但这些事情已经被标上指定时间,提早完成会让我很难受。我已经多次更改日程表上的行程,失序让我的情绪一直处於紧绷状态。 我不能再随意乱来,宁可坐着、闲着,也不提前完成待办事项。 无聊地盯着墙上的时间,我忽而想起那本绘本。 犹豫再三,我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翻开。 书页一页页翻过,绚丽的sE彩再次冲击我的双眼。 第一话开端 不要尝试用另外一个名字来呼唤她,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曾拥有过那个名字。现在的她已经是个重新被塑造的人,即使看起来和从前没什麽不一样,但只有她心底里清楚,她早已回不到过去…… 在午夜告知nV孩关於这座城市是虚构的之後,她确实察觉异样。 这段期间,社区里总有人无缘无故消失,首先是面包店的老板,再来是海边贩卖冰淇淋的老人,然後是送报纸的年轻男孩…… 他们像尘埃一样消失在广大的城市里,最可怕的是,彷佛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午夜说,他们都是觉醒之後,被黑暗力量侵蚀从而消失的人。 「下一个就轮到我们。」 这话并非虚言,nV孩能感觉到黑暗力量潜伏在身边,不时的徘徊、尾随、凝视。她不想成为下一个消失者,所以决定跟着午夜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前的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见一个nV人坐在她的床边,用冷冷的、如寒风刺骨的语调,缓缓开口。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枉然,属於你的末日一定会降临在你身上。在你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你将Si亡,因爲这就是你的宿命——」 nV人伸手作势要触碰她,这时,她猛然惊醒。 窗户房门都紧闭着,但她放不下心,再次检查一番。 最後,她来到书桌前,掀开小型日历,上头画满密密麻麻的红叉。 她仔细数了数日历上的日子,距离末日来临还有……二百一十三日。 她带着秘密,和午夜来到一座yAn光明媚的城市。 她找到间小公寓,虽然空间很小,却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她喜欢在窗边观看街道上的人群,喜欢每天傍晚停留在窗边歇息的小鸟,喜欢每天早晨洒入的yAn光。她太喜欢这里,以至於舍不得离去。 或许是心心念念,午夜带着她准备前往另一座城市时,一个男孩阻挡了他们的去路,午夜消失在结界,她独自留了下来。 她决定顺其自然,暂且留下。 这里一切都好,只是有个困扰,她总会遇到那奇怪的男孩。 那个阻挡她和午夜离去的男孩,每天都穿着同sE系的衣服穿梭在街道,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在巡街。 无论是在点餐或买饮料,他都刚好排在她前方,那一双无法聚焦的双眼会盯着菜单很久很久,即使身後的人群怨声载道,他依然不以为意。 有几次,她还遇见他骑着自行车停在路口,呆望着十字路口。越过他时,她总会发现他眼里的空洞无神,他彷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为了避开这个奇怪的男孩,她避开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却总会在各个地方遇见他。 後来,在她到达学校的第一天,她赫然发现,这个男孩竟然是她的同班同学。 那双空洞的眼,开始有了聚焦之处。 漫画到此戛然而止,配sE与画风b起原先的初稿更加迷幻,经过排列的故事也变得更加顺畅。方黎笔下的人物都充满个人魅力,无论是潜伏在nV孩身边的神秘nV人,还是那个奇怪的男孩。 尤其是那个奇怪的男孩…… 我奋力合上漫画,那nV孩如果是方黎,那麽这个奇怪的男孩…… (17)没有灵魂的男孩 「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坐在图书馆的方黎缓缓抬起头,用她一贯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声量大了些,惹来了周围人们的异样眼光,我赶紧拉开椅子坐下。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方黎说完把视线转移回手上的书。 我咬牙切齿,「当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 她事不关己的模样让我更火大。 「这个!」我拿出她的绘本,摊开那一页,指着画中Y郁又古怪的男孩。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什麽,图书馆馆长走来,「同学不好意思,这里是图书馆,麻烦你们小声一点。」 我连声道歉。对方离去後,我回头瞪着她,「这角sE是否在影S我?」 「没有。」 「没有?」 方黎平静道:「没有在影S你,这个人物确实是你。」 我气急败坏,「你怎麽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画进去,而且,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我。」 方黎一副理所当然,「不像你,那别人就不会知道是你。担心什麽?」 「这是什麽歪理!」因为实在压不住怒气,我不自觉提高声量,惹来更多人的瞩目。 馆长再次走来,方黎很识趣地把书归回原位,离开了图书馆,我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拿着那本绘本讪讪离去。 下午时分,学校人群已然散去,唯独篮球场依旧人满为患。 我在人群中寻找方黎,却意外遇见陈敏。她也看见了我,招手让我过去,我假装没有看见躲开。 刚才下课前,陈敏吩咐我放学後先不要走,有话要跟我说,害我最後一堂课上得忐忑不安。 钟声一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拾东西,逃离教室。 我知道我还欠她一个答覆,虽然已经确定会参加她的社团旅行,却不想说出口。好像一天不说,就不用烦恼那天的来临。 加紧脚步逃离,方黎早已不知所踪。 我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正要走出校园,方黎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一起去吃拉面吧。」 她阻挡在我的自行车前提出邀约,那口气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在和我道歉。我很不爽,於是一口拒绝。 「我家附近的小巷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我正要再次严正拒绝,她就坐上我的自行车後座。 「唉你……」 「请你吃,当做补偿你的心灵创伤。」 「你!」 「别罗唆,再罗唆面馆就要打烊了。」方黎态度强y,丝毫不容许我拒绝。 我本该无视她的无赖,但瞧一眼快追上的陈敏,我只能无奈地带着方黎离开。 在她的指挥下,我拐进从来没来过的後巷,到达她说的那间面馆。 面馆内光线微暗,或许是过了用餐时间,店内没什麽人。 方黎随意选了个位置,才刚坐下,服务生就走来。方黎没看菜单,开口就点了招牌拉面。 我看了下菜单,顿时眼花撩乱。面条的粗细度有四种选择,汤底七种选择,配料竟有多达三十六种,其中还不包括前菜。 我正襟危坐,「请给我一点时间。」 方黎cH0U走我的菜单,「请给他一样的招牌拉面。」 服务生一愣,再次确认,「所以是两碗招牌拉面吗?」 方黎抢先我一步回答:「是的,谢谢。」 服务员走後,我不爽地道:「谁让你自做主张。」 「时候不早了,如果你真的想慢慢选,下次早一点来。幸运的话,打烊前你就能做出选择了。」 我无视她的揶揄,把视线转到电视上。电视正重播着综艺节目,声量很小,节目也很无聊,总b面对方黎还要好。 盯着电视没过一会,我又沉不住气,「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怎麽可以把我画进你的漫画里?」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 我瞪她一眼抗议,「正常人都会拒绝被丑化。」 「我绝对没有半点丑化你。」 她说得真诚,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我转移视线,不出三秒又不服气地道:「我在外点餐不会盯着菜单很久,因爲我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到特定的餐厅,点特定的食物。」除非那家餐厅正好提早销售完毕,那就另当别论。 方黎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会修改这一点。」 我眯着眼,「这不是我澄清的理由。」 「如此循规蹈矩也太无趣了吧!」 服务生送上餐点,我搅拌着面条辩解,「这是严谨,是谨慎。」 「那麽,谨慎又严谨的聿珩同学,你觉得这碗不在你特定菜单里的拉面味道如何?」 香浓鲜美的高汤、嚼劲十足的面条,搭配鲜nEnG的叉烧,让人吃起来yu罢不能。 「好吃呀!」我一时不慎就把真心话说出来。 方黎逮住机会不依不饶,「人生处处是惊喜嘛!」 「可以是惊喜,也能是惊吓。」 「你不能只想着坏的那方面。」 「你不能只想着好的那方面。」 沉默几许,没发生想像中的唇枪舌战,我们低头平静地吃着拉面。这种安宁意外让人感到舒心。 「多放些青葱才好吃。」她舀了一匙青葱,正准备往我碗里撒,我制止了她。 「那就多放一些辣椒粉吧。」 「不,不喜欢吃辣。」 「哦。」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更喜欢甜食,对吧?」 我点点头,抬起头盯着她,尝试在她深沉的双眼之中看出一点线索,「你刚刚是在试探我吗?该不会连这些细节也要画进去吧?」 「你多心了,聿珩。」 闻言,我试图放下戒心。 她又道:「但这确实能刻画我的人物个X,你现在不再只是个机器人,而是个喜欢吃甜食,但没有灵魂的男孩。」 爲了不影响食yu,我决定不再和她说话。 (18)被诅咒的女孩 吃完拉面,方黎走到柜台结帐,我没有和她争相付钱的意思。在她结完帐後,我也没有说出「下一餐让我请」这样的客气话。 「吃得太饱了,散散步吧。」方黎提议。 「不要。」 「到漫画店吧,有本很有趣的漫画想让你看。」 「有b你的漫画还要有趣?」我带着嘲讽的表情说。 她一点也不在乎,眼里慢慢化开笑意,见状,我补充,「我不是在称赞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说这些负气的话。」 「你可不可以把我从你的漫画中移除?」 「不行,因为你已经出现在我的故事线里,而且你的角sE很重要。」 我一边思索着她说这句话的用意,一边推着自行车走向她执意要去的漫画店。 这不是我经常去的那家店,这家店坐落於老旧冷清又隐秘的街角,若不是方黎带路,我绝不会走来这里。 老板是个年迈的老爷爷,他似乎和方黎很熟,两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店里的摆设很奇妙,密密麻麻的漫画,让人有种闯入异类空间的感觉,而且这里的漫画b较古老,大概是八〇、九〇年代的流行。我随意翻閲,意外地被复古华丽的画风x1引。 方黎逛了一会走到我身边,「卖完了。」 「什麽卖完了?」 「那本我说要介绍你看的漫画。」 「哦。」 「老板说还会进货,到时候买来送你。」 「不用。」 无意中翻阅到了一页,一个极为狰狞恐怖的鬼脸占满了整个页面,我立即合上漫画,归回原位。 「这个区域的漫画类型确实不太适合你,看了你会做恶梦。」方黎指着告示牌显示——猎奇恐怖。 我藐视她,「看了你的漫画我才会做恶梦。」 「怎麽会?里面一点恐怖元素都没有。」她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该不是因为那只会说话的猫吧?」 「不是。」 「那是什麽?」 「我要回家了。」 我感到疲累,不想多言,挥挥手走出漫画店。 方黎跟随在後,「送我一程吧。」 「不顺路。」我解开自行车的锁,把自行车推到道路上。 「绅士一点,聿珩。」 我本意拒绝,但一晃神,下一秒,我骑着自行车,载着她通往荒野花园的路。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真的吧?」坐在我身後的方黎莫名说道。她总Ai突然问我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什麽东西?」 「那只会说话的猫。你知道那是假的吧?」 「我当然知道,你漫画里提及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也不完全是假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哦?该不会是关於纸月亮的那部分?」 「除了那些奇幻元素,其他大部分都是真实事件。」 「漫画里的nV孩是你对吧?」 「是。」 「你真的有一只猫?」 「曾经。」 「牠的名字叫午夜?」 「没错。」 「关於我的部分你确实丑化了?」 「没有。」 那麽……我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问题。 穿过花园,我紧紧握着自行车杆,不知该不该问出心中最深的疑问。 到达她家公寓已是h昏,暮sE之下,一切夺目刺眼。 「谢谢你。」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转身就要离去。 「你说漫画里一部分是真实的……」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那麽关於nV孩活不过二十岁的事……」 她静静地听着,眼里依旧一如往常的平静。 「是什麽意思?」 「你认为呢?」 「会……Si掉吗?」 为什麽要问呢?刚把猜疑说出口,我马上就後悔了,这想必是她最终的恶作剧。 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如往常般露出不以爲然的微笑,而是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开口:「好像是。」 夕yAn照在方黎的身上,驱散了她曾经让我感觉到的黑暗与寒冷。她不再是那个让人不敢恭维,只想远离的nV孩。 「再见了。」她回过头往前走。 「方黎。」 几乎不假思索,我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 跟我道别之前,她的脸上没有不安、没有恐慌。 火红的天空下,我一直在等她回头对我说「我逗你玩的」,但她没有。 单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绝美的夕yAn余晖之下,宁静之中,她始终没有回头。 (19)深夜邀约(上) 距离学校的假期剩没几天。 自那天後,我再也没有见到方黎,她也没来学校上课。是什麽原因请了假,无人知晓。 我转着笔坐在座位上,只要教室门口稍微有些动静,我就会抬起头观望,然而形形sEsE的人进进出出,就是没有一个是披着图腾外套的nV孩。 我感觉自己像是生病了,x口闷闷的,犹如巨石压着,总是喘不过气,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这些症状自从那天她对我说了那些话後产生。 方黎会Si吗?我难以置信,实在无法把她连想成将Si之人。 那天的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我相信她也不会开如此无聊的玩笑。她既没有纠正我的猜测,也没有证实,只是说「好像是」。 所以,那到底是怎样?事情真假难辨,我越猜越心烦。 她缺席的几天,班上没有一个同学提问。记得陈敏生病一天没来上课,就有同学组织要在放学後去她家探望她。身为班上的人气同学,有这样的待遇很正常。若是我一星期没来学校,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同病相怜的我们是否该互相照顾?」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而我也行动了,却次次半途而废。好几次绕到她家楼下的杂货店,又没有走上楼的勇气。 从街道往上望去,纱帘後没有她的身影,也没有看见一件件披在yAn台上飘扬的花衣裳。 消沉几天,新的麻烦又找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学校社团的旅游。 我终於还是答应陈敏加入她社团的旅行,听到我的答覆,她沉思几许,勉爲其难地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她会表现得更开心一点,毕竟能省下的费用不少,可直到我查看名单才发现,名额早已筹够,难怪陈敏不再追问,甚至对於我的加入感到爲难。 三十个人,加上我一个,三十一,现在我反成为多余的那个。 也罢,若不参加社团旅游,就要参加家族旅游,两者之间我更倾向前者。 家族旅游b社团旅游早一天出发。 出发前,悠悠跑来我的房间道别。她双手握着背包背带,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才不去。我说不是,让她好好享受假期。 闻言,她依然有些沮丧地站在房门口,直到妈妈呼唤她,才依依不舍地挪动脚步。 离开前,她胆怯地拥抱了我一下,说会给我买纪念品。我感到愧疚,她真是个善良又温暖的小孩。 他们出发後,家里就只剩我一人,但我也没闲着,社团五天四夜的旅行,我一件衣服都还没收拾。一想到要面对视我为异类的同学们,我完全提不起兴致,眼看出发的日子b近,我再也没有藉口推迟。 搬出集满灰尘的行李箱,烦厌的感受又涌上心头,此时,手机传来简讯提示声,我匆匆一瞥,居然是方黎的讯息。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简讯给我,她发给我的第一封简讯,是在中秋节之後发的,内容写的是「我是方黎」。 我没回覆,也没有在见到面时询问她怎麽得知我的号码。我不想知道她的答案,她也从来不愿意对我说真话。 如今再次收到简讯,心情妙不可言。 我点进通知,里头一个字也没有。 难道是误按了?盯着空白的讯息,我犹豫着该不该问她。 基於礼貌,我应该的。 就在我飞快地打好字,正要按下发送按键,手机又震了一下──有一条新讯息。 「在吗?」 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我在吗?要在哪里? 我回覆:「在。」 我把身後杂乱的衣物推到一边放置,接着坐到书桌前等着下一条讯息,可等了好久,依然毫无音讯。 於是我又发了一条简讯,「什麽事?」 焦急难耐地握着手机,方黎突如其来的简讯犹如撒下的一把糖,惹来了蚂蚁爬满了心头。这种滋味前所未有,却一点也不好受。 过了很久,我有些放弃,起身准备继续收拾行李,这时,手机终於响起。 「我在你家楼下,有东西要给你,你下来一趟。」 「等我一下。」 几乎不假思索,我匆匆拿了钥匙锁好门,就搭电梯下楼。 晚风很冷,吹得人瑟瑟发抖,这就是我讨厌晚上出门的原因。平时没什麽特别的事,我几乎不会晚上出门,但今晚例外。 方黎捧着一本漫画递到我手里,「上次说要送你的漫画。」 我接了过来,目光却全程都在盯着她。 方黎的气sE很好,只是往日眼里闪耀的光芒不再,彷佛蒙上了一层灰。大风的夜里,她也没有穿着厚毛衣,看起来不像是病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试探X地问:「这几天没上学,生病了吗?」 她摇头,「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什麽事?」 「说来话长,你想听吗?」她的目光沉静深邃,我下意识撇开头。 手指g了g漫画的书角,我漫不经心地道:「随口问问罢了。」 她笑了笑,似是一点也不介意,「我饿了,请我吃宵夜。」 还是一如往常的命令语句,我不高兴地道:「为什麽我要请你?」 「我送你漫画,礼尚往来。」 「我又没让你送。」这跟强买强卖有什麽区别,她这人真不讲理。 「你不想要g麽还收下?」 我不再与她争论,反正我永远说不赢她。我叹了口气,「等我上去拿件外套。」 「顺道帮我问候你妈妈,还有悠悠。」 「她们不在,出游了。」 「哦,早知道我就上去了。」 我疑惑,「她们在,你就不能上来吗?」 「我上次去你家,你好像不太开心。」 「并没有。」我m0了m0鼻子解释,「我不是不开心,只是被吓到了。」 她继续盯着我,我感到心虚,赶紧转身上楼,她却叫住了我。 「聿珩。」 「怎麽?」 「记得带钱包喔!」 她轻轻一笑,为这个寒冷的夜,添加了几分的暖意。 (20)深夜邀约(下) 晚风轻轻拂过,我缓慢地骑着自行车,坐在身後的方黎平时特别多话,不知为何,今晚特别安静。 来到三岔路口,我把自行车停下,慎重地道:「左边是甜点店,右边是热炒店,你想吃什麽?」 方黎无所谓地说:「你决定就好。」 那就麻烦了…… 甜点店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打烊时间也就是距离现在的三十五分钟後。从这里去的路程需耗费十分钟,到达目的地应该就只剩二十五分钟。虽然因爲假日会延长时间,但也正是因爲假日,会有更多人排队,少说也要等个二十分钟。 如果是去热炒店,虽然b去甜点店的路途还要远,还得经过一条几乎没有路灯的街道,但不会受到时间限制,因为热炒店营业至午夜。只是,热炒店的是露天座位,要是突然下雨,没有遮蔽处。我没有仔细留意今天的天气,因爲我怎麽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在深夜外出…… 所以,该怎麽选? 「怎麽了?难道日程表没有注记今天该吃什麽宵夜吗?」 方黎带着揶揄的口气竟不让我觉得难受,甚至让我放松了紧绷的心情。 「根据日程表,我现在本该收拾行李。」 「那可怎麽办?我又一次耽误了你的行程。」 我不说话,方黎轻声一笑,「为了补偿你,带你去个好地方。」 海边附近的烧烤店人不多,我停好自行车後,新奇地四处张望。 方黎带着笑意的口气道:「在想会是惊喜还是惊吓吗?」 心中有了答案,可我不愿表露,方黎并不在乎,她找了个靠海的位置,熟练地点了几个套餐。 海风迎面而来,夹带着香气四溢的烧烤味,我忘却了「待会会不会下雨」这类繁琐的问题。 「最後你还是选择学校社团的旅游吗?」方黎咬一口刚送上来的烧烤,满足得眯起了眼。 「嗯。」我跃跃yu试,香辣爽口的J翅搭配冰可乐简直天衣无缝。 「明天出发?」 「是,你呢?」 「你猜?」她故作神秘。 我怎麽可能猜透她,沉Y片刻,我才开口:「你该不会也报名社团的旅游?」 她失声而笑,「怎麽可能。」 听她这麽说,我居然感到一丝失落。 现在想想,如果方黎也参与,明天的旅途好像也不会太糟糕。 「具T是哪里我还没决定,但会到b较安静的度假村,我想在假期结束前完成我的漫画。」 我随口一问:「独游?」 她沉默不语。 店内人数渐渐减少,老板终於有机会坐下休息。他打开收音机,从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传来了八〇年代的流行曲,在这个宁静的深夜里,听起来特别有感觉。 或许收音机太过老旧,声量渐渐变小,即使老板把声量转到最大,还是听不清楚,就连风声、浪声,都胜过这台收音机的声量。 吃完烧烤,我们靠着背椅,面向着漆黑的大海吹着海风,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风逐渐吹疼了我的脸颊,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我也想回家了。 「很晚了,该走了。」想起家里还有衣服等着收拾,我就倍感心累。 同样盯着大海的方黎点了点头,「是很晚了。我自己回去吧。」 「我送你吧,刚来时好像有段路的路灯坏了,黑压压的,你不怕吗?」 方黎反问:「你不怕?」 我不假思索,「我怕啊。」 方黎沉默地看着我,随後缓缓扬起嘴角。那抹笑不带任何的嘲讽、揶揄,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温柔。 我不解道:「又怎麽了?」 「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吗?现在都快十一点了,送了我再回家收拾,都快凌晨了吧?」 「我明天能在游览车上补眠,或在露营区地,又或许是大家去森林探险的时候、出海钓鱼的时候。总之,明天不怕没有时间休息,有的就是休息时间。」 「听起来你的旅途糟透了。」 「二选一,两者之间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是个好选择。」 「那如果有第三个选择呢?」 我突然一阵心慌,什麽意思?哪来的第三个选择? 她正yu开口的那刻,我似乎能预知她要说什麽。脑海里没有一如往常地做评估风险,理智彷佛随着海浪急速消退,我几乎本能地脱口答应,答应她即将问出口的那句话。 然而骤然间,那古老细声的收音机响起了极大的声音。我和方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量吓了一跳。 老板赶紧走来把声量转小,尴尬地对我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东西旧了就是这样。」 最後,老板索X关上了收音机,那该Si的收音机这才住了嘴。 方黎不再说什麽,我脑海里反覆挣扎着是否应该问出口。你刚刚要说什麽啊?什麽第三个选择啊?把话说清楚啊! 可拖拖拉拉,时机已过,也只能不了了之。 回到家後,我把行李收拾好就倒在床上。入睡前,我下意识瞥了眼手机,手机萤幕亮着,显示着收到一条简讯,是方黎。 「你在吗?」 她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在。」 「我突然想到明天要去哪里了。」 「这麽突然?」 「对,就是这麽突然。我想到森林小屋去。」 「哦。」 「知道为什麽我选择去森林小屋吗?」 「不知道。」 「因为那里到处都是树林……」 讯息的第一行这样写。 这不废话吗?我没想太多,继续看下去。 「我以前喜欢独自一个人,但刚才,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哦。」 因为实在太累,我回覆得有些敷衍,半眯着眼,即将进入睡眠的我缓缓松开了手,当手机即将从我手心垂落时,忽而因收到讯息而一震,这使得我下意识握紧手机。 「聿珩。」 勉强睁开眼准备打上「晚安」二字结束这场对话,这一刻,讯息上的内容却如一盆冷水泼在我脸上,我猛然坐起身盯着萤幕上的字。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22)记错的话,是墓地 我们距离租车公司的路程有一小时之多,回去换车是不可能的事,将就是唯一的选择。 酷热的天气让汽车犹如保温箱,连从窗边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丝热气。可即便如此,方黎仍没有半点抱怨,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 「你期待这次的旅途,还是不久前立下的赌约?」 「你猜?」 我怎麽可能会猜透她的心思,不回答她的问题,我转移话题,「今天会到达目的地吗?」 「不会。」 「那今晚住哪?」 方黎耸耸肩,「待会吃饭的时候再找。」 我无法适应如此随心所yu的态度,开始紧张焦虑。 许是察觉到我的变化,方黎放轻语气安抚,「别担心,这附近旅馆多的是,不会让你露宿街头。」 「我不担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即使最坏的结果是露宿街头,可在那之後,我就不必担忧自己会出现在她创作的漫画中。 车子的速度忽而慢下,最後缓缓停靠在路旁,心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怎麽了?」 「这里讯号很差,导航没有用。不过没关系,我昨天上网查找路线时有看到,再往前走一点有一家餐厅,可以到那问路。」 看着人烟稀少的环境,我质疑,「前面会有餐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如果你记错了呢?」 「那就不是餐厅。」 「那是什麽?」 「墓地。」 她把车行驶回道路,热风从车窗外大量灌入,而我的心却冷了半截。 「不要和我开玩笑。」 「没事。」她从容不迫地笑了笑。 我难以置信的打开手机,讯号确实非常差,一直无法连线,而手机也在我过度的消耗下快没电。 漫漫长路的开端就已让我心慌慌,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会发生的灾难x1Ngsh1故,迷路、遇人不淑、车子故障等等意外,迷迷糊糊之中,我睡了过去,醒来时,车子停靠在一家餐厅门外。 「看吧!我说过我不会记错的。」方黎道。 我下了车环顾四周,这里仍是一片荒野,除了加油站,没有其他的商店,这间餐厅的出现十分可疑! 我又联想到一些电影情节,荒野的餐厅、堆满尘埃的废弃汽车、奇奇怪怪的加工食物…… 「碰」的一声,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我看向声源处,是另一辆汽车撞到了垃圾桶。 我紧张万分地看着倒车的人,那人尴尬地对着我笑了笑後离开。我保持戒备,想劝说方黎离开,却发现她早已走进餐厅内。 无奈之下,我也走进餐厅。 餐厅里的气氛不如我所想像的Y沉宁静,反而十分明亮且几乎满座。喧哗的声音散去我心中的Y霾,但我依然提高警惕。 方黎接过菜单,很快地点了份招牌套餐,而我捧着菜单依然毫无头绪。 「选招牌套餐吧,选招牌不会错的。」 服务生配合道:「我们的招牌套餐很受欢迎,是每位到访过的顾客,回访的必点菜单。」 我点头,「我再看看。」 「那就先点我的单吧。说不定我的食物送来了,他也还没想好要吃什麽。」 我继续翻着菜单,「你很饿吗?」 见方黎点点头,趁着服务生还没走远,我叫住了她。 「我选好了,一起下单吧。」 方黎有些意外,「这麽快?」 我没理会她,指着菜单,「我要这个,特sEN油义大利面。」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接过菜单,带着满脸笑意离去。 方黎盯着我半晌,「你知道墨菲定律吧?」 「你又想说什麽?」 「墨菲定律,你越害怕的事情,往往发生的机率越大。」 我眯着眼看她,她从容不迫地移开视线,然後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地图。 「所以,你选定了哪个行程?」 「这麽快就知道就没有惊喜了。」 「我不需要惊喜。」 「我不需要规画。」方黎抬头看了我一眼,「刚在公车上让你看的那两个行程,都是我乱写的。」 我震惊道:「所以你昨晚根本没有爲我熬夜排行程!」 她笑道:「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一点?」 「当然不是。」 「别担心,绝对让你有个难忘的旅途。」 我不知道她拿什麽来做保证。 基於这里的网路很差,她还是无法搜寻查找晚上的住宿,我焦急难耐,却不愿表露出来。 服务生很快送上食物,方黎的招牌套餐从摆盘就让人垂涎三尺,香味令人食yu大开。 反观我的餐点相貌平平,难以g起食yu,不仅卖相不佳,吃下去还伴随着一GU奇怪的调味,搭配着起司,显得非常不和谐。 爲什麽会选择这个餐点呢?我想是因爲我没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我既不想随波逐流,亦不想接受方黎的提议,更不想让站了一整天疲累的服务生等候太久,所以即使明白自己不会喜欢那类食物,还是随意地点了。 「真好吃。」方黎的话让我抬起眼,她果然又是那副「我早就告诉你」的眼神。 我不甘示弱地说:「我的也很好吃。」 「是吗?让我尝一口。」 「不可以。」我把盘子移到一边。 方黎大方道:「那你要试试我的吗?」 我赌气道:「不要。」 「聿珩。」 我不耐地看着她:「又怎麽了?」 「我可以跟你分享。」 她带着真挚的神情让我微微退缩,「不必了。」 不必了,无论是她的示好还是善意,我都无从应付。独来独往的我已经爲她打破太多先列,方黎对待我异於常人的宽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在这趟旅途中,她会意识到自己招惹上多大的麻烦。 当然,这一切还言之过早。 (23)荒野之外的旅馆 午餐过後我们继续行程。行驶在通往大道的公路上,讯号渐渐恢复,设定好导航後方黎就开始行驶,一小时之後停在休息站换我驾驶。 我没什麽驾驶经验,平时去学校都是骑自行车,所以驾起车来速度缓慢。说起来,方黎驾驶非常熟练,但她平时都走路去学校,什麽时候驾车了? 这些问题我没问出口。我不了解她,甚至对她一无所知。然而,我对她并没有产生和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感。 这真是奇怪的事。 暮sE将至,我们仍未找到住宿。城市里的旅馆已经爆满,别无他法,我们决定到较偏僻的市区碰碰运气。 果然,运气非常不好,市区内的旅馆也已经满了。 方黎看了看地图,发现还有两家旅馆,其中一家离城市遥远,估计还需三个小时的路程,另外一个选择,则需花费四十五分钟的路程,不算太远,但是……是在半山上。 方黎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後者。 我没提出异议,因为从地图上来看,那一带并没有想像中可怕。但是当车子越是向前行驶,我就越不安,这一路上荒烟蔓草,没有任何往来的车辆,山路又弯又长,道路两边尽是大树。 我忐忑道:「你确定还要往前走吗?」 「继续走没错,你没看到有一条路吗?」 那是一条路吗?车子驶向一条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一路颠簸,我的心也越跳越快。 终於来到小路的尽头,一家破旧的旅馆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宁愿在车上度过这一晚,也不要住到那里。」我盯着这家Y森的旅馆,招牌上的霓虹灯微弱地闪烁着,彷佛下一秒就会完全熄灭。 方黎看我一眼,「别傻了。」 「你都没看电影吗?通常来到这种旅馆,住进去的游客,有几个人是可以完好无缺的走出来?」 我控制不住,又开始联想许多可怕的电影情节。 荒野无人的旅馆、大雨降临、电路中断,黑暗中,一个拿着武器的蒙面人,慢慢顺着我住的房间走去…… 越是不去想,那些可怕的想法越是迸出,并且深深绕在我脑海里。 「你想多了,这家旅馆是在地图上有地标耶。」 「那又怎样?」 「别担心。」 「别担心?」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下山吧?车子的油量支撑不到下山,要是在刚刚上来的山路上抛锚,岂不是更惨?山路不仅四周无人,还b这里更加黑暗、秘静……」 「车子没油了你怎麽不早说?」我看着油箱显示器亮起的红灯惊讶不已。 「闪红灯了我才发现。再说,驾车的人是你,理应由你负责看。」 「我又没长途驾驶的经验。」 「没关系,待会进去问问旅馆老板有什麽办法。」 思前想後,我仍然想坚守在车上,可方黎执意要下车,我总不能让她独自一人进去,迫於无奈,我还是顺着路牌的指示,把车子行驶到停车场。 这间位於荒野的旅馆不大,单层楼但分区很多。停车场在旅馆的另外一侧,里面停放的车辆不多,代表还是有人住宿,这倒是让我安心不少。 当我停好车,把车熄火关上车灯时,停车场瞬时陷入一片黑暗。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方黎打开车门的声音,我赶紧也下了车。 从後车厢拿出行李箱,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藉着微弱的灯光,我们艰难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行走,来到旅馆的唯一入口。 推开门,里面的光线虽然b停车场的好一些,但依然相当昏暗。 走到柜台前,没有发现接待人员,我转头问方黎,「要是这里也满人了怎麽办?」 「这里怎麽可能会住满人。」 「也是。」 柜台边摆放着凋谢的玫瑰,桌灯闪了又闪,我随手按了一下摆放在柜台前的铃。 「叮」的一声,接待人员冷不防地站起身,我拉着方黎倒退一步。 「你好。」对方的语气平淡,眼里无神。 方黎挣脱我走上前,「请问这里还有房间吗?」 「请稍等。」他机械式地打着电脑查询,半晌,他说:「有的,请问是一间双人床的房吗?」 「当然不是。」我太过着急的语气,惹得方黎回头看我一眼。 「两间房。」 「请稍等。」服务员再次敲响键盘,键盘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我看了看四处,这里的装饰都非常老旧。墙上贴了深红sE的墙纸,配搭多个绿sE相框,相框里,画像中的nV人个个眼神哀怨。 把目光收回,我转头盯着方黎的背影。 「两间房,一间在A区的尽头最後一间,一间在B区的第四间房。」 我皱着眉,「分开区域?有没有相邻的房间。」 他盯着我,「没有。」 我说:「能不能帮忙查一下?」 「查了。」他动也没动,即使光线很暗,我依然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黑眼圈。 「你连电脑都没碰,怎麽查?」 他快速打了两下键盘,眼中依然无神,「查了,没有。」 「你……」 方黎开口:「没关系,分开就分开吧。对了,请问这附近有加油站吗?」 「半山腰有一家加油站,从这里过去只需十分钟路程。」他看了我俩一眼,「A区请往右边走,B区请往左边走。」 我和方黎拖着行李箱离开大厅。一开门,阵阵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一个冷颤,不仅仅是因为冷,也是因为旅馆走廊四处无人,风声鹤唳。 A区与B区距离不远,相隔着一条走廊。 「你要住A区还是B区?」方黎拿着两串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选吧。」因为实在太过乏累,我已经不想在做任何的选择,反正无论我选哪一个,都不会是我的幸运钥匙。 「就给你B区的吧。」方黎把钥匙递给我,然後拿着行李箱独自走向黑暗的房间。 「欸,进门记得马上反锁,还有,你要是害怕……」话到嘴边,我yu言又止。 「我不怕。」方黎笑道:「但是如果你怕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24)惊魂之夜 穿过走廊,我来到B区,配有房间号码的钥匙,在门锁上转了两圈才成功打开门。 房内黑压压的,即使我m0索着灯座开了灯,也没有想像的明亮。暗h的灯光一照,才发现这里算是乾净的小房间。 安放好行李箱後,我简单收拾便来到浴室。浴室内的浴缸被一层泛h覆盖住,幽红sE的浴帘散发着阵阵霉味,脑中不受控制地联想起恐怖电影里的惊悚画面。 我重返房门再三确认已经反锁,又回到浴室。 一打开水龙头,才发现没有热水,控制水温的地方已经坏了,洒出来的水冷入心扉。 这麽寒冷的夜晚,要洗冷水澡?还是去柜台投诉?我该不该去柜台说一声? 举棋不定地走到门边,几番思绪斗争後,我打开门决定去柜台一趟。 一开门,阵阵冷风迎面而来,吹得我瑟瑟发抖。一眼望去,走廊漆黑一片,唯一的一盏灯也被关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暗处里有东西在挪动。 犹豫之际,一阵声响吓得我立即把大门关上反锁。 屏住呼x1,我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想透过玻璃窗看是什麽东西发出声响,但窗外的光线太暗了,什麽也没看见。 我很快就打消到柜台投诉的念头。 算了,毕竟只是住宿一晚,将就一下吧。 y着头皮冲了冷水澡,换上睡衣後,我疲累不堪地倒在床上。 旅馆的隔音很差,几乎可以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交谈声。其实,这让我安心不少,起码可以知道隔壁住着人。 躺在床上,我又开始胡思乱想──那通风口传来的声音是风声吗?会不会是有人正随着通风道慢慢爬过来?那看起来一点都不可靠的门锁牢固吗?会不会一踢就轻易被破坏?窗户边一直闪过的黑影是树影吗…… 越想越清醒,睡意全消,我起身打开电视,希望透过电视转移注意力。 未料电视线路不稳,一直出现雪花画面。我关上电视,房间倏然陷入一片寂静,就连隔壁房的声音也消失了。 寂静之下,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情绪渐渐平复。 突然间,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我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发现是床边放置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方黎。 接听之前,我调整了情绪,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随意,而不是处於惊慌。 「怎麽了?」 「你睡了?」 「还没。」 「你那看不看得到月亮?」 我起身拉开窗帘望着窗外,虽然些许树枝遮掩着,但那又大又圆的月亮依旧非常明亮。 「看得到。」 「也是,毕竟我可是把幸运钥匙留给你了。」 我躺回床上,「怎麽说?」 「我这里一点也看不见,一片漆黑。」 「可我这房的浴室没有热水。」 「你真是的。」方黎轻笑一声,带着无可奈何的口气,「我这间的问题b你大,很多盏灯都打不开,就连床头灯也有问题,一闪一闪。」 「那你关灯睡觉好了。」 「我关灯睡不着,一直以来都是开灯睡。」 在这荒野寂静的地方,要我关灯我也睡不着。我翻过身问:「那怎麽办?」 方黎没说话,电话那端一片安静。 「欸,睡着了?」 还是没回应。疑惑之时,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和刚刚的如出一辙,是从电话那头传来。 声响打破肃静的夜,敲响我心中的警报,我倏然坐起身,「方黎?」 「我在……」 耳边传来她一贯平淡的语调,我却丝毫未能放松,走到窗边,我这里根本看不到她的房间。 「刚是什麽声音?」 「好像是有人撞倒花盆。」 「是刚才柜台的那位吗?」 「嗯,他带着另外一位房客走到对面的房间。新房客拿着很大的行李箱,真的很大,而且好像很重。你说,他的行李箱里装着什麽?」 我愣了几秒,「我怎麽知道?」 方黎放低声量,「会不会是放了……」 我知道她又要胡闹,快一步制止,「不许胡说八道。」 她笑了一下,「我都还没说,你怎麽知道我要说什麽?」 我还能不知她的心思?我断然地说:「我要睡了,晚安。」 正要挂断电话,那头又传来呼唤。 「记得检查门是否有锁好。」她说完便挂断电话。 不知为何,接听方黎的电话後,我的心情b之前更加惶恐不安。若是胡思乱想的那些恐怖画面,真的发生在方黎身上该怎麽办? 猝不及防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窗户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乌云笼罩。 我坐起身,沉静片刻,下床开门走出房间。那是我第一次无法去思考当下做出的决定会带来什麽样的後果。 来到方黎的房间,我敲响房门。 她没有开门,而是打了通电话,「你一定不敢相信,我房门外现在站着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我不禁一笑,「是我。」 电话保持沉默好久,就在我犹豫该不该再次敲门时,门打开了。 方黎依然握着手机看着我,「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我一时冲动,没想好藉口唐突而来,她的一句话将我问住。 沉默几秒,我胡乱编了个理由,「房间隔音很差,总是听到很多声音,吵得我睡不着。」 方黎挂断电话,盯着我。她那双能看穿人心思的眼睛让我不安,我撇过视线,她该不会认为我别有所图吧? 僵持几秒,在我微微後退时,方黎才开口:「你想要和我换房间?」 我有些懊恼,「不是……」 「没关系,想换房间也可以。」方黎神情平静地说。 她每次说「没关系」时,都是一副从容的神态。我知道她不是在安抚我,而是真的认爲没关系。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惧怕任何突发状况,总是能面对任何不顺遂的事情。 见我久久未语,她若有所思,「难道是想和我一起睡?」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後有些激动,「当然不是!」 因为担心她安危,这样的话我实在无法说出口,於是我说了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我只是害怕一个人待着。」 方黎靠在门边打量着我,我几乎招架不住。 「那就进来吧。」她开口。 我顔面无存地走进,她又小声道:「放你一个人在那我也不安心。」 我瞬间不高兴,「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 「可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她一语击中,我无从辩驳。 确实,我不懂得表达自己,甚至连关心的话也难以启齿。不只是对方黎,对待所有的人,我都习惯X地隐藏自己真实的感受。 我并非没有喜怒哀乐,只是这些感受藏得很深,能触及的人少之又少。除去家人,好像就只有方黎。 这意味着她很特别吗?好像是的。 陈旧的沙发残留着一GU奇怪味道,我躺着翻来覆去,皮质的沙发发出声响。 方黎贴心道:「要是沙发不好睡,你可以来床上睡。」 我被这话惊得不敢乱动,「不用了。」 「睡不着就数绵羊。」 「这方法没效。」 「那就改数别的,数狗、数猫……」 我没好气地翻了白眼。方黎笑着说:「还是你想听床边故事?」 「你想让我做恶梦?」 听见我的回应,她轻轻地笑了。 床头灯依然亮着,她的笑容在暖光下温柔平静,我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困扰,陌生的感受我未能明了,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方黎打了个响指,「为什麽一直看着我?」 我撇开视线狡辩,「我刚闪神了。」 她哼笑一声,「别想骗我,你刚刚明明是在看我。」 我指着床头灯转移话题,「你不是说灯有问题?」 「刚刚确实有问题,你一来就没事了。」 她把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翻过身,看着一明一暗的天花板不由笑道:「别閙了,不然别人以爲你在发出什麽求救讯号。」 方黎这才消停,「如果你觉得开灯很刺眼,我可以关了。」 「没关系,开着吧。」 「你想不想知道明天的行程?」 「你想说吗?」 「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我根本还没想到。」 我想,她肯定以爲我会激动地坐起身,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看着她问,「你总是那麽随X?」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好吧。」我叹口气闭上眼。 她笑道:「爲了让你安心睡着,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的旅馆已经订好了。」 「那就好。」 大脑放松後,我开始有些睡意。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想到个问题,「为什麽会邀请我参与这趟旅游,你不是喜欢独自一人?」 床边那头安静不语。就在我以爲不会得到答案时,她开口了:「执念吧……」 我听不清楚,睁开看着她,「你说什麽?」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睁开眼,那双凝视着我的眼瞳来不及收回,只能仓惶地撇头避开。 「因爲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心悬在半空中,「有什麽不一样?」 「因为你是我漫画里的主角。」 我瞬间明白了,方黎要完成她的创作,而漫画中有我的角sE,所以她才需要和我相处,我想多了。 悬着的心得以放下,但不知为何又感到一阵失落。 「那你呢?为什麽会选择加入这趟旅程?你不是说过,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事吗?」方黎问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果然是很聿珩的回覆方式。」 我无奈地看她一眼。 扪心自问,我还是不知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奇妙的是,即使知道会落得如此地步,我并未後悔,甚至觉得幸好来了,要不然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算了,晚安吧。」方黎闭着眼准备结束今天的夜谈。然而,我心里却冒起另一个疑问。 「关於漫画里的角sE,那个nV孩……」 方黎断然关ShAnG头的那盏灯,黑暗瞬间包围着我,好像是某种警示,让我不要再问。 可话已到嘴边,我还是问了出口:「那nV孩真的会在二十岁时Si去?」 方黎没有回答我,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 (25)无法预测的旅途 我艰难地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这期间,我做了很多梦,醒来後一个都不记得。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时已经快八点,晃神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子,才想起身在何处。 我坐起身,下意识看向床边,方黎正一眼不眨地看着我。 一睡醒见到的人是她,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尴尬,不是别扭,就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方黎没有开口,只是盯着我看。两两相望,过了好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我们才站起身。 「早安。」 「早。」 「我们几点出发?」 「半小时後。」 我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於昨晚未能获得的答案,我决定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想要隐藏的事情,我做爲她的……同学,好像没有资格过问太深。 梳洗後,我收拾好行李,到大厅办理退房。接着,我们先到半山腰的加油站加油,才到附近的餐厅吃早餐。 餐厅内人cHa0不多,可我们等了好久,仍没有服务生上前招待。 方黎提议,「待会我开车,你昨晚睡得不好,就在路上睡一下吧。」 「我昨晚睡得挺好。」 「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忽而有点紧张,「我说什麽了?」 方黎笑而不语,此时,服务生终於前来为我们点餐。套餐只有A餐、B餐两种选择,方黎点了A餐,我亦如此。 喝了一杯咖啡後,我的思绪不再浑噩,我坐直身看着她,「关於昨晚的抉择,我很不满意。」 方黎一手托着下巴,「哪里不满意?」 「哪里都不满意,环境、卫生、安全……基於以上种种,我宣布这是个错误决定。」 「太快了吧。」方黎端起咖啡喝一口,「才不过第一天,这麽急就想定输赢。」 「可昨晚──」 「昨晚的事不能全赖在我身上,那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你又在强词夺理了。」 「当然没有。」 「可明明……」 还没来得把话说完,服务生突然送上帐单,并在我们面前拉响了拉Pa0。 「恭喜两位成为我们第五百位顾客,我们将赠予两位两张前往漫悠度假村四天三夜的住宿券。」 七sE彩纸散落在我身上,短暂的耳鸣後,我盯着那位服务生茫然地问:「你说什麽?」 方黎抬手拍了拍落在我肩上的彩带,「她说,我们中奖了,我们是幸运儿。」 「恭喜两位!」服务生企图带动其他顾客拍手欢呼。顾客反应都很冷淡,只有柜台的服务生卖力鼓掌。 「我知道了,你们合谋起来骗我对吧!」 这是我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服务生表情疑惑地看着我们,她大概没预料到中奖的我们是这种反应。 「别理他。」方黎对服务员露出亲切的微笑,语带调侃,「他只是不敢相信我们会如此幸运。」 这一切的发生仍然让我无法置信,直到我们走完领奖程序,被迫站在餐厅门口拍张大合照,这一刻我才不得不相信。 「这真的很离谱。」 回到车上,我翻看着奖品券感到不可思议。方黎夺过奖品券,「这麽看来,昨晚的选择也不见得太糟了,对吧?」 我赌气不回答,方黎搜寻奖品券上的度假村,发现距离这里并不远。 「如果不去原本要去的森林小屋,改去这度假村,你能接受吗?」 我好像不怎麽惊讶,方黎个X不按理出牌,会做这种事一点也不出奇。我瞥她一眼,「你在询问我的意见?」 「虽然一开始就说好全程由我决定,但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不会勉强。」 「随便吧。」我闭上眼睛。 仔细想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前往这个奖品券上指定的度假村,b前往未知的旅途有保障多了。 「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的聿珩,难道是因为我突然改变计画而感到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不习惯这种随意改变的节奏。」 「难道你就没有因为突然改变的决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倒是有那麽一次……」 我忆起那一天,天sE昏暗,我踩着自行车闯入那条不曾进入的暗巷。 方黎启动汽车,「结果如何?」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我认识了你。」 她情不自禁笑出声。 窗外的风在我耳边呼呼吹起,即使是这样,她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仍然让人心旷神怡。 (26)逃避不了的命运 汽车一路向北,中途我们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午餐。方黎趁时间还早,致电退掉原本预订好的住宿。吃完午餐,换我驾驶继续上路。 达到度假村时,已经接近h昏。 这座度假村b我想像中好太多,外边是一片大草原,再往内走就是森林,後头有一座山,整T的环境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虽然远远没有网络上的照片那样惊YAn,但少了照片的滤镜,反倒有反璞归真的感受。 度假村内不允许车子进入,於是我们依守卫的指示,把车子驾驶到不远处的专属停车场。 才刚把车子停好,就有人走来把我们的行李提到一边停放的接驳车上。他驾驶着接驳车带领我们进入度假村内。 我们的住所在的地理位置较高,接驳车行驶了约十分钟才抵达。司机协助我们把行李箱交给度假村的管理员後就匆匆离去。 推门而入,一阵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 「欢迎来到漫悠度假村,请问两位已经订好房间了吗?」服务生送上茶水亲切地问,这与昨日的荒野旅馆相b简直天差地别。 趁着方黎在办入住手续,我走到窗边。此时夕yAn西下,身在高处的我,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岸线与夕yAn完美地连成一线。 办完手续的方黎走到我身边,手上拿了一张张行程表。 「看,度假村安排了这麽多的行程。」她笑着说。 她的笑容被yAn光照亮,不是讽刺的、尖锐的、不以爲然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肆意的、真诚的微笑。 这一切变得很梦幻,很不真实。 「营火晚会、森林探险、爬山、钓鱼……聿珩,这些行程是否似曾相识?」 我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跟陈敏的行程一模一样吗?」 经她这麽一说才想起确实如此,我不禁调侃,「命运啊,被你嘲笑嫌弃,转了一圈,还是落到你身上。」 「命运啊……」她明亮的目光闪过一丝暗愁,我还没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她又转头看向海岸线,若有所思。 餐厅赠予的奖品券是四天三夜的套房住宿,服务生介绍了这里的特sE景点後,就带领我们到专属的套房。套房不小,有厨房、客厅、yAn台和两间小房间。 我们简单收拾後,就徒步到餐厅吃晚餐。 餐厅靠近海边,我们来到露天区,围栏上设有橙sE的灯,光线柔和,海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室外空间不算大,但因为客人不多,环境还算宁静。 坐在我们隔壁的,是一群年龄和我们相仿的nV孩,她们一到座位就开启了没完没了的拍照模式。 看着nV孩们拿着手机乐此不疲,我才发现,方黎好像没有拍照的习惯。一路上,她都没有拿出手机拍上任何一张照片。 我也没有拍照的习惯,严格来说,是有些抗拒,但现在,此时此刻,若我和方黎合照,那会是怎麽的画面呢? 「一起拍张照片吧,当作纪念」,这样的话我竟然有想要说出口的冲动。当然,到最後我还是没这麽做。 晚餐过後,我们来到附近的营火晚会。 营火晚会基本上就是个无聊的聚会,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绕着火堆谈笑、歌舞、互相交流。这种活动我几乎不曾参加过。 热闹的舞蹈表演结束後,有人散去,有人留下继续交流,有人跳舞唱歌带动着气氛。 刚刚在餐厅遇见的nV孩们也出现在此,其中一个长发飘飘的nV孩,她穿着和方黎同款的花纹外套,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如此鲜YAn瑰丽的颜sE,好像还是素净清冷的方黎才能完美驾驭。 「看什麽看得那麽入神?」方黎打断我的思绪,往我眼神的方向看去,「哦,是个漂亮的nV生,你想要认识她吗?」 「没有。」我转而看着燃烧的火焰。 方黎依然看着nV孩,「男生果然还是b较喜欢长头发的nV孩。」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喜欢nV生留长发还是短发?」 「这并没有关联。」 「所以是更看重对方的X格?」 「嗯……是吧。」 「那你喜欢什麽X格的nV孩?」 不知道爲何,她好像对这类问题很感兴趣。我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应该知道。」她若有所思,「乐观、大方、Ai笑的nV孩。」 我沉思几许,「可是Ai笑的nV孩应该会受不了我。」 「那你也应该多笑,你笑起来还是挺帅气的。」 她眨眨眼对我摆出调戏的表情,我不禁一笑,「这不是笑不笑的问题,没人能受得了我的X格。」 「不要那麽沮丧。以X格来说,我好像也不招人喜欢。」 我看着她沉默不语。她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你就该说些安慰我的话。」 「我觉得你很好。」 方黎给了个不怎麽真诚的笑容,「谢谢。」 「我是真的这麽觉得,不是在安慰你。」 她笑容收敛,认真地看着我。 或许是火焰距离我们太近,映在她眼里的灼热视线让我招架不住。撇过头,我带着不经意的语气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什麽个X的人?」 「我喜欢安静、善良、眼睛笑起来像弯月的男孩。」 原本以爲她不会回答我,没想到她却认真描绘着心中心仪的对象。那神态闪烁欣喜,好像真的已经有了心上人。 火团越烧越旺,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一对情侣走向我们,热情地和我们聊天。 「我们本意是环绕公路之旅,但这里的环境太美了,所以多留了几天。」 「对,b起我们之前去的湖畔小屋,这里的环境更美……」 「哦,你是说在网路上报导後,变得非常难预约的湖畔小屋吗?」 陌生人的加入开启了没完没了的话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旅行中的趣事,只有我和方黎一直保持安静。 渐渐的,他们形成一个圆圈,我和方黎被排除在外。 与人交流一直以来都是我最大的困扰,我无法像他人那样侃侃而谈,拚命想出任何话题,最终也只是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 但这种情形不会发生在方黎身上,至少现在不会。 忘了何时起,和她相处时,所有的不安完全消失。面对她,即便不说话,还是觉得轻松自在。 方黎对着火焰发呆,好久都没说话。 「你在想什麽?」我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缓缓地转过头,「这里有点吵,要离开吗?」 「去哪?」 「哪都好。」她慎重道:「你带我离开吧。」 (27)关於我的事说来话长 远离人群,我们来到附近的夜市。 夜市摊位不多,较为冷清,我倒是不介意,我本来就喜欢这样清冷的气氛。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捞金鱼的摊位。中央放置了一个大水槽,小孩子们全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捞金鱼的技巧。 方黎颇有兴趣,走向前买了两枝纸网,她把其中一枝交到我手上。 我们没有挤向人群,而是走到另外一边较为小的水槽,里头有许多黑sE、红sE的小金鱼在游来游去,非常可Ai。 我把纸网放入水里,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举棋不定,最後,纸网因为浸泡在水中的时间太长,一捞就破。 方黎坐在木椅上,「你错过了时机。」 话虽如此,她同样没有成功捞出金鱼,我说:「你的时机不对。」 她笑了笑,没有留恋,起身往前走到下个摊位。 在一个贩卖水晶玻璃球的摊位前,方黎停下脚步,拿起其中一颗玻璃球摆弄。 老板看见商机赶紧疯狂推销,然而方黎并未多语,一笑後就轻轻放下,继续往前走。 「nV朋友看起来很喜欢,不买给她吗?」 老板叫住了正要向前走的我,我没多做解释,只是盯着那颗漫天飞雪的玻璃球。 见我一语不发,他赶紧拿出袋子装起玻璃球,「不贵的,逗逗nV朋友开心吧!」 他快速地递过袋子到我的面前,我下意识接过。 付钱到男人手上的那一刻,我却犹豫了,这样冒然送她是否太过唐突?我该以什麽理由来送她?她会不会根本不喜欢这东西? 抓着钱的男人面带微笑,用力地把钱收走。 「谢谢光临,喜欢可以再来看看其他的东西喔!」 「不了,谢谢。」 我把那颗玻璃球塞进外套的口袋里,追上走远的方黎。 「买了什麽东西吗?」方黎随口一问。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逛完夜市,我们来到分岔路口,两条小路,右边灯光明亮热闹,人群拥挤,左边灯光较为暗淡,人烟稀少。 「两条路都可以回到我们的旅馆。」她看着我表情打趣,彷佛在等着我做选择。 我看了两边的路口,脑海准备开始各种评估。这时,她笑道:「走吧,聿珩。」 回过神来,方黎已经走在我的前头,她走向那条较为安静的小路。 「你到底在想什麽?」 「什麽?」 「刚刚让你选择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只是在想,哪一条路b较靠近罢了。」我低着头,踢开路中央的小石头。走远才发现方黎没有跟上我的脚步,回过头,她站在原地看着我。 「怎麽了?」 「你是不是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考虑很久?」 「看情况吧。」 「那你做过最久的决定是多久?」 「我没有计算时间。」 「那你用了多久,才决定参与我的旅途?」 「我说了,我没计算时间。」总不能告诉她,我几乎不假思索。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怎麽知道?」 「笨蛋,我只要看你回覆我的讯息时间不就知道了吗?」 我没好气道:「那你g麽还问!」 她轻轻一笑,犹如一缕春风,拂动人心。 我们缓慢地向前走,前路越窄小,灯光也渐微弱,月光照亮小路,风吹动树叶,一切都很宁静。 「你从什麽时候开始画漫画?」 「十三、四岁时候吧。那时距离我家最近的一家店就是漫画店,我每天放学後就会在那里待着,一直到傍晚才会回家。」 「那麽沉迷?」 「并不算是,刚开始只是单纯不想回家,不过後来确实也慢慢喜欢上,才开始自学。」 「为什麽不想回家?」 「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提问的语气充满谨慎,好像我继续追问,她会说出什麽惊人的秘密。 我猜不透她是有意误导,还是并不想说,於是我反问她:「你想说吗?」 「我的事说来话长……」她沉默半晌,「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说。」 似乎是个不怎麽愉快的过去,如今气氛正好,夜sE太美,并不符合说这些让人伤感的话,我转移话题,「前面就是海边,过去看看?」 「好吧。」 (28)续承的命运 前往海边的路上,方黎被一棵挂满红绳的许愿树x1引。 「这里居然有许愿树。」 站在一边的小男孩见到我们赶紧走来,「买根红绳来许愿吧。」 度假村处处是商机。 我并不想许愿,但小男孩过於热情,他眼神亮铮铮地把两条红绳交到我手上,我不忍拒绝,付了钱将红绳都交给方黎。 方黎拿了一根红绳绑好後,双手合十,「希望──」 我打断她,「欸,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抿嘴一笑,「谢谢你再次提醒我。」 再次?我在这之前并没有和她说相同的话吧? 虽然有点疑惑,但我没有心思纠正,她虔诚许愿的模样,让我不自觉心跳加速。 她一回头,我下意识错开她目光,好像在回避什麽,但也没有什麽好回避的不是吗? 「你不许愿?」 「我不了……」我把另一条红绳也交给她,「这也给你许。」 「为什麽?」 「让你许两个愿望。」 「无论让我许多少次愿,我都只有一个愿望。」 「好吧。」 我握着红绳沉思片刻,虽然心里想要许下「身T健康」的愿望,但脑海里却一直浮现方黎的名字…… 许完愿後,我们来到海边。 方黎从口袋拿出几颗糖果,分了其中一颗给我。 看着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我有种久违的感受,迫不及待剥开糖衣放进嘴。那滋味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在哪里吃过。 「这糖果的味道让我想起了……」 她停顿半晌,彷佛又要说出什麽惊世骇俗的话,是想起那只成功寻找到出路的猫?还是那只会传达一切讯息的小鸟?又或是漫画里那座神秘、拥有纸月亮的无尽之城? 「让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 这回答出乎我预料。 「小时候妈妈经常会买好多糖果,我很喜欢吃,但她并不是每次都会给我吃,所以得到时,我会吃下很多。吃得太多,就会吃不下晚饭,妈妈每次都为此大发脾气……」 「你小时候也让你妈妈C心不少吧。」 我好像可以想像她小时候的模样,大胆、冷静,拥有超乎一般小孩年龄的淡定和沉稳。 方黎并未详细说明,只是轻轻摇头,「总之,和你这位模范生b起来肯定差多了。」 「模范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麽误解?我并不是你所想像的好孩子,我……我曾做过无法挽回的错事。」 凝视着漆黑一片的大海,那黑暗的记忆犹如海浪般席卷而来,我闭上眼睛,微微後退。 「你的眼睛像极了你妈妈。」 她空灵的声音忽而在我耳边响起,我张开眼,赫然发现她站在我眼前,受到惊吓,我後退几步。 「g麽?」 「羡慕你。」 我没好气地说:「羡慕什麽?」 「羡慕你续承了你妈妈的好基因,而我可没那麽幸运……」 「你很……不错……」 不只是很不错,其实我想说,「你很漂亮」。 方黎的漂亮并非让人一眼惊YAn,但她有种独特的气质,尤其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眸,让她有种仙气的神韵。 可方黎没心思听我说话,她顺着月亮的方向走。 沙滩上,细白的沙夹在拖鞋里,她乾脆地脱下鞋走到海边。我跟随着她,海浪拍打在我们的脚上,她仰头任由月光晒在她身上。 风好大,方黎忘了把外套带出门,单薄的长衬衫显得她格外纤瘦,但这身影可没有一丝柔弱的气息,一双深邃的眼眸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无b坚定的毅力。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留着长发。」 她突然开口打断我的凝视。 「是吗?」 「妈妈喜欢我长头发的模样,每次午觉後,她都会很细心地帮我把头发绑得整整齐齐。有一天,她午休的时间b以往更长了一些,一直到天黑都没有睡醒,我有些担心,摇醒了沉睡中的她,那天起,妈妈再也没有爲我绑过头发。」 「爲什麽?」 「因爲那天夜里,她来到我的房间,用剪刀一把剪去我的长发……」 猝不及防的转折让我错愕不已,我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探问:「为什麽她要这样做?」 海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遮盖她部分的面容,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看见她的双眼,那双让人几乎心悸的眼睛。 「因为她这里……」她指着她的头脑,「坏掉了。」 风继续吹,海浪声也持续着。 「不久的将来,不对……」她伸出手指数着,「准确来说,在第一百零七天後,也就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也会变得跟她一样。」 「为什麽?」寒冷海风让我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因为这就是她续承给我的宿命。」 (29)森林探险 方黎悠闲地吃着旅馆提供的自助早餐,甚至还因为拿到最後一颗水煮蛋而沾沾自喜。 她脸上的笑容太多、太刻意,我一眼就看出,她在伪装内心里的恐惧。 似乎是留意到我的过度关注,她难得不自在,追加了一杯咖啡後,她提醒,「要早一点到集合地点。」 方黎报名参加了森林探险活动,因为必须提早集合,所以昨晚我们一回到房间,她就表示要早早入睡。 可我怎麽睡得着,她在海边说的那一连串话,影响得我彻夜难眠,而当事人却若无其事,好像已经忘了昨晚说过的那些话。 「你还在发什麽呆?快点吃早餐啦!」 「欸,你……」 「我不等你了,你待会自己过来集合地。」 方黎不等我把话说完,起身快步离开餐厅,我唤她等一下,她却越走越快。 我没心情一人吃早餐,随便吃几口便前往集合地。 来到集合地点,导游发个大家一个小背包,包里应有尽有,有地图、巧克力bAng、矿泉水、指南针、手电筒。 探险路线分为三条,A路线较为简单,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完成。B路线为中等难度,需花费两小时,至於C路线则最为复杂,也需花费最多T力和时间,不仅都是难走且弯曲的小路,中途还得爬过两个小山丘、越过溪河,花费的时间是A路线的两倍。 导游特意提醒毫无经验的我们选择A路线,若是想要挑战B路线也无妨。 方黎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简单的A路线。一起参与的旅客都是专业的探险者,选择A路线的队伍不多,只有一对姐妹和我们。 她们在一开始就走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不见踪影。 走进森林,满满的芬多JiNg让我脑袋清醒不少。方黎走得很急,一直在我前方。 「为什麽走得那麽快?」 我追着她的背影,她丝毫没有慢下脚步,「我没有,是你慢。」 「又不是b赛,也没有限制时间,走这麽快g麽?」 「你不要一直说话,注意路线,要是迷路就糟糕了。」 「就只是一条直路,怎麽可能会走错。」 「前面好像有动物,聿珩,会不会是熊?还是什麽可怕的动物?」 她企图吓唬我,我异常冷静,「导游说了,这里不会有攻击X的野生动物。」 「蜜蜂算不算有攻击X?你看,那里好像有蜂窝。」她随意指向一颗大树。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却避开我的视线,继续往前走。我总算明白了,她是在逃避我。 我再次追上,「关於你昨晚说的事……」 我想告诉她,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可敏感的她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又加快脚步。 山路弯曲又cHa0Sh,她走得太快,我有些担心,「你走慢点……」 话还没说完,她脚下一滑,狠狠地摔了一跤。我心头一跳,急速凑上前,「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 方黎用手掌撑起,倔强地道:「没事。」 她想站起却力不从心,坐直身尝试转动脚踝,「脚……好像扭伤了。」她眉头紧皱,似乎是感到疼痛。 「严不严重?痛不痛?」 我关切的态度惹得她轻声一笑,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无法理解这种时候,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不严重,一点点痛。你先把我扶起来。」 「还是不要乱动,不能走就不要勉强。」 环顾四周,我发现不远处有一间小木屋。我摊开地图,想要确认地图上的位置,可怎麽找也没在地图上找到小木屋。 「为什麽我们的路线里没有那间小木屋?」 方黎凑了过来,盯着地图研究半晌才指着地图示意,「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在原本的路线内……」她指着地图的另一个方向说:「这才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仔细一看,确实如此。地图内只有两间小木屋的图形,一间就是B路线的山坡上,另外一间就是所有路线的反方向。很明显,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後者。 「爲什麽会与原本的路线完全相反?难道一开始我们就走错方向?」 方黎点点头,「看来是这样。」 「别担心。」 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其实心里早已乱了方寸,安抚人心一向不是我的强项。 脑海里飞快地想着各种解决的方法时,方黎低声开口:「我脚受伤了走不动,这里又没人,电话没有讯号,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事,别担心。」我手忙脚乱地背好背包,「我们沿着刚刚来的小路走回去。你起不来,我背你好了。」 方黎错愕地看着我,我抗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背不动你,我没那麽柔弱。」 「不是,我还能走,你先扶我起来。」 我小心地扶起她,这是我们第一次肌肤之触,她的手很冰冷,让我下意识地紧握着。 她一动不动,我想或许是自己的动作冒犯到她,正准备松手,她却更用力地握着。 「扶好,可别又让我摔了。」 被这麽一说,我自然不敢再松手。 往返的路线走没几步,天空忽而雷电交加,我暗叫不妙,抬头一看,乌云密布。 「天气预报明明显示晴天,所以我才会选择探险行程。」方黎看向我,「怎麽办,这一切都那麽糟糕,好像真的做错选择了……」 「天有不测之风云。」我居然没有据理力争赢得赌局,甚至说着安慰的话。 她不可置信地打量我,见状,我苦笑道:「你到底还能不能走?」 「能……」她话音未落,天空飘起丝丝细雨,「是能走,可好像走不了。」 「那怎麽办?」 「要不先到小木屋避雨吧!那里是提供给旅客的休息站,有急救箱和食品贩卖机,也有电话。」 我疑惑地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你刚刚都没专心听导游说话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 导游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昨晚说过的话。当然,我只敢腹诽不敢直说,要是在此刻提起,X子刚烈的方黎若想避开,就算是瘸了还是会想办法逃跑。 (31)就从流星雨那天説起 那麽……就从流星雨的那一夜说起吧。 nV孩出生在偏僻的山区内,她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夜,是个流星之夜。 前往医院途中,那对夫妻遇见了罕见而美丽的流星。 「流星之夜,那要有多幸运才会遇见。孩子一出生就遇上,注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出租车司机笑着对夫妻说。 男人听了很高兴,但是nV人听了却不那麽认为,「你不会的……」 五岁时,nV孩的妈妈经常会在她耳边碎碎念,nV孩听不明白,觉得妈妈说的话总是话中有话。 也是那时,她经常会听见父母剧烈的争执声,只是无论吵得多麽剧烈,第二天两人都会和好如初,彷佛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nV孩问过爸爸,爸爸说没事。nV孩也问过妈妈,妈妈说不要担心。 「不要害怕。」 妈妈经常安抚nV孩,「不要害怕,我会带你逃离这里。」 nV孩不明白,不明白为什麽妈妈要带她逃离这里。 她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间大房子,更喜欢其中一间拥有天窗的房间。她经常搬来一张凳子,白天时,站在凳子上晒晒太yAn,夜晚时,站在凳子上数着星星。 她还喜欢房子门外爸爸亲手为她系上的秋千,喜欢从门外一直延伸到木栅栏的石头路。 石头路两侧遍地都是hsE小花,就连白sE的围栏都无法隔绝,爸爸乾脆放任它肆意生长,整个门外形成一片美丽的hsE花海。 nV孩央求妈妈继续留在这里,但她却说这里很不安全,留在这里会被捉到。 nV孩胆怯地问:「会被谁捉到?」 妈妈又开始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只有一句她听得懂。 「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nV孩点了点头,虽然她始终不懂。 然而,她还是过着幸福的日子,直到那一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异常寒冷。 爸爸下班回家告诉nV孩小镇上举办烟火大会,没见过烟火的nV孩苦苦哀求爸爸,求他带她到後山顶观看烟火。 妈妈说,山顶很冷的,nV孩说,多带披肩就可以了。 妈妈说,山顶的路不好走,nV孩说,没关系她可以走。 妈妈又说,山顶很暗的,nV孩说,她不怕,因为有爸爸和妈妈在身边。 最後,妈妈答应了nV孩。 他们带上手电筒和披肩,手牵手一起往崎岖的山路走去。无论山路有多难行走,他们谁也没有怨言。 午夜到达之前,他们终於登上顶端。 哪里特别寒冷,他们都瑟瑟发抖,蜷缩在一条长披肩里。 烟火猝不及地的在空中绽放,那声音震耳yu聋。 在黑暗中绽放的烟火可美了,nV孩从来没有看到那麽绚丽的天空,红的、蓝的、紫的、青的……她不敢眨眼,深怕错过任何JiNg彩的画面。 终於,她不再捂住耳朵,完全沉醉在烟火绽放的世界。 一个无意间的回头,让她深深怔住。 她看见原本对她微笑的妈妈变了另一副面孔,曾经慈Ai的眼在此刻目露凶光,在瑰丽的烟火下显得特别狰狞。 nV孩还来不及反应,头发就被妈妈扯着,出门前她高高兴兴帮她绑好的辫子,现在正被狠狠拉扯着。 妈妈口中念念有词,但烟火绽放的声响太大,nV孩什麽都听不见…… 月光下,nV孩披着凌乱不堪的头发,盯着妈妈绝望哀怨的眼神。爸爸看到这一幕,愤怒地阻止一切。 而披着他们一家人的披肩,早在一来一往的大动作下掉落在地。 不断被践踏、撕裂的,除了披肩,还有nV孩的心。 (32)被赐予的新名字 那天之後,nV孩连续好几天没再见到妈妈。爸爸说,他把妈妈带到一个隐密的房间。 nV孩问:「是不是那个可以看见天空的房间?」 爸爸没回答,只是让nV孩不要靠近那间房间,也不让nV孩和妈妈说话。 「为什麽不可以和妈妈说话?」 「妈妈生病了。」 生病了啊。nV孩想,一定是那天在山顶吹风着凉。 nV孩曾经也受寒一病不起,她学着以前妈妈照顾她的方式,倒了一杯温水,悄悄来到有天窗的房间。 那间房间被上了好多的锁,有大的、有小的,nV孩动了动锁不知如何是好。 似是听到门外的动静,房内的nV人激动地扑到门前呼唤:「快!快开门!」 「妈妈,是我。」 「乖,快,快把门锁都打开,钥匙都在cH0U屉里。」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温和。 nV孩照做,放下手中的水杯,把椅子推到橱柜边,站到椅子上打开cH0U屉,果然看见里面的一串钥匙。 拿到手後,她急急忙忙地跳下椅子,她一把一把地试,打开一个一个的锁,剩下最後一个锁。 正要打开时,爸爸突然在她身後喝止。 锁未完全打开,房内的nV人迫不及待地拉开门,碍於限制,只开得了一小缝。 这小小的缝隙里传出骇人的哀嚎声,那声音如刀般锐利,一声声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爸爸用双手把nV孩的耳朵捂住,却没能遮掩她的双眼。她看见了门缝内的妈妈,曾经温柔婉约的妈妈,此刻正披头散发、瞪着血红的双眼在门缝间转来转去。有那麽一刻,nV孩甚至认为里面的nV人不是她的妈妈。 夜晚,nV孩做了可怕的恶梦。她梦见自己打开了那道房门,然而房门之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妈妈的声音在黑暗的尽头传来。 她屏住呼x1慢慢靠近,突然间,房门猛然关上。nV孩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冰冷的手拽到在地,拖到深渊…… 因为害怕,nV孩一连几天都没有靠近那间的房间,但几天过去後,她不再恶梦,也慢慢变得想念妈妈。 「妈妈是不是好一些了?」nV孩问爸爸,他却神情哀伤地看着她:「不会好了,她再也不会好了。我应该知道的,你出生的那一天我就该知道,日子不会再好了。」 他说:「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 「回去爸爸的家乡,你还记得那里吗?去年我们还在那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春天。」 nV孩想起了,那里有一个大农场。她用力地点点头。 「我们回到哪里生活好吗?在那里重新生活吧。」 「妈妈呢?」 「她现在生病了,病得很严重,不能和我们一起。她必须到医院好好治疗。」 「那我以後再也看不到她了吗?」 「不会的,我们会再见到她。至少不是现在。」 nV孩彻夜未眠,虽然爸爸再三警惕她不可以单独到妈妈的房间,但她实在太思念妈妈了,於是趁着爸爸睡着後,她悄悄来到妈妈的房间,拿了钥匙开了锁。 深x1一口气,她轻轻推开门。房间内一片漆黑,nV孩立即想起曾经的恶梦,止步在门口。 「妈妈。」她忐忑地站在门外轻轻呼唤。 「乖……」妈妈轻柔的声音在房内响起,nV孩听到熟悉的语气,松了一口气。 「快进来啊!」妈妈温柔地召唤,让nV孩没有丝毫犹豫走了进去。 窗外的月光洒在nV人的身上,她对着nV孩露出温柔的微笑,一把抱起nV孩让她坐在身上。 nV孩被妈妈环抱着感到温暖极了,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妈妈,爸爸说你病了,你好一点了吗?」 妈妈答非所问,指着天窗,「你看,今晚的月光很美吧。」 「恩。」 「但是你仔细看,这个月亮不是真的,是纸做的。」 「妈妈,爸爸说要带我离开这里。」 「我知道。」nV人的声音忽而变得低冷,「他和我说了。你想要离开妈妈吗?」 「不要。」nV孩大力地抱紧着妈妈,几乎带着哭腔,「我不要离开妈妈。」 「别怕,我们不会分开的。你跟我一起走,我把你带得远远的。」 见nV孩的迟疑眼神,nV人放轻语气哄道:「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犹如刚刚男人的提议──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只是nV孩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两者皆得。她陷入两难,选择妈妈,还是选择爸爸? 妈妈温柔地抚m0她的发丝,nV孩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地牵起妈妈的手。 nV人欣慰地笑了。月光下,她眼里的神采恢复到以往般温柔。 她们走得很急,nV孩甚至没有来得及与爸爸道别,她穿着睡衣和妈妈连夜赶到火车站。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nV孩渐渐不安,「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 「爸爸也找不到吗?」她开始想念爸爸了,但她没有後悔选择和妈妈一起离开。 「是啊。」nV人神sE冰冷地看着窗外,「绝对不会让他找到。」 「但是……」nV孩还想说什麽却被打断。 「不要担心,我们会好好的。」 nV人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nV孩疑惑地看着她,「你叫我什麽?」 「记住,那是你的新名字。」 「不是,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那是过去你爸爸为你取的名字,既然你选择了我,就必须跟随我为你取的新名字。」 nV孩无所适从,还是点了点头。 妈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火车一路颠簸,她开始困了。入睡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月亮被乌云遮盖着。 「月亮不见了。」她喃喃自语,感受到妈妈轻轻地抚m0着她的头,「别担心,我们会找到真正的月亮。即使是这样,你还是……」 火车驶进黑暗的隧道。在这之前,她听见妈妈说的话。 好像就是那句话,妈妈从於五岁开始就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的话,好像就是这一句。 「你不会逃离像我这样的宿命。」 (33)木头人的肩膀 木屋里,大雨戛然而止,方黎看着屋外的景sE轻声道:「雨停了。」 见我没反应,方黎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聿珩,雨停了。」 我愣了愣,「停了……」 「还不打电话?」 一言惊醒梦中人,我立即拨打电话求救,导游很快就来到木屋,带领着我们从森林里走出。 探险活动配置的医护人员检查了方黎的扭伤,伤势非常轻微,只需要喷上药物缓解即可。 折腾了大半天,简单吃过午饭後,就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方黎不宜多动,我本想致电让旅馆的接驳车载送,可方黎不愿。 「没什麽,喷药後好很多,我还能走,而且旅馆也不远。」 见我担忧的神情,她又说:「要不,你借我个肩膀。」说完,她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如此靠近,她的发丝和气息随着风将我缠绕,我从未与别人如此亲近,这让我仓促紧绷。 我站着一动不动,她在我耳边嗤笑一声,「你这样子好像个木头人。」 木头人被她伸出的食指点一点额头,终於缓缓动了。迁就着她的脚步,我走得特别慢,路过小公园时,我提议先停下休息。 「很累吗?」 问出口这句话的居然是方黎,见我疑惑,她道:「你脸都红了。」 闻言,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笑道:「你在害羞什麽?」 「我只是担心你走动太多伤势加重。」 「真的没事,不过还是按照你的要求休息一下。」 我们坐到一棵大树下的木椅,微风吹落飘叶,好几片落到她的身上。我轻轻扫去她身上的落叶,她转过头对我微笑,我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刚在木屋里说的那些话,我还没来得及消化。 「是JiNg神分裂。从前是妈妈,不久後就轮到我了。」 方黎像个说故事的人,平静地告诉我这残酷的真相。这和她创作在漫画里的奇幻故事截然不同,我脑海里不断回溯她述说事情的每个画面。 「那之後呢?」 「什麽?」 「刚才在木屋的事,你没说完。」 「哦,那些事情啊。相隔得太久了。」 她闭上眼睛似在回忆,可过了好久,她仍一动不动。我轻声唤道:「欸,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没有。」她仍是闭着眼,「回忆往事太伤神,不如等我画成漫画後送你看吧。」 「全都会画下来吗?」 「是啊,以免有一天我忘了。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自己的身分,忘了曾经的名字……」 「那麽……你曾经在漫画里预言的Si亡,又代表什麽?」 「失去自我意识、被吞噬毁灭,这和Si亡又有什麽分别。」 我有点懂了,所谓的Si亡,是JiNg神上的Si亡。 「可是,JiNg神疾病并不会百分之百遗传。」 「我就是有预感。」 我想,这不是预感,而是她妈妈偏激的灌输。年幼的她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这种影响根深蒂固,以至於如今她仍深信不疑。 「但是你……」 虽然还有许多疑问,可她似乎已经疲累至极,那双眼眸中的光彩早已无影无踪,我心中一哽,把疑问通通压进心里。 「还想问什麽?」 我摇头,「你看起来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我正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回房,她忽而靠在我肩上。 她像羽毛飘落般落在我肩头,这让我想起在森林里背着她的感觉。她b我想像的还要轻,带路的导游说着什麽,我全都没有听进去,只听见贴近我、属於方黎的心跳声。 风又吹起了,树叶徐徐落下,我们谁都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即使天sE已暗,即使人群离去。 (35)红s幻影 因爲方黎执意要到那家特sE餐厅,所以我到附近租借了一辆自行车。 「感觉好像在约会。」 因爲她的那句话,自行车一度偏离轨道,我差点把车拐进池塘边。坐在後座的方黎这时才停止了胡言乱语。 她不乱说话,我自然能顺畅行驶,不久便抵达餐厅。 正值午餐时间,现场非常多人,等了快二十分钟我们才入座。 我以爲特sE餐厅的特sE在於装修,因爲手册上是以昆虫的外型作爲标注。直到翻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後,我才惊觉所谓的特sE是食物,而食物的特sE居然就是昆虫。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方黎,方黎连头也不抬,「要是不想尝试特sE菜单,也有普通菜单。」 我对这些特sE料理实在不敢恭维,点餐时出乎预料得快,点了菜单里唯一正常的蛋炒饭。举棋不定的人反倒成了方黎。 我抓着得来不易的机会反击,「原来洒脱自在的你也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方黎仍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菜单,嘴角缓缓扬起,「每一样看起来都好想尝试,可你又不配合。」 「你怎麽会想要尝试这些特sE料理?」 「就是觉得很特别,想尝尝。」 我皱了皱眉,感到匪夷所思。 苦思几许,她终於点了餐。半晌,服务生先是端来我那平凡的蛋炒饭,还未开动,服务生又端来一盘盘的特sE菜肴。 这些特sE餐点的分量不多,但种类好几种。 「我点了套餐喔!」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却兴致B0B0地拿起筷子夹起。 「要不要尝尝?」 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善意地递给我一双筷子。我挥挥手谢绝她的好意。 「sUsU脆脆的,还蛮好吃!」 「请不要形容口感。」 我自然不敢多看那些盘中餐,刚刚无意一瞥已让我大汗淋漓,要是再听她评价,我恐怕无法顺利解决我的午餐。 用餐完毕,方黎心情愉快,说要到附近逛逛。 我下意识盯着她受伤的脚,她跟着我的眼神看去,「根本就没事。不过你这样关心我,感觉真好。」 我像偷东西的贼被当场捉拿一般心虚又不安,正要开口否认,她又道:「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被关怀的感觉。」 方黎抬眼冲我一笑,我莫名感到心酸。 她朝着手册一指,「就到这座公园好了,手册上那个心形的湖。」 我骑着自行车,前往心形湖畔的方向。 YAnyAn高照,我踩着自行车踏板,从人群中渐渐来到无人的宁静小路。小路一直延伸,从平地到山上,两边都是开满hsE小花的大树。方黎坐在我身後,一路上都没说话,但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情不错。 心形湖畔是个骗局,从我的角度看去并不觉得形状是心形。方黎用手指在我眼前描绘,「看见没,这不就成了心形。」 我知道她在胡闹,还是不自觉地笑了。我不知道爲什麽笑,但嘴角压不下来,心跳也压不住速度。 她安静地看着我,眼里又流露出我不明了的情绪。 以前的她这样看我时,我总担心她又要说些惊世骇俗的故事来吓我。然而,现在的我不再害怕那些故事,仍会对她说出来的话感到心悸。 「聿珩,你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弯月。」 我一瞬愣住,回过神想要追随她的目光,她早已撇开视线。 在湖边待了快半小时,打算要回去,这时方黎突然拿出手机,「要不要一起拍一张照,当作纪念。」 这话居然被方黎抢先开口说了,我略微一怔,随後点头。 方黎请路过的一位游客帮我们合照,对方是个目测五十多岁的阿姨,她拿着手机不断地说着「靠近点、再靠近一点」。 拍好之後,方黎谢过对方。翻开手机相簿时,发现阿姨无意中按到了录影模式,原本的一张照片变成了几秒钟的影片。 在这几秒钟里,我看见自己如何一步步按照指示靠近身边的人。 风在动,花在晃,她眼里的笑容让一切变得真实而唯美。 「怎麽变成了录影?」 见她手指一动,我赶紧道:「别删除!」 方黎慢悠悠地看我一眼,「爲什麽?」 「就……做纪念吧。」我拿出手机,「发给我。」 「你也想做纪念?」 「嗯。」 「可是这个纪念是属於我的。」方黎把手机收好。 我不满地道:「可我也有在里面。」 「要是真的想要拿什麽做纪念,你应该自己争取。」 盯着她走远的背影,我默默地收起手机。 回旅馆的路上,我又遇见了那个贩卖玻璃球的小贩。他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貌似还记得我这个顾客。我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还要再买一颗吗?」 他拿着玻璃球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下意识转头看着方黎,她恰好看向另一边。我庆幸地对着小贩摇了摇手。 「怎麽了?」方黎转过头,看着我挥动的手疑惑道。 「没事。」 方黎抬头望着一片橘红sE的天空,感慨地说:「明天回到家,应该也快h昏。」 「嗯。」我淡淡地说。 明日的此时,我们应该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家吧。回去之後,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在一起吗? 「欸,你什麽时候要把剩余的漫画画好?」 「等不及了吗?」 「才不是!」 「那就继续等等吧。」 「到底是什麽时候?」根本按捺不住,却还是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方黎势必已识破我的僞装。 她笑了笑,随後神情又变得沉重,「不会很久。」她说:「很快就好。」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我本不打算再追问,可忽而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漫画里还有我的存在?」 她一口断定,「那当然。」 「欸,我们的赌约都还没结束,要是我赢了呢?你不是还得修改你的漫画,把我移除?」 「所以拜托别让我输了赌局。」 「你真的很无赖!」好像已经习惯了方黎的耍赖,也没觉得多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方黎的漫画撇除奇幻元素,其余的都属於真实事件,那麽我出现的用意何在? 「聿珩,真的不能没有你……」 自行车发出刺耳的踩煞声,方黎在我身後笑道:「我是说在漫画里啦!」 她的口气充满笑意,「你再提出别的要求好了。」 「太过分了,不能老是这样出尔反尔。」 「不要生气,请你吃晚餐好了。」 「真的吗?事先声明,我可不要什麽特sE晚餐!」 「是,好的,请你吃正常的晚餐,再请你草莓圣代好不好?」 「这里有草莓圣代?我怎麽没发现?」 「有啊,就在特sE餐厅隔壁。」 「在昆虫餐厅隔壁啊?」 「怎麽?你该不会担心草莓圣代里有特sE餐厅的食物吧?」 「本来没担心,现在你提起了……」 「打住!」 充满愉快的对话让我心情很好。恍然间,我瞥到了停在不远处的红sE汽车,心中猛然一颤。 可是,我再次回头确认时,幻影早已消失。 (36)红雨 夜里我又做了几个梦。 我骑着自行车前往一条弯曲狭窄的小巷,突然间,场景转换,我穿着hsE羽绒衣,背着书包前往学校,场景再转换,我来到游乐园的门口。 七岁的我,牵着一个b我高好多的少年。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容貌。 少年带领着我到游乐场赢了好多奖品,其中一个奖品是个几乎和我一样高的玩偶。 散场时,游乐园举行了烟火秀,我欣喜万分,缠着少年要他带我去看。 绚丽的火花在空中燃炸,徐徐落下的却是一滴滴雨水。 我伸手触碰着落在脸上的水滴,一抬手却发现染上了红。 下雨了,天空下起红雨,我陷入恐慌。回头再看一眼身边的少年,他身上也染满了红。 他一动不动,用那双饱含不舍的目光看向我,我顿时痛彻心扉。 红雨模糊了他的脸,他轻轻闭眼之时,我倏然惊醒。 方黎拉开窗帘,强烈的yAn光刺痛我双眼。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好。」即使头痛yu裂,但我还是逞强地笑了笑,「现在几点了?」 「八点钟。」 「还很早。」 「不早了,吃完早餐我想到附近的早市。你不要再睡了,再过不久就要退房了。」 我仍躺在床上,头脑一片混乱,昨晚残留的恶梦正一点点地侵蚀我。 方黎走到我床边俯视着我,「你脸sE很差,是生病了吗?」 「没事。」我喃喃自语。 站起身走向厕所,匆匆忙忙梳洗後,我拿了外套就要关上房门。方黎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怎麽了?」我边走边穿外套。 「还睡不醒吗?」 「嗯?」我心不在焉地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指着我,「你穿了我的外套啊!」 我低头一看,身上的外套并不是我的,赶紧手忙脚乱脱下还给她。 「你是不是不舍得离开这里?还是你不舍得……」 「没有,不是的!」我慌张地回应。 整个早上,我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在慌什麽。 (37)返途 吃完早餐,我们到附近的商店购买纪念品,方黎买了一个JiNg致的钥匙圈要送给她妹妹。 「因爲没有其他的朋友可以送,可以省下不少钱喔!」方黎语气轻快地说。 我亦如此,除了买个造型可Ai的玩偶送给悠悠,不需要再买其他纪念品。 回到房内收拾行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柜台办理退房手续。 「欢迎你们下次再度光临!」接待人员送了我们一对钥匙圈作为纪念。 来到停车场找到停放的汽车,方黎迳自走到驾驶座,「你昨晚睡不好,休息一下,我来开车。」 「可是你的脚……」 「真的没事!要我在这跳绳证明给你看吗?」 「那倒不用。」 我JiNg神确实不好,确实很不适合开车,於是顺从她。 方黎打开车门问道:「对了,你赶着回家吗?」 「怎麽了?」 「如果不赶时间,我想带你去个小镇,离这里不远。那里是我创作漫画的原地之一……」 正开口要答应,我再次瞥见了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红sE汽车,我惊慌地想要看清时,它如幻影般消失,可怕的焦味不知何时弥漫在空气中,我几乎要窒息。 「不行,我想要回家了。」 我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占领心思,用力地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终止於此。 方黎启动汽车前进,她好像还在说着话,可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我只想要睡一觉。 「再睡睡就好。」我告诉我自己:「睡一觉就会好……」 闭上眼睛,我企图将呼之yu出的回忆抛之脑後。 一路颠簸,我迷迷糊糊入睡,却一直被恶梦追赶。即使明白身在梦中,拚命想醒过来却无法如愿。 几番挣扎,才得以张开眼睛。喘着气定下神来,汽车已停在一间餐厅的门外。 「这家餐厅的环境还挺不错,不过今天好像人手不够,服务生刚刚给了菜单又跑回厨房去了。其实原本没打算来这,可是刚刚路过的几家餐厅环境不太卫生,就绕来这里了。虽然食物的价格b较高,但看起来都很好吃,还有甜点。饭後甜点吃香草果冻好不好?」 方黎拿着菜单碎碎念,我听见了却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不是不想搭理她,而是感官不知爲何变得呆滞。恍恍惚惚,心里埋着颗未引爆的炸弹,现下隐约响起了倒计时声…… 兵乓巨声响起,我如触电般浑身一震,手上原本握着的水杯也因爲晃动而洒出水。我紧张兮兮地回头看声音来源,原来只是服务生不小心弄掉盘子。 如此的大动作本以爲会惹来方黎的调侃,她却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又错过了什麽,拿起纸巾擦拭水迹时,我强装镇定地问道:「怎麽了?」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是不是生病了?脸sE好差。」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真的生病了?」 「不是生病……」 倒计时声响得更大声,我随意地点了套餐。 方黎安抚地说:「好吧,吃了午餐就回去……靠近……原本还想……带你去……以前……」 声音断断续续,当我抬起头时,方黎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我倏然站起身,才发现她的背包还在,应该是去厕所了吧? (38)离别 坐下後,我又喝了一口水,极力压制内心的奇怪情绪。这时,警报声骤然响起,不是我脑海里的声音,而是正真的警报声! 「厨房失火了!」 服务生从厨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人群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惊慌失措,仓皇地跑到餐厅外。 而我呢? 站起身後,我没有按照指示疏散到室外,而是前往失火地点。此刻的大脑不再迟钝混沌,反而清晰无b。 厕所的位置就在厨房後方,方黎还在里面。 服务生冲上前拉着我要往外走,我甩开他往内走。浓烟滚滚从厨房冒出,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 我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一心想着那身披花衣服的少nV。 火势不大,可弥漫的浓烟让我寸步难行,我失去了方向。 被浓烟呛得呼x1困难时,手上传来一道力度,有人拉着我往外跑。正想着挣扎,赫然发现对方就是方黎。 「这里,往这里走。」 很快地,我们逃离火场,消防车也抵达了。火势不大,一下就扑灭了,但现场仍旧处於一片混乱。 我浑身都散发着难以忍受的烟味,方黎担忧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没事。」 「刚刚太惊险了。你是迷路了吗?那里并不是出口。」 「你在里面。」 她神情一滞,张开嘴,好半会才说出话:「所以……是因爲我吗?」 我没回答,她似乎爲此而生气,「你太冲动了!」 冲动,从未有人用如此强烈的情绪斥责我的举动,「我怎麽冲动了?」 「你应该跑出去!你知不知道刚刚的情况多危险?」 「可是,你在里面。」 她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 明明她已经带我逃出生天,可我却没有劫後余生的感觉。 人群开始消散,方黎沉静了好一阵子,忽而道:「好吧,我承认,这真的是个错误的抉择。」 「与你无关,我们本来就该往这条路走──」 「不是。」她说:「这不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原本不会来这里,之所以会在此也并非午餐。这里其实是前往隔壁小镇的路,你睡着时,我突然改变注意,想着时间还允许,私自改变计画……」 紧绷的理智忽然断了,倒计时的炸弹终於引来结束。 耳鸣一般,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爲什麽改变道路?」 「因爲这里……」 「因爲你随心所yu、潇洒自在吗?旅途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每个改变,你都应该和我商量,而不是擅自决定!」 方黎看着我,表情意外,「你……生气了吗?」 「我会……我会後悔的……」 口气像是隐忍了很久才爆发,其实根本不是,我并非觉得愤怒,而是被恐慌至极的情绪牵制。 浓烈的情绪让我无法保持理智,很担心、很害怕的事情差一点又要重蹈覆辙,所以一时控制不住情感。 耳朵被过去的Y影蒙住,我听不见她在缄默中的悲鸣。 「後悔……」她喃喃自语的重述。 是,後悔,我会後悔让你受到伤害,我会後悔没有好好的保护你,我会後悔之前的每一个选择,因爲正是那些选择让我走向你,也正是如此,你才会在这里,你才会受伤害。 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鲜明的恐惧反覆袭来,差一点又要掉入的Si亡陷阱让我不寒而栗。 「不要再等了!我们马上回去吧!」 她呆滞片刻忽而轻声一笑,「好吧,那就回去吧。」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经过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冷静下来。然而,一静下来,我就会回忆起刚刚糟糕的场景。 沉默肃静的氛围和旅程开启时的吵吵闹闹天差地别,我很懊恼把这一切变得那麽糟糕。 回到租车场办理好退车手续,正想着该怎麽缓和气氛,方黎提着她的行李箱往我的反方向走去。 我犹豫再三,忍不住开口叫唤她:「你要去哪?公车站在这。」 我好声好气的求和,正想为刚才的情感爆发而慎重道歉,她却先一步开口:「我有地方要去。」 「你要去哪?」 「你不要问了,回家吧。」 「可是……」 「聿珩。」她唤我的名字,慎重而虔诚。 几乎每一次,她与我见面的开场白,都是由我的名字开始。 「愿你一切安好。」 她再也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风好大,她鲜YAn瑰丽的外套,在刺眼的夕yAn下渐渐消失。 听起来极具道别的话让我难以承受。我们以後还是会在学校见面吧?即使不愿与我来往,也不该营造如此浓厚的离别气氛。 独自来到公车站,我失去思考能力,失魂落魄地看着公车一辆辆停下又离去。 我一直在等,等着回心转意的人,盼着她的身影会出现在眼前。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久未出现的小人又开始了小剧场,他们针对「到底该不该追上方黎」产生分歧,剧烈拉扯。 握着手机,我最终还是敲下了几个字发送讯息,等着她的回覆。 过了一会没有。 过了好久也没有。 过了好久好久,也没有…… (39)十字路口 以前觉得煎熬的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而如今,最煎熬的却是每晚闭上眼的那一刻。 我连续三天失眠,即使勉强入睡,还是会毫无预警在凌晨时分醒来。之後就再也无法入睡,无论多麽疲累,也会翻来覆去直到天明。 「如果睡不觉,就数绵羊吧,数累了,自然就会睡了……」 方黎教的方法,我试了好多次依然没有成功,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每当想到她,心中就会产生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楚是好的还是坏,只感觉沉甸甸的。 手机上的讯息仍然没有收到回覆,在我发讯息问什麽时候要把日程本拱手奉送时,她彷佛看不见,也是,她已经不想要了。 撇除方黎,另一件让我彻夜未眠的事情,是我和妈妈变得紧张的关系。 结束旅游回到家,妈妈早已在客厅等候,她本应再晚两天才会回来。 一进屋子,气氛就很不对劲,平时Ai吵吵闹闹的悠悠不知所踪,妈妈独自坐在客厅,气压非常低。 「不是两天後才回来吗?」 「悠悠感冒了,所以提前回来。」 「那她现在好点了吗?」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慰问陌生人。」 打算走进房间的我顿然停下脚步。她又问:「你知道我在回程路上的休息站遇到了谁吗?」 我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猜,此刻的心情糟糕到极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天,盼着明天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或许明天,我会去一趟漫画店,会路过那条小径,停在方黎公寓楼下…… 「我遇到了你的同学。」 「谁?」 「陈敏,你的同班同学,那位你说要参与她社团旅游的负责人。」 我恍然想起,我并没有把和方黎一起出游的事告诉她。 「我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参与他们的社团旅游,而是参与了方黎的旅游…」 「临时改变主意?」她哼笑了声,宛若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些事情的发生符合逻辑吗?」 不符合,严谨计画的温聿珩不会随便,也不可能改变原本订下的计画。这事情的走向全都乱了套,却也似乎合情合理。 「因爲方黎……」 「谁?」 「中秋节来的那个nV孩。」 那个触及我隐密路线的nV孩。 「给我她的电话,我马上打去问她!」妈妈愤怒至极。 她不寻常的情绪让我感到莫名其妙,「你想问什麽?」 「问你否有在说谎!」 她大发雷霆地拍响桌子,声音之大惊动了睡着的悠悠,她在房里大哭,妈妈依然无动於衷。过了半晌,我听见罗宇在房内安抚悠悠的声音。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我说什麽谎了?」 「你其实一个人吧,没有参加任何朋友的旅途?」 就因为这点小事大发脾气?我不明白这有什麽值得她生这麽大的气,「就算是又如何?」 「你向我撒谎!宁可独自一人,也不愿意与你的家人一起,对吧?」 我顿时恍然大悟。每次都隐忍我说谎来逃避家庭活动的妈妈这次忍不了,讽刺的是,我这一次没说谎。 既然妈妈挑破了窗户纸,我也无需再有所隐瞒,「你明知道那会让我不自在。」 「为什麽和家人在一起会感到不自在?」 我沉默许久,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从来都没有把罗宇和悠悠当作一家人吧?」妈妈倒cH0U一口气,说出了她内心里一直清楚,又不愿承认的事。 面对妈妈的咄咄b人,换作是从前,我都会撒谎敷衍,但这种谎言到底要说到什麽时候? 於是,我诚实回答:「好像是这样。」 「为什麽?」妈妈声音颤抖,或许是太生气,又或许是太伤心。 我的思绪也随着炸开,「我无法像妈妈那样轻易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妈妈震住了,从她睁大的眼我能知道,她很清楚我所谓的过去,代表的是Si去的哥哥。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我?怪我搬到新的地方,组织新的家庭,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内心的伤痛已经痊癒!」 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应。 我从来没有认为妈妈重新组织家庭是一个错误,只是认为她走得太快了,又或许是我一直停留在过去,不愿前进。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毫无意义,说出去的话犹如子弹,字字句句穿心裂肺,如今怎麽说也无法挽回。 「对不起……」我不敢再看她,怕看到她眼神中的难过与失望,我低着头仓惶逃回房间。 我对自己感到很失望,接二连三的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难过。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就好,重新来到那个Si亡的十字路口,让我再做一次选择。 带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 (40)如果的事 那一夜後,好像什麽都变了,也好像什麽都没变。 我和妈妈的关系依然维持在和平状态上,妈妈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但我深知并非如此,她JiNg神不济、心神不宁。 即使是在这样的气氛,我还是尽量让生活回到轨道,不去多想,让时间冲淡一切。 悠悠一如往常,只要看到我就眉开眼笑,罗宇则有所不同,他对我说的话多了。我知道他开始尝试了解我,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我不太适应,也不至於困扰。 今天的晚餐,罗宇提议要带我到附近的商场购买文具。 我很惊讶,我们从来没有单独外出过。即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看着妈妈带有一丝希望的眼神,还是y着头答应。 答应的话一出口,我注意到妈妈假装镇定,但我看得出她有些意外。连我自己也很意外,但想了想,情况或许不会太糟。 晚饭过後,我们前往商场。离开前,悠悠一直閙着要跟随我们,妈妈很识趣地抱走她。 购买文具後,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平时只要是我们两人相处,必定是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到。但这次,他问了我很多问题,还问了我开学後的课程安排,以及毕业後的计画…… 他问一句,我回答一句,後来实在没有问题可让他发问了,他居然和我聊起天气。 「其实你不必这麽做。」 他不解地看着我,「你指的是?」 「你不必勉强和我相处。」 「我没勉强,只是在学习。」 「不必学习,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 「以前我只是想让你有个人空间,所以从来不g涉,如今看来是我用错方式。」 「你没有,是我的错。」我至今依然没有真正的把他和悠悠当作一家人。 「那天我无意间听见你和你妈妈的争执,我知道失去哥哥的你很痛苦,他也值得你缅怀一辈子,但质疑你妈妈忘记这个伤痛,实在太不应该。」 我惭愧地低下头,「那天是我说错话了。」 「试想,你失去的是兄弟,但你妈妈失去的可是她的孩子,她受到的痛苦难道会b你少吗?」 「会。」双脚彷佛被灌了铅,每一步都犹如千斤重。 我缓缓开口:「因为害Si他的人是我。」 罗宇顿时停下脚步,他冷静的双眼第一次闪过波澜。 多年前的春天,我的哥哥终於在经历第三次重考後得到驾照。 他经常会使唤我做一些事情,例如打扫他的房间,或是帮他到街上的杂货店买东西这些小事,来奖励我坐在他副驾驶座兜风的机会。 在做这些小事时,我都很厌烦,但得到的回报却让我乐在其中。 「想要得到回报就必须付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是哥哥第二Ai说的口头禅。而他最Ai说的口头禅──想清楚,才做出你的选择。 「决定好了吗?今天要去哪里?」 哥哥开车前都会慎重提问,而我每次都会假装仔细思考才说出选择。其实我心里知道,无论是走哪一条路、去哪里,我都不会後悔。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思考後才做出决定」,至少在那一年的圣诞节以前,我从未认真想过。 圣诞节当天,妈妈必须工作到很晚,甚至不能回来陪我们共度圣诞节,所以我答应了那位亲切阿姨的邀约。她表示会做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 因为是夜晚,我不能擅自骑自行车前往,所以我拜托哥哥开车带我前去。 不出我所料,哥哥爽快答应,当然也免不了一些附加条件。他列下了让我为他做的家务事,还让我在纸条上签名,我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一一照做。 等红绿灯时,车子恰好停在一个巨大的广告刊看板边,顺着望去,上面印着游乐园的宣传资讯,上头写着「烟火秀巡回,只限今天」。 「是五年一度的巡回烟火秀!」 我指着广告看板激动不已,哥哥漫不经心望去。 「是又怎样,只限今天,你今天要去朋友家,要不然……」 「要不然怎麽?」 「要不然,我今晚恰好没有上夜班,而且口袋恰好有足够购买两张门票的钱……」 「好啊好啊,那就去啊!」我几乎不假思索。 他撇头看着我,我继续道:「更换计画!我们去游乐园看烟火秀!」 哥哥拍了我的脑袋笑道:「那你朋友那里怎麽办?」 「到电话亭打电话,就说我不去了!」 「你确定?要想清楚啊聿珩。」 哥哥再三询问,可我心意已决。 打到亲切阿姨家的电话无人接听,我很快便放弃继续致电,我亢奋地拉着哥哥的手,直奔向灯光四S的游乐园。 这一切是那麽美好。我不仅看到灿烂的烟火,哥哥还在玩游戏的环节中,赢到了一个好大且几乎和我一样高的玩偶。 我无法形容我有多开心,回家的路上夜深人静,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哥。 「这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 哥哥满脸微笑地看着我,下一秒,一辆违规的红sE汽车朝他的方向狠狠撞…… (41)黑s厚皮书 我和罗宇顺着楼下的公园走了好几圈,听我说完所有的事情,他反倒平静很多。 「那是场意外。」他说出了所有人都会说的一句话。 「那确实是,对吧?」我尝试认同他并说服自己。 看,又一个人这麽说,那或许真的是意外,一切与我无关。 然而,无论如何说服自己,那份愧疚感却永远无法消散。 「我对你感到抱歉。」 「你不必为任何的事道歉。」 「确实有必要,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对你表达过关心。」 「这其实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脱口而出後,我才发现这话有些不妥当。 他并不介意,「没关系。但我们必须尝试改变我们的相处方式。」 「例如?」 「例如这样,偶尔散散步,偶尔吃吃饭,就只有我们两人……」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只好等你答应。」 我低头不语。 「失去的人我们该缅怀追忆,而眼前的人我们该珍惜珍重。」 我愣了愣,不知如何回应。 顺着路途回到公寓楼下,此时晚霞晕染整个天空,妈妈和悠悠站在公寓门口等待我们。 「还有一点,聿珩。」罗宇在我走向她们时开口:「别让悠悠和你一样承受失去哥哥的感受。」 我看着一直对我挥手微笑的悠悠,突然感觉眼里沉甸甸的。 「她很在乎她的哥哥,就像你在乎你的哥哥一样。」 悠悠等不及,挣脱妈妈的手,跑到我们面前,然後用力地拥抱我。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她。 那一晚,我梦见了我在悠悠的房间里。 她玩着家家酒,看见我,赶紧把坐着的小熊扔到一边让我坐下。 她热情地为我倒茶,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悠悠走去把门打开,门外的人竟然是哥哥,那个乾净、帅气、带着温柔笑意的哥哥。 他参与了我们的下午茶派对,我们安静坐着,悠悠站起身为我们倒茶,不知说了什麽的我们相视一笑。 这是从他离世至今,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梦见他。 在经历了与妈妈和解、与罗宇敞开心扉,再到诚心诚意接纳悠悠,我依然还是那个我,时时刻刻都在为未知的事情做评估和计算。 看似没什麽改变,又有着说不出的差异。 生活渐渐回到轨道,却一直无法前进,因为那段短暂、充满迷幻且神秘sE彩的旅途,成为了我不断回首的过去。 方黎依然没回来,我依然不知她的去向。 她甚至更换电话号码,我一度怀疑和她的旅途只是一场梦。 但那个行李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放置在房间角落,被我用衣物遮盖着,尝试隐藏住,让自己看不见的行李箱。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觉得心塞,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觉得难受的行李箱。 今天,我把它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趁着今天天气晴朗,趁着今天yAn光普照,我想让一切回归原位,即使我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衣服被我一件件拉扯出来冲洗乾净,一件件摺叠放好,充电器、相机、盥洗物品……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原位。 只有一样东西,被皱褶的彩sE花纸包裹住的水晶球,它不属於任何的地方。 举起水晶球凑近一看,里面是个完美的世界。百花齐放的木屋边,有一个秋千,上头坐着一个小nV孩,她带着彩sE的羽绒帽子。 我轻轻摇晃水晶球,秋千慢慢前後摆动,雪花四处飞扬,这场景美丽极了。 即使我再克制自己,也无法不想起来原本属於这颗水晶球的主人……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日程本里空下的那几页看着实在刺眼,我把旅途的事情都写了上去,洋洋洒洒,密密麻麻,方黎明亮又耀眼的名字到处可见。 她的出现爲我乾枯乏味的日程注入灵魂,变得鲜活明媚,变得yAn光灿烂。 可也只是那几天。那几天之後,一切回归黯然。 开学後,方黎依然没有到学校。 到了第三天,我终於鼓起勇气向老师询问她的下落。老师意外地看着我,我说:「她借了我一样东西还没还。」 「很重要的东西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可能拿不回来,她已经申请转学了。」 猝不及防的消息瞬间cH0U离我所有的思绪。 按照日程表,我踩着自行车踏板前往面包店,却在岔路时走向另外一条路,越过那间正在准备营业的漫画店,顺着路口一直来到杂货店。 望向楼上,那一件件七彩斑斓的衣服,没有如往常般在yAn台上随风飞扬。 我没有办法再面对旧日程本,这本日程本来就该在她手上,於是我把本子收了起来,当作送给了她。 我到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日程本。 回到家,打开本子计画着未来事情。 好像有所变化。 心有所想,我不再谨慎严正,手中握着的钢笔随着思绪游走。 以爲在编写未来行程,完成後低头一看,才发现好像是在写自己的愿望──星期一和方黎一起吃拉面,星期二和方黎一起买模型,星期三和方黎一起到漫画店…… 新的本子又要作废了吗?反正也不可能会实现。 起身正准备再次前往文具店。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厚厚的、重重的。 我的心因爲剧烈跳动导致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打开包裹,是一本黑sE的厚皮书。 「如果有天真让你打开我的日程本,我好像已经可以预知你的模样。」 忽而想起那天在度假村吃草莓圣代时,我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托着下巴饶富兴味地看着我,「以爲我会惊讶、疑惑,甚至觉得好笑?」 「你是会什麽读心术吗?」 她嗤笑一声,「那是因爲我太了解你,而说出这样的话,也代表你太不了解我,我可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好吧,即使你不会感到惊讶,那我肯定你会觉得好笑。」 「是因爲我总喜欢对你笑的原因吗?」 「呃……好像也是。」 「那是因爲看见你我就想笑。」 「喂,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我很好笑吗?」 「不是觉得你好笑。你怎麽像个木头人?」 「哦,所以现在不是机器人,退化成木头人了吗?等等……请不要又用这种看小猫小狗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是的,不用担心我会嘲笑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看完漫画後的反应。」 「你这表情,似乎想吓我?」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就好好期待吧。」 於是,我深x1一口气,打开了那本厚皮书── (42)午夜 第三话午夜 在安静的岁月里,nV孩曾短暂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时是她经历的第五次搬家,对必须再次适应环境,她感到厌倦。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不断地逃亡,不断地躲避。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这座城市是虚构的,还是她的人生是虚构的。 这种没有意义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遇见一只小猫咪。 那只小猫咪和其他流浪猫不一样,牠全身乌黑靓丽,唯独左耳上有个白sE小点。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绿sE光芒的双眼,在隐密的角落里直视着她。 仅仅匆匆一瞥,她便随着妈妈离去。回到家後,nV孩惊奇地发现那只猫竟然出现在yAn台上。 从那天起,牠总是会出现在nV孩的生活中。有时候在yAn台盆栽旁,有时候会在街角的灯柱下。牠总是安静地凝视她。 有一次,nV孩经过杂货店时,买了猫罐头要喂牠,她的妈妈看见後并没有反对,於是她便经常放置罐头在yAn台上,喂食偶尔来访的小猫咪。她甚至会悄悄放任牠进来房间内。 因为牠总是喜欢在午夜出现,所以nV孩为牠取名为「午夜」。 午夜的出现,让她在冰冷的世界感受到一丝温暖,甚至觉得黑夜不再如自己想像般难熬。 然而,好日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天,午夜慵懒地躺在她的书桌上,突然间,窗外飞来了一只大蝴蝶,午夜被蝴蝶x1引,追逐着牠在房里跑跳。 蝴蝶最终在桌灯上停下,午夜静悄悄地靠近,一跃上前时惊动了蝴蝶,牠瞬间起飞,晃动着翅膀在房间晃了一圈後飞向客厅。午夜一蹬腿便追了上去。 nV孩大惊失sE,她从来没有让午夜离开过房间,她追了出去,这时的午夜却已完全失控。 牠跳跃到装着碗碟的橱柜尝试捉住蝴蝶,可是不慎弄翻摆放在上的碗碟。蝴蝶一路飞,午夜一路追逐,厨架上的碗碟随着牠的动作掉落在地。摔落在地的碗碟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同时夹杂着的,是nV人尖锐的声音。 最後,nV孩捉住了失控的午夜,但也为时已晚。 受到声音刺激的nV人凶狠地咆哮着,拿起身边的木bAng,瞪着nV孩怀中的猫咪。她赤红的双眼彷佛下一刻就会溢出血Ye,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意味着什麽,nV孩再清楚不过。 nV孩不假思索地抱着午夜冲出大门,虽然她跑得很快,但妈妈的声音一直在她身後追赶,她不敢停下,一直朝着月亮的方向奔跑。 她回过头望了身後一眼,身後的妈妈,月光下的妈妈,她披头散发,她凶神恶煞,她哀怨的神态透露出Si亡的气味…… 那大概是nV孩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在她最终成功摆脱妈妈後,她来到一条暗巷。 她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午夜,发现受惊的牠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不怕了,不怕了。」nV孩轻声安抚着。 她知道事情再也转圜的地步,她留下午夜就离去,可午夜仍一路跟随着她。 nV孩清楚再也无法把牠带回去,「你走吧,不要跟着我,跟着有光的地方走去……」 她破天荒地对午夜喝斥,但午夜依然跟随着,nV孩唯有奋力奔跑。 一路跑,路灯随之闪烁,一直跑到双脚发麻,再也跑不动时,nV孩才敢回头。 一回头,身後一片黑暗──午夜没跟上来,牠朝着光的地方去了…… nV孩身心疲累,但她没有马上回家。她了解妈妈的情绪,知道必须让妈妈冷静一段时间,於是她蜷缩在既黑暗又冷冽的角落,一直等到天亮後,才颤抖着身T徒步回家。 一到家,大门没紧闭,nV孩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她发现妈妈躺在沙发上熟睡,客厅、饭厅、厨房……满地皆是碎片,家里能被甩破的东西都已遭殃。 nV孩麻木地拿起扫把清理满地的碎片。 来到厨房,隐隐约约,她透过窗户看见对面的公寓──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地在餐桌上吃早餐。 她看见小nV孩的父亲拿起面包放到她的盘子,她看见小nV孩甜蜜的微笑,那一刹那,nV孩想起她的爸爸。 找到他,说不定可以改变什麽。她想。 (43)背叛 第四话背叛 nV孩有了违背她与妈妈之间誓言的心。她暗之筹谋,等待时机。 在一个夜里,nV孩趁着妈妈入睡,拿出藏在cH0U屉内侧的信封,里面的钱都是她长久以来从妈妈的皮包里拿的,聚少成多。 她一直在算也一直在等,这一天终於到来。她拿了钱,在桌上留了字条,趁着夜深人静,拿起背包踏上旅途。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开妈妈,只是想见一见多年未见的爸爸。她希望爸爸可以帮帮妈妈,毕竟这世上除了爸爸,她再也没有其他亲人。 nV孩想起爸爸说过会回故乡,所以,nV孩来到爸爸的故乡。 一路上还算顺利,天亮後,她终於达到目的地。 现下正好是春天,百花齐放,鸟语花香。 她忆起上一次来访的事,已经好多年前了,那时也是春天。如今再度到来,恍若隔世。 nV孩不记得爸爸居住的具T位置,只能向路过的人打听,但匆匆一别的陌生人不可能会知道。 天sE渐渐暗了,街道很快变得寒冷,她依旧没有打听到爸爸的住处。她失落极了,又冷又渴又累又饿地蜷缩在街角。这时,一个年轻漂亮的nV人发现狼狈的她。 她把nV孩带到温暖的餐厅,餐桌上排满美味的食物,nV孩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起,饱足之後她才意识到失态。 漂亮nV人一点也不介意,满怀笑容地看着她,「你肯定是饿坏了,够不够?不够我再……」 「够了。」nV孩小声回答。她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满足地饱食一顿,她低着头道谢。 「不客气。」nV人温柔地笑了,「你怎麽会一个人流浪在街头,爸爸妈妈呢?是不是走散了?」 「不是。」nV孩想了一会,最後还是决定把来找爸爸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眼前的漂亮阿姨。 nV人听了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语气长心地告诉nV孩,「回去吧!回到妈妈的身边,你这样跑出来,妈妈一定会很担心的。」 她有些委屈,「但是,我想见见爸爸。」 「你爸爸……说不定已经不在这,你在这里流浪下去也不是办法。」 钱已用尽,黑夜降临,种种的困境使nV孩很快就妥协。nV人送她到车站,不仅帮她买了车票,还买了好多好多的零食给她。 送nV孩上火车时,nV人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字条上,「真有麻烦就联络我。」 火车渐渐驶离,nV人站在月台凝视nV孩,nV孩则是用力地挥手道别,心里不舍。 那时候的nV孩还不知道,她和漂亮阿姨的缘分远远还没结束。 一回到家,nV孩彻底震惊了,家里翻天覆地,而妈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黑夜里,她没有开灯。 「回来了吗?」黑暗中,她听见妈妈细细的声音。 nV孩胆怯道:「我只是去了……」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nV人站起身,她的身影完全遮盖住从窗外透进的月光。 「我只是想要见爸爸──」 nV孩鼓起勇气,但话还没说完,猛然被扇了一耳光,力量之大让她扑倒在地。 嘴里还残留着零食的余味,脸上传来阵阵刺痛。即使妈妈疯狂咆哮,nV孩却什麽也听不见,脑海里只响起漂亮阿姨说过的,「真有麻烦就联络我」。 这一刻,nV孩是真的想要离开了。 她站起身跑出去,来到楼梯口时妈妈拉住她,nV孩拚命挣脱却用力过猛,妈妈防备不及,手一松,nV孩一脚踩空,从二楼的楼梯一路摔到一楼。 倒在地上的nV孩耳朵嗡嗡作响,她看见妈妈惊慌失措的表情,那张大的嘴彷佛在呐喊,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全身犹如麻醉。 这时,她脑海不断响起妈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不能逃离,永远,都不能!」 脊椎受到撞击,nV孩暂时无法行走,必须坐在轮椅上疗养几个星期。 「因为你违背了誓言,所以才会受到惩罚,才会变成这样。」妈妈推着轮椅说:「但是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会好起来。」 nV孩听话了,她把漂亮阿姨的电话号码扔在风中,看着字条随风飘扬,越来越远,一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为止。 很快,她们又搬家了。这一次,她们来到更为偏远的小镇。 nV孩因为行动不便,只能一直待在房间内。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窗户,她唯一的乐趣就是望着窗外。很不巧,这扇窗户所能望见的景sE只有一条小巷。 她百无聊赖,经常会折纸飞机,让纸飞机随风而去。 nV孩无所事事地过着每一天,直到有一天,她手中的纸飞机降落在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男孩身上。 他被突而降落的纸飞机惊吓,摇摆不定的自行车失去平衡,他摔倒在地,哭红了鼻子。 (44)半月 第五话半月 一直以来,nV孩都知道嘈杂的声音是妈妈的天敌,一旦发出的分贝过高,妈妈就会变得烦躁。 因此,nV孩一直小心翼翼,做什麽事都是,她清楚要安抚妈妈的情绪,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那个跌倒在地而受伤的男孩,此时正无助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nV孩心惊胆跳,担忧哭声会吵到妈妈。 正想着怎麽让他安静,他突然静了下来,nV孩因此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她看见妈妈从角落走出,高大的身影完全遮盖住可怜的小男孩。 nV孩屏住呼x1,看着妈妈牵着小男孩走进角落。 她来不及细想,脑海中不断闪过妈妈对午夜凶神恶煞的眼神。她急着想要出去看看,但还没来得及把轮椅推到房门,就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慢慢地打开房门,从缝隙,她看见小男孩不哭了,坐在破旧沙发上,拿着纸巾大力地擦拭着红通的鼻子,而妈妈正在为他擦拭伤口。 不一会,客厅只剩下男孩,他东张西望,似乎打算要走了。他站起身把散落的零食拚命地塞到口袋。 他左顾右盼,忽而与nV孩四目相觑,nV孩下意识後退一步,正准备关上房门时,她听见男孩说:「这些都留给你。」 没过多久,男孩独自离去。他骑着自行车离开时,还回头看了看窗外的nV孩,对她挥了挥手。 这次,nV孩没有闪避。 自此,男孩三不五时就会登门拜访。nV孩起初有些担心妈妈的情绪,但是妈妈很喜欢这个小男孩,每次他来,她都能感觉妈妈的心情很好,甚至会给男孩好多好多的零食和糖果。 nV孩在伤癒後才出房间。面对她,男孩一点也不陌生,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然後擅自打开她家的电视坐在沙发上。 他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他Ai说话也Ai发问,客厅里围绕的,除了电视机的声音,就是他的声音。 nV孩经常会把电视的声音调小,因为她喜欢听他充满朝气的活泼声音。 他都会待到h昏才离去。 因为有了伴,所以有了盼。nV孩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她会期盼明天的到来。 这种期盼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只是这感觉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隐藏在她妈妈心中的黑暗裂缝越来越大,小小的nV孩再也支撑不了,终於在她生日那天爆裂。 那一天,nV人带回一个又大又圆的蛋糕,是nV孩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她反常地为nV孩梳妆打扮,nV孩照着镜子,难得地感觉自己漂亮。自从被剪去长发後,她好久都没有这样光鲜亮丽地站在镜子前。 她走出客厅,看见妈妈点燃了蜡烛,捧着蛋糕,和男孩一起为她唱生日歌。 歌曲完毕,男孩让nV孩许愿。nV孩对着蜡烛说:「希望──」 男孩急忙制止,「愿望不能说出来,不然会不灵!」 nV孩笑了,偷偷许下了一个愿望。 最後,男孩玩得太累睡在沙发上。看着睡着的男孩,nV孩感到片刻宁静,她真的好希望这份宁静可以一直延续。 「今天很开心吧?」nV人冷不防地出现在nV孩的身後。 nV孩点点头,「蛋糕很好吃。」 「你好久都没有吃蛋糕了吧?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 「没有……」 「有,妈妈总是忽略你的感受。自从午夜走後,你就很少笑了。」nV人m0m0nV儿的头,语气惋惜地道。 想到午夜,nV孩不由心头一痛。 她接着说:「但是最近,你的笑容又回来了,是因为这个男孩吧?」 nV孩没有回答,但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 「看,我一提到他,你就笑了。」 nV孩无法否认。这时,妈妈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那麽我们……带走他吧。」 nV孩疑惑看着妈妈,对方却面不改sE,「我们又要走了,这一次把他也一起带走,让他跟着我们,无论到什麽地方……」 nV孩不可置信,「怎麽可以!」 「怎麽不可以?」nV人放开nV孩坐到沙发上,拿起量尺,度量着男孩的身高,「只要把他放进行李箱里,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带走他。」 「不要!不可以!」 她放下量尺,凝视着nV孩,「不要担心,妈妈最Ai的还是你。」 「不要!我不要你带走他!」nV孩被巨大的恐慌掩盖,浑身颤抖。 她从来没那麽害怕过,哪怕被妈妈无数次的冷酷对待和惩罚,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 「我又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说完,nV人抚m0了男孩的头,她看着他的眼神锐利,犹如成功捕捉到一只猎物。 窗户外吹来阵阵冷风,布帘随着风放肆飞扬,在一片血红sE的天空下,乌鸦躁动地四处乱飞。 那一刻nV孩彻底清醒,她知道,日子再也不会变得更好了。 (45)再会(上) 第六话再会 男孩如时到来,nV孩气急败坏,「不是叫你别再来吗?」 男孩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她,「阿姨让我来的。她说她出去买大箱子,让我在她家等。」 「不要听她的话!你快点走!」 奋力想推他出门口,他却巧妙躲过,「阿姨说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你g麽不让我去?」 他背着书包坐在客厅的红sE沙发,nV孩焦急不安却无可奈何,一心只想着一定要让男孩离开,不能让妈妈带走他。 她不断地踱来踱去,最後,她灵机一动。 「刚刚妈妈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在街口和她会合。」 男孩的视线从电视机转移到她身上,他眯着眼打量,「真的吗?我怎麽没听到电话响起的声音?」 「那是因爲你看电视看得太专注,如果不相信,你自己在这等吧。」说完,她拿起背包就要往外走。 幸好,男孩上鈎了,他跳下沙发跟上nV孩。 要带他去哪里,nV孩完全没有主意,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乱逛。 就算此刻和男孩挑明,他大概也Ga0不清楚状况。妈妈说要带他逃离这座虚构的城市,男孩说不定还会觉得很有趣、很起劲。到底该怎麽办,让他回家他又不愿意…… 满怀心事的nV孩,走了好一段路才发现身後吵吵闹闹的人安静下来,她下意识回头,对方正站在一家蛋糕店外面。 他凝视着橱窗内的蛋糕,一动也不动。 nV孩走去,「你回家吧!今天是圣诞节,你回去和家人吃饭,明天再来好吗?」 他只要今天不在,就算明天来她家也不会出事。nV孩下定决心,要做一件很多年前她爸爸来不及做的事情。 男孩指着橱窗内的蛋糕,「是草莓蛋糕!」 nV孩严肃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今天是圣诞节,我跟我妈妈出游,不想要有你这个外人参与,你别总是缠着我们行不行?」 「我这就进去买,你别生气。等我一下!」 他到底能不能再长点心,又贪吃又贪玩,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这样随随便便跟着别人走,有没有想过後果?nV孩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g麽凶巴巴地看着我?」男孩捧着蛋糕走出蛋糕店,他小心翼翼地道:「蛋糕是小了一点,但是我口袋的钱不够啊……店长阿姨是看在我可Ai的分上给我打折,不然连小蛋糕都没有。」 见nV孩脸sE丕变,男孩懊恼道:「你不是喜欢草莓蛋糕吗?我特意买给你的。」 感觉有什麽东西触动了她的心,nV孩低下头,眼睛沉沉的,看什麽都显得模糊。 「快点啦,再不吃N油就要融化了。」 於是他们席地而坐,就在蛋糕店门口旁边,就在热闹喧哗的街道上。 nV孩双手合十,「希望你以後……」 「你在许愿吗?这是圣诞蛋糕,不是生日蛋糕喔!」 nV孩默默不语,男孩挠挠头道:「也是可以啦!你要是想许愿也没问题,不过不许说出来。」 好,那就祝你平安健康,祝你喜乐安然。nV孩闭上眼,在心中暗自许下愿望。 「好了没?」 一睁眼,对上眼睛亮晶晶的男孩,nV孩点头微笑。 他们一人一口,小小的蛋糕很快就分食完毕,男孩仍意犹未尽,「等我哥发薪水,我一定要他买个大的蛋糕,到时再让你许愿。」 nV孩忍不住笑了,梦想很美好,可现实很残酷,嘴里的甜蜜的滋味,很快因爲天sE暗下而变得苦涩。 「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听见罗!果然是把我骗出来,那我回去好了,反正我哥下班後会带我去玩!」 男孩起身就要走,nV孩忽而问道:「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那我可不可以去?」 「你别来了。」 「我偏要!」他赌气般转过身。 意识到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nV孩忍不住开口叫唤,可还没发出声,男孩忽而转过身。 「差点忘了。」 男孩从背包里抓了一大把糖果放到nV孩手心上,她感觉手掌沉甸甸。 「你明天来了也见不到我。」nV孩低低地说。 「为什麽?」 「因为我和妈妈就要搬走了。」 「要去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 「可以不去吗?」 nV孩深深闭上眼睛,「恐怕不能。」 「可你看起来并不想去。」 「但那样做是对的……」那样是对的,那样才可以帮到妈妈。nV孩喃喃自语。 男孩追问:「你们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nV孩莫名难过,「我走了以後,你会不会忘了我?」 男孩想了想,摇了摇头。 nV孩心中有数,知道他在撒谎,说不定一走,他立刻就忘了她。 「为什麽你好像很难过?」 男孩的问题彷佛永无止境,nV孩想要一一解答,奈何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走吧。」她说:「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男孩笑了笑,「明天我还要去找你,那就明天见!」 nV孩眷恋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说「再见」。 (47)尘曦 第七话尘曦 nV孩没想过会再次见到爸爸。再次见面,恍如隔世。 在她的妈妈住进疗养院後,相关单位收集资料,辗转联络到她的爸爸。 两人相见之时,男人激动得紧紧拥抱着nV孩。 「不用担心了,以後有爸爸在。」 久违的温暖拥抱,让nV孩封闭已久的心门,终於迎来了一缕yAn光。 她随着爸爸回到熟悉的故乡,她当初没有猜错,爸爸真的住在她找去的地方。而爸爸的住所距离她放弃继续寻找的地方,只相差区区两条街道。 如果当初坚持下去,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她不禁有些感慨,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但她不愿意再回想过去,新的生活已经来临。 nV孩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新生活,爸爸却突然把车子停在一边。 「到家之前,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些事。以後就和爸爸一起生活……」 nV孩点了点头。 男人有些yu言又止,「家里除了爸爸,还有一个阿姨……」 nV孩看着爸爸,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她妈妈,如果不愿意,那就叫她阿姨,好吗?」 nV孩明白了什麽,她迟疑了会,点点头。 「还有……」 见爸爸吞吞吐吐的样子,nV孩紧张地紧握双手。 「还有,你有妹妹了,你现在是姊姊了。」 nV孩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从无家可归到和爸爸重聚,准备和爸爸过新生活,又发现自己成为了姊姊。 然而,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阿姨」居然是她熟悉的陌生人。 车子停在家门口,站在大门外的nV人,那个抱着小nV孩的nV人,那个爸爸指着要她呼唤她「阿姨」的nV人,就是当时帮助过她的漂亮阿姨。 她们四目相视,认出了对方,但她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nV孩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家庭,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窗户不再被窗帘遮盖,她可以大大地打开,让yAn光洒进。她和爸爸相处融洽,虽然没有了以往的亲密,但已知足。她和妹妹也处得愉快。 唯独那位阿姨,她们相敬如宾。 nV孩至此都没有和爸爸揭穿她们曾经见过面的事,多年的流浪经验让她学会察言观sE。 她想起那日阿姨忐忑不安的神情,nV孩明白了,她早已在那时就知道她的身分。 也因此,nV孩发现阿姨每次面对她,都相当戒备。她不想惹上任何的麻烦,只想安宁地过日子。 然而她怎麽也没想到,这番隐忍的态度,反倒成为了一颗深水炸弹。而这颗炸弹最终爆发在一场生日会上,她同父异母妹妹的生日会。 那天,她亲手编织了一个花圈送给妹妹作为礼物,妹妹很喜欢地戴在头上。可是下一秒,nV孩就在厨房看见阿姨取下妹妹头上的花圈,扔到垃圾桶里。 「你妹妹对花粉敏感,这东西不适合她。」nV人带着冷漠的神情居高临下,「你之所以可以留下,是因为我的同意。作为对我的报答,我希望你可以遵守这个家的规矩,不要说你不应该说的话,也不要和你妹妹太靠近,你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面对阿姨的百般刁难,nV孩终於忍不住,「为什麽那时候您可以对萍水相逢的我那麽友善,现在却如此冷漠?」 阿姨有些错愕,但很快地,她的神情又恢复以往的冷淡,「你说得没错,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现在,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她。」 「你认为我会伤害她,我的妹妹吗?」 阿姨突然激动道:「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我不会……」 nV孩还来不及说完,爸爸就走进厨房,阿姨马上变了另一副面孔。 男人说:「一起拍张照片吧。」 nV人笑着迎合。 见状,nV孩麻木地走出厨房,随着大家来到花园。 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一下吧。」说完,她便抱着妹妹走向爸爸,嘴角上扬。 nV孩妥协了,相机的闪光灯照亮一切。 原来灿烂的yAn光里也落着尘埃。 客厅换上了那张大合照,看着照片里的自己,nV孩意识到戴着面具的日子得继续过下去。 她决定要离开这里,等她再大一些,她一定要离开。 (48)第四道墙 「还在吗?」 漫画的下一页突然打破第四道墙。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我们居然早就认识了! 所以现在知道,爲什麽不能把你从漫画里移除了吧? 好想知道此刻的你是什麽表情,要是有个摄影机在记录这一切就好了!」 现在的我到底是什麽模样?我朝着镜子看,却是模糊一片,什麽也没看清。 把眼泪擦乾,我翻开下一页。 「是不是很好奇我爲什麽会认得你?当然是因爲你的名字,而如我所料,你完全不记得我,一点也不记得! 并没有感到失望。还是很高兴可以再次遇见你,也很高兴,可以画成年後的你。 我从来都未停止设想你长大的模样,直到遇见你的那刻,所有的虚化都变得很真实,谢谢让我度过这麽真实的几个月。 还想继续看吗?可是已经没有在作画了。 故事的起因如同你之前看到那样──长大的nV孩流离於多座城市,她不断想寻找出路,然後她回到了这里,重遇了男孩。 其实很想把旅程的事情都画出来,可是好像已经没有时间了。 顺便一提,那天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懊悔,差一点就让你受伤了,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虽然最後是我把你救出来! 而我之所离开,是因爲这本来就在我计画之内,如果不是因爲你,我早已经走了。 不想告别,只是不想再一次和你说再见。 关於这个故事现在就此告一段落。以後要是还有机会作画,我再寄给你好不好? 你又翻页了吧!好吧,後面还有两话,但只是一些日常,跟你没关系,你可以不看!」 (49)探亲的日子 番外一探亲的日子 「十多年了……」 少nV穿着那件绚丽的外套,和她妈妈一同坐在公园的椅子上。 h昏时分,天空被夕yAn烧染得火红,但过於YAn丽的sE彩背後彷佛酝酿着什麽。 自她踏入疗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感觉不安,见到妈妈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少nV注视着妈妈,几乎快一年没见,妈妈的容颜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说,我待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有十多年了。」 「有这麽久了吗?」少nV把带来的橘子剥开,放到妈妈面前。 她讽刺一笑,「怎麽?你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吗?我怎麽感觉度日如年。」 「你今天的气sE看起来很好。」 「我什麽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 「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 「你看起来很糟糕。」 少nV苦笑,「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不,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糟糕。」 「是吗?」 少nV凝视着前方的景sE,橘红sE的夕yAn渐渐消退,隐藏在後的乌云慢慢侵蚀了整片天空。 「你是不是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哪一天?」 「在过不久,就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了。」 「那又怎麽样?」 「看看现在的我,你就知道你以後的下场了。」 「你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但还不足以让我离开这里。黑夜又来临了,那纸月亮还高高的挂在上头,你看见没?」 「什麽?」 「月亮。」 少nV想起了笑起来眼睛如弯月的少年,不自觉笑了,「看见了,很喜欢。」 nV人脸sE沉下,「你感觉如何?」 「很好。」 「你骗不了我。」 「我该走了。」少nV收敛笑容。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凝聚的黑暗力量越来越强大,少nV开始有些胆怯。 「继续假装无所畏惧,隐藏心中恐惧,最後你会发现再也没有任何事会让你开心,再也没有任何事会让你安心。你将渐渐麻木,不懂怜悯。你知道的,自你懂事的那一天起,你就知道的……」 少nV站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只要再拖延一秒,她的伪装就会被妈妈识破。 「不用急着和我告别……」 她回头相望,一道电雷忽而闪过。 「因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蓄势已久的暴风雨,总将要来临。 番外二回到小镇的日子 少nV回到小时候居住的小镇。 尽管在和爸爸通过电话後她有些动摇,想着何不就回到家里,然而阿姨的声音很快又让少nV瞬间清醒。 少nV告诉爸爸,让她独自一个人回到小镇生活一阵子,爸爸起初不同意,最後还是妥协了。 再一次搬回这里,她有着前所未有的感慨。 因爲要住上一段时间,她到超市买了日用品,回到家後,里里外外地将房子彻底打扫一番。 家里的一切摆设都没变,那间有天窗的房间依然是唯一一间最明亮的房间。不同的是,曾经的秋千早已不知所踪,曾经的花海也变得寸草不生,白sE的木栅栏被杂草缠身。 岁月侵蚀了这座房子,变得痕迹斑斑。 夜里刮起了大风,风吹进房子的各个缝隙。空荡荡的房子充斥着风声,夹杂着回忆如同鬼魂一般震耳yu聋。 浑浑噩噩地倒数着日子,直到有一天,门铃突然响了。 少nV没想到家里的门铃会有响起的一天,她忐忑的内心夹杂着一丝的期盼。 来到门口打开木门时,门外出现的不是她等待的人,而是一群孩子。山下的孩子不知为何突然跑到她家门口。 「你……你是……」孩子们一看见开门的nV孩,连连後退好几步。 唯独一个小男孩没有,他站在原地问:「你就是住在这里的nV巫吗?」 少nV觉得这个称号很好笑,默默点头,希望藉此把孩子们都赶下山。 站在前头的男孩没有被吓到,反倒开口:「你看起来不太像。」 「那是因为太yAn还没下山,如果下山了,我就不是这个模样。」少nV压低声音靠向孩子们,「看,太yAn快下山了……」 孩子们闻言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少nV得意地笑了。 然而,那个站在前头的男孩依然不动。 「你为什麽还不走?」 「如果你是nV巫,那你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少nV说:「不会。」 小男孩失望地低下头。少nV接着说:「但我有很多饼乾零食,你要和我一起喝下午茶吗?」 男孩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真诚纯洁的模样让她想起一个人。 从此,小男孩三不五时都会登门拜访。有一天,他毫无预警失约,少nV莫名地着急,她看着一桌子的点心,最後决定下山去寻找。 来到山下,她凭着记忆,走向小男孩曾经和她提过的住家方向。还没达到目的地,她就看见小男孩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公园玩得不亦乐乎。 看来他早已忘了和她的约定。少nV无奈地笑了,被遗忘的感觉虽然不好受,可她会学着习惯。 她又买了一个蛋糕,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圣诞节,可买蛋糕已经成了她思念一个人的寄托。 对着蛋糕再次双手合十,她虔诚默念着每一次许下的同一个愿望——愿你平安健康,愿你喜乐安然 吹灭蜡烛,她安静地等着属於自己的黑暗时刻到来。 「番外完结! 但是没有撒花,这种时刻不太适合撒花。 面对这样的结尾,你肯定会埋怨吧? 好好好,给你预告一下少nV的结局,她最终是否会走出那座虚幻的城市? 当然不会。因爲这座城市对你而言是真实的,对於我才是虚幻。 真正属於我的世界就如同我妈所说的那样,充满无尽黑暗。 看到这里真的结束了,当然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过,还是这样吧!」 (51)始於悲剧的日程本 周末,我带着我的背包、日程本,还有那本厚皮书,准备出门。 妈妈问我要去那里。 「旅游时我遗留了一样东西没带回来,现在,我要去带回来。」我说。 「是什麽重要的东西吗?」 我坚定地回:「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我来到租车公司,租回同一辆、同一款式的汽车。 我驾驶着汽车前往目的地,沿途经过了那家曾经停留过的餐厅,经过了度假村,道路逐渐变得窄小。 换车道之後成了单行道,路两边皆是高草丛林。我并不知道那小镇的具T位置,只能一路对应厚皮书里的画像寻找。 终於,我找到了相仿的公园,暮sE四下,孩子们都在玩闹。 她画得太像了,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位勇於前往nV巫住所的男孩。我拍了拍他肩膀,「那个nV巫的房子怎麽走?」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也想和她许愿吗?」 我点点头。他指着山的另一头,「就在那里。」 我转身就走,他在我身後道:「不过,她不是什麽nV巫喔,她很漂亮!」 我笑了笑。 等我看见她时,我知道她必定还是熟悉的她,带着无法压抑的心情,我背着沉重的背包上山。 小木屋不像漫画那般野草满地,反而乾乾净净。她正身背对着我在浇水,或许土壤里已经种下花朵的种子。 她此刻肯定很惬意,我如此贸然出现,会不会打断她的平静。 心里是这麽想,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近。 轻轻推开木栅栏,发出微微的声响,我以爲她会回头,可她没有。我能确定她明明已经听见声音,明明已经停下动作,可她就是不回头。 我虽心慌却也没却步,缓缓上前,徐徐靠近。 「我……就是来给你这个。」 拿出我的日程本递到她身边,她终於愿意转头,但她垂下目光不看着我。 「赢得奖品的人怎麽可以一声不响就逃离,这样会显得我不愿赌服输。」 她轻轻握着日程本的一角,我松开了手,这时,她忽而抬眼看着我。 心跳再次加速,我受不了这麽压抑的气氛,忍不住道:「你怎麽不说话?」 「你还真找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我微微安心,虽然听起来似乎不怎麽欢迎我,但我还是点了头。 「爲什麽?」 「因爲只是送奖品」如此口是心非的话,我再也不想说了。我说了实话:「因爲想见你,想念你。」 她又看了我一眼。 「我的日程表诞生源於一场悲剧。」 方黎安静地看着我,我深x1一口气娓娓道来。 「因爲我错误的决定,而导致悲剧发生。那件事情……即使在看过你的漫画,知道後续的事,我仍然觉得那是我最後悔的决定。 「七岁那一年的圣诞节,我没有选择到你家,而是选择和我哥到附近的游乐园看最後一天的烟火秀。因为这个决定,让我们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逆向行驶的车撞上,我哥当场去世……」 话停在这里,然後就是收不住的哭声,我的,她的。 过了很久,我才有办法继续开口。 「那场车祸後,我遗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每每照着镜子,看似完好无缺,但一部分的我早已被撞得支离破碎。或许正如你所言,我失去了灵魂。从此以後,我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的决定,即使再细微的决定,所牵连的走向我仍无法预测,所以我才会为自己订制一个专属的日程表。 「我曾经以为最艰难的决定,就是改变我过去做出的抉择,因为那隐藏着太大的风险和未知数。但也不是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这个夏末的某一天,我没有走向那条往常回家的路,而是选择了一条不曾走过的分岔小路,这个选择出现了意外,让我遇见你。 「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我的想法改变了我的选择。正是因为做出这种选择而造就了现在的我,这个前所未有的我,会对你说出一句我从前完全不可能会对你说的话……」 我希望自己不要看起来那麽狼狈,但眼泪一直往下掉,这样一点都不浪漫。即使如此,我还是说了。 「跟我一起走吧。」 (53)末日之後 回到城市,我们仍过着平凡的生活。 我们根据着日程表进行每个事项,不过参考了方黎的喜好,稍微做了一点更改。 日历一页一页撕去,我们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做错决定的时候,但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我都可以淡然面对。 我和方黎都在继续前进。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我在文具店给你买了一份生日礼物。」 「什麽?你在文具店给我买生日礼物?」 她的口气听起来并不怎麽高兴,於是我补充,「是平常会用到的东西。」 她好像更不高兴了,「什麽?是平时经常会用的东西?温聿珩,你要是敢送我钢笔、铅笔、萤光笔这类的东西……」 「当然不是。」 她的怒气感觉稍微消退了些,然後我说:「是日程本!」 语毕,方黎挂断了我的电话,或许是讯号不好,我再也打不通。 但是没关系,我发了讯息给她,告诉她我待会就会到蛋糕店拿蛋糕。可她一直没有回覆我的讯息。 心里有一点点紧张,脚步开始加快。 拿了蛋糕回到她的公寓时已经接近h昏,她不在屋内,我在冰箱上发现她留下的一张纸条。 「我在天台。」 提着一大袋东西,我赶紧跑上楼。 起风了,天空的晚霞被染上橘红sE,这是她最喜欢的颜sE。 「抱歉,b预期的时间迟了一点点……」我心虚道。 「不过是迟了几个小时而已,没关系。」 「我买了很多东西给你……」我边说边把手中的两大袋放到桌子上,一袋是装满礼物的袋子,一袋则通通都是食物。 「这一大袋都是日程本吗?」 听出她的咬牙切齿,我立即解释,「当然不是!除了日程本,当然还有其他礼物。」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学聪明。」 我也松了一口气,「那是当然,从错误中学习。不过礼物现在还不能打开。」 「为什麽?」 「生日还没到,怎麽可以先开礼物?」我把袋子挪到身後,「开这个吧!我在便利商店发现的新产品。」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她的生日只剩不到半小时,夜也越来越深。 「我还带了仙nVbAng!」 说过要燃放烟火的我,最终因为没有足够的预算而打退堂鼓。下次一定!等我打工就有足够的预算,倒时候会买好看的烟火。 严正地和她承诺,接着,我点燃仙nVbAng,小小的火花照亮我们两人的脸孔。 她问:「今天有月亮吗?」 抬起头,我气馁地发现没有,「好像被乌云遮盖住。」 她托着下巴看着我,「那怎麽办?」 我笑了笑,如她的愿,她才满意地m0m0我的头。 最後十分钟,我才赫然想起草莓蛋糕还在冰箱里。慌慌忙忙地跑到楼下,端着蛋糕上来时,又想起附送的蜡烛没有一起带上来,又折返回屋子里拿。 回到天台时,倒数的时间单位已经换成秒。 十…… 我紧紧张张地从盒子端出草莓蛋糕。 七…… 我把蜡烛cHa在蛋糕上。 五…… 拿出火柴,奋力划过。 三…… 擦出火花的火柴点燃了蜡烛。 二…… 摇摇摆摆的烛光照亮我们两人。 一…… 双手合十,方黎许愿後睁开眼,我们真诚地看着对方。 她吹灭蜡烛,黑暗将我们笼罩。 「生日快乐。」 「嗯。」 「二十一岁了,要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嗯。」 「记不记得你二十岁生日时,我跟你说过什麽。」 「太多了记不得,倒是记得你哭了。」 「喂!」 方黎笑了笑,「记得,你说你是我的魔法师,在我妈妈对我施下咒语时,你将爲我解开。」 「没错。」 我点亮了天台放置的小灯,一切又变得明亮。 「看,一切如常,没有黑暗。」 「是的。」 「所以,明天也一起好好过吧!」 「好。」 「明天的明天也是……」 「好。」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直到……」 「直到?」 「直到永远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