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拆迁办》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节 《都市怪谈拆迁办》作者:撕枕犹眠 文案: 【你好,欢迎加入拆迁办大家庭。以下是我们的第九版内部员工守则,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请务必熟读并背诵】 【一作为拆迁办成员,当你进入一个新的怪谈区域时,你有能力也有义务对所在怪谈区域规则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和优化。请务必相信这点。】 【二请牢记,当前所有怪谈区域,都必须在拆迁办管制下运行。搭建区域必须申报登记,一切规则必须公开化、可视化。必须设有明确可行的逃生通道。必须以提供情感体验为唯一建设目的。如有违者,可勒令其修整或直接强拆。】 【三所有未经申报的怪谈区域,一律视为私搭乱建。可在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体验后,勒令其修整或直接强拆。】 …… 【十五怪谈拆迁办是存在的、是广为人知的、是具有强大公信力与威慑力的。请你务必相信这点。】 【十六如果你发现怪谈区域的居民开始对你缺乏应有的[尊重],请反复重读第十五条,直至[它们]再度端正态度为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千万不要被[它们]发现,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怪谈拆迁办。】 【怪谈拆迁办主任兼第一创始人许冥留】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无限流爽文规则怪谈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冥┃配角:兰铎┃其它: 一句话简介:诡异的规则,是疯狂的温床。 立意:纵使身处黑暗,亦可以身成炬。 作品简评: 初入职场的社畜许冥,因为一次加班而误入另一个诡异的世界,危机重重,险象环生。为了求生,许冥绞尽脑汁,最终破解怪谈规则,凭借着虚构组织“怪谈拆迁办”,带着自己和朋友们逃出生天,并从此走上破解怪谈、壮大“拆迁办”的奇妙旅途。在不断解救他人的同时,也一次又一次地见证着人性的美好与闪光。 本文设定新颖,节奏轻快,人设丰满,通过惊悚与搞笑的结合带来多层次的体验,借由许冥的视角,勾勒出人性的美好,值得一读。 第一章 周日·晚上九点 按说应该是休息的时间,“小鹿传媒”的办公室却依旧灯火通明。利落的键盘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间或两声嗦粉的吸溜声,反倒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 许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倒腾一张该死的海报。旁边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一条条信息接二连三往外跳: 【脑壳有包:许铭!别装死,看到回我一下!】 【脑壳有包:都是一家人,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脑壳有包:小长假你也别回来了,我会带铃铃去度假散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脑壳有包: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心眼怎么那么小?我记得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脑壳有包:都说了铃铃身体不好,你跟她计较做什么?】 “……” 消息跳完,手机又开始震动,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位“脑壳有包”。许冥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随手摁掉,过了一会儿,对方却又打了过来。 “呃……冥冥老师?”恰好一个同事过来找许冥,见状微顿,“有人打你电话。” “哦,不用在意。傻x而已。”许冥冷静地说着,顺手拿起手机,挂断拉黑一气呵成,旋即看向旁边人,“找我有事?” “嗯。”同事妹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是新节目的那组宣传海报,文案又改了一版,刚发你邮箱了。麻烦冥冥老师把海报也调整下……” “啊,又改啊?”许冥一愣,打开邮箱,“改动大吗?” “不大不大,就是改了部分宣传词。”同事赶紧道,“毕竟节目叫‘怪谈终结者’嘛,策划就觉得,用词还是得更极致点、更阴间点……” ……这改动有什么意义吗? 依旧很土啊。 许冥真情实感地困惑,想想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和对方确认过改动,便打开ps,老老实实地修了起来。 ——【怪谈终结者】。对于这个企划,许冥其实不是特别了解。只大概知道,这是他们这家主营自媒体的小公司正在筹备的新节目,主打的就是一个怪谈探索。目前已经试录了两期,内容无非就是跑去那种有可怕传说的建筑物里到处走走,拍拍视频…… 挺老土的形式,但就是有人爱看。比起单纯的恐怖片,这种现实向的鬼屋探险似乎更能戳中某些人追求刺激的神经,尤其是现在不少怪谈,很接地气,总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更刺激了。 不过许冥对这个新系列不是太看好。 在她看来,比起装模作样的八卦黄符十字架,那些拍摄人员更该带的是安全帽和安全绳。毕竟他们去的地方,可有不少都是准备拆迁的危楼……天晓得,大晚上的往那种地方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打车都不一定打得到。 思及此处,许冥下意识往不远处空着的几个工位上看了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面前正在修改的海报上,又不由一顿,在心里“诶呀”了一声。 尴尬,打错了——许是方才开小差的缘故,原本的“怪谈终结者”,竟被她改成了“怪谈拆迁办”。 ……不过别说,这名儿还挺有意思。 至少在她看来,比那什么“怪谈终结者”有趣。也更适合当前的排版。 许冥想了想,索性便将这张海报单独保存了一份。正打算继续改,却听身后脚步声响,一张熟悉的脸倏然出现在旁边。 “冥冥老师……”邱雨菲挎着小包,一脸恳求地看着许冥,“问一下,你还有多久走啊?” “有一点东西要改,快了。”许冥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那我等等和你一起走吧。”邱雨菲叹了口气,“公司外面的灯不知怎么都关了,黑咕隆咚的,我一个人不敢出去。” 许冥:“……” “既然这样,那不如现在就撤吧。”许冥想了想,果断拿出u盘,将一堆海报文件拷了进去,“我剩的工作不多,带回去做也行。” “呜,谢谢你!明天请你喝奶茶!”邱雨菲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许冥摇了摇头,又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一直搓手?很冷吗?” “别提了,我们那边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坏了,刚才突然好冷。还是你这边舒服。”邱雨菲呼出口气,“冥冥你有什么重的东西吗?我帮你……咦?这什么?好别致啊。” 注意到搁在桌角的一本笔记本,邱雨菲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 那本子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大小,薄薄一本。令人惊奇的是它的表面——封面和封底都覆盖着一层褐色蜡制物,表面凹凸不平,在灯光下显示出奇特的色泽。 “你说这个?”许冥瞟了一眼,“前阵子网上买东西送的。看着花里胡哨,其实就一普通本子。” 甚至连纸质都很一般。如果非要说除了封面外,还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它的扉页上,还有一行自带的名字—— “九号规则书”。 歪歪扭扭的红色字迹,并没多好看。许冥也就没太把它当回事,直接拿来当草稿本了。 随手将那本本子塞进包里,她起身招呼着邱雨菲,一起往外走去。 推开公司门,果见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放眼望去,除了她们公司之外,整层写字楼,竟再没一点灯光,唯有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绿油油地亮着。 这栋写字楼主要用的还是玻璃墙,走动时旁边的墙壁会印出隐隐约约的倒影,还会跟着一起活动,确实有点刺激。 “对吧!”邱雨菲第一时间抱住了许冥的胳膊,“以前下班再晚,楼里总还有点光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公司居然全都走了,走廊灯也不开……黑黢黢的,吓死人了。” “这说明现在还坚持着周日加班的只剩我们几个倒霉蛋了。”许冥叹了口气,拖着邱雨菲往前走去,“我不觉得吓人,我只觉得凄凉。” 邱雨菲:“……” 倒也是。 许冥他们的公司位于写字楼七层的最北边,恰好是距离电梯最远的位置。许冥二人用手机打着手电往前走,在转过一个拐角后,终于连自家公司的灯光也看不见了,能看清的,唯有手电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你没事吧。”注意到抱着自己的邱雨菲还有点抖,许冥忍不住看她一眼,“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怂啊。” “还不是因为刚才那几个摄影组的,在那儿讲什么宏强公司的事……”邱雨菲抱怨地咕哝一句,许冥微微挑眉:“宏强公司?这名儿听着有些耳熟啊。” “诶呀就小张他们今晚去拍的那个。”邱雨菲道,“宏强咨询嘛。” 说起来,这也是个流传很久的故事了——据说城北郊区有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那里曾属于一家叫宏强的咨询公司,是它们的分部。结果有一次楼内发生火灾,整个分部损失惨重,尤其是位于顶层的九楼,当时好多人都没能跑出来。 “大火之后,总公司便将分部搬到了其他地方。那栋楼也被废弃了。可附近的居民,却仍会在工作日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人活动的声音。偶尔还会有人过来,说是要来‘参加面试’。” 漆黑的走廊里,邱雨菲一边贴着许冥往前走,一边小声复述着她从其他同事那儿听到的故事: “于是就有了一种说法,说是那些因为火灾而丧生的员工,从此永远地留在了楼里。他们不知道公司已经搬迁了,因此,他们仍在原来的办公地点,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的工作,甚至还会通过各种渠道,对外招聘新的员工。而一旦接了他们的offer,加入了他们的公司——就再也别想离开了……” 许冥:“……” 许冥:“哦。” “哦?!”邱雨菲惊讶地看着她,“你就这反应啊?” 许冥:“不然呢?” “至少也稍微惊恐一下吧……你这样显得我很怂诶。”邱雨菲咕哝着,紧张地扫了眼四周,抱着许冥胳膊的手紧了紧,“而且,你不觉得这故事在这种场合效力翻倍吗?正好都是写字楼,噫。” “很多时候,人都是自己吓自己。脑补才是害怕的根源。”许冥一本正经,“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恐惧是人心的缝隙,这道缝隙越大,就越容易被某些东西趁虚而入。” 邱雨菲啧了一声,忍不住锤了下她。许冥笑了下,又道:“你要真压力太大的话,我这还有个方法,你可以试试。” 邱雨菲:“?” “稍微转换下思路,不要用常见的逻辑去解读你获得的信息,同时试着将结论导向能引起你其它情绪的方向。”许冥拍了拍她的胳膊,“比如,你说死过人的废弃写字楼里,工作日总会传来活动的声音,觉得很吓人,对吧?” 邱雨菲:“嗯。” “现在,换个角度想想。”许冥循循善诱,“人家闹鬼都只在工作日。而我们,周日还在加班,九点多了人还没到家。明天早上九点钟又得过来上班。之后算上调休,一周得连上七天。” 邱雨菲:“……” 许冥:“我们这种还在实习中的应届生,甚至还没有五险一金。” 邱雨菲:“……” 许冥:“怎样,还害怕吗?” 邱雨菲:“……” “老实说,还是害怕。”默了一会儿,邱雨菲老实道,“只是现在比起害怕,我更想冲到傻x老板的家里给他一个大逼兜。” “这就叫进步。”许冥表示欣慰。 邱雨菲:“可这本质不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 “哪有,明明很有道理。”许冥语气笃定,“啊,到了!” 手电的光芒朝前一晃,终于照见了位于走廊尽头的电梯门。许冥暗松口气,正要上前,目光忽然一顿。 只见电梯门上,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一张纸。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节 “奇怪,这是什么……通知吗?”邱雨菲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脸怼到纸张前,轻轻念出了声: “‘尊敬的各位业主,为保证本楼电梯设备正常运行,减少火灾隐患,物业服务中心正对本楼电梯进行检修,所有电梯暂停运行,将在检修完成后恢复使用,具体时间以我方书面通知为准。如需下楼,请使用逃生通道。 “‘由此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如违规使用该电梯,一切责任事故将由使用单位自行承担’……” 难以置信地诶了一声,她试着伸手按了按电梯按键,露出一脸懊丧:“不是吧,真没反应了。” 她转头看向许冥:“好烦。这样我们就只能得走楼梯下去了。” 许冥却没立刻应声,只依旧盯着那张纸,直到邱雨菲又问了第二声,方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吧。” 什么叫或许? 邱雨菲不解地看了过去,许冥却没再搭理她,唇角不易察觉地抿紧。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傍晚出来丢垃圾时明明还没这张纸。而且哪有物业周末大晚上搞检修的? 这字的状态也很怪。大部分字都有些糊,唯有“如需下楼,请通过逃生通道”一句,是用水笔写的,字迹分外清晰——而且特意强调这么一句,反而显得奇怪了。 还有就是这上面的落款…… 许冥蹙了蹙眉,一手压在了通知上,将脸和灯光都凑得更近了些。 通知上面的落款处没有写明单位,只印了个公章。且盖得时候明显不走心,红色的痕迹模模糊糊,缺东少西。许冥眯着眼看了半天,也只能看清“公司”两个字,但她非常确定,这绝对不是她们写字楼物业的公章。 别的不说,光是字数都对不上。 “……”怀疑地盯着那纸又看了一阵,却再看不出更多端倪。略一思索,许冥终究还是直起身来,准备和邱雨菲一起走楼梯下去。 楼梯又在另一个方向,还得走一阵。邱雨菲抱着许冥的胳膊,不太高兴地嘟嘟囔囔。许冥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片刻后,忽然开口:“雨菲,能不能先陪我回去一趟?” “啊?”邱雨菲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啥?” “回去一趟,回公司。”许冥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语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微微一紧,“抱歉,我刚突然想起来,我饭盒没拿。” “诶,冥冥你今天带饭吃的吗?”邱雨菲愣了下,旋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就回去吧,还好你想起来得早啊,我们还没下楼。” “嗯,麻烦你了。”许冥应了一声,任由邱雨菲带着自己转了个方向,后背不觉已微微冒汗。 趁着邱雨菲不注意,她再次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腹与手掌。 ——方才通知时,她曾顺手将手掌按在了纸张上,结果不知是不是那纸的打印质量不好,从那纸上沾下了不少黑色的痕迹。 许冥原本以为是油墨,然而触感却又不太像。直到刚才,她试着嗅了嗅,方真正确定下来—— 她手上沾到的是灰。 是那种,东西烧焦之后,产生的黑灰。 第二章 真要说起来,许冥的真名,并非“许冥”。 这是她的笔名,大学时画画写都用这个,正好现在这个公司的员工大都习惯用昵称,她便将这个名字又拿了出来,当做自己在公司的花名。 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其实叫“顾铭”。再往前几年,则是“许铭”。这种变化的背后,则是一个很土的原因—— 出于某些微妙的理由,她过去是被送到别人家养的。直到带她的那位许姓阿姨无故失踪,她才又被家人接回来,改回了原本的姓氏。 不过回来归回来,她和所谓的“家人”之间却总透着生疏和格格不入。这种疏离在一年前,亲生父母过世后终是达到顶峰,剩下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几乎毫不掩饰对她的排挤,从父母身后事办完到现在,他们甚至都没让她进过家门。 知道这事的亲戚总说是他们不地道,说她哥偏心,妹妹太心机,为了争遗产一点情谊都不讲;可许冥却很清楚,这种排挤,和遗产还真没什么关系。 该给她的都已经打到了卡上。他们对她,可能就是单纯的讨厌而已。 ……当然,或许也能说是“害怕”。 和她生身父母一脉相承的,对她的害怕。 周日·晚上九点三十五。 手机的强光在走廊中摇摇晃晃,寂静的走廊中唯有细碎的脚步声不住响起。 “冥、冥冥老师……”邱雨菲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对啊……” “我们都走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到公司呢?” “……” 安抚地拍了拍紧抓着自己的手,许冥没急着说话,心脏却微微沉了下去。 确实,已经看不到了。 虽说他们公司的位置距离电梯是最远的,但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还找不到。不仅如此,试图联系其他人的电话也一直没有打通,手机没信号,公司的灯光更是一点都看不见…… 明明现在应该还有人在加班的。 思及此处,许冥眼神越发凝重。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体质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时常能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有时也会走到奇怪的地方。 因此,在察觉到电梯上那张通知的古怪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方面”,并习惯性地采取了自己过去最常用的应对方式。 去找人。 不接受任何奇怪的指示、不搭理任何古怪的迹象,而是立刻回头,往明亮的、活人多的地方赶。根据许冥的经验,这往往能解决百分之八九十的问题。 但这回,明显不对劲。 她明明没有听从通知的指示,人却还是陷进了奇怪的处境。 所以现在这算什么情况?鬼打墙吗? 许冥不太确定。她一面安慰着语气越发慌乱的邱雨菲,一面飞快地思考起对策。冷不防脑海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空灵清脆又稍纵即逝: “嘻嘻。” 许冥:“……” 什么鬼动静? 许冥皱了皱眉,沉吟了下,果断当做没听到。恰在此时,却听邱雨菲一声惊叫,整个人蓦地往下一跌,拖拽得许冥也差点摔下去。 “雨菲?喂!”许冥慌忙稳住身体,正要询问情况,邱雨菲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唰地苍白。 “有、有东西!”她惊恐道,“我刚刚看到了,前面有东西——” 即使只有一瞬间,她还是看到了——那突兀出现在手电光芒中的,一张烧焦的人脸! “什么……不是,等等,你别坐地上,先站起来。”许冥一怔,赶紧将人往上提。邱雨菲拼命摇头,声音里隐隐已带上了几分哭腔。 “起、起不来……腿软了……” 似是仍沉浸在巨大惊吓中,邱雨菲话语带着颤抖,又有些颠三倒四: “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冥冥老师你信我,这里有脏东西……鬼打墙!我知道了,我们肯定是遇到鬼打墙了……啊!” 话未说完,却又听她一声惊叫。许冥连忙看过去,正见邱雨菲眼睛圆睁,惊恐地瞪着走廊一侧的玻璃墙,紧跟着,又开始连连摇头,嘴巴大张,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挤出声音—— “……跑。” “冥、冥冥你快跑,它过来了,从玻璃里过来了……啊,别过来!别碰我!救命、救命——” 尖叫的声音很快便戛然而止。在许冥震惊的目光中,邱雨菲身体突然往后一仰,一脚却高高抬起,像是被什么拉直了一样。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都开始在地板上移动,手掌挣扎地紧扒住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 饶是许冥见鬼经验丰富,这会儿也有些被惊到了,赶紧抓住邱雨菲的胳膊,将她使劲拖住。再往邱雨菲的脚边看,却只能看到她笔直抬着的左腿和乱蹬的右腿,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有东西发起攻击了吗?它们正在试图拖走邱雨菲?为什么我看不见? 许冥面色一凝,却听脑海里又一道声音响起: “嘻嘻。” 又是那道空灵缥缈的声线,又是那种很欠的声音。 好烦。 许冥啧了一声,顾不得搭理那个欠揍的声音,只拼尽全力,死死抱着邱雨菲的上半身,继续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角力——好消息是,从手上感知到的力道来看,对面的力气也不是特别大,至少没到能将两人一起拖走的地步…… 不过对许冥来说,也足够吃力了。而且,作为活人她会累,对面那个不知来历的东西可不会…… 偏偏对这种局面,她也没什么应对的经验——以前都是自己遇险自己脱险,总结下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努力保持镇定……不过就邱雨菲这个状态,让她不要害怕显然极不现实。 可自己现在又看不到那个正在拖拽她的东西,更妄提攻击……许冥咬紧牙关,大脑飞快转动,忽似想到什么,蓦地将目光转向了邱雨菲。 后者这会儿明显已被吓得魂不守舍,一直在拼命叫着“放开”和“救命”。许冥提高音量,连着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愣是将她的注意力又喊了回来,跟着迅速开口:“邱雨菲,你能看到现在抓着你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啊? 邱雨菲震惊地看她一眼,又闪电般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边,稍一迟疑,还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能、能看到。”她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哭腔,“是一个干尸一样的东西、焦黑的、爪子像树枝,破烂衣服,还挂着牌……” “好的不用描述那么细。”许冥打断了她,“你能看到就行。” “现在,听我的——去踹它!踹它的要害!” ……啊?? 邱雨菲再次震惊地看她一眼,仿佛听她说了什么疯话。 “不、不是,冥冥啊!”她这回是真的哭出声了,“怎么可能踹得到……” 她一直在蹬脚,根本没用好吗! “为什么不可能?”许冥却不假思索地反问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它能摸到你,那你肯定也能打到它!” “——你确定?”邱雨菲被她搞得连哭都忘了,愣是怔了一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题是这事它不归牛顿管吧,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瞎说——” 许冥:“……” 老实说也不是特别确定。可她是真的觉得很有道理。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节 因为碰触是双向的,所以人在被鬼碰触的前提下也能反击到鬼,这个规则明显是能成立的! “总之你先试试!”许冥语速加快,语气依旧是那么理直气壮,“死亦为鬼雄,牛顿他现在又没活着!” ……这也叫理由?! 邱雨菲都听傻了。她第一次知道即使是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人也是扼制不住吐槽冲动的—— 可另一方面,不知是不是大脑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她一时竟觉得这话似乎还真挺有道理…… 来不及细想,脚上传来的可怕触感很快又夺回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僵持了这么久,许冥这边显是有些撑不住了,眼见着身体一点点被拖拽着,往黑暗中挪去,邱雨菲的恐惧终于到达顶峰—— “啊啊啊给我滚蛋啊!”她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一直挣扎的右腿本能地又是往前一蹬—— 下一秒,却见她整个人兀地一顿。 眼睛圆睁,睁得甚至比方才还大。 许冥不知她又看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这边感受到的拉扯力道突然小了不少。她抓住机会,又将人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完了才道:“你又看到什么了?” 邱雨菲:“……” “我看到它摔了。”她喃喃地开口,神情犹带着几分飘忽,“我踹的。” 明明之前一直踹不到的,碰到也只是穿过去而已。 许冥:“……” 看,我说啥来着。 她看看再次陷入呆滞的邱雨菲,疲惫地呼出口气,正打算让人先起来,下一瞬,却见邱雨菲神情一变,眼神一凛,两脚一抬——对准前面的空气又开始踹! “让你吓我!让你抓我!当我好欺负吗?我跟你说我可是练过的!踹你,踹你的蛋——” 邱雨菲骂骂咧咧,两脚抡得跟踩车一样。一旁的许冥默了一会儿,迟疑着松开了抓着邱雨菲的手,邱雨菲竟也没说什么,只飞快地爬了起来,冲到方才猛踹的位置,“呀喝”一声,又一击高位鞭腿,狠狠补上了一脚—— 紧跟着便一溜小跑冲了回来。 许冥早有准备,一见她回来,立刻拽着人往反方向跑。跑的同时,还没忘问一下刚才的情况:“所以你最后把人怎么样了?” “我把它头打掉了!”邱雨菲鼻音厚重,语气却十分高亢,充满自豪,“那家伙看着可怕,其实动作很慢,力气也不大,只要能打到就完全不怕了!” “装x时麻烦记得先把眼泪擦掉。”许冥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句,看了眼手里手机的电量,有些烦恼地啧了一声,“手机快没电了,还是得先设法离开这里才行……” “早知道把充电宝带上了。”邱雨菲吸了吸鼻子,“冥冥老师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虚……” 许冥:“……”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邱雨菲,她的感觉还真没错,自己现在确实有些腿软——不过不是被吓得,而是累得。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角力时耗费了太多力气,现在走路都有些费劲,胸口还有点疼,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邱雨菲显然也想到之前人体拔河的事,感激地看她一眼,又迅速转过了话题:“话说,我们算是打败刚才那家伙了吧?是不是打败它,鬼打墙就破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嗯?” 许冥未说完,神情忽然一顿。 就在刚才说话的同时,她们已经匆匆又跑过一条走廊。转过拐角的刹那,许冥分明感到,周围的环境有了刹那的变化——就好像她们穿过了某层障壁一样。 而且,她听得清楚。就在那种变化发生的同时,她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 只是这次,那个声音说的不是“嘻嘻”。 ——它只轻轻地“啧”了一声,似乎刚刚见证了某件令它特别不愉快的事。 许冥心里一动,脚步却不敢停,继续就着手机的光芒就往外跑,没跑多远,却是突然愣住了。 只见两人的右边,就在十几步外,一团熟悉的灯光正透过玻璃墙,稳定地透出来。 “是公司!”邱雨菲怔了一下,欢呼出声,“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为了看到自家公司的大门而喜极而泣。 邱雨菲一个没忍住,刚刚干涸的眼眶又开始湿了。她慌忙擦了下眼睛,拖着许冥快步上前,正要推门进入,手臂却被许冥蓦地扯住。 “等等。”她听见许冥道,“雨菲,先和你确认个事。” ……? 她不解转头,正对上许冥平静的双眼。 “我们的公司,是七楼对吧?” “当、当然啊。”邱雨菲想都不想道,“7012嘛。” “而且写字楼,一共也就八层,对吧?”许冥再次道。 邱雨菲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只得再次点了点头。却见许冥叹了口气,将她往后扯了扯,掰着她的脑袋,让她看向旁边的门牌:“那你仔细看看,这又是几号?” 邱雨菲:“……” 说来也怪,方才还觉得十分正常的信息,经许冥这么一强调,其中的问题,突然就变得无比明显起来—— 9012 只见那张门牌上,写着的,分明是9012。 “九……九楼?”邱雨菲微微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九楼?” “……” “或许是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公司吧。”许冥松开掰着她脑袋的手,独自往旁边走了走,低头盯着紧闭的玻璃门看。 邱雨菲缓缓转头,下意识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 玻璃门的门扉上,是用装饰贴纸拼出的公司logo。 沐着室内透出的溶溶暖光,本就色浅的装饰贴纸,更是变得不太显眼。即使如此,邱雨菲也看得很清楚—— 门上贴着的,根本就不是她们就职的“小鹿传媒”。 而是“宏强咨询”。 第三章小修 宏强咨询。 邱雨菲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不久前,她才因为一个相关的鬼故事,被吓得连夜路都不敢一个人走。 “这、这应该是假的吧?”强忍后背窜上来的阵阵凉意,她艰难寻找起合理的解释,“可能只是临时的装饰?小张他们不是正在宏强那拍摄吗?可能是需要补拍一些镜头,所以才要做下场景……” “拉倒吧,我们下班离开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回来。”许冥不客气地戳穿了她自欺欺人的想法,同时伸手,稳稳按住了邱雨菲缩起的肩膀。 “这种时候,急也没用。先想想看之后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邱雨菲脸色越发难看,“除了跑还有别的法子吗?” “我估计直接跑会有些困难。”许冥实诚道,“你方才也看到了。朝后走的话,就又会回到那种没灯的走廊……” 目前接触到的疑似出口的地方,只有电梯和楼道口。但电梯没法用,而楼道…… 许冥还在在意着之前的那张通知。而且,关于楼道的情报,也明显不足。 又隔着玻璃墙往里看了看,许冥终是下定决心,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一旁的邱雨菲吓了一跳: “等等,冥冥老师,你确定要进去吗——这可是幽灵公司啊!” “我知道,但这不是没别的地方逛了吗。而且我手机快没电了,这里至少有灯。”许冥探头进去,四下一望,“你要是怕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邱雨菲:“……” 等是不可能等的,绝对不可能等的!在这种恐怖场景里,保命的第一要义就是绝不落单,上厕所都得挤一个隔间好吗! 邱雨菲咬咬牙,赶紧跟了上去。谁料前脚刚进大门,后脚就听“哔哔”一声,她匆忙转头,片刻后,僵硬地收回目光。 “那、那个,冥冥……” 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大门的电子锁自己锁上了……” “发现了。”许冥回应着,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眼,默了下,又很快收了回去,“安心,既然进来了却没直接死掉,就说明还有挣扎的机会。先到处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啊,意思是还要翻东西啊?”邱雨菲咽了口唾沫,“万一又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呗。你练过的你怕什么。”许冥道。 她和邱雨菲大学同窗四年,对对方的真实武力值还是有点数的——这妹子可是家传的咏春,大学还去过散打俱乐部。 “……”想起方才自己将某东西头都踢掉的场景,邱雨菲似乎也冷静了些。许冥又道:“而且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里的场景还不错么。起码看着挺像样。” 虽然从外面看和小鹿传媒差不多门面,实际空间却大多了,一眼望去成片的工位,规规整整,还有专门的茶水区和接待室……重点是还很干净。 “有又怎么样,也得敢用啊。”邱雨菲小声道,“像茶水间的水,就算有,你敢喝吗?” “水没事,就算喝了问题也不大。”许冥边环顾边道,“别乱吃别的东西就行。食物可是第二危险的东西。” 这算是她的经验之谈——至少在她过往的经历里,怪谈区域内的水电,都是可以直接蹭的。 当然会有副作用。喝了水的话,出去就会感冒发烧,或者过敏;而电子产品如果在这种地方充了电,出去基本就废了。 不过许冥对此无所谓。她身上就带了一台手机,而且早就打算换了。 相对麻烦的,只有除了水以外的食物——你永远不知道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食物,本质到底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吃下去后又会付出何种代价。 好消息是,根据她的经验,活人在怪谈区域里是不会饿的。所以只要克制住食欲,问题应该也不大…… 许冥在脑海中默默复习着,一旁邱雨菲却有些诧异,本能追问了句:“食物是第二危险的?那第一危险的是什么呀?” 许冥看了看她,倒是没隐瞒,直接道:“规则。” 邱雨菲:“……?” “条例、通知、建议书,还有各种笔记。说得宽泛点,就是所有可被和理解的信息,都是有风险的。”许冥说着,忽然停下巡视的脚步,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墙壁: “喏,就像这种的。” “……??”邱雨菲一怔,下意识循着看了过去,正面墙壁上贴着一张规整的a4纸——最上面一行大字,清清楚楚: 《宏强咨询员工守则简》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节 【宏强咨询员工守则: 【1.按时上下班,不迟到早退。 【2.服从公司的所有安排。积极完成每日工作。 【3.若当日工作未完成,员工应自觉申请加班,直至工作完成,方可打卡下班。 【4.任何人都可使用会议室。如需使用,请将会议室的标牌翻至[已占用],如单次使用时间超过半个小时,请填写《会议室使用申请书》,通过后,才可使用指定会议室。 【5.请勿进入显示[已占用]的会议室。任何存在,在没得到与会邀请的情况下,都不可进入[已占用]的会议室。 【6.请勿单人占用会议室。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7.特殊时段,会议室将暂停使用,请时刻关注通知。 【8.工作生活中如遇到问题,可通过邮件询问相关部门人员,或直接查询完整版《员工守则》 【9.在司期间,请时刻佩戴工牌。】 “……” “这就是规则?”邱雨菲小声道,“意思是,我们得按照它写的做?” 许冥:“未必,只是违反可能会有风险,但遵守不一定有收益。”一切都得斟酌。 “可这个的约束力,又怎么算呢?”邱雨菲面露担忧,“像这里,说会议室占用后其他存在不能进去,这个应该指的不但是人类吧?可怎么确定,那些不是人的……也会遵守呢?” “这就看规则有没有效力了。”许冥叹息,“如果无效,那就谁都可以违反。如果有效,那就谁都得遵守。” 她不知道这种强大的约束力是从何而来,但至少她以前经历的怪谈,都遵循着这一法则。 但这并不代表规则就是可以依靠的。毕竟制定规则的,都是那些非人的存在,是从它们的利益出发——活人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揣摩和利用而已。 许冥思索着,低下头去。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块薄薄的工牌。 邱雨菲那边亦是如此。许冥拎起自己的那张,仔细打量了下。但见塑封的牌套里,是几行清晰的字迹: 【姓名:顾铭】 【部门:美术部】 【工号:gm0031】 【所属单位:宏强咨询】 文字的上方,是张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面容僵硬,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人像旁边花团锦簇,菊花盛开—— 怎么说,看着就走得很安详。 邱雨菲那张也是同样,而她显然被这种不祥的照片刺激得不轻,脸色很快铁青。 而就在许冥以为她又陷入了恐惧时,却听她再次开口,不知为何,声音忽然变得镇定不少。 “冥冥老师。”她认真盯着那张照片,音量很轻,“我想问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规则啊,都是真的对吗?不是编来吓唬我的?” “……”许冥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嗯,不是。” “那你大二生日那年,曾经喝多了酒,说胡话。”邱雨菲继续道,“当时你说,你小时候经常遇到灵异事件——这也是真的,对吗?” 顿了一下,许冥轻轻点头:“嗯,这个是。” “……行,明白了。” 邱雨菲说着,深深吐出口气,旋即丢下了那张工牌,挂在脖子上的牌子轻轻摇晃。 “那接下去的一切,我都听你的。”她缓缓道,声音仍有些紧绷,却努力维持着稳定,“你告诉我吧,我需要干嘛?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许冥:“……” “既然这样。”她果断朝前伸手,“那就先给我五千……” “可如果你非要抖机灵的话,我依旧会捶你。”邱雨菲及时补充。 “……” “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些好吧。”许冥咕哝着,“而且你突然这么支棱,很奇怪啊。我总得先确认下你是不是还正常么……” “至于接下去要做的事,我之前不就说了?不要害怕,以及——寻找线索。” 邱雨菲:“……?” “恐惧是人心的缝隙,你越害怕,它们就越能影响你。”许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虽然很难,但尽量不要害怕。 “如果实在害怕,你来找我,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另外,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她说着,示意邱雨菲拿出手机。后者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一变。 “……时间变了。”邱雨菲低声道。 她们下班的时间是周日晚上,然而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却是周一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至于日期,则是完全糊掉,根本看不清。 “嗯。”许冥点头,“手机里的时间改了,这个变动不会没有意义,所以我们等等可以重点找找关于时间的线索,关于‘工作’方面的内容也需要进一步确认。还有就是——” 邱雨菲:“嗯嗯?” “……规则。” 眨了眨眼,许冥再次吐出这两个字。 邱雨菲一愣:“什么?” “我说接下去需要找的,还有更多的规则。”许冥轻声道,“条例、通知、建议书,还有各种笔记。说得宽泛点,就是所有可被和理解的信息——能找多少就找多少。” “我们活命的机会,或许也就在那些规则里了。” 同一时间。遥远的另一间房间内。 房间幽暗,唯有电脑屏莹莹地亮着。两道臃肿的身影坐在屏幕前,一个似是在埋首吃面,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另一个则将两腿都架在电脑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画面,突然嘎嘎笑了起来。 但见屏幕里,正是宏强公司的局部场景——通过四十五度角俯视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正在交谈的许冥和邱雨菲。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看到许冥一边说话,一边从包里拿出了充电器。 “笑什么呢?”一个婀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间中,身体前倾,纤细的手臂轻轻架在了正在发笑的那人身上。 “在看傻子。”那人依旧笑个没完,伸手指给她看,“这个蠢货,想用怪谈区域的插座充电。” “……嗯哼?”那女性抬头看了眼,轻轻嗤了一声,“人家可能只是不知道这么做的代价,这也值得你笑。” 她施施然起身,转到了旁边,坐进了角落的扶手椅里:“这就是宏强?看上去只是棵还算茁壮的普通树木而已,犯得着专门去盯它?” “最近的传闻,你没听说?”那人看她一眼,咧嘴一笑,“有人类熔出了具有预言功能的规则书,而那玩意儿给出的第一条预言就是—— “九号规则书,将会在四五月交接之际,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怪谈区域中出现。” “九号规则书?”女人微微坐直了身体,“预言得这么精准?” “反正得到的预言就是这样的。”那人啧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九号规则书?” “不,但我知道,能得到这个编号的规则书,效果一定很特别。”女人眼珠转动,视线扫向屏幕,“所以呢,你怎么就挑上宏强公司了?” “不是挑的。这破电脑能随机观测到一定范围内展开的怪谈区域,我想找‘直播’下饭,顺便找找线索,正好切到了这个区域而已。”那人说着,拍拍电脑,笑了一下,“好用吧?我从另一个怪谈区域里抢出来的。” “它很丑。”女人非常坦率,跟着又道,“那你有收获吗?这个区域里,会有带着规则书的人吗?” “或许吧。这里头除了这俩弱鸡,还有另外四个活人。我看好其中一个大块头——怎样,要来猜猜吗?” 他再次嘎嘎笑起来:“猜猜看,这些活人里,谁会最先被‘吃掉’?我赌她……哦不,赌她。” 他伸手朝屏幕上一戳,原本想指邱雨菲,想了想,又将手指转向了旁边的许冥。 “这个看着更弱一点。”他大声给出自己的评价。 女人看他一眼,嘴角轻微下撇。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赞同,嗤笑一声,伸手一拍旁边正在嗦面的同伴:“不信的话——来,大眼,你来看这两个女的。告诉我,从她们身上,你能读出什么关键词?” “……”正在吸溜食物的那人不太高兴地抬起了头,却还是依言看了过去。脸上数十只眼睛成团蠕动着,发出黏糊糊的声响,片刻后,终于报出自己的答案。 “……拳头。”他伸出肿胀的指头,遥遥指了指邱雨菲,又将手指缓缓移向了许冥,给出了自己从她身上读到的关键词: “白痴。” “……” “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人陷入了沉默,男人却很开心似地,再度笑出了鸭叫。 第四章修 另一边。 “宏强咨询”·右侧办公区内。 许冥和邱雨菲正在一间会议室里,小心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虽说《员工守则》里有提到工作的要求,但她们手里的信息还太少。保险起见,还是先搜一轮比较好。 从会议室找起,也是她的主意: 宏强的办公区域虽大,布局却十分齐整。中央是大片的工位,以长桌相连,每个位置上都有电脑和键盘,一眼望去至少有十多排位置;左边是接待室和茶水间,再往左还有好几条走廊,尚不清楚通往何处。 右边则是扎堆的会议室和办公室。许冥思索后便将这边定为了探索起点,理由很简单: 一来空间相对宽敞,要是出了什么事,更有折腾的余地;二来这边的房间用的都是透明玻璃墙,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工位,视域更广,观察起来效率也更高。 三来,会议室里都有拖线板,方便她顺便给手机充个电。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去看过了,一共三间会议室,全部都是空闲中。 会议室的门上有可自己调整的示意牌,一面写着“已占用”,一面写着“空闲中”;门口则有放着《使用申请书》和水笔的小桌。 许冥她们没打算在里面待很久,即意味着,而她们可以无需申请,直接以开会为名,自己给会议室挂上“占用”的标识——换言之,如果《员工守则》的规则有效,会议室就可以成为她们短暂的安全区。 从结果来看,也确实如此,她们的搜索过程中,并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至少会议室内没有。 当然,室外就不保证了。 邱雨菲原本并未意识到这点,直到她在某次翻找中,无意间抬了下头。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节 ——却见方才还空荡荡的玻璃墙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脸色灰败、面无表情,穿着统一的工作制服,佩戴着统一的工牌,就那样静静站在玻璃墙外,无声地朝她望来。 然后在和邱雨菲对上视线的瞬间,又不约而同地牵动起嘴角,整齐划一地露出了笑容。 邱雨菲:“……” 怎么说,像极了在拍集体照时,明明很僵硬,却还是努力显出开心的自己。 邱雨菲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笑,反正她这会儿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而就在她缓缓抬手,试图赶紧把许冥叫过来救驾时,墙外的一切,却又消失不见。 奇怪的是,许冥明明和她都冲着同一个方向,她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这样啊。”邱雨菲吸着鼻子,没好气地翻着面前的积灰柜子,“怎么鬼也欺负人啊,就专挑我吓呗。” “也不一定就是就挑你,可能你就正好赶上那个点儿了。”许冥却道,“看过恐怖电影不?里面不都这样,动不动就刷地出现一个幻觉——jumpscare,懂?” 邱雨菲:“……”谢谢,不是很想懂。 “总之,你只要记住,怪谈区域里的幻觉,不少也属于这种,目的就是为了放大你的恐惧。所以下次再看到这些,只要没真正攻击到你的,都不用理会,就当它们是气氛组、特效就行。”许冥又贴心地给出补充。 邱雨菲:…… 虽然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在试图教会我,但你觉不觉得这要求本身就有点高?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能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柜子。又好奇道:“话说,冥冥你是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许冥:“倒也不是。初中和高中比较多,成年后似乎就再没遇上过了。” 准确来说,是高中毕业后就再没碰见了——所以,今天发现状况不对时,她自己也着实慌了一下。 “而且,怎么说呢……这种条件的怪谈,我其实也是头一回遇上。”许冥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声音低了下去,“老实说,我也还在适应中。” 邱雨菲:“……” ……?! “什么叫‘这种条件’?”她有些慌了,心脏再次高高悬起,“是说很大吗?还是很危——” “干净、整洁、宽敞、现代。” 话未说完,便听许冥再次开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装修得体,设施完善,灯光稳定,一眼望去,没有肉眼可见的血迹等脏污,空气中无明显刺鼻气味。垃圾也都好好地装在垃圾桶里……没有直接贴面杀的怪物,也没有上来就公放可疑的声音……” “免费的水电就不说了。我刚刚看过了,茶水间还有沙发和按摩椅。空调也是能用的,虽然里面有卡头发……哦对,还有,厕所也很干净,甚至还能自动冲水!” 迎着邱雨菲难以理解的目光,许冥深深吐出口气,终于给出了最终结论: “作为人类活动场所来说,只能算一般,但作为怪谈区域而言,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就冲这稳定的灯光,我就能给到五星!”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顶灯很给面子地闪了下。 许冥:…… 许冥:很好,现在只有四星了。 邱雨菲陷入了沉默。 有一说一,冥冥老师你的青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雨菲很好奇,但雨菲不敢问。邱雨菲想了又想,明智地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继续去翻面前的柜子。 从上层一直翻到下层,忽然看见张张皱巴巴的纸,心中一动,赶紧抽出。片刻后,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找到东西了?”许冥立刻转过了头,“写的啥?” “……嗯,算是吧。”邱雨菲随手将纸递了过去,有些嫌弃,“又是张‘我爱宏强’。没用的信息。” 真要说起来,她们翻找到现在,似乎就没找到什么有用的—— 这几间会议室,看着空间大,实际藏的东西却很少。即使有一些放在显眼处的文件夹,里面写着的也多是相同的东西——要么就是满纸的“好好工作”,要么就是翻来覆去的“我爱宏强”。 就连刚才找到的那张也是……区别就是比较皱而已。 这算个什么事啊,在现实被不做人的老板洗脑,在鬼屋还要被不是人的老板接着洗? 邱雨菲忽然感到有些悲凉——她发现许冥说得其实挺对,当人悲哀的时候,恐惧的心情,似乎是会减弱那么一两分的。 转过头,却见许冥仍在端详那张“我爱宏强”,不由一愣:“怎么?这上面内容有什么不对劲吗?” “……倒没有。”许冥默了下,道,“只是这纸本身,有点令人在意……” 邱雨菲:“我知道,挺皱的。” “不止。”许冥拎起那张纸,“之前我们找到的纸,好像没这种带口子的吧?” “?”邱雨菲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那纸的边缘,有两个明显的撕扯出来的小缺口。看上去就像是被人从订书针上扯下来的一样。 邱雨菲:“……问题是,就算有点不一样。可它上面写的,还是‘我爱宏强’啊?” 还是成片成片的“我爱宏强”,怪渗人的。 许冥想了想,却还是将纸收了起来。 “不确定,再看看。”她说着,随手将折好的纸塞进了包里。纸张落下的瞬间,却听脑海中,再次有古怪声音响起—— “啧。” 许冥:…… “冥冥老师?”邱雨菲探询地看过来,“你又发现什么了?” “……”许冥却没说话,只若无其事地瞟了眼自己的包。 “没事。”她说着,将那包又往上提了提,语气一如往常得平静,“这边的会议室我们都看得差不多了,还是去外面找找……?” 话未说完,她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声音蓦地一顿。 邱雨菲不解转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神情亦是一变。 ——只见会议室的门上,那张用来标识“占用”的挂牌,这会儿不知为何,竟自己轻轻摇晃着。 晃得很慢,幅度却越来越剧烈。很快,它就当着她俩的面,自食其力地给自己翻了个身—— 朝外的一面变成了“空闲中”。 “……” 邱雨菲看得眼皮子一跳,悚然看向一旁的许冥。后者冲她做个安抚的手势,小心上前,又试着将那块挂牌翻了回去。 ……然而她前一秒刚翻完,后一秒,那牌子便又再次旋转起来。 沉默地将自己翻回“空闲中”。 “尴尬。”许冥道,“这块牌子会自转。” 邱雨菲:“……” “这种时候拜托你就别讲冷笑话了好不好?”她这心都快跳出来了,“这算什么情况?不是说翻过来就安全了……那规则该不是骗我们的吧?故意把我们骗进来杀?” “不。”许冥却摇头,“不太可能。” “规则无效和有效,正常情况下,有效的规则是不会说谎的,也不会出尔反尔。” 如果出尔反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似是意识到什么,许冥蓦地抬头朝外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脑海中,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呀,糟糕的时间点。” “你们的运气,真不好。” ……? 许冥微微蹙眉,却没搭理它的话,只继续以目光在外搜寻着。没多久,她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只见会议室外的小桌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张纸。 不知是不是距离原因,许冥看不太清。所幸邱雨菲视力很好,很快就向她转达了那上面写的东西: 【特殊时段,会议室将暂停使用。请所有员工迅速离开。】 【再次重复,特殊时段,会议室将暂停使用,请所有员工迅速离开。】 “……”果然。许冥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正常情况下,有效规则是不会反复的。而一旦它开始反复无常,又或是突然失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优先级更高更强势的规则,出现了。 另一头。 遥远的房间内,坐在电脑前的男人倒吸口气,兴奋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旁边的女性不解地看他一眼,“要死人了?” “还没,快了。”男人专注地盯着屏幕,“你没注意时间?这个怪谈区域内的时间,快到十一点半了!” 女人不解:“所以?” “所以,有趣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 男人又开始嘎笑:“这个怪谈区域我以前也刷到过一次。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最令人食欲大开的环节——诶,想想就开心。” “你看了就知道,可有意思了!” 第五章修 另一边,宏强咨询内。 确认会议室已不再安全后,许冥也没纠结,赶紧带着邱雨菲撤了出来。 才刚走出,忽又听“咚咚咚”连着数声响,声音一下比一下急促。 “什么声?”许冥警觉抬头,邱雨菲站位靠外,因此看得更明白。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节 “是钟!墙上的钟在响!十一点半了——” 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嗡嗡声,整个工位区的电脑,竟齐刷刷亮了起来。 ……居然能开机? 许冥愣了下——她记得在去查会议室前,自己还特意去试过电脑,完全打不开。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注意到屏幕上有字,她赶紧凑了上去,很快又吃力地眨起眼睛:“怎么回事?好糊,我看不清。” 邱雨菲倒是看得清楚,赶紧道:“这是一份紧急通知!说现在到了经理视察的时间,本次视察的部门为美术部,请相关员工及时回归工位,否则后果自负——噫。” 她匆忙看了下自己的工牌。她的部门是文案部,这点倒和现实中一样。 许冥却是美术部的。 许冥也很快也想起这点,眼神微变,朝邱雨菲用力挥手。 “去茶水间躲着,观察我这边的情况!”她飞快道——现在会议室失去了安全区功能,那相较而言,还是有掩体和退路的茶水间更安全些。 邱雨菲:“你不去吗?万一这通知没安好心……” “那也没办法。规则出现的方式越高调,违抗的风险就越大……”许冥道,“诶暂时说不清,总之你先过去!”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叫,没攻击的一律算幻觉!等这边恢复正常后再来找我,靠近前先问我三个问题,如果我的回答有错误,直接给我一巴掌——要没效果,那就多来几巴掌!” “行!”邱雨菲这会儿倒没半点迟疑,“打巴掌是吧,记住了!” 说完,转身就往茶水间去了。 剩下许冥一个,再次扫过一众工位,有些焦急地咬了咬唇。 更愁人了啊—— 通知要求员工回归“自己”的工位,那必然还涉及到一个找位置的过程。而具体的位置,大概率和工牌上的工号或姓名有关。然而她们之前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工位上也没见有什么标识。 另一方面,尽管她看不太清屏幕上的字,但那些刺目的红字正闪烁得越来越快,这点她还是能看到的——毫无疑问,这预示着她可利用的时间正在减少…… 来不及了! 眼看着屏上的红字跳得越发疯魔,许冥把心一横,索性直接坐到了跟前的位置上——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间,伴随着哔一声响,所有电脑又瞬间黑屏! 跟着又是一阵轻柔音乐响,正常的开机流程启动。很快,所有屏幕都被古早的蓝天绿草画面占据。 桌面上,只有零星几个图标,鼠标还呈现出转圈缓冲的状态,暂时无法使用。 心知这应该代表着“准备环节”已经走完,“经理”即将出现。许冥越发心跳加速,习惯性地扫视一遍桌面上的内容,在看到排最末的一个文件夹时,整个人忽然哽住。 只见那文件夹的名字是:sc0012 ……格式和许冥的工号一样。也就是说,这台电脑,应该属于某个工号为“sc0012”的员工。 一口血都差点吐出来。 这不是坑人吗。 只有开机才能看到标识,那员工只有落座后才能知道自己坐对没有。除非还有其他途径能获得提示,不然这不就是故意坑人…… 不过也没办法了。 许冥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违规,那急也没用,赶紧评估违规的后果,然后思考对策,这才是重中之重。 首先,必须明确。规则虽然对人类和怪谈都有约束性,但规则的主体是由怪谈构建,而怪谈,必然是以自己的需求为优先来设计一切。 那这个怪谈,需求的是什么? 员工、爱戴、奉献。至少从目前得到的讯息来看,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个怪谈很可能不是喜欢直接杀人的类型,而是倾向于先影响认知,再进行猎杀。另一方面,如果想直接杀人,也没必要专门搞这么一个刻意的陷阱…… 所以这一拨,应该还是以精神攻击为主。故意让人坐错位置放大恐惧,趁机强化工号的概念和员工的身份,再进行一波惊吓,继续扩大恐惧缝隙,走的应该是这样一套攻心连招。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应该挨得住。 许冥如此想着,整个人镇定了不少。 就在此时,却听脑海中“嘻嘻”一声,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哟呵。可以啊。” “不过出于好心,我再提醒两句: “第一,希望得到驯化的食物,不代表不会先把不听话的挑出来吃掉。第二,领导可以容忍无心的错误,可知道错了还不改,这就很讨人厌了。 “所以小孩,在‘经理’看到你之前,趁早换回去吧。” “……?” 许冥却是愣住了,下意识反问:“换?换什么?” “……??”不想听她这么一问,那声音似也愣住了。 “换到正确的位置上啊。现在就那么几个空位,电脑又都开机了。你瞎赌一个都比坐这儿好。” 许冥却更懵了:“什么叫‘就那几个空位’?这不到处都是空位吗?” 那声音似乎比她还懵:“什么叫‘到处都是空位’?这明明都快坐满……等等。” 它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终于出现几分起伏:“你、你看不见??” ……所以到底是要看见什么? 许冥皱了皱眉,难得感到几分真切的慌乱。几乎是同一时间,悄悄从茶水间中探出头来的邱雨菲,则愕然睁大了眼。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工位区赫然已是阴森一片—— 几近所有的工位前,都坐着一个僵硬灰败的身影。唯有零星几台电脑前,依然空着。 而许冥,显然是所有“人”中唯一坐错的一个——她的旁边,一个穿着工装,却浑身灰败的女人,正满眼幽怨地瞪着她。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冥的身后,另一道人影,正缓缓朝她走来。 同样是个穿着工装的女人,身体却远比其他人影要长上许多,即使是在这么宽敞的空间内,也必须佝偻着身体,手臂垂下时指尖几乎碰到地面,手中的刀随着脚步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一步一步、摇晃走来,直至停在许冥身后。片刻端详后,它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忽然咧开嘴,夸张地笑了起来。 紧跟着,对准许冥的头颅,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尖刀—— “嘎嘎嘎,终于来到我最喜欢的环节!” 遥远的另一间房内,男人望着即将挨刀的许冥,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难怪说是白痴啊,明明空位都已经明示了,只要在那家伙靠近之前,挪到对的位置就行……嘎嘎嘎,我说啥来着,最先死的果然是她!” 他说着,开心地张开了嘴,不知从哪儿抓了一团血红的东西就要往嘴里塞,边塞还边嘎嘎地笑——尚未笑完,屏幕里,高个女人的一刀便已砍了下去。 刀刃重重劈进了许冥的脑壳。 ……却像是劈进了一团空气。 白刀子进,白刀子出。许冥一无所知地坐在原地,毫发无伤,毫无所觉——她甚至没有回头,就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巨大鬼影一样。 “……” 正美滋滋准备吃饭的男人愣住了。 正准备冲出去救人的邱雨菲也愣住了。 ……许冥脑海里那道声音倒是没愣住。 在短暂的沉默后,它在许冥的脑子里单走了一个六。 顿了下,它又补上一句:“原来如此,早说你是白痴啊,给我吓的。” “……?!”莫名其妙挨了句骂的许冥也愣住了。 被突然说一句“白痴”,换谁都不高兴。她本能地回了句“你才白痴”,跟着又四下看看,依旧没有瞧出任何端倪。 许冥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恰在此时,鼠标漫长的转圈终于结束,桌面进入了可操作的状态。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许冥索性滑动起鼠标,开始一个个研究桌上的文件——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不过既然无事发生,那就不要浪费调查的机会。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后,一个枯瘦灰败的身影,正不住转动着脑袋,同样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为了搞清状况,那身影甚至艰难地垂下了脑袋,过长的身体几乎折叠成一百八十度,枯长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差点碰到许冥的鼻尖。 许冥仍视若无睹,只专注看着电脑,片刻后,却忍不住用力眨起了眼。 看不清——实在看不清。那些电脑上的文字,不知为何,一个赛一个得糊。桌面上的图标还好,只是有点模糊,努力一下还是能加以辨别;而一旦点进具体的界面,那糊得,就更天怒人怨了。 尤其是有大片文字的文档,更是看得许冥头脑一阵发胀。费了好大的劲,才连蒙带猜出来了那么一部分。 “工作要求……完成指定文档……上交……视为完成……” “上交方式……邮件或……传到打印机?” 许冥抿了抿唇,凭着自己多年的word操作经验,盲点了下文档内的打印按钮。打印的相关界面随即跳出,她又摸瞎般点开了打印机列表。 下拉列表里,一共就一个打印的备选项。也就是说,这台电脑能连上的打印机,只有一个。 问题是,方才会议室和工位区都看过了,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的打印机……是放在其他的办公室了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打印? 还有就是,这个打印机的名字…… 许冥心里犯起嘀咕,一时却找不到答案。 脑海里那个古怪的声音,自打骂了她白痴后,就再次没了动静。许冥倒想撩它说话,它却是理也不理,跟死了一样。 许冥便也没再指望它,想了想,悄悄掏出已经充好电的手机,趁着四下无怪,对着屏幕连拍了几下。 谁想一看照片,却再次傻眼了。 “奇怪。”她在心里咕哝着,又将照片往后翻了几张,“这镜头里怎么全是头发丝儿啊?” 正在懵圈,咚咚钟声又再次响起,所有的机箱配合般发出响亮嗡鸣,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关机的声音。 包括许冥面前这一台。伴随着嗡一声响,整个屏幕倏然暗下—— 漆黑的显示屏中,转眼便只剩许冥愕然的倒影。 “……靠,不是吧。”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7节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声,赶紧伸手,又疯狂按起电脑的开机键。 然而电脑一点反应没有。跟死了一样。 …… 同一时间。 不远处的茶水间内,邱雨菲小心翼翼走出。 她的心脏仍在狂跳——先前那瘦长女人冲着许冥出刀的那一幕实在太过真实,尽管知道许冥没什么事,她还是被吓得不轻。 更别提,那女人居然还在…… 看了眼仍站在许冥身后的鬼影,邱雨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过,应该不要紧吧?电脑都已经关机了,而且工位上的其他身影,也都已经消失,这应该就代表,所谓的“视察”,已经结束了? 况且,它方才也并没有对许冥造成什么切实的伤害……按照许冥的说话,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幻觉而已,用来制造恐惧的幻觉…… 邱雨菲在心底宽慰着自己,出于谨慎,却仍没有太靠近工位区。又在旁观察了一会儿,方压低声音,忐忑开口: “冥冥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现在要问你问题了哦。” 远远看见许冥冲自己比了个ok,她忙道:“第一个问题,你大名叫什么?” 许冥倒也配合,坐在原地老实回答:“顾铭。” 邱雨菲紧跟着第二问:“你办公室二级考试分数多少。” “……没过。”许冥噎了一下。 “答对,那接下去第三个……”邱雨菲说着,又偷偷瞟了那瘦长女人一样。对方这会儿似乎终于决定放弃盯梢许冥了,庞大的身躯挪动着,正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 邱雨菲心口一松,第三个问题,想也不想地就抛了出来。 “你之前和我说,你从小就有的能力是什么?” “见鬼。”许冥还在惦记着电脑里那些错过的情报,回答得兴趣缺缺。听到身后传来邱雨菲肯定的答复,这才吐出口气,拎起包包,站起了身。 怪谈区域的影响,有时是潜移默化的。很多时候,可能你的思维已经被掌控,可自己却茫然不知——这也是她为何坚持答完邱雨菲的三个问题,才肯起身。 当然,这法子也不是百分百保险。但不管怎样,多点谨慎总没错。 许冥如此想着,转头对上邱雨菲目光,却又一愣。 “怎么了?”注意到对方再次瞪大的双眼,她瞬间警惕,“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是我回答出问题了吗?” 见邱雨菲摇头,又迅速扫了圈四周:“还是你又看到什么了?新的幻觉?” “呃……”邱雨菲张了张嘴,语气有些迟疑,“我不太确定……” 她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她是真的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那算什么—— 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绝对看到了。 就在刚才,许冥脱口而出“见鬼”两个字的瞬间,原本已经走到远处,身体也已经半透明的瘦长女人,脚步明显顿了下。 而后转头又走回了许冥的身边,迟疑地举起干瘪的手指,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 ……再之后,它就完全消失了。 带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另一头,监控电脑的后面。 男人仍处在强烈的呆滞之中,一直旁观的女性,则是终于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难怪眼睛先生会从她身上看出‘白痴’这个词了…… “毕竟,这种体质,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白痴’啊。” 第六章修 “……据说,有的人类,天生就拥有跨越‘边界’的能力,即使是在现实与怪谈泾渭分明的过去,也能够接触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幽暗房间内,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似有些愉悦: “随着他们接触的怪异存在越来越多,他们的能力也会在某个时刻,迎来二次畸变——至于畸变的方向,则取决于他们过去对待异界之物,所采取的对策和态度…… “而其中一个方向,正是‘白痴’——也叫恒定观测者。” 说到这儿,女人脸上嘲讽的笑意越发明显,对上旁边男性不满的目光,又轻咳一声,抬手掩了下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 “当然,这些也是我从人类那里听来的。真假问题,我可无法保证。” “嘁。”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瞪着电脑里的许冥看了一会儿,又道,“所以那个什么‘观测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恒定观测者。”女人鲜红的嘴角勾起,“具体我也不清楚,这种特性,据说本身就是畸变者里最少的……不过根据我浅薄的理解,应当就是能无视变化的意思。” 见男人仍是一脸“什么鬼”的表情,她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这么说吧——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蠢猫吗?在它们的概念里,世界是不会变化的。如果它们早上看到浴缸是干的,那么到了晚上,它们仍会以为浴缸是干的,哪怕里面已经盛满了水,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男人:“……所以?” 女子:“白痴的能力与之类似。不同的是,当他们看不见浴缸里的水时,那对他们而言,浴缸就当真是干的。” “他们看不见水,也很难看到那些飘在水里的东西。而相应的,那些‘不存在’的水,也绝不会沾湿他们的一点皮毛。” 男人:“……” “啊啊啊,没劲了,忽然显得没劲了!”他失望地嚎叫起来,齿缝间隐隐露出尚未嚼完的大块血肉。 “什么观测者,搞不明白——懒得管了,去看看另一边有没有人死。” 男人说着,又开始操作电脑转换起视角。旁边的女子挑了挑眉: “你确定?规则书的持有条件之一,可就是畸变特性哦。” “你之前不是说,九号规则书可能出现在这个怪谈区域吗?如果它真在的话,这个明确拥有畸变特性的女孩儿,或许就是那个拥有它的人。” 男人:“……” 似是被女子的话戳中,男人动作一顿。就在此时,已经切换到他处的电脑画面角落,一道人影匆匆闪过,女子远远望着,蹙了蹙眉,下一秒,却又听一阵“嗤啦啦”响—— 眼前的电脑,突然变成了灰白色的雪花屏。 灰白的界面不断闪动着,间或刺耳的声响。片刻后,又见画面开始高频率闪动,在雪花屏与正常的画面间不断切换,正常显示的画面中,却凭空多了一具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地立在画面中央,空洞的双眼隔着屏幕,冷冰冰地望了过来,每一次闪动,身体就朝着屏幕更贴近一分—— 直到最后,整张脸都怼上屏幕。没有嘴唇的嘴巴突然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再下一秒,画面又倏然暗下,漆黑的屏幕上,只挂着一个血红的大字: 【滚】 男人:…… “呀,生气了。”女子单手掩嘴,眨了眨眼,“看吧,就和你说了,不要随便偷窥别人的家事。看吧,冒犯到人家宏强的域主了……” “靠,什么冒犯。它就是单纯觉得丢脸找我撒气好吧!”男人气呼呼地关上屏幕,“嚣张什么,不就是个才发展起来的怪谈区域,连传播都得靠我们……” “等着看吧,像它这种不知好歹又小气的怪谈区域啊,迟早会被人连根带叶子全部拆走,最后凄惨无比地发烂死掉!” “行了,不就是不肯给你当下饭素材而已,至于这么咒人家。”女子不认同地摇头,又好奇道,“我刚才注意到,那画面里又出现一个人,似乎正在往工位区赶……” “哦,应该是同样陷进来的另一拨人吧。”男人没好气道,“四个活人,人数还不少。可惜了,刚才都没怎么看他们那边……”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想了想,却没再说话。 同一时间。 宏强公司·办公区域内。 “……啊,有鬼?” 站在刚才的工位旁边,许冥难以置信:“你确定?不是幻觉?” 邱雨菲:“……你家幻觉临走前还知道冲你翻白眼啊。” 许冥:…… 那好像是不会。 “怪事。”她困惑地抱起胳膊,“可我刚才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想问你呢……”邱雨菲说着,忽似想到什么,突然戳了下许冥,“诶冥冥老师,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通灵体质,体验卡到期了?” “体验到期那也就是普通人的程度,没理由你看得见我看不到啊。”许冥越想越觉得怪,再回想下方才电脑里那糊成一片的信息,更是郁闷到不行。 邱雨菲不太理解她的郁闷。她倒宁愿能看到的东西少点呢。 “那现在怎么办?换地方再搜索吗?你看要不要去茶水间……” 邱雨菲话未说完,许冥已经转身,再次朝着附近的工位走去。 “来都来了,当然是再看看工位区啊。我俩的‘工作’内容还没头绪呢,这里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线索。” 说完,径直在工位上翻找起来。邱雨菲本想帮忙,想起方才这边乌压压坐了一片鬼影的场景,又有些心理压力,一时有些僵住。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闪光。 “诶,冥冥!”她赶紧报告,“那张桌子下面,好像有东西!” “哪儿?”许冥立刻转头,邱雨菲再次指给她看,“就那里,桌子下面,好像有什么在反光……对对,就那张!” 她本来还担心这会不会又是许冥看不见的东西,好在这份担心是多余的——许冥很快就锁定了工位,俯身看了一会儿后,熟练地从包中掏出一根自拍杆,拉直后倒伸进桌底。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从桌底扫了出来。什么薄荷糖润唇膏之类的……甚至还有枚镶着细钻的戒指。 方才邱雨菲看到的闪光,应该就是这个。 邱雨菲望着这一堆细碎,越发一脑袋问号。刚要发问,却见许冥又是一动,再次勾出个东西。 ——这次勾出的,却是一个纸团。 “……不是吧,这都能有线索掉落。”邱雨菲震惊地看着许冥将纸团展开,“这是什么,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吗?” “你想得美。还想指定掉落物呢。”许冥瞟她一眼,“和工作关系不大,不过似乎也是个有用的东西。” 她转过手中的纸张,冲邱雨菲晃了晃。 只见那纸的正上方,赫然是一行红色的大字: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8节 【关于本司展开消防演习的通知】 【公司各部门请注意: 【为进一步增强员工安全意识、消除火灾隐患,切实做好安全消防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于本周三下午十二点分进行消防演习,具体要求如下: 【举办时间:本周三12:00-14:28 【举办地点:公司办公楼内 【参与人员:公司全体员工 【特别注意: 【1.周三的惯例周中考核将会在演习结束后照常进行。请所有员工安排好时间,在考核前上交当周工作成果。如发生漏交、少交,将一律视为未完成工作,后果自负。 【2.为增加消防演习的真实性,加强员工的参与感与紧迫感,除火警铃外,我们还将在演习时使用一些特殊道具,可能会导致高温、烟雾以及刺鼻气味。如果遇到,请不要惊慌,这些只是道具效果,只要你按照演习要求,及时进入逃生通道,它们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3.如在逃生过程中发现窗外有人形物体坠落,不用在意。那只是演习时使用的假人。 【4.演习将持续两小时五十二分钟。请各位员工抓紧时间,务必在这段时间内按照要求进入逃生通道,否则后果自负。 【5.演习过程中,请务必按照指挥人员的要求行动,不要乱跑。 【6.当多人一起行动时,牢记身边人的衣着与工牌。如发现对方未佩戴工牌,或衣物下藏有保安或保洁的制服,立即远离并向指挥人员报告。 【7.进入逃生通道后,请在九层与五层之间停留,等候下一步指示。不要进入五层以下的楼层!再次强调,不要进入五层以下的楼层! 【8.本司郑重承诺,本次演习活动中,我们并未聘用任何外部安保人员以及保洁人员,因此,在看到陌生的相关工作人员,立即远离并向指挥人员报告! 【9.请记住,消防演习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大家安全意识,协助大家掌握逃生技能。演习机会非常有限,请大家好好把握,珍惜每次机会。 【特此通知,望各位员工谨记并互相转告,严格配合!】 …… “淦,好怪。” 将那张通知认真读了一遍后,邱雨菲中肯地给出评价。 然后抱着又看了一遍。 “我不理解,为什么一张面向员工的通知,会出现在桌底?”她面露沉吟,“而且为什么要在一个因为火灾而形成的鬼屋里搞消防演习啊?更怪了。” “不知道。”许冥托腮,“行为艺术吧。” 邱雨菲:……? “你认真点儿。”她拍了下许冥,再次陷入思索。盯着通知最后两行看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 “诶,冥冥老师,你说,这会不会其实是个关卡说明之类的?”邱雨菲一拍手掌,“周三的消防演习,其实就是一个关卡,而按照指挥进入逃生通道,就是正确的通关方式。只要通关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这样一来,这通知中某些看似意有所指的语句,尤其是最后两行,也全都说得过去了——这些本来就是暗示,关于通关的暗示! 许冥:“……那里面提到的保安和保洁呢?” 邱雨菲:“嗯,或许是指我们逃生过程中会遇到的野怪?” “你以为玩横版游戏啊。” 许冥抿唇,顿了片刻,又轻轻呼出口气。 “……老实说,你猜的不是没可能。但这一切都必须基于一个前提。” 邱雨菲:? “那就是,宏强公司本身,或是写这个说明的存在,希望我们出去。”许冥道,“这就涉及到立场问题了。所以,在搞清对方的立场前,我建议我们还是保守行事。” “毕竟有的建议,看着诚恳,实际就想骗人去死。再说,现在也没法确定,这通知就是给我们看的啊。” 邱雨菲:…… ?! 不是,等等,什么意思?不是给我们看,那是给谁看?这鬼地方还有别的人吗?? 邱雨菲瞪大眼睛,仔细琢磨了一下许冥的话,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而就像呼应着她的脑补一般,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 急促、小心,声音不大,似乎被刻意压低,而且听上去,分明是在往她们这个方向…… 邱雨菲一个激灵,惊恐地看向许冥。后者赶紧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拉着她,一起往会议室退去——所幸,就在方才的“经理视察”环节后,会议室再次恢复了可使用的状态,这让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片时后,却见茶水间的门被再次推开,一个偏瘦的身影,喘着粗气出现在办公区域内。 是个留着中长发的女性,约莫三十岁,穿着颜色温婉的针织衫,眉眼间却尽是凌厉,视线扫过周围时,会让人想到正在觅食的鹰。 很快,她的目光就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锁定在了里面的两人身上。 跟着便见她重重叹出口气,将手中的防狼喷雾放了下来。 “你俩怎么也在这儿啊。”她一撩头发,神情复杂地看了过来,“你们不是九点就下班走了吗?” 邱雨菲:“……” “冥冥。”她飞快凑近许冥,小声道,“我好像又看到幻觉了。” “我看到我那个超凶的主管站在外面瞪我,还挥着防狼喷雾威胁我。” 许冥:…… 歉意地冲着会议室外的女人笑了下,她抬手拍了拍邱雨菲的肩膀。 并再次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对方的自欺欺人: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外面那个,本来就是你的主管啊。” 第七章 袁嘉怡,江湖人称嘉怡姐,小鹿传媒文案部主管,邱雨菲顶头上司。 也是今天倒霉留在小鹿传媒加班的几人之一,许冥记得清楚,她和邱雨菲拎包走人的时候,嘉怡姐还待在工位上咬牙切齿地改方案。 ……换个角度来说,既然她俩能来到这鬼地方,其余加班的几人也一并过来,似乎也不是奇怪的事。 当然,出于谨慎,她还是先隔着玻璃确认了下: “嘉怡姐,抱歉多问一句。你还记得,我们今晚加班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吗?” “?”外面的袁嘉怡古怪地看她一眼,回答倒是很快,“因为临近下班的时候,某个傻x把所有人叫起来开大会。” 他们上班时间是十点半到十九点半,老板开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完事各人手上又还有工作没完成,最终就导致有那么一群倒霉蛋,九点了还没下班。 许冥认可地点点头,伸手准备打开门。邱雨菲瞪大眼睛,惊恐地抓住了她的手:“等等,你真就这么信她了?万一她是蒙的呢?” “蒙不蒙无所谓。”许冥诚恳道,“重点是她说咱老板是傻x。” 确认自己人的方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邱雨菲:…… 那也可能是蒙的啊!管老板叫傻x不是全世界打工人的共识吗……邱雨菲在心里嚎叫着,却终究没能拦住许冥的脚步。 “我们离开公司后遇到了鬼打墙,被迫进来了。”她简单回答了嘉怡之前的问题,又反问道,“你们呢?” “加班到一半停电了,等电来了,公司就变这样了。”嘉怡耸肩,又看了眼许冥身后的邱雨菲,将人看得一缩脖子。 “你俩没受伤吧?人还好吗?” “没事。”许冥点头,“话说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刚就在茶水间后面的走廊里,那边也能收到‘经理视察’的通知。我看这次要求的员工是美术部,觉得奇怪,就过来看看。”嘉怡耸肩,“毕竟我们这边的五个人,也没美术部的。” “哦……”许冥缓缓点头,忽然觉得不对,“等等,五个?” “对,五个。我、摄影部的水獭、黑仔、老李,还有财政新招的小王……” 嘉怡姐说着,看向许冥的目光却带着些探询:“怎么?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许冥想了想,轻轻摇头。 她只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许冥又打听起别人的情况,毕竟好不容易遇上,总得交流下情报。嘉怡姐却是叹了口气,指了指茶水间后面的幽深走廊: “边走边说吧。现在那里就小王一个,我怕他看不住水獭,得赶紧回去。” 水獭当然是绰号,是在公司用的花名,本体是摄影部的台柱大佬——因此许冥一听这话,当即一愣。 “水獭老师?他怎么了吗?” “神志不清。”袁嘉怡叹气,“跟发病了一样。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许冥&邱雨菲:“……?” 很快,数分钟后。 被袁嘉怡带着踏入走廊,又在一扇挂有“已占用”牌子的房门前停下。袁嘉怡将门打开,跟在身后的两人当即小心探头朝里看去。 只见不大的空间内,是一张小方桌。方桌的旁边,正坐着两人。 一个就是新来的财政助理小王,手里拿着剪刀和一捆胶带,看到她们出现,明显露出诧异的神情;另一个则正是水獭。 他这会儿正被捆在一张办公椅上,手脚上胡乱缠着大片的透明胶带,眼睛和嘴上也各贴着厚厚一片,兀自挣动个不停。 就在许冥她们探头的瞬间,他嘴上的胶带恰好被挣掉些许。混乱的嘶吼,当即钻入了两人的耳朵—— “我要工作,让我工作,不要拦着我工作!” “我爱宏强,我爱我的工作——” “让我工作!我要为伟大的公司,奉献我卑微的一生!” 许冥&邱雨菲:…… 看出来了。 确实病得不轻。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9节 “水獭老师他,是在经历过一次‘经理视察’后,才变成这样的。” 又五分钟后,众人栖身的会议室内。 小王一面继续往水獭身上绑胶带固定,一面对两人解释道:“我们必须捆着他,不然他就会发了疯似地想要去完成工作,甚至会为此自残和打人。” 这些胶带剪刀,则都是在旁边的储藏室里拿的——这条走廊上有很多类似的小房间,大多是双人办公室,也有储藏室和小会议室。神奇的是,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边的房间,也根本不知有多少间。 储藏室有独立的规则,只要是公司员工就能无限申领文具,小王他们也就没客气,有用没用的都嫖了许多,堆在了这间小会议室里。 这里成了他们暂时的根据地,也成了看守水獭的地方。摄影部的另外两人,则负责在外面寻找更多信息——多亏了这年头密室逃脱和无限流的流行,大家虽然害怕,但也总算有点思路。 只是无法联系,这会儿也不知他们在哪儿。 而按照小王他们的说法,他们进来的时间比许冥她俩早,在八点四十五。约莫九点半的时候,就曾出现过一次“经理视察”,那次视察的正是摄影部员工,水獭三人,被迫坐上了工位。 “怎么说?”许冥挑眉,“他也坐错位置了?” “不不,他坐对了——是说视察结束之后。”小王小声道,“他看了电脑里的资料,说知道怎么‘完成工作’了。又因为《员工守则》里写了,提前完成工作就可以早下班,他就想用自己做个试验……” 所谓“工作”的内容,就是按照要求制作一些文档或者ppt。这些许冥心里有数。至于获得工作素材的方式,她没能看清,同样经历过视察的水獭却似乎很清楚。 “素材可以去指定电脑里拷,也可以给规定的邮箱发申领邮件。水獭选的就是第二种。”一旁的袁嘉怡补充,“他背下了邮箱,回来后通过自己的笔电发送邮件,还真拿到了素材……他就开始做ppt。” 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她微微沉下了脸色: “结果做到一半,人状态明显奇怪了起来,体温高得不正常,还一直神神叨叨的,而且……”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那份ppt的完成度越来越高,她心跳也越来越快。能看到的奇怪身影越来越多,甚至能听见并不存在的脚步声和哀嚎声。一问其他人,也是这样。 “还有幻觉……会觉得房间变烫,墙壁像被烧过一样。”小王叹气,“我们觉得这样不行,就先把他困住了,打又打不昏,只能先捆着。” “明智的决定。”许冥肯定地点头,“对了,你们刚才说的《员工守则》是?” “老李他们之前带回来的完整打印版,不知哪儿找的,等等拿给你。”袁嘉怡正忙着帮小王一起准备胶带,看着水獭越来越激烈的挣扎,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转向许冥。 “你真的有办法让他清醒吗?他现在看上去就和羊癫疯一样。” “不确定,我努力下。”许冥正在翻水獭的背包。见袁嘉怡看自己的目光仍带着几分质疑,想想又补充道,“我有个阿姨会‘叫吓着’,我小时候跟她学了点。” 这当然是借口,不过总比和人说“我有个疑似过期的通灵体质”要好听些。 而且在这方面,她也确实有些经验—— “水獭老师这状态,很明显是思维都被影响了。”许冥道,“想要让他清醒,就必须给他足够的冲击——” 不过物理刺激明显无效。她方才已经让邱雨菲上去给人两巴掌了,除了让人脸色更红润丰盈了点外,没有任何作用。 那只能试着从精神刺激入手……不过这事许冥真没什么经验,只能说努力试试。 “不是,他这包里怎么一堆乱七八糟的呀?”她翻包翻得皱起了眉,“这啥,社保缴纳证明?” “他上周回老家办事,找人事打印了很多资料。”嘉怡姐解释。 许冥蹙眉从他包里拎出了一大包薄荷糖:“还有这个?” “特产吧。”小王不确定,“我记得他给摄影部的人分了好多。” 许冥:“……他就没点什么非常眷恋的东西吗?比如女朋友的照片?” “摄影部除了老李订过婚,其他全是单身——狗!”袁嘉怡咬牙按住再次暴起的水獭,努力往他手上又缠了一圈胶带,邱雨菲后知后觉地上去帮忙,嘉怡姐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实在不行你把他相机砸了吧!当面砸!” “我也想啊,他包里不是没有相机……”许冥咕哝着,神情忽然一变,从里面拎出张东西。 那是一张完好的消防演习通知。内容和她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区别只是要更干净,也更平整。 许冥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啊?演习通知吗?”袁嘉怡抽空看了一眼,“也是水獭带回来的——之前那次‘经理视察’,他坐对了位置,桌子上就凭空多了张这个。” ……所以这原来是通过视察的奖品吗? 许冥又是一愣,忽然觉得自己捡回来的那张破烂通知不香了。 不,如果是这个逻辑的话,不如说那东西的存在……更奇怪了。 许冥:“嘉怡姐。摄影部是有三个人吧?那你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拿到这份通知?还是拿到,又丢掉了?” “不知道。没见他们拿出来过。不过这种有明显提示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丢掉吧。”嘉怡奇怪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之前也捡到了一张。从桌子底下。觉得有点怪。”许冥抿唇,手上动作没停,面上却显出几分思索。 确实……如果是奖励性的东西的话,一般人也不会乱丢吧? 她琢磨着,忽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拿着研究片刻,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水獭旁边。 跟着嗤拉一下,撕下了粘在对方眼皮上的胶带。 一直被封着的眼睛倏然睁开,褐色的眼珠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刺激般不住震颤,眼白红得像是要喷血。小王和嘉怡吓了一跳,后者更是差点跳起来。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叫起来,“不能让他看见,这样他会更疯的——” 话未说完,却见许冥又猛地手,将一张纸拎到了水獭的眼前。 没人知道她手上拎的是啥,只知道那一瞬间,水獭剧烈挣扎的动作突然一僵。 “……”众人瞬间屏息。 又过一会儿,却没见水獭有更多反应。邱雨菲忍不住小声道:“冥冥老师,你手上拿的什么,符纸吗?要不再加一些?好像还不够啊。” 许冥:“……” “什么符纸,就他上个月的工资条。”她呼出口气,“虽然只是试试——但至少得让他意识到,工作是为了钱吧?这是常识!” 所以像宏强这样没有约定任何报酬,也不会支付任何报酬的公司,按照常理而言,是不配得到任何员工忠诚的,换言之,水獭现在的狂热,是完全不合理的,是站不住脚的,是一触即溃的…… 只要意识到这点,水獭应该就能清醒过来。 至少许冥是这么分析的——或者说,是这么相信着的。 “你确定这会有效?”旁边的嘉怡却是听傻了,“这可是幽灵公司!” “幽灵公司怎么了?幽灵公司就可以白嫖员工的劳动和忠诚吗?这才叫不讲道……咳!”一股强烈的痒意忽然袭上喉咙,许冥一个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为何,越咳越痒,咳嗽的过程中,似乎还听见脑海中那古怪声音又低低笑了一下——紧跟着,却见水獭也跟着咳了一声,缓缓眨了眨眼。 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他瞪大眼睛,眼神清醒又愕然。 “……”嘉怡与小王对视一眼,试探着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布。下一秒便见水獭深吸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什么情况,我怎么了?你们这是要干嘛?” …… 居然真的醒了。 居然真的醒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许冥身上,惊讶地像是在看一个奇迹——或者奇葩。 许冥倒是镇定,随手将那张工资条又塞了回去,转身看向神情复杂的袁嘉怡,咳嗽着开口: “嘉怡姐,那现在能拿给我看了吗?你之前说的那个,完整版的《员工守则》?” 第八章捉虫 完整版的《员工守则》,是一本用a4纸钉起来的册子,单面印刷,印满了五张纸。 因为水獭需要休息,袁嘉怡在找出那本册子后,便带着许冥二人,去了另一间小会议室,细细研读。 首先,最值得在意的,就是这份守则里,提供了完整的作息时间表: 上班时间为八点四十五到十七点半,中间有两小时的午休,午休时间为十二点到十四点。 午休时间,员工可离开公司。但午休结束前必须返回,否则后果自负。 联想下最开始在外面走廊里遇到的奇怪玩意儿,许冥大概猜到,这里说的“后果”是指哪种了。 至于储藏室、会议室、接待室等等设施的使用规则,这份守则中也全部囊括,关于“工作”的具体要求也在其中,总结下来就三条: 第一,每个员工都有工作任务,可通过指定电脑或发送邮件获取信息。当日工作若不完成,则默认当晚加班,完成后方可下班。 第二,完成的工作内容,需通过邮箱传回或发送到指定打印机,才算上交完毕。若提早完成,也可提前下班。 第三,每周周三都有周考核。周考核会对上半周的工作进行总结,若未能通过周考核,后果自负。 ……这部分也算正常,和之前零星得到的信息没有出入。划个重点就是,周三考核是大死线,如果到时还交不出工作成果,估计真的会凉凉。 不过有水獭的前车之鉴,许冥估摸着一行人里,应该也没人会再头铁得想要去好好工作了。 令她有点惊讶的是,这份守则里,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本司提倡工作优先。不鼓励员工参与消防演习、交流团建等活动。请各位员工合理安排时间,斟酌轻重”。 瞧着似是对某消防演习活动颇有微词的样子。 此外,它还花了极大的篇幅,对员工佩戴的工牌做出了规定—— 【11.关于员工工牌的行为准则: 【1.在司期间,员工必须时刻佩戴工牌。如果摘取,后果自负。 【2.本司员工的工牌,皆为统一制作。只有出自特定计算机、且信息完整清楚的长方形物体,才被视为有效工牌。员工若佩戴无效工牌,和摘取工牌同等视之,后果自负。 【3.禁止擅自修改涂抹工牌,被修改过的工牌,将被视为无效工牌。 【4.佩戴时,工牌应保持在胸口位置,露出所有信息,若佩戴错误,请在领导和其他同事的指正下改正。】 ……问题来了,哪里来的领导同事? 许冥猜测,这可能就是邱雨菲她们时不时看到奇怪影子的原因之一。 不过最令她在意的,还是这一部分的最后两条—— 【5.在佩戴工牌的情况下,严禁进入五楼及以下区域。】 【6.若员工进入五楼及以下区域,应自觉摘去工牌,按照规定迅速销毁。并在返回公司后,自觉保管好新分配的工牌。】 许冥:“……” 又是五楼。 不仅如此,再往后翻,还专门有条例,再次强调了一下公司没有外聘任何保安和保洁的事情。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0节 和《消防演习通知》里的内容都对上了。 “所以,五楼下面到底是什么呢?”袁嘉怡面露思索,“又为什么要强调不能将工牌带下去?” “很明显。”许冥正色,“五楼的下面是敌人。” 袁嘉怡:……? “嘉怡姐你不用理她,她说冷笑话呢。”邱雨菲用胳膊肘推了下许冥,“认真点!” “就是认真说的啊,当然只是猜测。”许冥抱起胳膊,“至少目前看来,制定规则的这一方,对五楼以下非常忌惮。” 袁嘉怡:“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比它更凶的东西。”许冥坦然,“十二点午休,公司门会开。到时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那也太吓人了,要不再找找其他线索?”邱雨菲搓搓胳膊,又拎起许冥捡回的那张破烂通知,“还有这个,真就没什么用了吗?” 她还是觉得,这通知里没准还暗藏着什么玄机,甚至是生机——毕竟“逃生演习”这种东西,听着就生机勃勃。 而且,假设宏强公司本身就没打算让人逃出去,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设计这样一个活动?就为吓人吗?在《员工守则》里还专门提一嘴,一副暗戳戳不想让人去的样子。 许冥面露思索,没有说话,嘉怡则是干脆摇头: “咱们公司现在是明显没安好心,这份通知又是出自公司的。你说它值得相信吗?” 邱雨菲:“……” “可公司部门之间,不也会内斗和打架的嘛。”她小声道,“说不定就是宏强内部的哪个部门良心发现,特意给人留一条生路呢?” 嘉怡姐嗤了一声,许冥却抬起了头。 “有一说一,这也不是不可能。”她认真道,“我以前确实听说过,有些正直的灵魂,即使堕入污泥也依然会闪光。他们会化作迷宫里的道标,尽可能帮助每一个过路的人。” “……”嘉怡挑眉,“听谁说的?” 许冥老实:“我阿姨。” 嘉怡:“会叫吓着的那个?” 许冥:“嗯。” 嘉怡:“那你亲眼见过吗?” 许冥:“……没。” “那不就得了。”嘉怡叹气,“想象很美好,但还是得实际。” “……也是。”许冥想了想,点了点头,“而且不排除这本质是种双保险。” 其余两人:“……?” “就是,设置两套看似冲突的规则,利用人类对其中一方的质疑,从而抬高另一边的可信度,促使人类按照另一套的规则要求行事。”许冥解释,“但实际上,无论走那套规则,得益的都是怪谈本身。” 其余两人:“……” “好阴啊。”邱雨菲感叹,又在册子上点了点,“冥冥,那这几条该怎么理解?我感觉我们好像一直在违反这些。” “?”许冥顺着看了过去,发现她指的是好几条列在一起的规则。 都是对员工的各种奇葩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必须忠于公司、乐于为公司奉献”、“员工必须以积极饱满的情绪参加工作,严禁在公司内传播不良情绪”、“不得通过任何途径,制作、复制、传播侵害公司名誉和妨害公司稳定的信息”等等。 许冥面露沉吟:“嗯,确实,要求很多,但约束力并没有很强,违反也明显惩罚……” “这种应该算腌料。” 邱雨菲:“……”啊? “就是专门用来增加暗示,促进同化的规则。”许冥解释,“嗯,打个比方吧。” “现代人以熟食为主,同时为了让食物更好吃,就会进行料理。而怪谈区域也是这样——为了获得更健康美味的食物,它们有时会先设法对食材进行处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差不多就是个被处理的过程。而为了让我们达到它们想要的味道,就需要‘腌制’。” “也就是用这种信息,来驯化我们的思维?”嘉怡渐渐明白过来了,“等到能自觉遵守这些规则了,就等于被腌好了?” “差不多就这意思。”许冥点头。 “等等。”嘉怡突然反应过来,“那我和小王之前,一直以员工的身份,从储藏室里搬东西……” “我之前就想说这事来着。”许冥同情地看她一眼,“嫖得好,不过下次别嫖了。” 储藏室的规则是,只要是员工就能无限申领文具。嘉怡他们借着这条规则白嫖,其实无形中也在影响着自己,让自己更加认同“宏强员工”这个身份…… 换句话说,自己腌自己。 不像水獭那样明显,但影响肯定是有的。像嘉怡,之前就已在无意间,说出过类似“咱们公司”之类的话。 “那万一被完全腌好了呢?”邱雨菲有些慌了,“是不是就要被下锅了?” 而且还腌得这么悄无声息……搞不好到时候要死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傻乎乎往锅里跳! “所以才说要抓紧时间逃出去啊。”许冥叹气,“实在不行就头铁改工牌呗。” 就算要死,也绝不死成很好吃的样子,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另外两人一时沉默,显然觉悟都还没到那份上。 唯有脑海里那道古怪的声音,又悄悄冒了出来。 “小孩,我欣赏你的魄力。”它听上去真情实感,“不过我认为,比起单纯的找死,你完全可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许冥:“……” “比如?”她在意识里问道。 “比如将你在这里的经历都整理下来,塞进手包,然后趁着午休开门,将手包丢出去。”那声音缓缓道,“之后到来的人会真诚感谢你的。” “……”许冥垂下眼睛,没再说话,自顾自又翻看起手里的守则。 邱雨菲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翻。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 “冥冥!”她叫了起来,“订书针!” “这本册子,用的是订书针,两个!” ……? 一旁嘉怡诧异看她一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许冥却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慌忙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张纸,皱巴巴的纸。打开来,每一行都写着“我爱宏强”;和其它纸张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侧边,有两个撕扯出来的缺口。 许冥将缺口放在订书针的位置上比了比,正好合适。 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她默默将那张纸拼合得更牢了一些。紧跟着,却是更加惊人的一幕。 那张皱巴巴的纸张上,原本的“我爱宏强”忽如潮水般层层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又一行淡蓝的字迹。 许冥看不太清,但她旁边的邱雨菲轻轻念出了声。 第一句是,“不要害怕”。 第二句是,“不要相信”。 第三句是,“不要工作”。 许冥:“……” 怎么说呢,面对冲突的规则是,她的宗旨向来是不乱站队。 但在这一刻,就冲这最后一句,她决定无脑站这张纸了。 第九章 【你好,很高兴你能看到这封信。这说明你已经意识到所处的环境不对了。 【所以,接下去的话,请你务必认真看完。 【首先,不要听[它]的话。不要害怕,不要相信,不要工作。尽可能无视你看到的任何信息,但不要摘掉工牌,也不要当着它面故意犯错。这会直接激怒它。 【然后,请判断你现在所处的时间。如果你在的时间是上午,请先耐心待到午休,切记不要错过九点半和十一点半的[考试],错过会死;如果是下午,切记在十七点前进入会议室。那是安全的地方,但如果要安然度过整个晚上,你必须申请到至少十个小时的使用权,这点你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如果你只有一个人,无法使用会议室,那就在晚上尽量保持清醒。它晚上会在这里巡视,尽可能避开它的视线。如果不幸被看到,就做出工作的样子,但不要真的工作。 【如果你安全度过了晚上,那接下去的内容,就是重中之重,请你一定好好记住: 【白天十二点为午休,公司大门会开。出来后,直接往右进逃生通道,向下一直走。不要在楼层内逗留,非常危险。 【进入楼道后,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停留,一刻也别停。从六楼下去时记得数台阶,如果只有十四阶,就别下去,返回六楼重新走,连走三次都是十四阶,就从七楼重新开始。一直走到台阶变成十五为止。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真正的五楼! 【从五楼开始,楼道内会出现消防门。把每扇都推一遍,哪扇能开就从哪扇进,我们的人就在门的后面,沿走廊直走就能找到。遇到后,告诉他们你今天所处的日期,他们会视情况处理。如果你和你的同伴因为日期不同而被分开,请不要慌张,这只是必要的流程。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我们会帮你们逃出去,请相信这点。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所以,请不要谎报日期!这点非常重要!看到是周几就报周几! 【最后,如果可以,来的时候,请带上你们的工牌,并尽可能保持完整。这对我们很重要,靠着那个,我们或许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祝你平安,希望能与活着的你相见。】 ——最后的落款是“口口”。 ……所以,“口口”是谁? 放下手中的纸张,邱雨菲看向旁边两人。许冥沉吟着没说话,嘉怡若有所思地开口: “看着,似乎是想救我们的人?” “可万一这又是公司的阴谋呢?”邱雨菲道,“你懂得,钓鱼。” 嘉怡眉头拧得更紧,目光瞟向许冥,见她依旧没说话,只当她还在思考,便也没催促。 但只有许冥自己知道,比起这份突如其来的信,她更在意的,是这这些文字逐渐浮现时,脑海里突然出现的一句嘀咕。 那个古怪的声音说,“哟呵,规则入侵?” “这就有意思了。” …… 所以,“规则入侵”,又是什么? 许冥有意在意识里发问,却没得到回答。于是片刻后,她果断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去趟厕所。”她随手拎起包,顺带制止了想陪她一起的邱雨菲。正要离开,又被嘉怡叫住。 许冥以为她是要问自己对于那信的看法,正要说话,却见嘉怡摆了摆手。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1节 “不不,不是问这纸的事,这等你回来再说——我是想……请教一下。” 她抿了抿唇:“你之前说,我已经被这地方影响了,对吧?那同化的进度,有可能回退吗?” 许冥:…… 什么退? 嘉怡的措辞对她而言有点陌生,以至于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应该可以吧?重点就是保持清醒,不忘初心,不要跟着它给你的逻辑走——这样多少会有点用。” 嘉怡:“……初心?” “就像我和水獭老师说的那样。”许冥正色,“要牢记,工作就是为了钱。” “不要问你能为公司创造什么,要问公司能给你什么。” “合同签了吗?工资能给吗?福利呢实习证明呢?不能给,不能你干嘛给它当员工,还提一堆要求,什么忠诚、情绪、行为规范。它配要求这些吗?它配个钥匙。” “——把上面这段话,反复在心里念,等能做到无压力顺畅念完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清干净了。” 嘉怡:…… 懂了,反pua。 她尚在消化,许冥一个没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拍着胸口咳个没完。邱雨菲担忧地看过去,却见她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等我自己缓一会儿就行。你们继续研究,我先去卫生间了。”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剩下邱雨菲和嘉怡待在房间里,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毕竟对方是自己主管,邱雨菲登时有些不敢说话,只低头翻着手里的纸张。嘉怡也没理她,闭眼默默重复着许冥刚才的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复念了几遍后,她还真有种突然松快的感觉。 另一边,邱雨菲百无聊赖地将《员工守则》又往前翻了翻,动作却倏然一顿。 ……是我看错了吗? 邱雨菲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地想。 只见里面排一起的好几条规则,诸如“员工必须忠于公司”、“员工必须以积极情绪参加工作”、“员工不得传播妨害公司稳定的信息”等等之列—— 这会儿,颜色居然齐齐淡了下去。 有的甚至还有些斑驳——就像是被人用修改胶带,狠狠粘过一遍的那种斑驳。 与此同时。 许冥反手关上隔间门,依然咳个不停。 不过似乎比之前要好些,没那么撕心裂肺。她坐在马桶上缓了会儿,咳嗽声总算是渐渐小了下去。 又过片刻,她似是终于拿定了主意,在意识里缓缓开口: “诶,在吗?我想和你聊聊。” 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应答。 许冥也没强求,径直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个东西。 是本本子——两巴掌大,薄薄一本,封面和封底都覆盖着一层凹凸不平的蜡制物。 正是她之前网购时拿到的赠品,那本名为九号规则书的本子。 “呵。”这回,她脑海里终于又有了动静,依旧是那把空灵的声音,“终于想到了吗?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装了。” “小孩,向我展示你的尊敬,若得我欢心,或许我会乐意再予你一些关键的指引。” 许冥:…… 许冥没有理它。 许冥起身,转身,掀起了马桶盖。 然后把拎起那本子的一角,将它悬在了马桶的上方。 “不好意思。”她在脑海里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声音:…… “诶,你想干嘛?放肆!”那声音的音量高了些许,“马桶?有趣。你以为我会怕这种东西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马桶。”许冥道,“但这个公司本身呢?你很乐意留在这里吗?” “……”那声没声了。 果然。 许冥暗松口气。她猜对了。 虽然这家伙表现得也挺明显就是——不管是她们进入公司前那一声不爽的“啧”,还是不久前那个关于将包扔出公司的荒谬提议。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她自顾自地为这场谈话定了性,“现在,多余的话别说,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九号规则书,到底是什么?” 那声音嗤了一声。 “你不都念出来了么,九号规则书就是九号规则书么。” “我问用途。”许冥摇晃本子。 声音:“……” “创建规则修改规则取缔规则,随机支付体力健康或者血肉……不然还能怎么用,规则书不都这一套嘛!你又不是没用过!” 听着似乎有些暴躁了。 许冥却是一愣。意思是自己已经试过里面的技能了? 咂摸了一下这鬼东西方才的话,又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咳嗽,以及某些时候的疲惫,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许冥:“那用法呢?还有使用条件判定范围具体效果……你这么笼统是想唬谁啊,当我没玩过游戏吗?”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你手里的书。”那声音顿了下,语气一下慢了下来,“你翻一下不就知道了。” ……当我傻的吗,你说翻就翻? “我这真不是坑你。”那声儿明显无奈了,“而是你这么问,我真的没法答……” 许冥:“为什么,你不就是规则书?写在你身体里的东西你不知道?” 声音:…… “讨厌。”音量忽然低了下去,语气还有扭捏,“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涩涩的话啦。” ……??不是,我说什么了? 许冥震惊了。这什么鬼东西啊! 想把这玩意儿扔掉的心情忽然无比强烈——然而纠结片刻,她却还是将手一点点收了回来。 是个鬼东西。却实在令人好奇。 盯着收回面前的《九号规则书》看了片刻,许冥终是下定决心,小心翻动起书页。 当然,她留了个心眼,打开前先将本子翻了个面,确保不会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想多了。 因为这本子,她根本打不开。 唯一能打开的,只有封皮和扉页之间的空隙。其余的纸张就像是死死粘在了一起,怎么都扒不开。 然而封皮和扉页之间,她唯一能看到的,仍只有那五个字,《九号规则书》。 “……诶。”尝试片刻,许冥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状况?” “我怎么知道,我长这么大也才第一次搭上九号…… 话未说完,似是察觉到什么,又猛地收声。过了会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又是那副空灵玄妙的语气: “看来是你和这书的缘分未到,倒也不必强求。” 许冥:…… 她再次伸手,将本子悬在了马桶上面。 “诶诶诶你干嘛,脏不脏,有葡萄球菌的!”声音再次疯叫起来。 许冥没搭理,维持着姿势。 于是它自己认了怂:“行行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解锁的进度还不够吧。” “进度?”许冥不解。 “规则书都是用‘根’熔炼出来的。编号取决于诞生的顺序以及初熔时‘根’的数量。这本的编号是九号,说明初熔时就熔进了三个‘根’……也就是说,它本身上限就比较高,相对的,解锁起来也会比较麻烦。” 许冥:“可你不是说我之前已经用过它的力量了?” 声音:“说明它醒了,但没完全醒呗。” 许冥:“所以你其实不是规则书。” 声音:…… “倒不必那么绝对。”默了下,它轻轻道,“只能说是,但不完全是。” “所以就是不是。”许冥笃定。 “……”没再反驳。 许冥克制地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那什么规则书的使用方法,暂时还是没法摸清。也不知能不能靠自己总结出来。 “那你之前说的‘规则入侵’又是什么意思?”许冥紧跟着问道,“还有……‘白痴’?” “规则入侵就是说由其他存在创建的规则进入到了当前的怪谈区域中,像你们刚才发现的密信,很明显就属于来自另一种存在,别问我它是怎么进来的我也不知道……” 那声音好像不太高兴,语速快得像是没钱买标点:“还有你之前的修改,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入侵!” “啊?”许冥一愣,“不至于吧?” “你都上手改了你说算不算?”那声音又嗤一声,“得亏你改的部分不多,又都是边缘规则,没能引起域主的注意。不然你看它撕不撕你。” 许冥:……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2节 “它撕不撕我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我死之前,绝对会把你捧到它的面前。” 她拍了拍本子封皮:“不必感谢。” “行,那解释下一个名词吧。记得别再说那么快,听得我手抖。” 声音:…… 同一时间。 小会议室内。 邱雨菲和袁嘉怡还在等着许冥回来。 等了会儿,没等到人,倒是听见外面传来些许动静。 是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吵架。 会议室不能只留一人。两人交换下眼神,默契地决定暂不出门。不过嘉怡还是贴在门口观望了会儿,神情透出些古怪。 “嘉怡姐?”邱雨菲紧张发问,“怎么了?” “没事,是老李和黑仔回来了。他俩似乎闹得不开心,正在吵。小王已经在劝了。” 嘉怡说着,眉头却拧得更紧。 注意到她的神情,邱雨菲越发紧张:“嘉怡姐?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倒不是问题……”嘉怡略一沉吟,突然看向邱雨菲,眼神严肃起来。 “小邱,问你件事,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就,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和小许下班的时候,公司里面,到底还剩几个人?” 第十章捉虫 “……啊?什么剩几人……” 房间内,邱雨菲因为主管的问题而茫然:“不是五个吗?” “你确定?”袁嘉怡反问。 “……” 有一说一,邱雨菲最怕她反问,因为一旦出现这种语气,就意味着自己的方案肯定要返修。 这种语气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以至于原本肯定的答案都开始动摇,过了会儿,才听她小声道:“那你希望我回答几个啊?” “我不是在挑你错……”袁嘉怡一时无奈,不由反思了下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凶了。 “是这样的,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人数不太对。”袁嘉怡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本来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可我刚仔细琢磨了下,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多了。” “啊?”邱雨菲诧异,“多了谁啊?” “就是想不到啊。”嘉怡叹气,“所有人都是认识的。我现在唯一确定的,就你和小许肯定是真的。” 邱雨菲下班前和她打过招呼,提到过和许冥一起走。她当时还嘱咐了句路上小心,聊天记录都还在。 可别的人,就没这么明确的时间戳了。 “是吗?”经她这么一提,邱雨菲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刚进公司前,被许冥指着去看门牌一样——别人不提,完全没觉得有问题,可一指出来,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别人我不清楚,但小王肯定是比我晚走的。”又思索了片刻,邱雨菲笃定道,“他今天不小心把财务开废的花票扔掉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翻垃圾桶。” 袁嘉怡的身份她也很确定。她临下班前刚给对方传了份稿子。 唯一记忆模糊的,只有摄影部。 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摄影部留下的,绝对不止一人。 “我也记着是这样。”嘉怡点头,“要是有排班表就好了。看一下今天外出拍宏强的都有谁,剩下的应该就是正确的人……” 说到这儿,她忽似意识到什么,脸色瞬变。 另一边,邱雨菲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主管,不对啊。”她掰着指头给人算,“我们摄影部一共四个人,每次外出拍摄都是去两个,也就是说现在多了一个……” “而且多的那个,还恰好就是该在宏强拍摄的人?” 她顿觉鸡皮疙瘩起来了:“那这算是什么说法?该不会是有同事在宏强出事,然后把我们都……拉进来了吧?” 袁嘉怡:……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同一时间,卫生间内。 许冥坐在马桶上,正在消化刚刚获得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规则入侵、“白痴”的定义……都是没听过的词。 许冥不解。她只是脱离了那个世界四年多而已,就这么落后于版本了吗?这都什么花里胡哨的。 尚在思索,忽听脑海里那声音又啧了一声,许冥抬眸:“干嘛?” “不是啧你。是你上面。有人趴在隔间墙上看你。”那声音道。 许冥:……? 声音:“阿飘,血刺呼啦的那种。估计看你在卫生间待太久,过来给你警告了。” 许冥:…… “看什么看,没见过带薪蹲坑啊。”没好气地抬头冲空气喊了一句,她复垂下眼,灵光忽然一闪。 “等一下,你能‘看’到诡异的东西。”她在意识里道,“那假如是装成活人的东西呢?你能分辨出来吗?” 声音:“……啊?” “就类似白骨精那种。”许冥举例,“你能看出来吗?” 按袁嘉怡的说法,他们一起进入宏强的有五个人,可许冥总觉得这人数不对。似乎是比她印象里多。 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但在这种地方,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那声音听完,却是低低笑了下:“不好意思,这还真不好说。” “有的死人,会假装自己是活人。有的死人,不知道自己是死人。 “前者或许还有分辨的可能,后者,你真别指望我。” 许冥:“……” “不过你要想搞清这种事,我倒可以额外送你两条提示。”略一停顿,却又听那声音道,“第一条,死人,是很容易丢东西的。” “第二条,被死人弄丢的东西,往往是会聚集到一起的。” 又三分钟后。 许冥终于离开隔间,回到了会议室。 因为担心鬼故事里常见的“小红小蓝”戏码上演,邱雨菲还特意和她约定了一个极为拗口的暗号。许冥耐着性子陪她对完暗号,又就着那信的事讨论了会儿,这才动身回到水獭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惊讶地发现,黑仔和老李居然还在怄气。 黑仔是个心理上的东北大汉,个头不高,但从不怕事,为人直爽大方;老李身材有些胖,戴着眼镜,是那种看着就很和气的人。 所以才让人诧异,这样性格的俩人,居然能吵到现在。 “……据说是刚才闹了矛盾,连带着翻起旧账了。”小王偷偷给她们仨科普,“档案室里,他俩不知冒犯了什么,搞得房间里出鬼了。老李一个人跑出去,把黑仔关屋里,差点没出来。” “我说了那门不是我关的。”老李无奈转头,“它是自己合上的。” “合上还是你堵上的?当我没看见门口那椅子?”黑仔一说这事又来火,“还有,你敢说水獭去做ppt不是你怂恿的?之前没找到《守则》前,你还想劝我把工牌摘了,说这样说不定就能出去……有意思,觉得能出去你自己怎么不试啊?!” “我说过了,椅子是我搬来砸门的,只是正好你自己从里面冲出来了。水獭的法子是他想到,大家一致通过的,怎么就变成我怂恿的了?”老李推推眼镜,脸孔都涨得通红,“还有摘工牌,我当时就是提个想法,不是针对你……倒是你,怎么一直针对我啊?” 黑仔闻言,眉毛一竖,眼看又要动怒。许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抬手打断。 “不好意思,但甩锅可以放到赛后环节吗?再吵下去阿飘都要围过来吃瓜了。” 她说着,举起了那封写满了蓝字的信,“而且能不能先讨论下正事?” “拜托,我们的时间很赶。” 其余人:“……” 转眼,又十分钟后。 “老实说,当时听你说‘时间很赶’的时候,我是很赞同的。毕竟这种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与其吵架,不如好好想想出去的办法。” 宏强公司外,幽暗的走道内。 老李手中手电摇晃,声音也有点摇晃:“但你这是不是也太赶了?!” 三分钟同步完当前信息,两分钟告知自己打算趁着午休去五楼踩点的打算,一分钟反驳所有反对意见,两分钟挑选和自己一起下楼的队友。 等老李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跟着许冥走出公司了。 “没办法,都说了赶时间嘛。”许冥语气淡淡,“根据当前情报,我们能够利用的,只有午休的两个小时,而我们汇合时,已经是十二点零五分了。等慢慢协商讨论完,午休都过了。” ……也是。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的人选。”一旁袁嘉怡轻声道,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老李,“这个配置,说实话我真没想到。” 她和邱雨菲比别人更早看到信,也最早知道许冥准备利用午休去五楼的事。所以她想当然地以为,许冥会找她和邱雨菲一起,而且这样一来,也能省去对其他人解释的工夫;谁能想到,许冥最终找上的,却是她和老李。 许冥的理由却是很充分: “雨菲肯定得留在上面,我和她最熟,如果真留下什么暗号,她是最有可能猜出来的那个。水獭还没恢复力气,跑不动,小王不靠谱。至于黑仔……不知为啥,我不是很喜欢他。” 她看了眼旁边两人:“其实五楼下面未必比公司安全。之所以想多找点人一起,也是想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能回去一两个报信。 “所以谢谢你们愿意陪我出来。” “瞧你说的,什么叫陪你。”袁嘉怡摇头,“都是被困在这儿的人,谁还能独善其身不成?我是在对自己的命负责,不是对你负责,别想太多。” “就是。”老李点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只要能出去,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3节 “行,那么虚假的社交客套到此结束。”许冥耸耸肩,将手包往肩上提了提,倏然停下脚步。 惨白的手电光芒,正好照见一扇虚掩着的门。 通往逃生楼道的门。 逃生通道内,也是没有灯的。 因此,在摸到楼梯后,三人依旧只能用手机充当照明,小心顺着台阶下去。 因为走得太慢,照明的区域又有限,明明不长的楼梯,竟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 “千万记得,到了六楼后要数台阶啊。”袁嘉怡小声提醒道。 “知道。现在才到八楼呢。”许冥牵着她往下走了几步,总算又踩到了平实的地面上——这是位于九楼和八楼之间的楼道。 楼道的墙壁上,还贴着纸张,三人凑上去一看,只见上面是整齐的印刷字体,生怕他们看不清似的,大写加粗: 【请注意,您现在所在的位置为八楼。 【应物业要求,本楼道五楼以下的区域暂时封闭,不予通行。如需下楼,请走电梯。】 袁嘉怡:…… 袁嘉怡:“这鬼地方还有电梯?” 许冥:“听它鬼扯。电梯要是好使我们早走了。” 语毕,继续往下走。等摸到七层的楼道,墙上又是新的通知。 这次用的红色字体,却不再是印刷体,而是纯正的手写,似是写得匆忙,笔迹还有些凌乱——而更凌乱的,却是上面的内容: 【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说明一切还有机会 【不要迟疑,赶紧转头往回走! 【蓝色是谎言,你被骗了,不要再往前了! 【如果你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赶紧甩开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听! 【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他真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感觉到旁边二人的脚步有了明显的迟疑,许冥索性直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们。 “如何,还要继续往前吗? “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你们在这儿等也行。” 又是片刻的沉默。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最先拿定主意的,居然是老李。 “继续往前吧。”他用汗湿的手推了下眼镜,“我还是那句话,为了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袁嘉怡视线在他们中间转来转去,终究也是一咬牙,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继续向下。 到了六楼,许冥习惯性地先扫了眼墙壁,没再看到什么通知书,一时竟还有些失落。 然而随着手电光芒的转动,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失落得太早了。 墙上是没有纸,但它有很多字。 红色的字,很大,很凌乱,全是感叹号,乱七八糟地横在墙面和地板上,像是被强塞进楼道里的嘶哑尖叫。 【回去!快回去!】 【给我滚回去!】 【前行者死!】 【别再往前了,快跑!】 【快逃,你被骗了!】 不仅如此—— 在六楼通往五楼的楼梯口,甚至还拉上了警戒线。警戒线的前面,立着块足有一人高的立牌。 立牌是很可爱的卡通形象,一个抱着对话框的笑脸熊。然而那写在对话框里的字,却是每个笔划都透出冰冷: 【警告!前方因故封闭,请勿继续前行】 【若继续前行,将视为您自愿放弃我们对您的保护,我们将不再对您的生命负责。】 …… “这算什么,免责声明?”袁嘉怡忍不住低声道,“它什么意思?” 理智上,她知道宏强不是一个善意的地方,然而一路过来所看到的种种措辞,却很难不让她怀疑,自己之前是否误判了什么—— 许冥对此的理解,倒是十分简单粗暴。 “意思就是,它急了。” 她说着,转动手机,小心抬腿。 径自从面前的警戒线上跨了过去。 第十一章 眼见着许冥带头翻过了警戒条,其余两人面面相觑,终也是下定决心,跟着翻了过去。 令人惊讶的是,从六楼下到五楼的楼梯,竟是出乎意料得顺——许冥本以为宏强还会再设些妨碍,比如幻觉什么的,实际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轻而易举地走到了五楼,甚至只用了一次机会,就找到了信中所说的“十五层台阶”。 后面的流程则相对要烦一些。五楼的消防门推不开,许冥他们不得不又往下走了两层,在咚咚的心跳声中一直试到三楼,才总算找到了一扇能开的消防门。 而就在厚重门板被推开的一瞬,三人皆愣住了。 门的后面,有光。 消防门的后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是一处转角,右侧是整齐排列的房门。顶上的灯泡滋滋闪着,投下不算稳定却足够明亮的灯光。 对于才刚摸黑下了几层楼的三人来说,可说是如圣光一般了。一时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顾不得震撼,许冥很快就调整过来,带头继续往前走去。在靠近拐角处时,明显听到有不属于三人的脚步声出现;紧跟着,三人又都是一愣。 有人从拐角的后面走了出来——皮鞋、帽子、保安制服。 脸上还戴着墨镜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即使如此,在对上眼的刹那,三人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诧异。 “站住,等一下。”对方冲他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有些警觉的样子,“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袁嘉怡试探地开口:“楼上。宏强。” “……”那保安似乎更警觉了,拿出对讲机,和对面急促地沟通起来。他说话有些口音,在用对讲机说话时,更是直接用上了方言,许冥他们都没听懂他说了什么,只知道过了会儿,又见那人放下对讲机,朝他们看过来。 “宏强是吧。”他迎了上来,“请跟我来,别乱跑。不要慌,你们已经安全了。” 说完,又朝几人背后看了看,像是担心有什么会追上来一样,而后才转身带路。 许冥三人交换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问,而是一起跟了上去。 “诶,在吗?”许冥一边往前,一边在脑海里发问,“看得出来这位的身份吗?” 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啧”的一声,跟着便是没精打采的声音: “都说了,这种事别指望我。” “不过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和宏强不一样,这点我能确定。” 也行。至少是个好消息。 许冥眸色微转,又在意识中问道:“对了,你不是说我有‘白痴’特性吗?我能看到他,这能证明些什么吗?” “证明你来到了一个新‘地图’,而这个男人是‘地图’初次加载时就存在的人物。”那声音兴趣缺缺,“除此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白痴特性免疫的,是变化带来的异常影响,而非异常本身。举个例子就是,假如许冥进了一个鬼屋,屋里有七个鬼,六个一开始就现身,最后一个要到晚上才现身。那无论晚上现身那个是强或弱,许冥能看到的,都只有最开始就存在的六只。 再打个比方,假如许冥在鬼屋里撞见一只鬼,人家最初的造型是阳光开朗大男孩,而后面这鬼又想不开了想换个贞子造型,那在许冥眼里,她看到的,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而想凭这个能力去直接判断所见之物的性质,这个就不太现实了。 “……”许冥面露思索,那保安忽又转过头来,沉声道:“你们是看到提示下来的?那你们所处的日期……” 许冥和袁嘉怡对视一眼,试探地开口:“周一?” 保安:“都是?” “我的手机显示的也是周一。”袁嘉怡赶紧道,又看向旁边,“老李呢?” “我也是。”老李立刻点头。 “……”保安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让他们出示证明。顿了下才道,“好的,都是周一对吧。” “这事很重要,不要撒谎。如果不知道,直接说不知道就好。” “……”没人更改自己的答案,保安便也没再追问。 许冥又突然想到一事,加快脚步上前:“等等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宏强还有我们的同伴……” “很抱歉,我们没法去上面,只能等待他们自己下来。”保安说着,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请进。” 门后是一间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布置着简单的柜子和座椅,桌上是未开封的矿泉水和袋装食物,旁边还有一扇门,看标志像是卫生间。 许冥往里看了眼,却没进去,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道:“那能冒昧问下,你们是谁吗?我们其实还不太确定……如果能从你们这儿得到帮助的话,我们还想回去,将其他的同伴也接下来。” “回去?”那保安迟疑了下,似是有些为难,顿了下才道,“回去应该也可以,不过你们还是需要先在这儿待一会儿。” 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们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帮你们彻底摆脱掉宏强……” “这样,一刻钟后,我们会来接你们去进行‘清洁’。清洁完毕后,按照流程,就可以送你们离开了。如果你们要回去,可以等到清洁完成之后,我们的人会帮忙安排。” “清洁?”许冥蹙眉,“指的是?” “清除你们身体和意识中受到的污染。”那保安道,“类似于让贝类吐沙。” “可能会比较麻烦,但请你们务必理解。宏强是个很棘手的存在,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他再次朝房间中一指:“具体的规则,里面有写。你们可以仔细看看,先决定下顺序。” “顺序?”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4节 保安:“清洁的顺序。我们一次只能清洁一个人。清洁完后,要离开还是要回去,由你们自己决定。在清洁开始之前,我会一直在附近守着的,有问题就叫我。” 保安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剩下三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才听老李迟疑道:“所以,我们这算是得救了吗?” 虽然那保安看着神神秘秘的样子,但不管是行为还是态度,都好像还挺靠谱的样子。 而且目前为止的发展也和那封信中的描述对得上……他原本对信的内容也只是半信半疑,现在两方印证,可信度一下高了不少。 “应该……算是?”袁嘉怡也有些不确定,“小许,你怎么看……小许?” 叫了一声没听到回答。她转头,才发现许冥已经自顾自在房间里溜达起来,东张西望。 “怎么?”袁嘉怡瞬间紧绷,“你又看出什么了吗?” “……老实说,没有。”许冥抿了抿唇,直起身子。 真的没有。就像老李说的,一切都和那信全对上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仍有一部分觉得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清。 一时没有头绪,她只能再次转开注意力,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纸上——那是一份通知,贴在墙上,上面是黑色的印刷体,表达的内容倒是和保安说得差不多。 【你好,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不必担心,你们已经安全了。为了避免来自宏强的污染继续扩散,我们必须先对你们进行清洁,祛除它留下的影响。祛除完毕后,就会安排你们离开,请相信我们。 【清洁的环节,需要一些准备时间,请耐心等待。因为一次只能清洁一人,所以你们需要先确定前往的顺序。尚未排到的人,请继续在房间里等待。 【等待期间请不要乱跑。请不要使用任何从宏强带出的物品。 【谢谢配合。祝你们平安。顺祝商祺。】 …… “顺祝商祺?”许冥忍不住念出了声。 “什么棋?”袁嘉怡好奇地走了过来,看到后“咦”了一声。 “顺祝商祺。这是书面用语,大概就是顺便祝你生意顺利……” “我知道。”许冥看她一眼,“可这种词一般会用到通知里吗?” 袁嘉怡:…… 那确实是不会。一般都是商业邮件里用。用在这种地方就怪怪的。 ……难不成是打错了? 袁嘉怡心里犯起嘀咕,一旁的许冥则干脆拧起了眉。 跟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回头看下老李,略一沉吟,忽然说了句要上厕所,顺手就将袁嘉怡也拉进了卫生间里。 ——又过一会儿,卫生间门打开,许冥擦着湿手走出来,又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观察,面上没什么表情。 袁嘉怡则是一脸犹疑。出来后摸到门边,推门探头看了眼,很快又缩了回来。 “嘉怡姐?”老李担忧地看了过来,“怎么了?你们刚才躲进卫生间,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陪她上个厕所。”袁嘉怡摆手,“我有点担心,所以看看。还好,那保安还在外面守着呢,没事。” “哦……哦。”老李不明所以地点头,又坐回了位置上。 “对了,既然安全,那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决定下刚才那先生说的顺序——我可以排最后一个,你们俩,不如就自己商量下?” 老李说着,看了眼坐回位置袁嘉怡,又转头去找许冥。却见对方这会儿已经将整个柜子都扫过了一遍,这会儿正趴在地上看人家的柜子底。 “不是,你这也太拼了……”不光是老李,袁嘉怡都有些傻眼了,“别告诉我你真的找到了什么。” 许冥没说话,只自顾自在桌底下扒拉。过了会儿,扒拉出只破烂的橡胶手套,神情复杂地拎了起来:“没,就找到点垃圾。” “我就说。”老李摇了摇头,“又不是密室逃脱,怎么可能把线索放桌底。” “谁说不可能。”许冥信手将拿手套装进包里,趁机又掏出手机看时间,跟着也坐到桌边,轻飘飘地开口: “我之前那张通知也是桌底下捡的。” 老李正在拧矿泉水,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演消防习通知啊。哦对,你和黑仔当时不在。”许冥笑了下,“就在工位区的一张桌子底下,整张纸都被团成团儿。除了那纸外,还有一堆东西,什么糖果、润唇膏、戒指……” “这事我和嘉怡姐说过,对吧?” “啊……对。”嘉怡愣了下,点点头,“不过我是没搞懂,怎么桌底下会有那么多东西。” “是吗?不奇怪吧。”老李不知想到什么,似乎僵了一下,却很快又抬起了唇角,一手放下还没拧开的矿泉水,另一手则若无其事地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桌子底下、床底下,不都这样?稀里糊涂,就堆了很多东西……” “倒也是。”许冥再次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视线却很快又落在了老李身上,“不过我觉得,这事或许还有另一种解释。” “说起来,在灵异方面,有种很奇妙的说法,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说死人,是很容易丢东西的。而且丢掉的东西,往往会聚集到一处。” 第十二章 许冥记得清楚。当初在厕所隔间时,自己曾问过脑海中那个声音,自己目前的同伴里,是否有多出来的人。 对方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但给了她两条区分活人和死人的提示。 第一,死人是很容易丢东西的。 第二,死人丢掉的东西,往往会聚集到一处。 巧的是,在它话刚说一半的时候,许冥就反应过来,其实类似的话,自己以前也听说过—— “我有一个阿姨,会叫吓着,对这方面的事也有些了解。这事我和嘉怡姐说过。” 桌子边。许冥垂下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闲聊:“方才的话,也是小时候,听她说的。” “她说,死人是很难守住东西的。因为人死如灯灭,即使他们再想抓住,属于他们生前的痕迹也会一点点被磨灭,而即使他们因为某些原因,能够继续存在于世界上,那些装载在灵魂中的东西,也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自己不翼而飞。 “可另一方面,那些东西上,又都有着相同的气息。这让它们会彼此吸引,即使不翼而飞,也会某种奇妙力量的作用下,自动汇聚到一个地方。” 将目光转向面前的老李,许冥淡淡道:“至于会汇聚到哪儿,这就很有意思了。据说,有的时候,它们会落在死人最珍视的地方,有的时候,反而会落在死人最不在意的地方。但更多时候——尤其是在怪谈区域里的时候。” “所有的遗失物,都会沉默地遵循这样一条规则——它们会以死人主动舍弃的第一件物品为核心,聚集在一起。” 许冥说到这儿,再次停了一下。目光直白地落在老李身上。 桌上的气氛逐渐古怪。袁嘉怡识趣地没有说话。她循着许冥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老李的额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汗水。 他的一只手仍插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始终没有拿出来。 “老李。”许冥再次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多嘴问一句,你应该已经订婚了吧?” “订婚戒指在哪里?” “……” 老李喉头滚动一下,好一会儿才扯住笑容:“小许你这是在说什么?我的戒指,当然是好好收着……” 许冥:“能拿给我看看吗?” 老李这回没再说话,额上愈发汗水密布。 旁边的袁嘉怡则似意识到了什么,无声往许冥的方向挪了挪。 “说起来,我记得,你戒指是戴在手上的吧?”她试探着开口,只觉桌上气氛越发窒息,“我们刚在宏强汇合时,我还看你手上戴着的。后面不知啥时候,就没再见着了……” “等等,汇合?”许冥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们不是一开始就在一起的咯?” “这倒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却听“砰”的一声,老李竟是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我的戒指我为什么那拿给你们看?倒是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人,什么丢东西,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许冥抬眸,语气竟也一下尖锐起来,“水獭带回来的特产薄荷糖,只有摄影部的人有,摄影部的人里,只有你订过婚,薄荷糖和戒指,都是被丢掉的通知旁找到的,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糖和戒指的照片我都有,需要我直接拿给你看帮你回忆吗?又或者——” 许冥蓦地一顿,忽然从包里掏出张纸,啪一下拍在桌上:“请你看看这个?” 纸张摊开,正是那张被捡到的消防演习通知。 内容和水獭拿到的那张一模一样。袁嘉怡目光不安地转来转去,显然不太明白许冥突然拿出这东西的用意。 另一边,老李的神情却是再次凝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像是看到了什么再恐怖不过的东西。桌子的另一端,许冥的声音再次幽幽飘过来: “我之前就奇怪,这种信息量明显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乱丢。而且我发现时它是被团起来的,明显是故意扔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真是他自己丢掉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看不见纸上的信息,一种是他不喜欢纸上的信息。 “所以老李,你是哪种?” …… 老李没有回答。 他仍死死地瞪着那张纸。 纸上整齐地罗列着消防演习时需要注意的九条规则。然而老李看得清楚,在第九条规则的下面,分明还有一行,别人都看不到的一行。 ——【10.别想了,你已经逃不掉了。】 ……不,逃得掉的。 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老李伸手想要抹汗,粗壮的手掌却不受控制,一下打在自己脸上,连眼镜都打歪过去。 “逃得掉的,我一定逃得掉的。我要出去,我老婆还在等我,我绝对要出去的……”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甲深深犁过眼下的皮肤,犁出一道道深痕:“我不是什么死人,我还活着,我要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 喃喃到最后一句,音量忽然提高——对面袁嘉怡早就已经一脸防备,见状几乎原地蹦了起来,赶紧抓着许冥往后退了几步,反手就掏出一瓶防狼喷雾,直直对准正在发疯的老李,一脸惊魂未定。 许冥却轻轻推开她的手,趁机又看了眼手机。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5节 “十五分钟。”袁嘉怡听见许冥低低出声,语气竟似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还好,时间正好。” ……? 什么意思? 她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许冥,刚要发问,却又听“咚咚”两声——房门被敲响了。 “您好,清洁环节已经准备好了。”外面传来保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听得清清楚楚,“请问你们决定好顺序了吗?” ——对了,还有保安!能救人的保安! 袁嘉怡浑身一震,赶紧提高声音:“请等一下!我们有状况!这里有——” “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却听旁边一阵剧烈咳嗽。许冥不知是不是急到犯病,居然在这时又咳起来,咳得甚至比之前还严重——身体都弓成虾子,一边咳还一边摇晃,一个不稳,竟是一头撞进了袁嘉怡怀里,险些将她给撞得坐倒地上。 袁嘉怡没法,只得先将人努力扶住。另一边,老李则像是被什么突然唤醒了一般,蓦地抬起了头。 旋即便见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房门跑了过去。 “是我!”开门的瞬间,袁嘉怡听见他的声音,“我是第一个,请带我走!麻烦快点……” 跟着便是保安的应答声,很利索,似乎并未看出老李有任何的不对劲。耳听着两人就要离开,袁嘉怡更是又急又气,张口刚要出声,忽然感觉手臂一紧。 她惊讶地低头,正对上许冥警告的眼神。 她死死抓着袁嘉怡的胳膊,一面拼命咳嗽,一面轻轻摇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 袁嘉怡不解地瞪大眼睛,略一思索,却还是依言收起了声音。 同一时间,房门外面,又传来保安的声音。 说的话和之前差不多,无非就是等会儿会再来接她们。跟着就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而几乎就在脚步声消失的一刹那,许冥的咳嗽,便瞬间停了。 跟着就见她飞快跳了起来,拖着袁嘉怡赶到门边,探头朝外望去——袁嘉怡跟着她一起往外看,只见两边的走廊空空荡荡。 原本守在附近的保安,已经带着老李离开了。也没人补上他的空缺。 这样……不会不安全吗? 袁嘉怡心里犯起嘀咕,却感到许冥抓着自己的手又是一紧。 紧接着,推门就往外跑! 袁嘉怡:…… ……??? 眼中浮现大大的问号,身体却本能地跟着许冥飞奔起来,一直跑到来时的消防门前。 “什么状况?”帮着推门的时候,她终是按捺不住反问,跟着似是意识到什么,脸色蓦地一僵,“别告诉我那保安也是……” “假的。”许冥言简意赅。 袁嘉怡:“……因为那个‘顺祝商祺’?” “不止。”许冥说着,用力推开面前厚重的防盗门,脑中再次闪过先前在房间柜子底下看到的东西。 一把染血的钥匙、一只破了洞的橡胶手套,以及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是似曾相识的蓝色字迹,上面只有一个字。 【逃】 消防门的后面,依旧是漆黑一片的楼道。 骤然从有光的地方切过来,黑暗便显得更黑。许冥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打着手电就往楼上赶,袁嘉怡虽然有些糊涂,却也配合地一起打光,飞快地往上爬。 因为这是之前就和许冥约定好的事——在那间等候室的卫生间里。 说起来,许冥当时其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她协商好了两件事。 第一,等等许冥和老李说话,自己不要随意干涉。由她发挥。 第二,如果许冥说要跑,自己不要磨蹭,赶紧跟着跑。 ……老实说,其实她现在对很多事还是有些摸不着脑袋。不过管他呢。 就像工作时,如果遇到靠谱的领导,跟着上车就是,管那么多! 打定主意,袁嘉怡更加卖力地往上爬去。眼看就要爬回四楼,却听不远处的消防门吱一声响—— “两位女士?”保安平静的声音传来,“你们要去哪里?” “我说了,即使要回宏强,也需要先清洁才行。乱跑很危险,请先跟我回去。” “……” 语音语调,都很正常。 袁嘉怡默默听着,后背却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消防门和楼梯之间,明明是有一段距离的。她们上一秒才听到消防门被推开的声音,下一秒就听见保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算个什么事? 默不作声地与许冥交换了一个眼神,袁嘉怡再次咽了口唾沫。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齐齐加快脚步,死命往上飞奔!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蓦地响起清晰的脚步声,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将她们抓到,保安的声音亦再次响起: “请配合我们工作,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我们会救你们,帮你们摆脱宏强。 “我们是好人,请不要害怕……” ——不怕才怪! 袁嘉怡只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爬楼梯的动作都快进化成手脚并用。而就在两人登上四楼的瞬间,身后的呼唤声突然一停—— 片刻后,又以一种机械呆板的语调,再次响起: “你好,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不必担心,这里已经安全…… “清洁的环节,需要一些准备时间,请耐心等待…… “等待期间请不要乱跑。请不要使用任何从宏强带出的物品…… “谢谢配合。祝你们平安。顺祝商祺…… “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 ……?!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狂奔,袁嘉怡一脑门子抓狂:“它又发什么神经?!” 实际什么都没听到的许冥:“……啊?” “跟卡带了似的!”袁嘉怡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眼见许冥似乎有些跑不动了,赶紧拖拽一把,身后依旧是那把紧追不舍的声音: “顺祝商祺、顺祝商祺!” 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顺祝商祺—— 无意义重复的词句像是咒语般萦绕回环,吵得人头都要爆炸。袁嘉怡拼死拼活爬上了五楼的台阶,这才意识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声不知何时,也已变了个模样: 窸窸窣窣,黏黏糊糊。不像是人在移动,倒像是某种多足生物,正在飞快爬动。 ……所以现在跟在她们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脚步略略一缓,强烈的好奇突然与恐惧一起浮了上来。袁嘉怡颤抖着微微侧头,脑袋尚未转过去,又听见许冥一声大喝: “别看!” ……! 袁嘉怡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而就是这么片刻的迟缓,那种黏腻的声音,已经攀上了她的脚后跟。 不可抑制地低叫出声,下一秒,袁嘉怡便感到自己往前一拽,又被用力往上方推去。她顺着许冥的力道,连着往上攀了几个台阶,终于爬到了六楼。 拦在五六楼之间的警戒条仍在,袁嘉怡胡乱将它们扯开,整个人往前一扑,只觉一直追在后面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去。 她不敢耽搁,转身又将许冥拽了上来,两人一起坐在楼梯的最上方喘了会儿,袁嘉怡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不在了?” “……应该。”许冥比她喘得更厉害,喉咙里都是铁锈味儿,喉咙生疼,“它最多到五楼,上不来。” 袁嘉怡:“……” “对了,我刚看到,这牌子的背面,好像也有字。”她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的立牌,“不过刚才我跑太急了,没看清写的是啥……” “我看到了。”许冥冷冷道,“上面写着‘欢迎回来,你个傻x’。” 说完,没好气地拍了下旁边的立牌:“你才傻x!” ——立牌的背面是对着五楼的,一般情况下,只有从五楼上来的人才能看见。这波嘲讽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冥无语。之前咋没发现这宏强公司的域主那么欠? 袁嘉怡不想对此做任何评价。过了会儿,才听她再次开口:“所以,你到底是啥时候发现老李有问题的?” 许冥看她一眼,没再隐瞒:“出门前就发现了。” 袁嘉怡:“那你还带他出来?” “就是知道有问题,所以才带出来。”许冥按着胸口咳了两声,“当时是想做两手准备。” 袁嘉怡:“?” “如果五楼下面的人靠得住,就把老李交给他们处理,就当排除一个隐患。”许冥道,“如果下面的人靠不住,就直接把他卖了,给我俩扛刀。” 袁嘉怡:……这俩有区别吗? “当然有。”许冥振振有词,“前者我们好聚好散。后者就是撕破脸。” 而现在,很不幸,他们终究是走到了撕破脸的那一步。 至于先逼老李认清自己的身份,这只是顺势而为——当时的情况,显然是不能跟去进行什么清洁的,这就需要让老李先去。可万一对方一直谦让,事情就比较尴尬了,所以得设法逼一把才行。 另一方面,她也是想彻底坐实自己的猜想……万一她猜错了呢?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6节 “对啊。”袁嘉怡同样奇怪,“万一你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再想办法呗,区别无非就是拖着老李和我们一起逃。”许冥说着,叹了口气,“还真猜对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怎样,让老李先去“清洁”,多少是为她们争取了一些逃跑时间,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现在想想,那个保安描述‘清洁’时,本身就挺有问题的。”许冥想了想,又道,“他说清洁就类似让贝类吐沙。你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 ……确实。 袁嘉怡琢磨了一下,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人什么时候才安排贝类吐沙? 当然是准备吃的时候。 这份后知后觉让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又好奇道:“那你带我的原因又是?” “作证。”许冥直言不讳,“出门三个人,回去两个人,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我在团队的可信度就会降低。邱雨菲和我太熟,她的证言效力不够;其他人和我又不合拍,反而可能耽误事。” 相比起来,袁嘉怡才是那个最优解。 袁嘉怡:……我该谢谢你看得起我吗? 再仔细一想,又不由有些感叹:“这水平,诶你当时到底为啥看上我们公司啊?” 许冥:“为了三方协议。” 袁嘉怡:…… 可以。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说话间,两人已经摸到了七楼的楼梯口。袁嘉怡见许冥仍是喘得厉害,便说伸手帮着顺顺气。才刚伸手,脑后忽又响起个声音。 那声音说,“顺祝商祺”。 …… 袁嘉怡瞬间僵在当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冥脸色亦是一变。 不过不是因为听到了“顺祝商祺”——而是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李被她卖了,他的工牌也等于捆绑着卖了出去。 而宏强曾强调过,进入五楼后,一定要记得销毁工牌,同时蓝字也提过,工牌,可以帮助他们。 ……所以工牌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许冥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下一瞬,这个猜测便被脑海中声音坐实: “要死,它上来了。” 许冥:“……” 蓦地转头看向身后空空的走廊,耳边同时响起袁嘉怡崩溃的惨叫。许冥心念电转,转眼便拿定了主意,一下冲到袁嘉怡旁边,将人往前用力一推,顺势掏出包里的自拍杆塞进她手里。 “先回去!”她飞快道,“我最晚明天中午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回跑,跑的同时,还不忘高高举起手里的包。 “它朝我来了吗?”她在意识里急急问道,“不会还追着嘉怡姐吧?” “来了来了,它冲你来了——等等,你把包举那么高干啥?你不知道包里有我吗?诶诶,你往哪儿去呢——” 等到肯定的答复,许冥脚步更快,顺着楼梯便跑了下去。 “楼下。”许冥在心里做出回应,“有个地方要去,正好顺便把它牵走。” “去?你要去哪儿?”那声音瞬间炸毛,“五楼及以下全是它的地盘!我知道你是白痴你能当英雄你了不起,但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它没法把你怎么样,可它能把我怎么样啊!” “不一定。”许冥却道。 声音:“……哈?” “我说,五楼以下,不一定全是它的地盘。”许冥说着,抿了抿唇,拽紧手里的包包,心跳如擂鼓。 说不定还有一个地方…… 她脑海中再次掠过在柜底下发现的那些东西——一把染血的钥匙、一只破烂的手套,一张警告的纸条。 那把钥匙,早在许冥独自扒拉的时候,就被她偷偷藏进了手套,一并装进了包里;而那把钥匙上,还贴着单面胶,上面用蓝色的字迹,清楚地写着一个门牌号。 【106】 第十三章 106。 许冥原本其实打算,等明天午休再过去看看。 她也不确定那边是否有探索的价值,但既然拿到钥匙了,总要设法过去看看。 所以,现在的奔波对她来说,只是将探索计划提前而已。 ——顺便还能将那东西从嘉怡姐那儿引开,一举两得。 相比起她,脑海中的声音就远没那么从容了。 “快快快你再跑快点,它快追上你了!”许冥的意识里,全是它崩溃的咆哮,“举高你的包,别让它碰到!要死,你干嘛拿我引诱它啊!” “不是故意的。”许冥诚恳道歉,“顺手而已。” 毕竟这种会说话的道具,听着就很天材地宝的样子。 “……”脑海中的声音一时无语,跟着又疯叫起来,催促着许冥加速往前。许冥啥也看不到,只能依言拼命狂奔,一路直下到一楼,脑海中的声音才渐渐消停下来。 “……它走了。”它轻声开口,惊魂未定,“丫的,吓死宝宝了。” 许冥:…… 什么宝? “它为什么不来一楼?”她想想还是有些担心,“该不会又返回去追嘉怡姐了吧?” “就算去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那女人跑回九楼了。”脑海里的声音幽幽道,“放心,那工牌的存在最多只能让它上楼,没法强行进入公司的。” “它还不够格。” 许冥:“那你刚才还被它吓得汪汪叫?” “你才汪汪叫。”那声音不高兴地怼了句,又没动静了。许冥也没理它,自行推开消防门,小心往里看去。 消防门后的走廊,同样亮着灯光,只是灯光比三楼要暗上许多。 走廊的一侧,也一样有房间整齐排列。许冥一路找过去,一边找一边上手推,所有门都锁着;一直找到106门前,拿出钥匙,这才真正打开了一扇门。 门里一样亮着灯光。在看清屋内情况的刹那,许冥却没忍住,短促地低呼一声。 才一出声她便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嘴,看向门内的目光里,却依旧是掩不住的惊惧。 ……尸体。 门后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尸体。 穿着保洁服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墙壁和地面都是大片溅开的血迹。其中甚至不乏散落在地的断手断脚……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尸块更合适。 平心而论,这场景才更接近于许冥印象里的“怪谈区域”。而即使是她,在看到这种画面后,仍是不免一阵心惊肉跳。 “什么情况?”她不由在脑海中发问,“死人?” “差不多。”脑海中那声音道,“灵魂的尸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尸体了?” 许冥愣住:“什么意思?灵魂也有尸体?” “尸体只是个通俗的说法。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它们彻底死亡后,留下的痕迹。”那声音淡淡道,“世上是没有真正的消失的。既然存在过,总会留下痕迹。只是有些痕迹,只存在于现世之外罢了。” 许冥咽了口唾沫,没再细究,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房间不大,被乱尸一填,更显拥挤。她谨慎地选择着落脚的地方,视线扫过堆在角落的一堆杂物,在看到一台被砸碎的打印机时,目光明显一顿,很快又被旁边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本本子。卡通封皮的软面抄。 倒扣在地上,粉色的封皮上全是血。 许冥略一迟疑,小心上前,将它捡了起来。翻到第一页,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色字迹—— 【你好,很高兴你能看到这本本子。】 【嗯……这样开头,是不是有点怪? 【抱歉,我其实也不知道第一句该写什么。这本子是云姐给我的,说是逃走的人留下的东西。因为现在所有同伴里,除云姐外,只有我对文字的记忆是最多的,所以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随便写,活跃脑子。 【但我也不知该写什么。日记吗?可日记,得有日期才有意义,对吧? 【然而日期,对我们而言,恰恰是最没意义的东西了,不是吗?】 ……? 什么叫“没有意义”? 许冥蹙了蹙眉,警觉环视一圈四周,再次确认安全后,方低下头,一页页认真翻过: 【依旧是不知道该写什么的一天。陪云姐上楼看了看,差点被宏强抓到。最近没有人类进入这里,云姐说,这是好事。】 【今天接到了一个从楼上逃下来的女孩。她是看到电梯上的通知后直接跑下来的,没有进入宏强。云姐和张姨将她送出去了。她们说,这样的人是最幸运的,因为他们可能直到离开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幸运。 【啊,忘记了,我拥有不了。 【我已经死了。】 【昨天写到了死亡的事情,所以我今天好好回忆了下这件事。发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当我从宏强逃出来时,我已经死了。我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星期五。 【她们说,这栋楼里,没人能活着度过周三。哪怕以为自己活着,其实也已经死了。 【比如曾经的我。】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7节 【云姐今天很暴躁。她们说是因为事情变得更麻烦了——宏强察觉到了我们的小动作。为了防止我们继续偷人出去,它花了很大代价,修改了这里的规则。 【现在想要离开这栋楼,只能依靠工牌。一种得到宏强承认,但又不属于宏强的工牌。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云姐已经在想办法了。她总能想出办法的。】 【云姐真的想出办法了! 【她带着我们,用之前拿到的工牌,偷偷溜进了宏强,从里面抢出了一台电脑和打印机。她说只要用这个给被困的人做新的工牌,就能让他们离开了。 【她说这是一种钻空子的方法。因为电梯是不会对宏强公司的人开的,但同时,开电梯需要工牌。那只要搞一张不是宏强公司的工牌,就能直接开电梯走了。 【云姐笑得好开心。她这两天一直阴沉沉的,还一直往外渗脑浆,今天难得笑得很开心!】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不如说,从加入这里到现在,我有很多事,一直不明白。 【我问云姐,她为什么那么开心。她说因为之后的人又能够得救了。我说,那关我们什么事呢? 【我们只是死人。没有未来,过去也在消失,被拘在这里受罪的死人。】 【云姐今天又来找我说话了。她说,对于我的问题,她想了很久。 【她说她也不明白。但她总觉得,能多救一个人总是好的。 【其实我还是不懂。不过云姐是我们中最聪明的,既然她说这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好事。】 【又送走了两个人。他们很感谢我们,说我们是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死人。 【不过很开心。云姐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用新到手的工牌,又去了一次宏强。之前留在宏强里的提示都被抹除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次,我把写了很久的信藏进了宏强公司里,藏到了《员工守则》的后面。 【每个被困的人都会看到《员工守则》,也就是说他们都会看到我的信。想想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好像懂得云姐是什么意思了。作为一个死人,如果能帮更多的人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发现了,周三是救人的好机会。只要趁着消防演习的时候,把他们骗下来就好了。 【但是速度得快,晚一点就来不及了。而且周三行动的风险也很大,不仅要从死去的员工堆里找出活人,还要警惕宏强。毕竟今天它也在逃生通道里…… 【不管怎样,又救下了一个。值得高兴。】 【坏消息。 【楼里有奇怪的东西进来了。云姐脸色很难看。】 【好消息。 【那东西打不过我们。它被我们压制在了二楼,我们封住了那边的消防门,不让它出来。 【张姨说,这是因为云姐在。云姐和我们不一样,她有一颗锡制的心脏挂饰,这是她自带的[根],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只要有这个[根]在,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宏强和那个奇怪的东西。】 【又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又救下了一个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过她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样,找到我们后,她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去找了云姐。 【她给了云姐一张有叶子图案的纸片,说自己是[业内人],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宏强的问题的。不过她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需要我们的帮助。】 【……云姐把那个锡制的心脏交给了她。应该没什么事吧?】 …… 【那个奇怪的东西又开始闹事了。我们镇不住它,被迫让出了五楼和四楼。】 【三楼也失守了。我们失去了好多人。张姨也没了。】 【它还在步步紧逼。云姐说它的实力还不足以突破宏强设在五楼以上的限制,所以我们就是它的第一目标。它需要我们手里的电脑和打印机。 【可那些人怎么办呢?那些又误进了宏强的人怎么办?他们不知道五楼已经不属于我们了,我们也没法给出更多的提示。】 【云姐试图去夺回三楼。她没有回来。 【那个女人是骗子。我们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二楼也被攻占了,我们只剩下几个人,被迫躲到一楼。这是我们最后的根据地,可我知道,我们也守不住多久了。 【电脑和打印机已都被砸烂了,剩下的工牌也全部撕掉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我们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做不了更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至此,后面再无任何内容。 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泼在本子的封底,像朵花般晕染开。 许冥收起本子,又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那些穿着保洁衣服的尸块依旧静静躺在原地,乱糟糟的,难以辨认。 许冥默了会儿,小心上前,伸手似是想要捡起,却又顿住,喉头涌上阵阵酸意。 “……你别碰。”又过片刻,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尸骨上都是凶手留下的恶意。很伤身的。” 许冥:…… 话虽如此,她还是尽可能地将这些尸骨收拾了一下,又找了几件完整的保洁制服,将它们全部盖上。算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入殓。 做完这些,她又强打起精神,将整个房间再次检查一遍。确认再没有任何线索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挨到明天午休。 “诶。”察觉到她情绪不佳,那声音纠结良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也别太在意……他们本来就已经死了,再死一次,对他们而言也只是回归原本的结局,没差的。” “嗯。”许冥在意识里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那声音再次沉默,却听许冥忽然发问: “‘业内人’,指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专攻这方面问题的活人呗。有人陷进怪谈区域里就设法捞捞,没人需要帮忙就进来探探规则……起码我知道的是这样的。”脑海中的声音说着,话锋忽然一转,“说起来,说不定这会儿外面也有人,正在设法救你们。” “你们尽可能多苟一阵,也许就能得救了。” 许冥:“……” 瞟了眼不远处铺开的保洁制服,又看了看那本染血的本子。许冥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不需要。”她轻轻应了声,向后靠在墙壁上,垂眸休息起来。 出于本能的警觉,许冥那一晚上,基本没怎么休息。 那声音也说,最好是别睡——据它所说,“白痴”的观测可能会在睡醒后会重置,如果她醒来时,那来自三楼的奇怪玩意儿恰好蹲在门口,那它就会被许冥直接观测到,换言之,她也就没法免疫对方的影响与伤害了。 直白地熬一晚上,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许冥第二天头蒙得跟僵尸一样。所幸回去的过程足够顺利,除了爬楼梯累得够呛外,没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宏强里面的状况也令人松了口气——至少在许冥回去时,几个人都全须全尾的,看着也正常,对老李的事,似也已接受下来。 按邱雨菲的说法,他们昨晚直接按照蓝字信上的建议,在会议室度过了一整晚,虽说会议室的外面时不时就有鬼影刷新,门外还时常有敲门和惨叫的声音,但因为一直彼此督促着不去开门,过得倒也有惊无险。 而且,因为外面一直吵吵嚷嚷的,他们实际也没有怎么睡……这让许冥一下平衡许多。 “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会议室内,在再次用拗口的暗号证明过自己身份后,许冥没有耽搁,直接拿出手机——里面是她拍下的日记内容。 其余人传阅一圈,一时没人说话。会议室的气氛,却是越来越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水獭率先出声:“所以,在这个地方,原本是有一群,呃,正义的鬼……” “正直的灵魂。”许冥严肃地纠正了他的措辞,“是闪光且正直的灵魂。” “行,正直的灵魂。”水獭叹气,“它们会协助误入的人逃跑……” 袁嘉怡:“而现在,它们已经,嗯,没了?” “是牺牲。”许冥再次严肃纠正,“悲壮的牺牲。应该是楼下那狗东西干的。” “也就是说……”小王喃喃开口,魂不守舍,“我们死定了?彻底逃不出去了?” “是快死。”许冥继续严肃地纠正,“周二和周三上午还是安全的。周三中午就不好说了。” “那有差吗!”小王看着都快哭出来了,“横竖都是——” “而且。”许冥竖起一根手指,“谁说我们逃不出去了?” ……?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不是,几个意思?”黑仔闭了闭眼,“你这资料上不是明说了吗,能救人的那鬼已经没……牺牲了。” “是啊。”许冥坐直身体,“但同时,出去的法子,里面不也写了吗?” …… 这回,邱雨菲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制作工牌,然后开电梯跑?” “可是,楼下的电脑和打印机,都没了……” “楼下的没了。”许冥指出,“可公司里面还有啊。” “目前可以确定,公司里至少还有一台打印机。只要设法找出那个打印机,然后制作出不属于宏强的工牌,这事不就完了吗?” 许冥摊手。 ……不要把这种事说得那么简单好吧! “问题就在怎么找啊。”黑仔再次闭眼,“这公司能去的地方我可全去过了,就没看到过打印机——” “有一台,专门用来接收工作成果的。可以用工位区的电脑去找。”许冥毫不犹豫。 “但就算能找到,怎么用也是个问题吧?”小王小声道,“打印其他公司工牌,算不算背叛公司?万一因为这个受罚……” “这个确实有风险。”许冥认同地点头,“所以我建议,行动时间放在明天中午,消防演习的时候。” 从日记透露出的情报看,那个时候,宏强中的异常存在,应当都会聚集到逃生通道内,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机会。 反正周三是条分水岭,熬不过周三也是死,不如趁这个机会拼一把。 ……似乎也不是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面上皆浮现出几分动摇。 恰在此时,却听水獭再次沉声开口: “不,还有一个问题。”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8节 他抬头扫了眼众人,摇了摇头,拿出纸笔,推给旁边的人:“来,小王。写‘小鹿传媒’。” “?”不解地看他一眼,小王依言拿起笔来。写完的刹那,却忍不住一声低呼。 众人凑过去看,却哪里有什么小鹿传媒? 纸上写的,分明是“宏强咨询”。 “不仅是手写,电脑打字也是一样。”水獭收回纸笔,一声叹息,“这是我在‘工作’时发现的。只要是公司名称,无论写哪个单位,都会变成‘宏强咨询’。” 这就意味着,只要是在公司内,他们就无法做出不属于宏强的工牌。 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再搬一组电脑和打印机出去。 “……” 会议室内,沉默再次蔓延。 许冥沉吟片刻,却忽然抬起了头。 “无法直接打字……”她喃喃道,“那复制可以吗?” “或者贴图呢?” “?”水獭一愣,这他还真不知道。 “值得试试。”许冥说着,当即坐直了身体,挥手借来了水獭的笔电,又从包里掏出个u盘,利落插了上去。 u盘里只有一堆工作用的文件和美术素材。所幸水獭的笔电里也装有ps。许冥直接打开一个psd文件,开始熟练地从海报上抠字。 “这啥?”邱雨菲好奇凑上来看,“你接的私活?” “我看你像个私活。”许冥乜她一眼,“我之前海报打错了字,但觉得好看,就把那版留了下来。正好打错的那个词,还挺灵性,看着像个公司名,就说抠下来试试,说不定能用——” 说话间,手上工作已经完成。许冥顺势转过电脑,将屏幕转向好奇的众人。 只见那张画布上,赫然是五个大字: 【怪谈拆迁办】 第十四章 怪谈拆迁办。 ——许冥将这个名字展示出来时,其实还有点兴奋。 不过很可惜,对于这个名字,其他人似乎并不像许冥那样喜欢。 有担心这个名词不顶用的,也有受到许冥启发,开始寻找其它公司名的——不过很可惜,一番搜索下来,唯一能用的,似乎依旧只有这个。 袁嘉怡他们搜索了身上所有印有公司名称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手机、零食袋、餐巾纸……然而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东西上面的生产企业,不知何时,也全部变成了“宏强咨询”。 唯一幸免于难的,只有许冥海报里的“怪谈拆迁办”。 “可……能说吗?这样反而让人更不安了啊。”小王忐忑道,“别的公司名马赛克了,只有这个没有,那是不是说明,这根本就不能算一个单位名?” “为什么不能算?”许冥却是振振有词,“又不是只有得到它认同的才是正规单位。它谁啊,管发营业执照吗?不管干它鬼事。” “但会不会太挑衅了?”水獭还是担心,“我们就在一个怪谈区域里面,还用这样的名字……” 许冥循循善诱:“往好的方面想,这样哪怕我们跑不出去,至少还能膈应它一下,多赚啊。” 水獭:“……” 还,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不论怎样,除了这个,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尽管半信半疑,众人还是一致决定,将这作为新工牌的单位名。 工牌上还需要照片,这个倒更简单。水獭的相机存储卡里有前阵子拍的员工合照,只要把几人的头像截下来就行;工号则一致同意胡诌,反正单位都是编的了;至于具体的制作,则被邱雨菲自信包揽了过去。 “我会我会!”她兴奋地举手,“我大学office课有教这个!” “问题是,工牌需要出自指定电脑……这是《员工守则》里规定的。”袁嘉怡担忧蹙眉,“那台电脑还没头绪呢?” “和打印机一起找吧。”水獭叹气,“找到后用它编辑打印,应该就可以了。” 不过这就又回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打印机在哪儿? “哦对,说到这个,我可能有线索。” 许冥忽然想起一事,再次掏出手机:“我之前不是经历过一次经理视察吗?当时拍了些照。我记得有特地拍打印机的信息……” 只是自己看不清罢了。 不仅如此,那几张照片上,不知为何还有大片下垂的头发丝。不过许冥觉得,字应该还是有拍到的。 如此想着,她凭记忆调出照片,往会议桌上一放。下一秒,却听桌边一阵滋哇儿乱叫—— “卧槽,卧槽槽槽!什么鬼啊这是!” “拿开,快拿开!” “救命——” 许冥:“……” “你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她说到这儿,自己顿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拍到的可能不止是头发丝儿而已。 果然,紧跟着就听小王崩溃地叫出了声: “不是,许老师,你下次拿这种灵异照片出来能先打声招呼吗?突然放这种清晰鬼脸照出来,还是正面怼脸……”这是生怕他们吓不死是吗? 许冥:…… “抱歉,我的锅。”她真心诚意地道了个歉,又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所以,能看到字儿吗?” “……” 又是一阵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片刻后,还是邱雨菲忍着恐惧走上前来,扒着看了一会儿,翻了两张照片后,还真给找到了,可连接的打印机名称—— 【hq1428】 “……这个格式,倒是和工号很像。” 对着字符研究一会儿,袁嘉怡开口:“该不会是藏在工位区吧?” “那不是完蛋!”小王倒吸口气,“工位区的设备都只能在经理视察的时候开!” “先别急着定论……”许冥面露思索,忽似注意到什么,目光转向了旁边:“黑仔?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被点名的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关注到,犹疑了一下,才道:“1428,这个数字,我见过。” “你肯定见过啊。”邱雨菲莫名,“这就是消防演习结束的时间呀。” “不是。”黑仔不太高兴地看她一眼,“不是时间。我敢肯定,我在哪里还看过这串数字,就是我和老李出去找线索的时候……等等。” 他蓦地停顿,旋即抬头: “我想起来了——是档案室!” 档案室,这个房间许冥之前并未去过。 它的位置也很隐蔽。在茶水间后方的那条走廊上,但要横着穿过一个房间才能到达。 房间很小,进去就是一个被塞得满满的铁皮柜子,旁边有张小桌,桌上是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这个房间有特殊的规则。”黑仔带他们进去时,还特意嘱咐道,“烟灰缸里的烟头有时会燃起火星,一旦看到,就必须立刻摁灭。如果没有,房间里的温度就会升高,然后……” 他吸了口气,似是勾起了某些恐怖的回忆:“这里就会出现些很可怕的东西。” 众人了然地点头,袁嘉怡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道:“对了,那你之前和老李闹矛盾……” “就是因为这个。”黑仔摇了摇头,“当时我和老李约好轮流看着烟灰缸,轮到老李时,他忽然掉了链子。烟头没摁灭,导致房间变得……很吓人。他倒好,一看出事,就直接跑出去了,还把门锁了。我费了好大劲才硬闯出去……” 他把门撞开时,一眼就看到了被撞翻在地的老李,手里还抓着把椅子,当时一时气昏了头,便觉得老李是故意要坑他。现在仔细想想…… “等等。”联系起老李死人的身份,黑仔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会真的是要坑我吧?” 许冥正在翻柜子里的东西,闻言看他一眼,顺手将一个档案袋放在了桌上:“看样子,似乎是的。” “……”黑仔垂眸,只见文件袋上,写的正是老李的大名。 “他的档案和我们的不在一处。”许冥指了指身后的柜子,“我们几个人的档案,都在最边上那个柜子,写着1159的那个。只有老李的,被放在了1200号柜。” ——存放档案的铁皮柜,被整齐分成了九格。左上角的编号最小,是1159,右下角的编号最大,是1428。 值得在意的是,除了1159号柜外,其余柜子的编号,看似没什么顺序,但数值都在1200和1428之间。 “我明白了!1159代表的活人,1200之后的则都是死人。老李估计就是发现了这点,又怕你也发现,所以才想灭口……”邱雨菲恍然大悟,旋即又蹙起眉,“等一下,可假如把这个看成时间的话,十二点到十四点半,正好也是逃生演习的时间……” “两个多小时。”水獭淡淡开口,声音却有些紧绷,“我刷到过宏强相关的怪谈。据说当时的火灾,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 众人一时沉默,后背突然都有些发凉。 还是许冥最先打起精神,招呼众人一起研究起1428号格子。里面的档案袋塞得最满,众人一开始还慢慢看,后面全失了耐心,开始一摞一摞地往外搬。 许冥力气最小,索性便不凑这个热闹,默默蹲在外围,顺手将其他人搬出的档案袋摆好。一不小心撞翻一摞,转身正要去扶,在看到面前袋上的名字时,动作却不由一顿。 ——顾云舒。 很雅致的名字。 许冥盯着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拆开了这个档案袋。惊讶地发现,里面的档案居然意外得正常。 至少照片远没工牌上那么阴间。只是一张纯粹的黑白照,照片里是个秀气的女孩子,看着很瘦,很文静,嘴角还含着点温和的笑意。 档案的内容也很正常,填写了个人履历和地址——当然,所有能算作“单位”的名词都变成了宏强咨询,至于地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离许冥现在的住处倒是挺近。 再往下,是她的入职时间,比许冥进来的时间要早三年。至于当前状况,则写着“已离职”。 ……许冥不知道这个“已离职”是不是就是“已逃离”的挽尊表达,就像她不知道,这位“顾云舒”,是否就是日记里所写的“云姐”。出于某种微妙的感伤,她还是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照片,无声拜了一拜。 拜完便将档案收起,才刚收好,便听身后传来其他人的惊呼。 许冥诧异转头,正见挡在柜前的黑仔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藏在柜子深处的东西——正是一台电脑,以及与之相连的打印机。 电脑没有主机,只有一台显示器与一个键盘。自然也没有通电,但屏幕是亮着的,露出与普通电脑无异的操作界面。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19节 打印机则是扁扁一个,被压在显示器的下面,机身上的指示灯还亮着,出纸口堵着一堆打印好的工牌,还有写满“我爱宏强”的纸张。 “这……就是那台指定电脑?”小王小声说着,试探地伸出手去,“这柜子好深啊……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把它搬出来?” “等等,先别急着动它!”许冥赶紧道,给众人打了个手势,自己先探头进去看了看。 那柜子的大小,用来容纳这两机器正好,没什么可以进行操作的空间。许冥费了好大劲,总算是将显示器转过来一些,看到旁边有插u盘的小孔后,登时松了口气,又试着将自己的u盘插上去,发现至少能够正常读取,越发安心。 再试着将电脑扳过一些,在看到机子后面的连接线时,她的表情却微微一变。 ——只见连接着那电脑和打印机的,并不是什么数据线。 而是一根血管。 足有腕粗的血管,表面布满鼓胀的经络,正以一种平稳的节奏张弛着,叫人想到沉睡的野兽。 默了一下,许冥谨慎地将u盘先拔了下来,小心退了出去。 “这不是能轻举妄动的东西。” 面对着其他人疑问的目光,她深深吐出口气:“能用。但现在有太大动作,只会打草惊蛇。” “一切,还是等明天吧。 话虽如此,但某些时候,等待恰恰才是最难熬的。 那天晚上,许冥不知道其他人,至少她自己是又没睡好——一方面是因为难以遏制的紧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会议室里时不时就有人爬起来,迷迷瞪瞪地说要去加班。 逼得许冥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把人打回去。打到最后,一肚子窝火。 而到了第二天开工的时间,众人的焦虑和忐忑,则随着公司的变化,再次攀至了最高峰—— 许冥自己是没有感觉的,但其他人都说,室内的温度似乎高了不少,原本光鲜的办公区里,平白多了不少烧毁的家具,门和墙壁上还时不时出现焦黑的抓痕。 惯例的经理视察环节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九点半那波被点中的是小王,因为慌乱,差点坐错位置,有惊无险地度过后,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碰到电脑的手,已经被烫得发红。 十一点半那波被选中的则是文案部,两个女生倒是很稳,没出任何差错。只是从工位区回来时,脸色都是极度难看。 邱雨菲悄悄告诉许冥,说那些鬼影也不一样了——原本只是直愣愣看着电脑一动不动的它们,今天却齐齐转过了头,看着她和袁嘉怡笑。 笑得人头皮发麻。 而此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众人躲进会议室里,静静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十一点四十分。 水獭再次打开笔电,和袁嘉怡最后检查了一遍做好的工牌,一口气往u盘里存了三个备份。 ——十一点四十五分。 笔电被关上,小心装起。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紧紧盯着玻璃墙外,像是等待一个宣判或转机。 ——十二点整。 刺耳的火警声倏然响起,整个公司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小王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往外跑,下一秒却被人紧紧拦住。 “按照计划,别乱跑!等我回来!”许冥急急嘱咐一句,拎起手包,独自跑了出去。 ——十二点零五。 许冥还未回来。会议室外已然变了个模样——闪烁的灯光中,可以看到四处乱窜的火舌与扭曲挣扎的人影,痛苦的嚎叫不绝于耳,会议室门上的挂牌开始自动旋转,默默将“已占用”翻到了“空闲中”。 意识到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黑仔腾地站起了身。水獭匆匆上前,勉强将挂牌又翻回去,蹙眉看向众人。 “确定还要等下去吗?会议室都不管用了……” “再等等吧。”邱雨菲咬了咬唇,语气却很坚决,“冥冥肯定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忽听外面砰砰作响。一个焦黑人影站在会议室外,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们,干枯的手指兀自对着玻璃敲击个不停。 邱雨菲倒吸口气,毫不迟疑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会敲门了不起啊?”敢进来我就揍你! 转眼——又十分钟后。 终见许冥喘着粗气,从公司大门外一路奔了回来。 “快快快!”她敲着会议室的大门催促众人,“现在转移去档案室,抓紧抓紧……邱雨菲!你要再敢拿那个拗口得要死的暗号出来对信不信我直接发你大学黑照?!” 确实正准备再对一次拗口暗号的邱雨菲:“……” “行了行了都去吧,这个保真。”小声咕哝着,她赶紧配合地将其他人推出会议室,小王迟疑地看她一眼,看上去仍是忐忑非常:“不是,确定没事了吗?灯都还在闪呢。” “肯定啊。”邱雨菲信誓旦旦,“冥冥老师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于是小王惊魂未定地出去了。邱雨菲一脸诚恳地垫在最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抓住了许冥。 “诶!”她一脸紧张,“真确定没事了吗。” 许冥:“……” “至少没大事。”她一边快步往前,一边小声道,“那个象征宏强本体的瘦高女人也进逃生通道了。” 邱雨菲震惊地看着她:“你看得到?” 许冥:“……感应到的。” 靠某个在她脑海里鬼哭狼嚎的声音。 为了防止那个瘦高女人察觉不对再返回来,许冥离开时还特意把九楼逃生通道的门给插上了——用她的自拍杆。 “啊,那个啊?”邱雨菲嘶了一声,面露质疑,“确定有用吗?” “不确定。”许冥非常实诚。 邱雨菲:“……?” “所以我做了个二手保险。”许冥继续道,“档案室里不是有很多重复工牌吗?我之前就顺了几个在包里。” 邱雨菲:“呃……?” “然后刚刚探情况时,顺手从楼梯扶手的空隙里扔下去了。”许冥面不改色,“现在就祈祷楼下的那个能够机智一点……”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忽然震了一震,同一时间,邱雨菲捂住了耳朵,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度刺耳的声音。 许冥什么都没听到,但她听见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欢快地“诶嘿”了一声。 “给力啊。”它道,“真打起来了。” 许冥:“……” 可以。 看来楼下那位,确实有够机智。 第十五章 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对于楼下那东西的战力,许冥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毕竟,从一楼的日记来看,那个可以伪装保安的异常存在,是中途混进这栋楼的,且前期一直被保洁团队压着打,直到保洁组不幸被骗导致削弱,才找到机会反杀。而且脑海里的声音说过,即使得到工牌,它也无法进入公司内部——从这点来看,它的实力尚且不如原本的保洁组。 因此,在听到来自脑海的激情转播,告知那东西居然和宏强的本体打得有来有回,她还惊讶了一下。 “真的假的?”许冥一边赶往档案室一边诧异,“它之前在隐藏实力?” “不,应该是补大发了。”脑海中的声音道,“这会儿待在逃生通道里的,有不少是宏强自己驯养好的死人。对其它异常存在来说,这部分也是值得掠夺的养分。” 换言之,对楼下那东西来说,现在的状况就是边打边补、动吃打吃……对实力提升肯定是有帮助的。 “从利益层面来说,这也是难得的进补机会,所以哪怕拼着挨几下,也得多咬几口,这样反而更加剧了对宏强的牵制……”脑海中的声音喃喃着,忽然带上几分感叹,“可以啊,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许冥:…… 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算计其实只停留在狗咬狗这一层而已。 真没想那么多,真的。 交流间,许冥人已经来到了档案室——因为感知不到宏强内部的剧烈变化,她的脚步一直很稳,以至于离开会议室明明还垫在最后,等到档案室时,人已经窜到第一了。 档案室的门一打开,首先窜出的便是滚滚浓烟,水獭想帮着按下门,手还没碰到门板,便感到阵阵烫意,旁边的袁嘉怡已经有些忍耐不了,捂着口鼻蹲下了身。 许冥见状,只能临时更改计划,指挥其他人往外挪了挪,转身独自进了档案室,硬着头皮一阵翻腾,很快便抱着打印机和电脑钻了出来。 “快快快——u盘呢?” 插入u盘,顺利读取,按下打印。以血管连接的打印机灯光急闪几下,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片刻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竟当真开始缓缓吐纸—— “……成了!” 随着第一张纸被逐渐吐出,邱雨菲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上面写的是拆迁办!没有被改掉!” 照片、姓名……该有的信息也都有,没有任何错漏—— 这法子行得通! “别高兴得太早。”许冥却幽幽道,顺手将打印出的第一张纸扯了下来,“是水獭的。要先试试吗?” “……” 水獭脸色变了一变,却还是点了点头。 ——眼下正在打印的工牌一共有六张。其中第二到第五张的顺序都是随意排的,唯有第一和第六张,是所有人认真讨论过才定下的。 第六张是许冥的。因为一旦环境出现变化,她能扛得最久,适合殿后。 第一张是水獭的。原因更简单,因为在除许冥外的人里,他最敢试。 就比如现在—— 将打印好的纸片匆匆塞进许冥带出的工牌壳子,水獭毫不犹豫地就将它挂在了脖子上,随即取下了原本属于宏强的那个。 写有“怪谈拆迁办”的工牌在他胸口轻轻摇晃着。片刻后,终见水獭轻轻呼出口气。 “没有惩罚。”他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这个算数的,这个工牌算数的!” “那就行。”许冥说着,又迅速将新打印出的一张纸抽了出来,“那就都准备下,更新好工牌的直接出去,往电梯的方向走。能下就下。” “啊?”黑仔一怔,“我们不一起走吗?”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0节 “你看这适合一起走吗?”许冥头也不抬,“它吐得又慢。” 现在才刚刚打印第三张纸,然而看袁嘉怡和小王的样子,明显已经很难受了。 黑仔皱了皱眉,显是不太想接受这个成果,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呛得一阵咳嗽。邱雨菲赶紧将他身体拉低了一些,又给了他一块用矿泉水打湿的手巾,费劲朝外指了指。 只见不远处,数道焦黑身影正自顾自地游走,脚步麻木,若隐若现。 “没事。”她笃定道,“听她的就是。” 好了就走,不用等! “……”黑仔按着鼻子上的纸巾,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话。 另一边,换好新工牌的水獭和袁嘉怡已经很配合地往外跑了。第三张堪堪才打出来大半。许冥搓着手指在电脑前面等,愣是又等了三分钟,才终于送走了黑仔和小王。 邱雨菲是倒数第二张,等她的打印完,又是三分钟后——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到这儿许冥就确定了。 这个打印机的速度,正在逐渐变慢。 不论怎样,至少前五张是全部吐出来了。她帮着邱雨菲迅速换好工牌,目送人一路跑出大门,回头再看打印机,却不由一愣。 打印机内,第六张文档才刚印了个头。然而它不动了。 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靠!”许冥忍不住骂了句,抬手就对着打印机敲,“什么情况?卡纸了?” “……不。”脑海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它回来了。” “什——我去。”许冥话未说完,神情亦是一变。 因为白痴特性,她无法感知到周遭的浓烟和高温,也听不见来自楼道里的刺耳尖啸。可即使如此,她方才还是听到了。 很响的,砰的一声。 是她锁住的消防门,被暴力破开的声响。 许冥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脑海里声音更是一阵慌乱: “它回来了!你赶紧走吧! “白痴不是万能的,它这种体量的诡异,如果真要动你,你不一定能全部免疫掉——” 更别提那家伙现在绝对很火大——即使躲在这里,它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满溢而出的愤怒。 被蝼蚁冒犯的愤怒。 “这是我想不想走的事吗?”许冥却是一阵头大,“它现在新的工牌不给印了!没有工牌,我照样走不成——?” 忽似意识到什么,许冥陷入沉默。 脑海里的声音缓缓敲出一个问号,又过两秒,方听许冥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记得,工牌的标准是,有完整信息、佩戴胸前、出自特定计算机的长方形物体,对吧?” 声音:“……” “好像是。”它微妙地顿了下,“你想干嘛?” 许冥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电脑看。 特定计算机。 方的。 屏幕上正显示着她的工牌文档,信息完整、明明白白。 许冥:…… 下一瞬,便见她果断将电脑连接着的键盘一拔,抱起面前的显示屏,稳在胸口,屏幕向外,拔腿就跑! ——有人规定工牌必须是个牌吗? ——没有人! 更妙的是这电脑就一个屏幕,也没多重,还不用插电,跑起路倒也轻快——转眼许冥就冲到了公司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手中的显示屏上兀自连着一根粗壮的血管,血管的那头是那个卡了纸的打印机,被她毫不客气地拖在脚后跟处,在地上滋滋摩擦,时不时乒乒乓乓滚一下。 出了公司大门,这个显示屏的优势更明显。莹莹的光芒照着地面,连手电都不用打。许冥借着这一点光芒,凭着记忆往电梯方向走,快速跑过一个拐角时,忽然打了个哆嗦。 “奇怪。”她皱起了眉,“我刚才感觉到了一团热意。” “不奇怪。”脑海里的声音幽幽道,“你刚刚直接从宏强的本体旁边跑了过去。” 许冥:…… ……??? “它还震惊地看了你一眼。”那声音继续道,“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吗?” 许冥:“……嗯。” 准确来说,是热风。紧跟在她身后,背部都被吹得有些发热,像是有只巨大的野兽,正在对着她吐息。 “这就对了。”声音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它就在后面追你。” 许冥:…… “真小气。”她在心里狠狠地做出批判,“小肚鸡肠。” “不,这还真不是它的问题……”脑海里的声音语气更微妙了,顿了下,忽然叹了口气。 “‘根’,是一种天然的存在,一种能量寄体。”它缓缓道。 ……? 许冥愣了一下,不明白它好端端的,为啥突然提起这个。 “根只与死者相伴,拥有影响规则的力量。有的人在死后会自动拥有‘根’,有的‘根’则是在大量死者聚集后,逐渐凝聚形成的,后者往往也是支撑一个怪谈区域的基础——只有规则的支撑,区域才能成立。而‘根’是规则诞生的前提,也是唯一能影响规则的工具。 “所以说,‘根’是很重要的东西。”那声音做了总结。 许冥:…… 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显示屏,她尽可能保持着镇定:“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声音:“……不然呢?” 声音:“不然你以为你现在抱着狂奔的这东西是个啥?!” 许冥:………… 吼我干嘛!你之前也没说啊! 那声音更崩溃:“我也没想到你抢了人家东西就跑啊!” 按理说,这东西一般还真抢不走。别的不说,光档案室的规则就足够致命——偏偏许冥还是个白痴,啥都看不见,啥也不用管。 什么叫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这条现在能不能管用都两说——感知到身后那存在爆发出的磅礴怒火,即使已经躲在许冥的包里,它仍遏制不住发抖的冲动。 也就是它没皮肤,不然许冥包里这会儿已经全是鸡皮疙瘩了。 “你这样不行!”它急急道,“它不会放过你的!白痴也护不住你!” “就算你能跑到电梯口,你觉得它会给你上去的机会吗?” “那能怎么办!”许冥想都不想,“难不成还它啊?” 还是不可能还的,这辈子不可能还的。许冥一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却不得不承认,那声音确实没说错。 身后那东西,宏强的本体,显然是盯死了她了。 能感知到的热意已经越来越明显,如果说之前只是热风,现在的感觉,则更像是有人举着个火把,贴着她的衣服在烧。 烧灼的感觉近在咫尺,仿佛慢一点就会被燎到。 ……应该还行,扛得住!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许冥很快就做出判断——尽可能保持这个速度,对方至少跟不上! 唯一愁的怎么上电梯,她肯定是没那个时间慢慢等电梯上来和开门的,也没法进一步拉开身位争取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冲到电梯门前按一下,再换个方向遛它一会儿,遛到电梯门开,再掐着点上去…… 理论上应该行得通,就是难度有点高,她的体力能不能撑那么久都不好说……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手上唯一能算得上道具的,似乎就只有那本九号规则书。但那东西连个说明都不给,自己又还没琢磨出用法,靠不靠谱都不确定…… 许冥无奈地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声音的指引下又拐了个弯,在看到走廊尽头时,却不由一愣。 这个区域是没有灯的,但走廊的尽头,却有着明显的光亮。 来自电梯内部的光亮。 ……是邱雨菲! 她就站在电梯里面,一边紧紧按着电梯按钮,一边不住探头向外张望,像是在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见到许冥过来,她神情明显一松;然而在往许冥身后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又瞬间僵住。 “——关门!” 还是许冥最先反应过来,边朝电梯疾冲边大声道:“关门,快关门——” 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到了门边,毫不犹豫抱着电脑就往里跳,前脚刚进门,后脚便听电梯门嗡地向内合去—— “砰”的一声,电梯门似是夹到了什么,又重重向两边弹开。 许冥惊魂未定地转头,一旁邱雨菲已经回过神来,抡起一瓶矿泉水,反手就是用力一挥: “白鹤亮翅——” 又是“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从门缝里退了出去。电梯门终于合上,轿厢开始下沉。 许冥抱着电脑僵在原地,心脏犹自砰砰直跳。狭窄的空间内,一时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一会儿,方听许冥缓缓道:“你刚才那招,根本就不是白鹤亮翅吧。” 那是太极的招式。而且她只是单纯地砸瓶子而已。 “我知道。”邱雨菲手还在抖,脸色煞白,“我随便喊的。就想有点气势。” 许冥:…… 许冥:“你哪里来的矿泉水?”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1节 “跑路时顺的。我怕之后还需要湿毛巾,拿着安心点。”邱雨菲说着,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你呢?又哪里来的电脑?” 许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也是跑路时顺的。 事实上,不止是那台电脑——与电脑紧紧相连的打印机,也在一路颠簸之后,愣是被拖着颠进了电梯里。现在上面的指示灯还在亮。 电梯还在下沉。隔着电梯厢,能隐隐听见遥远的嘶吼与尖叫声,轿厢时不时摇晃一下,给人一种随时要崩的感觉。 许冥喉头滚动一下,看看怀里的电脑,又想起方才那声音说的关于“根”的话题,突然有点头大。 “诶。”她在脑海里悄悄询问,“这东西,之后该怎么处理啊?” “……我怎么知道。”那声音也有些恍惚,像是麻了,“你是人类,这东西你不能直接用。也就只能用来喂规则书了吧……” 喂?怎么喂? 许冥又是一愣,就在此时,却听邱雨菲一声惊呼,神情紧张地看了过来。 “冥冥!你的包!” ……?? 许冥诧异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包的颜色不知何时已变得有些深。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大概看出来,那是一种偏红的深色。 暗沉的红色染开一大片,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 不过许冥看到的画面没那么精细,但可以确定,包里肯定有东西在搞事。 她拧了拧眉,单手环住怀里的电脑,腾出一手翻找,很快就掏出了自己的首要怀疑对象。 那本本子,九号规则书。 本子封面依旧干干净净,蜡纸的封皮凹凸不平,隐隐给人一种流动的错觉。本子的侧面却沾上了一些红色的液体,面积不大,颜色刺目。 许冥试着用拇指擦了一下,没能擦掉,却将合拢的纸张搓开了一些。她微微一怔,又赶紧尝试着掰了一下—— 只见之前紧到仿佛被粘住的本子,这会儿却能打开了。 不仅如此,里面还多了不少字。许冥是从中间打开的,印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两行熟悉的手写体: 【已建立:三级规则依据:[怪谈拆迁办]】 ……好的。 所以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冥克制地吸了口气,忙用单手艰难地翻起纸张,想获得更多讯息。不料刚翻两下,忽听上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崩塌声,旋即整个轿厢又跟着重重一晃—— “啊哦。”脑海里声音再次响起,“这事是真的搞得有点大了。” “还好你们出来得及时……” ——什么? 许冥眉头拧得更紧,刚在意识里发问,耳边便响起邱雨菲惊慌的尖叫—— 再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轿厢倏然一暗,重重往下坠去。 同一时间。 敏锐地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巨大崩塌声,一个焦急的身影倏然停下脚步。 那是个穿着深色兜帽卫衣的高个年轻人,上半张脸隐在碎发与帽子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流畅的嘴唇与下巴。 停下脚步的瞬间,他循声朝远处望去,缀满灯光的夜幕下,却什么都没看到。 尽管如此,他还是皱起了眉,片刻后,又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挎在肩上的旅行袋忽然蠕动起来,拉链被从里面顶开。一颗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在空气中四处嗅探,又嘤嘤叫唤了起来。 “嘘。”男人赶紧朝它比了个手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她已经没事了,我能感觉到。你乖一点,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好不好?” 狗崽又嘤嘤叫了几声,不情不愿地缩回了袋里。男人松了口气,注意到旁边路人好奇的目光,又赶紧垂下头,用力拽低了兜帽的边沿。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将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动作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处突兀地缠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带子上装饰着金色的铃铛,铃铛的一侧,是个阳刻的“冥”字。 随着男子的动作,那铃铛被竖起的衣领完全遮住。紧跟着,便听匆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男子带着那个硕大的旅行包,沿着街道快步往前。 街边的路灯闪了一闪,很快,便再照不见一点人影。 第十六章 许冥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她人正躺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库里,就在电梯门边上。邱雨菲卧在她的旁边,被值夜保安的手电晃得直眯眼睛。 “诶,诶!小姑娘!还清醒吗?”保安大爷的声音传过来,初时模模糊糊,很快又变得清晰,“诶这都叫什么事……没事吧?要我叫救护车不?” “……” 许冥听到“救护车”三个字,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忙摆着手坐起身,才刚一动弹,又觉一阵头晕脑胀,胸口酸胀得直想吐。邱雨菲比她状态要好一些,忙伸手将她扶稳,只说两人是吃夜宵时喝多了酒,好说歹说,总算是先劝走了热心的保安大爷。 目送着对方离开,邱雨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我去……”她回头看看身后的电梯,面上犹带着几分恍惚,“冥冥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做了好可怕一个噩梦……” “梦你大爷。扶我起来。”许冥难受得皱起了脸,“怪谈区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现在抓紧回去躺着,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淦,所以还真不是梦啊。”邱雨菲脸色又是一变,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又面露古怪,“我的工牌呢?里面的东西,难道是不能带出来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许冥随口应了一句,同样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微微蹙起了眉。 不光是她俩的工牌,她之前抱在怀里的电脑也不见了。九号规则书倒是还在,又回到了她的包里。 怪谈区域里的寻常物件是无法带到现实的,这点许冥心里有数——可那台电脑呢? 许冥也想思考,可脑壳实在太疼了。邱雨菲试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吓得叫出了声,赶紧将人扶出了地下车库,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诶。”就在被她扶到人行道上的时候,许冥终于忍不住开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包,“邱雨菲,你看,这包是什么颜色的?干净吗?” “?”邱雨菲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又瞟了下她的包,飞快道,“白的啊,干净得很,怎么了?” “……”许冥没再说话,只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她的视野里,那个被邱雨菲称为“干净得很”的白包,此刻正染着大片的血色,暗沉浓郁,腥味扑鼻,兀自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再往周围一扫—— 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里,站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儿,脖子以古怪的角度扭曲着,脑袋时不时滚下,又被她迟缓地捡回;再远点的马路中央,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正麻木僵硬地站在马路中央,一辆辆疾驰的电瓶车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他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只在红绿灯跳转的时候,会如同惊弓之鸟般,猛烈地转动下头颅。 “……” 许冥沉默地收回目光,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好消息,她们应该是真的从宏强逃出来了。 坏消息,她那双见鬼的眼睛,似乎又回来了。 不带白痴滤镜的那种。 恰在此时,邱雨菲的手机忽然叮叮叮地响起。她慌忙低头看起消息,顺手拍了拍许冥。 “是嘉怡姐!她拉了群,正在问我俩的状况。”邱雨菲道,“特别问了下你,说给你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许冥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手机,摸出来一看,果不其然,连机也开不了,成砖了。 “要死,那我等等车钱都没法付……先记你账上啦。”许冥疲惫地啧了一声。正好这会儿邱雨菲叫的车靠了过来,她摇摇晃晃地坐进后座,艰难开口:“师傅,麻烦加一个地址。北湾大道绿竹花园27……唔!” 话未说完,脑袋又是一阵抽痛,太阳穴跳得仿佛要爆炸。邱雨菲赶紧把她摁到了椅背上:“行了行了,这样谁敢让你一个人回家啊,今晚先去我家吧。” 许冥本想拒绝,但实在难受,想想还是点了点头。车子很快启动起来,她迷迷糊糊靠在椅背上,只觉意识在不断下沉,却听旁边刷着手机的邱雨菲忽然“啊”了一声。 “冥冥老师!” 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的是邱雨菲诧异的低语: “嘉怡姐打听到了—— “老李,真的出事了!” 老李死了。 一件相当令人无奈且痛心的事。但对他们这些刚从宏强逃出来的人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真正让邱雨菲惊讶的,是老李的死因。 ……他是死在自己家里的。 “据说是下午前往拍摄地的时候忽然不舒服,带队的王哥就让他先回去了。结果就在自己家里猝死了。” 又两个小时后,邱雨菲租住的小屋里。 邱雨菲仰躺在床上,手上还在不停地刷手机。她的旁边,是睡了两个小时后总算有了点精神的许冥。 后者正在用邱雨菲的笔电挑新手机,闻言蹙了蹙眉:“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参加宏强怪谈的拍摄?” “不光如此。”邱雨菲腾地坐起了身,“而且你猜怎么着?” “嘉怡姐已经问清楚了,她说我们公司要去拍的那个废楼,其实根本就不是宏强的楼——那只是一栋普通的待拆危楼,是网上有人拿着它的照片牵强附会,硬把它和宏强联系在一起的!” 许冥:“……” 也就是说,老李的死也好,他们公司也好,实际上都和真正的宏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他们甚至连单方面的业务往来都够不上,撑死就是个蹭热度的关系,还是蹭热未遂。 “你说怪不怪。”邱雨菲穿着睡衣盘坐在床上,一脸莫名其妙,“那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是进去的啊?尤其是老李,他的死和宏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啊?” 许冥:“……有没可能,是因为我们侵犯了它的版权?” 邱雨菲:“所以它大老远出警?”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2节 这算什么,怪谈界的迪x尼? “……” 许冥也就顺嘴这么一扯淡。真要说起来,她老早就在奇怪这件事。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不论是有怎样的牵扯联系,正常人都是不应该进入怪谈区域的。 正常的人类,身上都是自带保护的。 “正常”和“异常”,“有序”和“无序”,“理性”和“疯狂”,在她的记忆里,都是泾渭分明的东西。秩序和理性是人类群体天然的、最强大有力的保护层,正常人天生就会被隔在所谓的“灵异”之外,这才是世界运转的常态。 像她这种所谓的“通灵体质”的,说白了其实就是先天不足,是一种缺陷。她没法获得那种天然又强大的庇护,所以才会成为一度成为这种怪谈区域的常客。 至少抚养她长大的阿姨是这么说的。而且在今天之前,许冥也确实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和自己一样进入怪谈区域——天知道,以前哪怕是和别的小朋友手牵手走路,或者是被老师背着去医务室,她也能做到精准被打击,从来就没将谁拖下过水。 所以,今天在刚意识到情况不对那会儿,她还挺困惑的。 在遇到袁嘉怡他们后,那种困惑,又变为了更深的慌乱。 ——她说不清具体为什么而慌,只本能地感到些许不安。虽然没有更明确的证据,但她能感觉到,在她与“那边”剥离的四年里,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似乎是起了什么变化。 一种她尚未理解的、不太妙的变化。 思及此处,许冥的心不由又沉了下去。略一沉吟,她又试探地在意识里开口: “诶。你还在吗? “对于我们怎么进宏强的这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 脑海里面,一片安静。 许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微微蹙了蹙眉,她再次看向旁边浸透了血的提包。略一纠结,还是放弃了现场刨根问底的打算。 “手机挑好了。”她打了个呵欠,将笔电递给旁边的邱雨菲,“我没法扫码登录,你先帮我付一下。明天再转钱给你。” “诶,不用给啦!这个算我送你的好了,毕竟这次多亏你……冥冥?冥冥老师?” 话未说完,却见旁边的人已经躺了下去。邱雨菲愣了一下,赶紧戳了戳她,回答她的,却只有许冥匀称悠长的呼吸声。 合眼才不到三秒的工夫,人已经又睡着了。 邱雨菲:“……” “这没事吧……”她咕哝着,又试探地摸了下许冥的额头,反手替她压了压被子,转头利落地替许冥处理好付款,也跟着躺了下去,睡了。 同一时间。 北湾大道绿竹花园274号公寓楼内,1603号房间门口。 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抱着硕大的旅行袋背靠墙壁,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偶尔有刚结束加班或夜生活的人路过,脚步匆匆地从他身前走过。他总会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稍稍抬起头,在确认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后,又很快垂下脑袋,将身体往背后的墙壁里藏一些。 藏到最后,几乎半个身体都陷进了墙壁里,整个人,像是被水泥糊在了墙上一样。 鼓鼓的旅行袋忽然蠕动起来。毛绒绒的狗崽脑袋又从袋子里拱了出来,嘤嘤嘤地到处嗅着。男子小心地将它往里面按了按,声音依旧很轻: “别急,再等等。 “她应该就快回来了。马上就能见到了。” 被同样话术哄骗过几次的小狗崽这回显然不太高兴了,嘤嘤嘤地更加大声。直到嘤累了,方泄愤般地在男子手指上咬了一下,气呼呼地又自己爬了回去。 剩下那年轻男子一人,依旧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又三个多小时过去,第一抹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大楼里也逐渐有了人活动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男子的身影,这才如泡沫般,原地消失了个干净。 另一头。邱雨菲租屋内。 闷头直睡了八个小时,上午十点钟,许冥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邱雨菲和她差不多时间起。经历过昨晚一番惊心动魄,两人一致认为工个屁的作,双双请了事假,任凭老板在大群里疯狂艾特,只当看不见。 许冥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头痛也好了许多。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便从邱雨菲那儿蹭了张交通卡回家,打开门的瞬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头倒在床上,仍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许冥垂眸思索片刻,终于再次打开被血染得通红的提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本本子。 九号规则书。封皮依旧是干干净净。许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些红色液体,不是来自这本本子。 那就怪了。哪儿来的? 许冥又翻了一遍包,依旧没什么头绪。正好这会儿身边也没其他人,索性就直接问出了口: “我说,你一直都在包里吧?有看到这血是从哪儿来的吗?” 说话的同时,她还伸手戳了戳面前的本子。 然而等了片刻,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面前的本子一动不动,宛如一个彻底的死物。 许冥:“……” 默了一会儿,她果断拎着本子站起了身,啪地打开煤气灶,直接将本子凑了上去。 “……诶,诶!干嘛呢你!没说话当然就是没看到啊!” 方才还一动不动的本子,忽然剧烈挣动起来——准确来说,是只有封面和封底在动,蜡制的封皮上,还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快速张合,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拿开!快拿开!多大仇啊——麻烦你搞清楚,这可是你的规则书!” “又不是我自己要的。”许冥冷冷甩下一句,利落关掉煤气灶,顺手将本子甩到了桌子上。 “之前为什么装死?” “什么装死,我那是怕吓到你好不好……”那道长着牙齿的缝隙咕哝出声,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特意把缝隙又张大了些。 “你看,看这个!你自己说吓不吓人!我是为你考虑,你倒好,反手把我往火上架……” 许冥:“……” 老实说,吓人够不上,不过确实有点恶心。 尤其是那个蜡制的封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接触了高温的关系,这会儿明显多了一种融化感。现在整个封皮都跟软体动物的斧足似地动来动去,看着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是。”许冥忍不住道,“你说话的时候不能把嘴闭上吗?” 封皮:“……?”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靠这个的吗?”许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现在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封皮龇牙咧嘴,“我和你之间又没直接联系。之所以之前能和你意识沟通,是因为你和这本规则书有精神联结,而我又恰好被绑在这本规则书上—— “而规则书又只有在怪谈区域里面才会苏醒。它现在等于在休息,和你的联结没有启动,我当然也没法再和你意念沟通啊。” 许冥:“……” “懂了。”她缓缓点头,“你其实是送的。” 赠品的赠品。 封皮:……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外面这一层……”许冥又偏头观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那请问,你能,嗯……” 封皮理解地“哦”了一声,覆盖在规则书表面的蜡制物忽然开始大幅度地蠕动,如同潮水般朝外涌去,转眼便完整地从规则书上剥离下来,重新汇聚成褐色的一团,谨慎地窝在了桌角。 只余几缕细细的红线,连接在它和规则书之间,随着它的动作不断延长,像是能无限延伸的样子。 ……这就是它所说的“绑定”? 许冥微微眯起了眼,旋即一拍手掌。 “谢谢配合。”她对着那褐色的一团点了点头,“话说,怎么称呼?” 既然确定了对方和规则书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那还是有一个专门的称谓比较好。 那团褐色的蜡制物却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名字……倒是没有专门的,不过我有给自己起过一个,叫海棠。” 许冥:…… 啊? “英文名也有。”褐色蜡制物继续道,“叫po。” 许冥:…… 啊??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以我的本质称呼我。”它晃了晃不规则的身躯,“鲸脂人。” 许冥:…… “人?”她语气里没忍住飘出了一丝质疑。 “你这什么语气,我这只是图省事的造型好吗?”那褐色蜡制物似是不高兴了,“只要我愿意,什么样的造型我都手到擒来好吗?” “不管什么肤色、不管什么种族、不管什么性别……口口和口口想捏多大就捏多大;口口也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甚至还能和口口捏到一起……就算想要兽耳也是——”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用介绍了,你不用介绍了!”眼见话题就要滑到越来越奇怪的地方,许冥不得不赶紧叫停—— 感谢邱雨菲的熏陶,她现在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叫海棠了。 话说这种东西真的不会被扫黄扫掉吗? 许冥真心实意地冒出疑问,闭了闭眼,目光终是落在旁边的规则书上。 ——剥离了厚重的蜡制封皮,这本本子终于彻底对她展露真容。 真正的封面,却是令人惊讶的素净。淡蓝色的底色,材质很软,封底甚至还有印有生产厂家和条形码,光看外表,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软面抄而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封面的右下角,分明还写着一个字: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3节 【冥】 用的是黑色水笔,字迹有点漫不经心。但许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字迹。 她大学自学画画,先学的手绘。也是在那时,她给自己起了个“许冥”的笔名。那段时间,她每幅练笔下面,都会很中二地签上这样一个冥字——她不会认错。 ……所以这本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脑海里的问号越来越多,多到许冥觉得自己的脑袋又要开始痛了。 心知这时候乱想也没用,她深吸口气,终究还是将那本本子又拿在了手里。 而后轻轻翻开。 不知是不是已经脱离怪谈区域的原因,这会儿翻动起来异常轻松,没有任何阻碍。 最开始的几页,都是她这两天的乱写乱画,有些是开会时的敷衍记录,有些是上班摸鱼的涂鸦;一直翻到十几页的位置,许冥才终于看到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三个方框。 特别规整的方框,纵向列在一面纸上,彼此之间都空着几大行。前两个方框里面都画着问号,唯有第三个方框里,写着四个整齐的手写字: 【纸袍权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样是秀气的手写体,像是对这四字的注释—— 【当他们以为你身披王袍,胡说八道也可成真理;当他们看破你仅着纸衣,大声嘶吼也无人倾听】 许冥:…… 怎么说,看懂了,但没完全看懂。 所幸,再往下,就是更为详细的、如同游戏说明般的大片文字: 【纸袍权威:当某种存在得到广泛的认可,即可将其视为权威。当你持有足够的[权威]时,便可以以其为依据,对当前怪谈区域的规则进行修改;或是建立自己的规则。 【权威依据共分三个等级,不同等级可实现的效果不同: 【一级规则依据:凭此类依据,你可成为任何怪谈区域中的有力话事人。可修改怪谈区域中的核心规则,对于同样信服此依据的存在而言,你的规则将天然具有核心规则的效力。】 【二级规则依据:此等级的依据,可帮助你修改当前怪谈区域中的非核心规则,或建立一些边缘规则。但请注意,当你运用此等级的依据时,会随机付出一定程度的代价。 【当一个概念得到当前怪谈区域内的某类群体集体认可时,便可判定为二级规则依据。广为人知的常识,无论对错,皆可直接列为二级规则依据。】 【三级规则依据:最低等级依据。没有任何修改或建立规则的效力。但你仍可对相信此依据的人存在施加一定的精神影响,且凭此依据创建的非规则类信息,将无法被任何存在修改、扭曲和抹除。 【当身处怪谈区域时,你可以尝试建立新的三级依据。若脱离怪谈区域时,相信此依据的人达到两个及以上,则视为建立成功。你将可以在其他怪谈区域中,继续使用或升级此依据。】 【请注意!请不要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强行修改任何规则!这或许会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或许? 也就是不一定咯? 微微挑眉,她将纸张又翻过一页,终于到了她之前在电梯中瞥到的那行字: 【已建立:三级规则依据:[怪谈拆迁办]】 再下面,就是大片的空白。 许冥默了一下,又将页面往前翻了回去,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神情越发微妙。 ……能说吗?即使换成了游戏说明体,她依旧看的不是很懂。 不过结合之前什么鲸脂人在宏强透露的情报,大致的状况,她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那家伙曾说过,这本规则书编号为九号,这就说明,它最初创建时,就用了三个“根”。 这三个根,很可能分别对应着三种技能,也就是最前面的三个方框。只是现在,她刚解锁了其中一个,也就是那个颇为拗口的“纸袍权威”。 这个技能,许冥目前的理解就是扯着鸡毛当令箭,扯起大旗作虎皮。搬一个似是而非的道理,或是唬人的概念出来,再靠这个,去影响怪谈区域内已有的规则。 就比如之前在宏强的那两次—— 第一次,用了“力的作用就是相互的”这一常识,从而建立了“人能打到灵体”的规则,代价是体力的过快流失。 第二次,则是用了“给多少钱干多少事”的打工人共同认知,减弱了原有规则对其他人的影响,付出的代价则是剧烈的咳嗽……嗯,四舍五入算是健康。 “等等。”许冥突然反应过来,“只是减弱影响,这也需要付出代价吗?” 正在试图把自己搓成完美球形的鲸脂人“啊”了一声,得知许冥的疑问后,倒也沉默了一会儿。 “肯定不止减弱啊。”它道,“肯定还是有改动一些的。” 比如“员工必须忠于公司”这一条,虽说以精神施压为主,但本身还是有一定强制约束力在的,只是弱且不明显——一般来说,这种规则的约束力,只会在员工进行某些触及底线的操作时触发。 然而事实是,后面许冥几人连偷用电脑和打印别家工牌这种大逆不道的操作都做出来了,这条规则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约束力。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在许冥跟那儿激情宣扬“拿钱办事、拒绝加班、拒绝职场pua”的觉悟时,就被顺带干废了。 “……”许冥再次沉默。这么说起来,邱雨菲确实也有提过,说《员工守则》里那些很不讲道理的规则,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淡了…… 她仔细琢磨了下,忽然感到有些后怕:“那假如这条规则没有被改掉呢?会怎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宏强本强。”鲸脂人幽幽道,“不过类似的案例,我倒是曾见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它忽然嘻嘻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些令人牙齿发酸的尖锐: “那大概是在两年前,另一个怪谈区域里,一群不幸被卷入的倒霉蛋,好不容易找到了逃出的法子。但就因为类似规则的约束,到了最后一步,愣是没人敢下得去手。最后硬生生耗得一点清醒也不剩下,又被带回去了。” 它说着,又叽叽咯咯地笑起来,似是觉得这事有趣极了。不料没笑一会儿,一个杯垫忽然从旁边飞了过来,差点把它从桌角砸翻下去。 “嘿!”艰难地稳住身形,它不高兴地开口,“好好说话,你突然砸我干嘛?” “看你不爽,行不行?”许冥没好气地怼了回去,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又皱了皱眉。 “我说……”她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认真起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到现在为止的表现一直没展示出什么威胁性,逃生过程中也称得上是配合,可许冥始终记得它在自己和邱雨菲最初撞鬼时那嘻嘻的两声笑,心里的警惕始终没有放下过。 而现在,听到它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东西,绝不是什么善茬。 套用自己看过的桥段,搞不好就是因为它太危险,才会和这本规则书捆绑在一起…… 思及此处,许冥的目光越发凝重。另一边,那团褐色的蜡制物却是低低“诶”了一声。 “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问呢。”它语气倒是十分坦然,“当然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只是一个异化的根的罢了。” 许冥:“……?” “说得直白点,你也可以理解为道具成了精什么的。”那蜡制物咕哝着,忽然裂开身体上的缝隙,像是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吧?根是一种自然形成的能量寄体,只会伴随着死人出现……但你也知道,死人是会丢东西的。 “那些生前的记忆、情感,都会逐渐消失……当这些都完全失去,又没有新的意志去支撑它的行为,那它还能做什么呢?它有什么资本,再去使用自己的根呢? “所以这个时候,有些根就会反向吞噬自己的持有者——而一旦吞噬成功,就能拥有更强大的活性,甚至拥有独立的人格……” 那褐色蜡制物轻声说着,忽然一个后仰,整个摔下了桌面,下一瞬,却又见大量的褐蜡原地拔起,在空中飞快地蠕动、旋转、塑形—— 直至最后,凝成了一具线条婀娜的躯体。 皮肤莹白,身材匀称,留着黑色的短发,一张脸美得妖艳又雌雄莫辨。 “……以及全新的身体。” 他唇角微扬,这才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旋即炫耀般地原地转了个圈。 “看吧,我就说了,什么样的模样我都能捏。怎样,好看吗?” 许冥:“……” 她视线微微往下,很快又抬了起来,暗自庆幸这家伙面前好歹还有个桌子挡着。 毕竟她真的不太想知道它现在长的到底是口口还是口口还是口口加口口…… “懂了,说白了就是植物人。”她凭自己精妙的理解对异化根的概念做出总结,顺便抬了抬手指,“以及,变回去。” 鲸脂人瞪大眼睛:“为什么啊,不好看吗……” 许冥:“变回去。” 鲸脂人:“这种都不行啊?还是你比较喜欢兽人或者人鱼……” 许冥:“……变回去!不然我开热空调了!” “……”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鲸脂人的身体总算矮了下去。片刻后,又见那个土豆般的褐色团子,哼哧哼哧地爬回了桌面。 许冥这才松了口气,又好奇道:“所以你是为什么和这本规则书绑上的啊?” “我怎么知道?之前被人类抓到,再醒过来就这样了。”鲸脂人百无聊赖道,“当时吓死人家了,还以为要被喂了呢,没想到一觉醒来,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被人固定在了这本规则书上……” 说到这儿,它似是意识到什么,突然住了口。 同一时间,许冥也反应过来,啪地拍上桌子: “也就是说,异化根也可以用来喂规则书?” “……” 鲸脂人没敢再吱声。 僵硬片刻,他马铃薯般的身躯下突然长出了一排脚,撒开蹄子就是一阵狂奔,连滚带爬地滚下桌子,头也不回钻进了床底。 许冥:“……” 不是,咱俩到底谁是非人类啊。 不过这玩意儿的反应倒是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她抱回来的电脑呢? 那么大一台电脑呢?还连着打印机的?总不至于说没了就没了。 再次看向手里的本子,许冥似是想到什么,又往后连着翻了几页,终于在其中一页上,找到了些许痕迹—— 页面上,是一台电脑,与一台打印机。下面是数行文字说明。 【来自某咨询公司的馈赠,一台能够随意打印工牌的设备。戴上工牌的存在将和规则书产生一定的绑定关系,该绑定关系可随相关的规则书强化而升级,取下工牌后,关系解除。 【工牌上的信息无需真实,且可在某些条件下成为真实。被认为是[真实]的信息将在一定程度上自动影响佩戴者认知,取下工牌后,影响消失。 【请记住:只有信息完整的,才能被称为工牌。若你发放工牌前并未征得对方同意,那至少请保证,工牌上有一个受到对方认同的名字。】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4节 许冥:“……” 虽然但是,怎么打印? 这个问题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许冥便又注意到了这段话中的另外两个词。 “强化”、“升级”。 规则书可以强化,强化后,携带的技能也能升级,非常直白的奖励机制,就像玩游戏一样。 但怎么强化?被喂下的“根”,以技能的方式增添进了规则书中,这是否就算是一种强化?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当初那个骗走云姐锡制心脏的人,是否也有一本规则书? 她会不会,就是为了去骗云姐手里的“根”,所以才进入了宏强,然后三言两语就攻略了云姐,就像攻略一个游戏里的道具npc那样? 许冥心脏忽然沉了下去。她将面前的本子又翻回到前面几页,看着那纵向排列的三个方框,唇角不觉紧抿。 三个方框、三个技能、三个“根”。 这些根又是哪里来的? 她之前思考的方向,一直都是这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又能带来什么效果,给她什么能力,但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这东西,她真的该碰吗? 许冥呼吸微滞,脑袋又开始阵阵作痛。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将手中本子缓缓合上——恰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了“砰砰”几声。 许冥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拿住手里的东西。她第一反应就是昨晚订的手机到了,匆匆将手上本子塞进抽屉,转身就往门边走去,对着猫眼看了一眼,却一下觉出不对。 门外的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女孩子。 看着比自己要年长一些,妆容得体,面容秀丽,手上抱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来做什么调查的样子。 ……是卖保险的?还是上门推销信用卡的? 不想搭理。要不还是装不在家吧。 许冥默默想着,蹑手蹑脚地朝后退去。就在此时,门外那女生却似察觉什么似的,蓦地抬起头来,双眼直直看向猫眼。紧跟着清了清嗓子,匆忙出声: “顾铭女士是吧?麻烦开下门好吗,我知道你在家。 “请不要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我知道,你不久前刚经历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许冥:“……”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她揉了揉又开始抽痛的太阳穴,想了想,直接道,“我现在也不是很想聊,请回吧。” “啊……” 门外的女孩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拒绝,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确定吗?你其实不用太防备,我真的是来帮你的,你不用太硬撑……” “没硬撑。”许冥扶着脑门认真道,“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请回吧。” 门外女孩:“……” 她有些烦恼地搔了搔脸颊,又抓抓头发,像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过了会儿,才听她又道: “行,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我留一张名片给你,如果有任何需要,你打我电话就行,也可以直接加我微信。然后,呃……”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一眼,不太熟练地开口:“如果最近有噩梦或者幻觉症状的话,也请联系我,嗯,那就先这样。” 她掏出一张名片,抬手就准备插进门缝里。不料才刚动作,面前的门忽然往外一顶—— 她吓得往后一仰,下一秒,便见许冥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不好意思。”许冥轻声说着,视线扫了过来,“名片,能给我看看吗?” “……”那女生怔了下,忙将名片递了过来。许冥垂眸,盯着上面的叶子标记看了一会儿,眉心微微一动。 “冒犯了。”她说着,往里让了让,“请进。” 第十七章 ……要死。 在将那人引到桌边坐下的那一刻,许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大意了。 她不该让对方进门的。她现在正不太舒服,而且没有手机,万一出什么事,连报警都做不到……她也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万一是骗子呢…… 但,怎么说? 有的时候人一上头,确实就没那么有脑子了。 至少许冥可以确定,在通过猫眼,看到对方名片上的叶子图案时,她的大脑是有那么几秒不在线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来不及了。许冥强迫自己打气精神,顺便又看了看对方递来的名片。 施绵。 所属单位是“安心园艺有限公司”,职位是业务员。 但若将名片翻过来,便会看到后面还有一行字。 【修剪您的烦恼,守护您的心灵。任何怪异,我们修剪,任何不安,我们倾听。】 其中“灵”和“异”上还用了异色打印,看上去分外醒目,充满了暗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名片的正反面,都有印着翠绿的叶子图案;这也恰恰是许冥方才上头的根源。 许冥盯着那图案,一时沉默。另一边,施绵已经打开了文件夹,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那么接下去,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 “我叫施绵,名片你已经看到了。但实际上,我们涉及的业务范围很广,其中就包括一些灵异方面的…… “我知道,你之前刚经历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方便的话,能和我好好聊聊吗?” “……”许冥有些无奈地揉揉额角,“聊什么?” “就先从你在怪谈……我是说,那个灵异地点的经历谈起吧!”施绵立刻道,“我知道,这部分经历中可能包含一些你自己也没法相信和确定的事……不过没关系,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记不清楚也没事,我都会听。” “……” 许冥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自己其实都记得挺清楚来着。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乐得给自己省事。 于是许冥直接开口,掐头去尾省重点地讲起自己在宏强的经历,遇到不想讲或懒得讲的,就直接说是记不清,主打的就是一个敷衍。 因为很多部分都讲得太过含糊,听得对面施绵的笑容都渐渐挂不住。 “所以……后面你就因为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稀里糊涂跑进了一个隐藏房间,然后在里面稀里糊涂地找到了出来的方法……” 她揉着脑壳,一脸头痛地看着手里的笔记:“呃,然后呢?除了那个你也记不清的出逃方法,你还看到了什么吗?” 说完,见对面许冥表情一顿,旋即蹙起了眉。 施绵只当她又想不起来,忙理解地摆摆手。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记忆模糊是正常现象,大部分人逃出来后都这样的,你不必挂心……” “我还看到了日记。”没等她说完,许冥却再次开口。 “……”施绵的动作停住,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另一头,许冥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些紧绷: “一个死者……不,应该说是灵魂的日记。 “她和她的同伴们,之前一直在努力在那个地方救人。 “她们全都已经死了,已经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了。可她们还是竭尽全力,试图拯救进入那里的每一个活人……” ——笨。 许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锤脑袋。 她不该在现在提这些的。她之前很多关键都是含糊过去,现在却突然给出那么详细的复述,肯定会让人怀疑;而且对面的人也未必会把这个当回事;说不定她还会像黑衣人一样,直接掏出个什么消除记忆的东西来封口…… 可许冥还是忍不住。 就像之前让这人进门时那样,有些事一上头了就控制不住。明知道有些事说了也未必有回应,有些事计较也没意义,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心脏和骨头里钻出来: “……所以后来,她们全部没了。因为失去了那个道具的支持,她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和宏强,以及那个入侵者对抗了。” 她深吸口气,认真看向对面的人:“而那个以拯救之名拿走她们道具的人,就持有一张印有叶子图案的名片,还自称是‘业内人’。就是这样。” “……”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又过一会儿,才轻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许冥:“……” 这话一出,许冥反倒有些僵了。 因为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一时上头,想要讲出这件事而已;可之后呢?她又能做什么? 要求对方解释这件事?又或是借此摆出自己不愿合作的态度?还是要他们给那些逝去的灵魂道歉? 许冥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小小的火苗,但她不知道这火应该往哪里烧。 许冥陷入了沉默。又过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活着很不容易,要珍惜遇到的每一点善意,不论它来自哪里。所有的善良和正义都是值得被记住和感激的。 “所以对这件事,我实在很难不在意。将一群灵魂不计代价的善意弃如敝履,只为了从它们那儿谋取一点利益,这才我看来是很难接受的事。如果这事是真的话……” “如果这事是真的话。”施绵淡淡接口,“会对相关组织产生不好的印象,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许冥有些诧异地抬眼,回应她的是施绵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行,我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你明白了? “这件事,我会尽力去查的。”施绵却认真道,“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查到什么……但我会尽力给你一个答复。”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5节 许冥:“……” 对方的语气太过认真,以至于许冥自己反倒有些懵了。僵了一会儿,方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什么,我刚才那话可能有些冲动了……倒也不一定要答复什么的,毕竟我也不是当事人……” “不。我觉得这很有必要。”施绵却打断了她的话,“我认同你说的,所有的好心都值得被记住,一个将善意不当回事的组织,也确实很难得到认同。” “这也是你刚才一直敷衍我的原因吧。” 许冥:“……” “能够将那么长的日记完整复述,对其他事情的记忆应该不至于那么坑坑洼洼。”施绵吐出口气,“那不如另外做个约定吧。” “那个骗走道具的女孩,我会尽快给你答复。如果你对我给出的答复满意,就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你在宏强里的经历,好吗?” …… 许冥唇角微抿,却没直接答应:“能问一下,你们打听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了……” “和那些灵魂的目的一样,救人。”施绵毫不犹豫,“知道得越多,后来的人就安全。” “但你不必有压力。我说了,可以等你认同我们之后,再继续合作。现在这半信半疑的,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呢。” “……”许冥做了个深呼吸,终究是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施绵笑了下,飞快地将手中文件又翻过一页,“那这部分就先跳过了,接下去,我还有几个别的问题想问你……” …… 说是“几个”问题,其实也就两个。 一个是关于许冥当前的精神状态,有无噩梦或幻觉之类的症状,再或者是ptsd——不仅如此,她还提供了一个电话,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去他们那里做心理辅导,甚至还可以选择催眠,忘记在宏强中的可怕经历。 另一个问题,则让许冥有些费解了。 ——施绵她认真询问了自己对于老李的了解,具体到方方面面。还特意打听了下,在老李出事前的前几天,他是否有提到什么特别的经历,又或是产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许冥平时和同事交流不多,这方面真答不出来什么。对方也没继续追问,看出许冥不太舒服,很快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还指了指许冥的包,笑吟吟道:“你这包倒是挺好看,粉粉的,好别致。” “……”许冥看了眼快被鲜血染成大红的包,明智地没有吱声。 将施绵送出门,她转头就取了些清凉油涂脑壳,边涂还边思索。 “果然,关键在老李?”她无意识喃喃出声,“不过人都死了,他们还问这些做什么?” “估计为了研究传播方式吧。” 一个凉凉的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许冥转头,正见鲸脂人一扭一扭地从床底滚出来。 对上目光,它明显僵了一下,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继续扭呀扭地往前,一屁股坐在了许冥放在墙角的体重秤上。 “……”无声心疼了一下自己的体重秤,许冥直接道,“麻烦说详细点。” “我才不,说太细了不就显得我没价值了吗。”鲸脂人毫不掩饰地开口,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将信息差作为自己保命的手段。 许冥默了一下,转头就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就开始调温度。 “诶诶,别别!”鲸脂人当即跳了起来,因为太激动,脚下还突兀地长出了两条大长腿,整个人看着就像是霍然站起的北极兔——当然没那么可爱就是了。 “别别别,犯不着犯不着……我只是说不会讲太细,又没说要保密。”那鲸脂人咕哝着,眼看着许冥将遥控器又收起来了,方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人类那边知道多少我不清楚,不过对非人而言,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知识点。”它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怪谈的影响,是由非人传播的。” “……”许冥皱了皱眉,“这我知道。” “笑死,你知道个什么呀你……”鲸脂人本能地又开始放嘲讽,对上许冥的目光,又瞬间蔫了上去,“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了解得不是很透彻。” “我说的非人,实际包含了两个部分。前者包括但不限于持有根的死人,和异化根;后者则要纯粹一点,单指死人。 “能将活人拉进怪谈区域的,只有死人。可具体会拖进哪个怪谈,则取决于他生前被人种下了哪一枚种子。”鲸脂人幽幽道,“你不是奇怪为什么那些正常人也能进入宏强吗?道理其实很简单。” “因为老李生前就被种下了宏强的种子——或许是在他研究那个怪谈的时候,或许是在他不停琢磨这事的时候。而当他死后,这颗种子就发芽了。 “它就种在老李的灵魂里,牵引着他的灵魂往宏强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飘荡的灵魂又接触了你们……” “所以我们就跟着一起进入了宏强。”许冥喃喃道。 她这才想起另一件事。那天加班的时候,邱雨菲曾抱怨过,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凉。 ……可仔细一想,现在也才四月底。谁会没事开空调? 有些灵体出现时温度会变凉倒是真的。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鲸脂人伸了个懒腰,随意摆了摆手,“所以这事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其实挺难控制的。” “这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谁的身上被种了种子,谁身上没有?那么多灵魂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儿,路上又会接触谁,影响谁?更别提,有些家伙就是喜欢浑水摸鱼,帮各种怪谈扩散传播……这谁管得住啊。” “帮助传播?”许冥不觉坐直了身体,“为什么?” “那理由可多了去了。”鲸脂人嗤笑一声,“找乐子、找补品、找对象……有的是想要进某个怪谈却进不去,只能广撒网等别人为它开道;有的是把怪谈当成自己的共生体,帮它找猎物的同时,自己也分一杯羹……” “这个世上,坏心眼的人多,坏心眼的非人更多。你管得到谁啊?” “……” 许冥本想说你,然而转念一想,又默默将这话咽了回去。 这东西奇奇怪怪,谁知道它的表现几分真几分假。说不定它现在只是故意示弱,就等着某刻反杀也说不定。 总之不能放松警惕。 再次明确这点,许冥眼神微变。再联系施绵的询问,一些事情突然就变得很好理解了: 就像鲸脂人说的,目前无法确定人类是否了解这种怪谈拉人的机制。但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主要问题在老李身上。打听那么细致,估计也是想搞清,到底是什么影响了老李,让他无意间成为了怪谈的二次传播者与引路人。 如果能搞清楚,或许就能阻拦新的人进入怪谈区域…… 等等。 许冥突然觉出不对。 “诶,你之前说,有的异常存在会为了进入特定怪谈,而去散播种子。”她蹙眉看向鲸脂人,“那假如人类像进入特定的怪谈呢?有什么特殊方法没有?”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人类如果留心,也能搭上死者的便车。”鲸脂人临时给自己捏出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往两边一摊,“不过不好说。毕竟人类还持有规则书这种东西,说不定能靠它研究出什么别致的法子呢。” “像这回,能这么快知晓宏强怪谈的事,还能锁定你们几个,多半也是靠了那东西。” “规则书……”许冥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只是靠这个吗?” “不然呢?靠科学?还是靠大炮?”鲸脂人嗤了一声,“能有个规则书不错了,有序和无序的边界,可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不过这也是才出现没几年的新鲜玩意儿……人类对它啊,估计还有的摸索呢。” ——才出现没几年? 再次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微妙用词,许冥眉毛微微一动,随手放回用好的清凉油,刚想说些什么,动作却忽然一僵。 ……她的清凉油是储物柜里拿的。柜子的旁边就是衣柜,为了拿取方便,柜门并未关上。 因此,许冥看得很清楚——衣柜里面,一排衣服下面,分明多了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橡胶雨鞋。 “……” 脸色微变,她小心靠了过去,抓住中间的衣服,倏然往旁边一拨! 却见衣服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那雨鞋都看不见了。 只在柜子的底板上,留着两圈红色的鞋印。 “哦……对了。看在咱俩以后四舍五入算绑定的份上,再告诉你件事吧。” 身后,鲸脂人的声音再次幽幽飘来: “根可以作为规则书的养料。反过来,规则书对某些存在而言,也是值得觊觎的东西。 “不被它们发现还好,如果被发现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许冥:“……” 再次盯着空荡荡的柜子看了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谢谢提醒。” 说完,又唰地将衣服拉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一切似是回归了平静。 施绵如她所保证的,并未再来找许冥。只是偶尔会发来短信,询问许冥的状况。 据许冥所知,当晚被困在宏强的其他活人,也都无一例外地被家访了——和她这边一样,主要是询问老李的信息、怪谈内的情报,还有就是劝说他们去做心理辅导或者催眠。 小王据说是选择了催眠,想要忘记关于那晚的一切记忆;黑仔和水獭则预约了心理辅导。嘉怡姐暂时没有动静,一来是抱持着警惕,还在纠结,二来则是忙着离职的事。 这几天里,他们几人大多都提了离职。她和邱雨菲是实习生,倒是走得比较干脆,水獭不知从哪儿搞了张病历,也成功跑路了,就剩嘉怡姐一个,老板苦口婆心死活不放人,画的大饼都快垒成酱香千层了。 搞得袁嘉怡现在天天在群里实名辱骂。 ——这群是他们逃出当晚,袁嘉怡为了确认众人状况,临时拉起的小群。除了小王在确认去做催眠后便自动退群之外,其余人都还在。 现在倒成了大家天天聊天吹水吐黑泥的地方。出于某种微妙的默契,自打那晚后,倒是很少再有人主动提及关于宏强的话题。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 小心揭开面前自热火锅的盖子,许冥随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进而拿起新手机,怼到对面邱雨菲跟前。 “这个群名是怎么回事?谁起的?” 只见屏幕上,正是袁嘉怡创建的那个小群。最上面是一行小字: 【怪谈拆迁办·北湾分办※】 “……”邱雨菲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扯了筷子就去夹火锅里的牛腩,“这真不管我事,应该是嘉怡姐自己想的。” 许冥:“……那你能解释下你这个拍一拍是怎么回事吗?” 她说着,找到邱雨菲的头像连击两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字: 【你拍了拍邱雨菲的肩,说许主任找你】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6节 …… 就问谁是许主任! 天晓得,她现在一在群里冒泡,就有人开玩笑似地排队喊“主任好”,连嘉怡姐都跟着起哄,也不知道是想干嘛。 “诶,我也就是看到群名突然想到的……这个单位你想出来的,那当然你是主任啦。”邱雨菲讨好地往她碗里也放了块牛腩,“安啦,这个梗也就群里人懂。没人在意的。” 许冥:“……”重点不就是群里这些人吗? 抿了抿唇,许冥没好气地放下手机,低头往碗里捞了两筷子粉丝,话头忽然一转: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也不准备接受心理辅导吗?” “我当然不需要!”邱雨菲瞪大眼睛看她,“我现在精神状态好着呢。”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就当是去鬼屋玩了一次嘛。我跟你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刷小红薯,有的鬼屋布景可比那还恐怖呢。” 邱雨菲说着,轻轻呼出口气:“反正把自己的精神健康坦然交给外人,这事我做不到。催眠什么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和你对接的那个工作人员呢?”许冥好奇道,“他没继续向你推销这事啊。” “那倒没。”邱雨菲摇了摇头,“不过我总觉得那人对我的态度有点怪……” 许冥:“?” “就是,说话好像不太直爽,拐弯抹角,又好像在试探我……”邱雨菲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像咱们大学辅导员那样的。” “哦。”许冥反应过来,“自以为是的人精。” “诶对对,就那种!”邱雨菲疯狂点头,“那种不把话说明白又拼命暗示的感觉——可太像了!” 最要命的是,他好像真的以为邱雨菲能听懂他的暗示……可她真的听不懂啊! 许冥来兴致了:“所以,他都跟你暗示了些啥?” “就那种,动不动就‘我们这种人’、‘我知道你不容易’之类的话,奇奇怪怪的。” 邱雨菲说着撇了撇嘴,忽听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摇铃声——她好奇走到窗边,正见楼下空地上,两个穿着奇怪衣袍的阿婆,正摇着大铃铛,不住走来走去。 “这是在干嘛?”她忍不住偏了下头,“是什么新形式的广场舞吗?” “是做法。”许冥也走了过来,抱起胳膊往下看,“应该是哪家业主请来的吧?” 邱雨菲:……??? “做法?”她一下紧张起来,“为什么要做法?” “闹鬼咯。”许冥耸了耸肩,“据说是因为这个。” 具体她不是很清楚,不过业主群里最近总提到这类事——说隔壁楼这两天总有人看到奇怪的影子,或是听到缥缈的狗叫,还有人在电梯角落发现渗血的垃圾袋。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这自己连着三天晚上,回家时都看到一个挎着旅行袋的男人,袋子里时不时传出嘤嘤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泣。 “城南年前不是刚侦破一起连环杀人分尸案吗?拖了两年才抓到人的那个。”许冥道,“有人在猜,是不是凶手的鬼魂飘到这里来了。” “噫,那也太吓人了。”邱雨菲不由搓了搓胳膊,“你呢?你比较有经验,你怎么看?” “不好说。”许冥老实道,“确实有感到些东西,但来历没法确定……” 真要说起来,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感觉到有东西——不过大多数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无法沟通、也互无影响的存在。 唯一令她比较在意的,就只有染在包包上的血迹,还有那天突兀出现的雨鞋。 但她亲眼看见的,也就这两个而已。更多的东西始终都没接触到,至于业主群里说的那什么大包男人、染血垃圾袋,更是从没看见过…… 许冥思索着,无意中往下一瞥,忽然“诶”了一声。 “下面那人,好怪啊。” “啊?”邱雨菲正在查那个分尸案,闻言抬起了头,“哪个哪个?” “就那个男的,背着个大袋子的那个……”许冥轻声说着,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邱雨菲却是咦了一声,不住朝下望:“男的?哪里有?楼下不就两个老婆婆吗?” ……? 许冥一怔,再次朝下望去,正见楼下的男人抬起头来。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男性,长发遮眼,佝偻着背。当他抬起脸来时,许冥才看清,原来他是没有嘴唇的。 牙齿与牙龈一起露在外面,旁边的肌肉牵动,做出个像是笑一般的动作。背在身后的蛇皮袋忽然剧烈扭动起来,似是应感知到了什么而陷入兴奋。 紧跟着,就见那男的抬起乌黑的手指,一层层地向上点数起来—— 一直点到许冥所在的那一层。 随即露出个更明显的笑容,嘴巴开合。 他说,找到你了。 嘎嘎。 第十八章 “……冥冥?冥冥老师?” 旁边传来邱雨菲担忧的声音,许冥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啊?下面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看她脸色不对,邱雨菲语气也认真起来。许冥想了想,却没多说,只领着她又坐回桌边吃饭,吃完就让她赶紧回家。 邱雨菲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离开。剩下许冥一人,原地坐了片刻,又拉开窗帘往下看。 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冥:…… “诶?”她熟练地弯腰看向床底,用扫帚将躲在下面的鲸脂人扒拉出来,“今天楼下那东西,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啊?” 鲸脂人躺在簸箕里,睡得眼睛都还没睁开,闻言一头雾水:“什么楼下那个?关我什么事?” 不要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来问它好不好?它又不是搜索引擎! “楼下那个没张嘴的男人。”许冥抱起胳膊,理不直气也壮,“你没感觉到?” 里的异常存在,不都是灵敏得一批,大老远都能对着同类龇牙咧嘴吗? “——拜托不要凭脑补就随随便便加设定好不好?怎么可能大老远就感应到啊,又不是abo!”鲸脂人都快崩溃了。 “况且我都说了,我是异化根,本来就钝……你对我的设定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啊!” 许冥挑眉:“什么意思?异化根的感知能力很弱吗?” “至少在现实很弱!”鲸脂人没好气道,“有序和无序之间可是天然有壁的……光是待在这个世界里,就已经足够让人不舒服了。” 身上就像套了个厚重的麻袋,对外界的感知本身就隔了一层。别说远距离感应了,能近距离精准找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这也是为何很多异化根,都更乐意待在怪谈区域里。 它这样的,其实还算好。有的异化根,身处现实时,不仅对外界的感知很迟钝,甚至连某些概念都很难搞清,尤其涉及到方向、数字、时间、颜色这类认知,经常是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就表现得像是脑干缺失…… “这样说起来,你说的那个男的,能找到这儿没准儿还挺不容易的。” 房间里,鲸脂人一边给自己捏着小脚,一边漫不经心道:“住宅区这种东西最讨厌了,到处都是几何和数字。对异化根来说,简直就和迷宫差不多。” “?”许冥抬眸看它,“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是异化根?你又没见过它。” “很简单啊,它威胁你了么。”鲸脂人摊摊小手,“起码听你描述,它是专门来找你,而且是打算对你出手的。” “而死人,是无法直接攻击活人的。它们只能恐吓。而且这个节骨眼来找你,大概率就是冲着规则书来的。死人大多懵懵懂懂,即使持有根,也没有‘培养’的概念,相比起来,异化根更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它眨了眨自己刚捏出的卡姿兰大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许冥: “就和你说了,规则书这事,一旦被人知道,可是很棘手的。” “……” 许冥抿了抿唇,一时却没说话。 鲸脂人见状,只当她吓到了,本能地嗤笑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却见许冥突兀地举起拳头—— 随即咚地一下,直接砸在了它身上。 鲸脂人:……?!! “你干嘛?!”它震惊地看过来,它也就是笑了下? “不好意思,试试手感。”许冥毫无诚意地道歉,看向自己的手,“我能打到你……那应该也能打到它咯?”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不论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能攻击到,那问题就不大。 鲸脂人听着,却是忍不住拍了下脑门。 “你拿我做实验有什么用。我是绑在规则书上的,你是规则书的持有者,当然能碰到我啊。” “异化根这种异常存在,外在表现和俗称的鬼也差不多,你能打到才怪了。” 当然,这种人不是没有,不过就像许冥的白痴特性一样,这算是一种通灵能力的畸变,也只能在怪谈区域中生效。 现实中,人类赤手空拳碰触到异常存在,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那能怎么办?”许冥蹙眉,“规则书?” “这是唯一的手段。”鲸脂人呼出口气,“不过也得看具体能力。” 像许冥的规则书,目前只解锁了两个能力,“纸袍权威”和“工牌打印”。其中“纸袍权威”仅限怪谈区域生效,肯定派不上用场,至于“工牌打印”…… “戴上工牌就意味着绑定。”许冥灵机一动,“绑定之后就能碰到了?” “那也得它愿意戴,戴上之后还不摘才行。”鲸脂人道。 ……那这确实是有些不实际。 许冥再次叹气,忽似想到什么,眸光一转,视线又落在了鲸脂人的身上。 “等一下。”她偏了下头,“那你能打吗? “当然不行。”鲸脂人立刻道,“我又不擅长打架。” “但你能打到。”许冥缓缓道。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7节 “对,我能……”鲸脂人说到一半忽然觉出不对,“等等,什么叫我能打到?” “……” 回应它的,只有许冥意有所指的目光,与久久的沉默。 鲸脂人:…… 救我。 虽然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救我。 当晚。 凌晨两点。 房间一片昏暗,许冥躺在床上,睡得正酣。 ——因为某个隐藏的威胁而提心吊胆不敢睡,在她看来是不太明智的做法。合理的休息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根据她的经验,真到不该睡的时候,都不用人催,身体自己就会醒了。 ……就像现在。 梦中的自己突兀地从高空坠落,躺在床上的许冥霍然睁开双眼,心脏犹因为方才的噩梦而怦怦跳个不停,很快便似察觉到什么,腾地坐起了身 ——有声音。 门外有声音。 脚步声。有节奏,很清晰,一下一下地从走廊上回荡,声音由小渐大,明显是在逐渐靠近。 ……终于来了吗? 许冥呼吸微滞,一下紧绷起来,下意识将手伸向了旁边床头柜,紧跟着却又蹙起了眉。 那声音停下来了。但不是停在自己门口。 似乎是稍远一些的位置,大概是1608或者1609……随即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间或哔哔哔的刺耳声音。许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试门锁的声音。 ——许冥所在的这栋公寓楼,用的都是电子门锁。 ……怪物进门,也需要先开锁的吗? 这个疑问只在许冥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在咔哒一声中,被生生压了下去—— 它打开那扇门了。 许冥一下子警醒起来。它进去了?进的是哪间?为的什么?她要不要立刻示警或者过去看看……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那抹脚步声,再次在走廊上徘徊起来。 没过多久,又再度停住。旋即又是试锁、开门的声响。不到一分钟,那门又被关上,脚步声又一次开始徘徊。 哔哔、咔哒、砰。 哔哔、咔哒、砰。 同样的声音不断循环,听得许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恐吓自己吗?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压力?可它怎么知道自己这会儿正醒着? ……又或者是自己搞错了?今晚来的并不是白天那个家伙?那它一遍又一遍地开门又是为什么,总不能是也在找人…… 等一下。 回忆起白天鲸脂人的话语,许冥突然反应过来。 对,找人。搞不好真的是在找人。 ——白天的那个家伙,它数清了楼层,但它没数明白房间。所以它现在,是在凭感觉,一间一间瞎找—— ……傻、傻逼吗? 许冥默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找不到门的怪物,和被找不着门的怪物吓得浑身冷汗的自己,究竟谁更傻逼一些。 就在此时,走廊里的脚步声再次停驻。 许冥一震,背脊又是一僵。 ……这一次,脚步声终于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哔哔哔的试锁声再度响起,刺耳得像是利爪抓挠。许冥呼吸一停,彻底拉开了旁边的床头柜—— 里面是放着一只新拆封的丝袜,丝袜是一动不动的鲸脂人。 四舍五入,就是一个能砸到对方身上的流星锤。 缓缓将丝袜的一端抓在掌心,许冥紧盯着闪烁的门锁,缓缓咽了口唾沫。 门口,漫长而刺耳的试锁声终于结束。伴随着咔哒一声响,许冥的心脏终于悬至最高—— 要来了! 她深吸口气,蓦地翻身下床。下一秒,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正缩在丝袜里睡觉的鲸脂人一下惊醒过来,惊恐地抓挠起袜子: “什么状况什么状况?要开打了吗?!别打我的眼睛,我刚捏好的欧式双眼皮——” “……安静。”许冥被它吵得思绪都乱了,低声喝了一句,赶紧走到了门边。对着猫眼看了一会儿后,又露出茫然的神情,迟疑着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一片安静。常亮的灯光将整个走廊都照得一览无余,压根儿不见半点人影。 ……地上倒似有什么东西。许冥俯身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几枚染血的碎牙。 碎牙的旁边,还有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脚印。红色的,有些凌乱,许冥觉得眼熟,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脚印几乎和之前在衣柜里看到的雨靴印子一模一样,只是更浅了些。 那脚印一直往前延伸,许冥略一迟疑,果断提着丝袜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楼下逃生通道里,又在角落里捡到了一块蛇皮袋碎片,以及一块…… 嗯,一坨血肉模糊的碎肉。 许冥不确定那碎肉的来历,但那碎片她确定自己见过。白天那个古怪的男人,就背着一个会动的蛇皮袋。 碎肉的旁边,又是那种红色的雨靴脚印,颜色比之前要深了不少,继续向外延伸出去。 许冥心头疑惑更甚,索性继续跟了过去。随着那串脚印一直走出逃生通道,又穿过楼下的走廊,直至没入电梯。 ……许冥试着按了下,电梯从楼上降下来。于是她又乘着电梯返回楼上,果然在轿厢外的走廊里,又看到了新的血色脚印。 颜色更深、更新鲜。沿着走廊一路向里。许冥顺着走过去,最终停在了自己房门前。 “……”抿了抿唇,她迅速打开了门。房间里,血红的脚印像是盛开的花,一片一片洒得到处都是,许冥跟着绕来绕去,最后锁定的地点,是自己的衣柜前。 深吸口气,她啪一下拉开了衣柜。 柜子里,缩着一个颤抖的人影。 脸上戴着防尘头罩,身上则穿着酒店保洁一般的制服。手上是清洁用的橡胶手套,其中一只上破了个洞;脚上是一双深色的雨鞋,鞋子下面,大片的血迹正在盛开蔓延。 察觉到开门的动静,她缓缓抬头,防尘帽子的缝隙间,是一双乌黑的眼,眼睛旁边,隐隐可见大片的烧伤。 “对不起。”她对许冥说话,声音很小很小,“对不起。”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包,还有衣柜。” 许冥:…… 坦白讲,许冥现在是真的有点懵。 直至将那个女生从衣柜里劝出来。她脑子里依旧充满了懵圈。 不过联想到之前看到的牙齿和碎肉,有件事,她大概是搞明白了。 “外面那个东西,是你赶跑的吗?” 蹲下身看着蜷缩成团的女孩,她尽可能放慢语速道:“就是那个,背着蛇皮袋的男人,是你帮我赶跑的,对吗?” “……”女孩迟缓地抬头看她,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嗯。” “你,帮了我。所以我,也想帮你。” “帮你?”许冥有些茫然,“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你,带我出来。”那女孩却是分外认真地开口,虚弱地抬手,指了指许冥放在墙角的包,“你还,帮我们说话。” “谢谢你。很谢谢你。” 许冥:“……” 原来如此。她想起来了。 她在宏强三楼的时候,为了瞒着老李拿到楼下的钥匙,曾经拣过一只破了洞的橡胶手套。之后那手套似乎就一直装在包里,再没拿出来过…… 直到离开宏强,她才再次检查包里的东西,不过没再看到那只手套。因为人从怪谈区域带出的普通物件本身也会消失,所以她也没细究。 再看看对面女孩的破洞手套,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所以,包上的血迹是你的,还有之前看到的雨靴……”许冥喃喃着,忽然蹙了蹙眉,“那之前你是故意躲着我的?为什么?” “……”女孩默默拢了拢脸上的帽罩,没再吱声。 许冥观察着她的动作,也明智地没再追问,转而道: “那最近,小区里不少人都看到的奇怪影子……也是你?” “……对不起。”女孩喃喃着,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回家看看,可我记不得我家在哪里了,我只记得在这附近……” 因为实在记不得,所以只能像无头苍蝇似地转来转去,明明已经很注意了,可有时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不小心被人看到…… “没事没事,不要紧。你今天打跑了坏人,我谢谢你还来不及!”许冥赶紧道,说话间无意往下一看,心头突地一跳。 只见女孩的雨靴下面,血迹已经蔓延得越来越开,像是打翻了的颜料;女孩本身,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诶。”隐隐意识到不对,许冥赶快将鲸脂人从丝袜里扯了出来,“这什么状况?要紧吗?” “哦,没什么要紧的。”鲸脂人只淡淡瞥了眼,转身又往床底下钻,“死亡的意象而已。” 许冥:“……” “!”她反手又把人拽了回来,“说清楚点!”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8节 “说啥啊,不就那么个意思……”鲸脂人诶呀了一声,“说白了就是熬不住,要消失了呗。” ……?! 许冥惊讶地看了女孩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怎么会……” “怎么不会?她本来就是要消失的灵魂,能待到现在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鲸脂人无奈,“我琢磨了下,估计是她灵魂本就属于比较强健的那波,本来就没死透,之前在宏强时又被你放进包里,无意间沾了规则书的力量,所以才又能出来蹦跶……” “不过这种临时的沾染本来就提供不了多少力量。她方才又和异化根交过手……说真的,一个死人能把异化根打跑,已经算是非常生猛了,你不能对她要求太高。” 许冥:“……”这是我要求太高的问题吗? “等等,你刚才说,她是沾了规则书的力量。”她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那如果我再把规则书给她……” 鲸脂人:“你以为是西洋参吗,随便就能吊口气?” 许冥:“……那绑定呢?像你一样绑定?” 这回,鲸脂人却是沉默了。 又过片刻,才听它缓缓道:“这个倒是可行,不过话说在前面,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绑上的……” 要是知道,它早跑了。 许冥心中却已有了打算,深吸口气,再次拿出了那本规则书。 “小妹。”她边翻边对着对面人道,“你快要消失了。而我有办法让你在这个世上继续待下去。关键是,你愿意吗?” 正在发抖的女孩蓦地抬起头来,片时后,方嗫嚅着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我的家。”她轻声道,“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想再看一眼。” “好。”许冥略一沉吟,轻轻点头,“那我帮你。” 我会帮你找家。虽然我不知道会花上多久的时间,但我保证,我会帮你。 许冥抿紧唇角,终于将规则书翻到印有打印机的那一页。原本还想再琢磨下要如何打印,定睛一看,却又一顿。 只见那个页面上,不知何时,又有了新的变化。 ——空白的区域内,多了一个工整的方框,框内是一个更小的方框,与好几行空着的横线。 看着就像是个空白的工牌模板一样。 意识到这点,许冥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同一时间,鲸脂人亦再次探头: “……如果实在不确定使用方法的话,只能等进入怪谈区域再说了。规则书这玩意儿的使用其实也挺看灵感和天份,在怪谈区域里或许更容易触发……???” 看到许冥一本正经地从包里拿出支水笔,鲸脂人话语一顿: “等等,别告诉我你打算直接画……” 不等它说完,许冥已经对着规则书飞快落笔。 她本来就是学过画画的,手速又快,没多久,就在那个工牌模板内勾勒出一个简单的q版形象;工号则是随意发挥,随便填了个数字上去。 至于所属单位……许冥笔尖顿了下,想想还是撇了撇嘴,填了个“怪谈拆迁办”上去。 “那最后,就只剩名字了。”许冥抬眸看向对面半透明的人影,“我其实不太确定,但你说你的家就在附近,手套又是我从宏强的三楼捡到的……” 虽然脸上戴着面罩,难以辨认,可许冥还是想尝试一下。 “顾云舒。”她轻声道,“这个名字,我先给你登记上。如果你以后想起自己的名字,又或者是想取别的名字,再给你改,好不好?” “……”那保洁闻言,却只偏了偏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又过一会儿,才听她轻声道:“好。” 许冥这才松了口气,垂首,在面前的模板上认真写下“顾云舒”三字。 无比郑重地,最后一笔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又什么状况? 许冥眉心跳了一下,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手上的规则书。而就在她差点准备将书拎起来抖一抖的时候,一旁的鲸脂人忽然低呼出声—— “呦呵,有意思。” ……? 许冥不解抬头,这才注意到,对面保洁人员的胸口,已然多了个东西—— 巴掌大的长方形,平整的塑封,塑封内部,是她刚画完的q版小人像,以及列得整整齐齐的个人信息。 ——一块工牌,属于怪谈拆迁办的工牌,凭空出现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只是系在那工牌上的,却不是什么细绳或带子,而是数根细细的红线,被人注视时,还会轻轻飘动一下,像是飘荡的血丝。 许冥:“……” 这线好像还挺眼熟? 说起来,连在鲸脂人和规则书之间的,好像也是这样的红线…… 许冥默默想着,注意到对面的保洁开始低头摆弄自己的工牌,又不由直起了身体: “怎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保洁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停了下,又小声道,“谢、谢谢。” “没事,不用……”注意到她脚下的血迹终于不再扩散,许冥终是松了口气,“先就这样吧。” 说完,就准备收起规则书。翻动的同时,却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打印机的前面,印有初始三个技能的那一页,似乎也有了变化。 原本三个技能中,前两个都是被涂黑的方框,这会儿再看,却能明显感觉出,其中第二个框里的黑色变淡了,甚至能隐隐看出下方的字迹。 ……这又什么意思?技能进一步解锁了? 许冥愣了下,当即又抓过了鲸脂人。后者却也是满眼茫然,过了半晌才道:“不是,这你问我,我也……” “难不成,是因为单位扩招了,所以解锁进度推进了?” “……?”什么单位,那个怪谈拆迁办吗?? 许冥一时无语,鲸脂人打了个呵欠,又道:“诶呀,都说了这我也不清楚……实在不行你再试试嘛。” “再去路边找个孤魂野鬼发工牌,看解锁进度会不会再变。” “你这说的。”许冥忍不住晃了晃他,“我是刷业绩的hr吗?为了kpi随便什么人都要?而且哪有那么多的异常存在等着我给发工牌……” “有!”那保洁女孩儿一听,却忽然激动起来,“有!有!” “有?”许冥奇怪地看着她,“有什么?” “有人,可以拿。”保洁指了指她的规则书,努力组织着语句,“可以拿,你的牌子。” “就在附近。” “……附近?小区里吗?”许冥却蹙了蹙眉,想起了最近小区的其他传言,“也是亡灵吗?” “不确定。”女孩小声道,“但他在。” “一直守在一个地方,傻傻的,很可怜。” 只有晚上会在,一到白天就消失。同时,人似乎也很好。她曾在到处飘荡时见过他,他还为她治疗了伤口,让她血流得少了一些。 “……”沉默地与鲸脂人对视一眼,许冥看看时间,认命地站起了身。 发工牌的事暂且不提,既然知道小区里面就有个有意识的异常常驻,那还是先去看看为好。 女孩当即飘了起来,开心地开始为他们带路。令许冥惊讶的是,那人距离自己家还真是相当得近—— 就在隔壁单元楼。 随着女孩一路走到隔壁1603,很快,许冥就看到了她说的那个“好人”。 一个高个男子,肤色苍白,面容清俊,穿着兜帽衣,挎着旅行包,看着倒是人模人样。 ……不如说,是相当人模人样。以至于许冥看到的瞬间,还愣了一下。 微妙的是,对方在看到她的刹那,也明显愣住了。 “许冥?”他缓缓启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着便抬手指向旁边的1603。 “你,不住这里?” ……? 许冥傻了。这叫什么问题? “当然不是。”迟疑了一下,她如实道,“我住隔壁。” 对面的男人看上去更呆了:“276号?” 许冥的目光登时更警惕了:“你怎么知道?” “……”男人却只更加茫然地看着她,“所以你为什么不住这里?” 一旁的女孩儿终于看不下去地开口:“那个,这里是274号。” 男人:“……” 不知是不是许冥的错觉,在这话出口后,对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整个人的身上,都仿佛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第十九章 不久之后。许冥房间内。 “……名字?” “兰铎。” “……”许冥的笔头一顿,“夺?夺取的夺?”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29节 “不,不是。”坐在对面的男人赶紧道,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这个,金字旁的。代表大铃的铎。” “哦……”许冥恍然大悟地点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对方的脖颈上——那里,确实挂着一枚铃铛来着。 不过很小,只有拇指般大,而且好像是坏掉的,无论对面人怎么动作,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看倒是真挺好看……许冥默默思索着,忽见对方喉头滚动一下,诧异抬眸,这才注意到对方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了,耳朵似乎还有些红。 ……话说回来,为什么灵体也会耳朵红啊? 许冥不理解。但有一件事她还是领会到了——那个铃铛,估计是不能随便看的,搞不好还是本体什么的。 于是她体贴地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填写起面前的模板,开始对着对面的男人画q版肖像。 ——此时,距离她和这位不知所谓的男子见面,已经过去了大约十分钟。 对方看上去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交流起来倒是意外顺畅。再加上顾云舒给的人品保证,许冥琢磨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也给对方一张工牌。 当然,给之前也有问过对方的意愿。那男子答应得很快,只额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许冥能把他画得好看点。 这点对许冥来说并不难,毕竟对方本来也挺好看—— 一本正经地竖起手里的铅笔,许冥对着面前的男子左看右看,终于笃定落笔。 端正的眉眼、忧郁的眼神、红色的丝带和小铃铛、简单的卫衣,还有那只不知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对方手指死命啃的小小狗…… 轻出口气,最后一笔终于勾勒完成。就在许冥放下笔的瞬间,对面男人的身上,当即有微光淡淡闪烁—— 很快,一块和顾云舒差不多款式的工牌,出现在对方的胸口。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它包住,不知为何,很开心的样子。 许冥对此不是很理解……事实上,她对这家伙的大部分行为都不是很理解。 最不理解的,就是这家伙明明在隔壁楼里等了几天,可当自己问起他为什么要等自己时,他却只是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再要细问,就只说是命的指引。 ……以为是在演《雷雨》?那干嘛不干脆叫侍萍?? 思及此处,许冥忍不住又看对方一眼。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男的又是腼腆一笑,轻声道:“怎么?” “……没事。”许冥迟疑着收回目光,想想又道,“对了,你的声音,是不是……” 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轻。她原本以为是和顾云舒一样,太过紧张腼腆,但认真沟通后才发现不是。 他的嗓子,好像本身就有问题。只能发出很轻的声音,稍微用力一些,便会听见很明显的破风声。 男人闻言,却只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声音,被挖掉了一部分。”他轻轻道,“你不习惯?” “不不,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在意。”许冥顿了下,心知可能不礼貌,却还是有些好奇,“所以,为什么会被挖掉?” “代价。”男人说着,却是缓缓移开了目光,似是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件事了。 顺便抖了抖手,将挂在自己手指上的狗崽甩在地上。 狗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嗷嗷着正要再去咬,却对上男子冷冷的一瞥。僵了一会儿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哼唧几声,又转身去找许冥要抱抱。 许冥觉得兰铎本铎奇奇怪怪,但对他随身带的这只小狗还是挺喜欢的。当即抱在怀里,一边呼噜,一边又将手中的规则书往前翻了几页。 ——果不其然。 随着又一张工牌派出,前面的技能页,又有了变化。 第二个技能方框已经完全褪去黑色,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清秀的字。 技能名,【烂果代换】 对应的备注也已经解锁,同样是一行秀气的小字备注: 【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纵使只能换到烂果子,那也一定是能吃的。】 小字的下面,则是字体稍稍放大的技能说明: 【一重代换:当你手中持有来自其他怪谈区域的规则时,可选择从中提取一定数量的关键词,并使用这些关键词,创建属于你自己的规则。创建时需要随机支付代价。 【建立完成后,该规则将具有和原版规则同等的约束效力,且不可更改约束对象。其约束力可与其他效果叠加。脱离当前怪谈区域后,规则将自动废止。】 …… 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三行空格,也不知是本就没有内容,还是有内容,但许冥还没解锁。 不过这事许冥暂时也管不上了。 她只沉默地盯着本子上刚刷新出的内容,片刻后,克制地吸了口气: “所以,这个技能的意思是,我得先去一个怪谈区域,设法拿到里面的规则;再把这些规则拿到另一个区域里,提取关键词后另外写一个规则——而且这个规则还是针对人类的?” 她努力理解着这个新解锁出的技能,但不管怎么理解,脑子里都只能得出四个字—— 我闲的吗。 “不哇,我觉得这个说不定还挺有用的。”鲸脂人团在桌角,漫不经心道,“比如你要逃命,却发现有傻缺人类一直在拖你后腿的时候。” 直接放个规则出去,然后转头自己跑路,多干脆利落。 “……”许冥没好气地看它一眼,啪地合起手里的本子,抱着怀里的狗小心起身,再往四周一看,忽然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问题。 她的桌上,窝着一团土豆模样的鲸脂人。 她的桌边,坐着一个至少一米八的男人。 被她暂时叫做顾云舒的妹子比较体贴,没再外面占地方,而是独自缩进了许冥的衣柜里,不过这回,她把雨鞋脱下来了,一双鞋子,直接占据了一个角落…… 好挤啊。 快凌晨三点的单身公寓里,许冥忽然意识到这个无比严重的问题。 这么一搞,她的房间,真的好挤啊! 挤归挤,不过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那个男的就不说了,奇奇怪怪。哪怕许冥好言好语将他请出了门,他也会就近找地方坐下,仿佛一个坐在地铁道里凄凉卖唱的单身父亲——而且经常坐着坐着,后背就会不由自主地陷进门板或墙壁里,从许冥的角度看,反而更触目惊心。 而且玩着别人的狗,却把狗主人赶出去,这事似乎总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这家伙一到白天就会自行消失,倒也不会占地太久。 而鲸脂人,本身就和规则书深度绑定,不能离太远。根本走不出这房间。好在它个头很小,还喜欢缩床底,也是眼不见为净。 如果能忽略床底时不时传来的奇怪声音的话。 至于顾云舒……许冥倒是挺想让她多出来走走。不过她自打拿到工牌后,似乎就认定了许冥,又不敢在房间乱动怕弄脏,于是成天地就缩在许冥腾出的空柜子里,只偶尔折腾出一点声响,感觉小心翼翼的。 许冥也没忘记对她的承诺,在两天后,就带着她,往隔壁小区走了一趟。 ——她在宏强档案室里时,曾看过顾云舒的资料。如果她真是顾云舒的家,家应该就在这一带。 门牌号倒是记得清楚,就是小区名有些糊涂。好在这事也很好确认: 这片住宅区域里,大部分都是在建房,或是那种专供单身人士的青年公寓。适合家庭居住的,就只有两个老小区,每个都找一遍就是了。 好消息是,正确的地址,倒是很快就找到了。 坏消息是,原本住在其中的人,已经搬走了。 “你说顾伯伯吗?他两年前就搬走了。”面对许冥的打听,邻居小哥倒是热心,“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就搬去市区,和弟弟一起住了……” “市区?”许冥愣住,“那请问,你知道他的新地址吗?或者电话,我……” 她本还想再多打听一些,却见旁边穿着保洁服的女孩,轻轻冲她摇头。 许冥一怔,对面小哥却已经开口:“这我不清楚诶。他搬走后就没再回来了,这房子也已经卖掉了。你要不……找他亲人问问?” “……哦、哦,好的,谢谢。”许冥礼貌点头。等小哥关上门后,才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女孩。 女孩却只静静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也不知想些什么。 “那个,是有什么感觉吗?”许冥轻声道,“你认得这里吗?” 女孩默了一会儿,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得。也想不起来。抱歉,我的脑子,好像空空的。” “没事。我再想想办法。”许冥赶紧道,暗叹口气,带着女孩往楼下走去。 刚下楼,又听到手机铃响。打开来,正见一条来自邱雨菲的消息弹出来: 【救命,我总算搞清安心园艺那边想干嘛了!】 【他们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想要挖我过去打工!】 许冥:“……” 【那你说实话呗。】她慢吞吞地回道,【或者直接拒掉。】 邱雨菲:【试过了,没有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我误解很深……】 邱雨菲:【对了,话说你对他们单位感兴趣不?】 【不感!】许冥这回倒是回得很快,【敢卖我你就完了。】 邱雨菲回了个咆哮的表情包,紧跟着又道:【那怎么办?他们那边烦死了,又死犟,都说了我啥都不会还不信……他们真就那么缺人吗?】 那多半是缺的。许冥默默想到。 之前来找她的施绵,就属于能“看到”,只是看不真切的那种。许冥怀疑,他们单位招人,可能“不正常”就是一个硬指标。 【实在不行就说你找到工作了呗。】她继续给邱雨菲出主意,【总不至于让你把工作辞掉。】 【我说了,但他们好像能查到我的个人资料……反正非常笃定我现在还是待业。】邱雨菲说到这儿都有些生气了,【这都什么人啊,我待业管他们什么事?】 许冥:“……” 【那要不,你就掰个他们查不到的单位?】她很讲义气地开始乱出主意了,【灵异一点的,听上去神秘一点的,最好还有点逼格……搞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 【他们无法求证,也就无法证伪,自然就不会再拿这事来逼你了。】 邱雨菲:【……】 邱雨菲:【你确定这个有用?】 【不确定。】许冥很诚实,【但万一呢?】 安心园艺的特别,就在于他们涉及的是灵异方面的事。可这方面的事,恰恰是未知最多、禁忌也最多的。就算现编一个同领域的公司,他们大概率也没法笃定地打假。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0节 当然,这个法子还是赌的成分居多。毕竟许冥是散户,也不清楚那种有组织的大公司到底是个什么运转机制,没准他们真有什么办法去查也说不定。 邱雨菲却像是被她的话干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复一句: 【好像很有道理。】 【那我去试试。】 说完,就再没动静了。 许冥也没多管,径直先带着顾云舒回家。令人惊讶的是,她前脚才刚进门,后脚邱雨菲的消息便又接二连三蹦过来了。 房间里,兰铎正在打扫卫生,认认真真地扫着地。他随身带的那只狗崽原本睡在旅行袋里,一听见许冥回来的动静,就蹬蹬蹬地跑过来,像一只奔跑的雪球。 许冥一把抱起小狗,美滋滋地摸起来,这才腾出手去看邱雨菲发来的信息。 上来就是四个字:【双喜临门!!!】 “?”许冥一怔,第一反应就是她找着新工作了,邱雨菲却反手怼了她一脸表情包。 【能不能不要那么实际!】她飞快发来信息,【是安心园艺那边啦!】 【我按照你说的,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听着就很有逼格的新东家,居然真的有效果!他们真的放弃了!】 【诶,可算清静了,真好。】 许冥:…… 不是吧,居然真的有效果?? 她愣了下,又问道: 【那第二件喜事呢?】 【第二件就更厉害了!】邱雨菲闪电般地回复道,【我跟你说,我!中!奖!了!】 “……”不知为什么,许冥对此却没有很意外。 毕竟在她印象里,邱雨菲的运气向来不错。虽说没中过什么大奖,各种小抽奖却是中的不少。别的不说,她们寝室共用的抽纸和洗衣液,大部分都是邱雨菲赚回来的,她甚至还中过电饭煲——虽然隔天就被宿管阿姨收走了。 【恭喜】许冥一边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狗崽,一边回复,【所以呢,你中了什么?】 【酒店双人体验套餐!!】邱雨菲毫不吝啬地用惊叹号表示着她的兴奋,【而且是那种,沉浸式的惊悚主题酒店哦!】 【酒店里还内置有多种惊悚机关、密室逃脱小游戏和小黑屋秘密餐厅,号称是和霍格沃兹城堡一样充满秘密的神秘酒店——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那个体验是限定工作日的,正好我俩现在都在空窗期,一起去玩玩呗,就当散心了!】 许冥:“……” 【不是。】她有些无法理解,【你才刚从宏强出来没多久,转头就跑去住惊悚酒店?】 这胆子是不是有点养太肥了? 邱雨菲却是振振有词:【就是因为宏强被吓到过,所以才要多看看这些,脱敏嘛!】 这也是为啥她这两天,一直各种社交平台积极冲浪刷鬼屋——事实上,这次的抽奖,正是在她刷鬼屋测评时看到的。 只是顺手转发一下,谁能想到居然真的中了! “……”许冥思索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低头在输入框里打字: 【不了,谢谢邀请,我最近不太想出……】 【重点是!这个体验套餐,原价单人1600!】 没等她打完,又见邱雨菲一条消息biu地飞过来:【我们中的这个,还能免费升级房间,另外赠送自助餐!】 【那边的自助餐……一顿好像也要两三百吧。】 许冥:…… 盯着邱雨菲刚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她默默挪动手指,将刚打出的字都删掉。 ……酒店什么的都无所谓。主要是这1600,不能浪费。 另一边。 安心园艺有限公司·一楼办公区内。 负责和邱雨菲沟通的业务员缓缓放下手机,脸上仍是一片茫然。 正好隔壁的外勤人员过来借胶水贴发票,见状随手拍了拍他:“诶,干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哪有……”他无力地辩解一句,想想又忍不住道,“诶,雪晴姐,你知道‘怪谈拆迁办’吗?” ……??? 被称为“雪晴”的女生诧异看他一眼,莫名其妙:“你突然问这干啥,看到啥资料了?” “不是。”那业务员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思忖片刻,压低声音,“就我最近,不是和那个从宏强逃出来的生还者联系嘛……” 雪晴:“?哪个?” “诶呀就那个,我们录像里都有看到的那个——一脚把灵体脑袋踹掉的那个!”业务员道,“当时不就有老师分析,说她可能比较特殊,让我多留意下么……” 那段录像,是他们依靠组织内持有规则书的成员,设法从宏强内部读取到的旧景重现——不过说是读取,实际目前能够看到的,也就只有邱雨菲和许冥在走廊中遇袭的那一段,而且还是没声音的。 更多的内容,还在解锁中,最终究竟能解锁出来多少,目前也无法确定。 所以他们现在能用来研究的,只有各个生还者的口述资料,以及那一小截走廊里的景象重现。 而正是那一小段景象,让他们做出了邱雨菲体质特殊的猜测。 ——能够赤手空拳对抗灵体,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事情。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解释只有一种—— 邱雨菲本身也拥有通灵体质,而且她的能力已经发生畸变,具备了另一种特性。 “哦……想起来了。那个‘恶棍’是吧。”雪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一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我不是被要求探探她的口风,可以的话招揽一下么。”业务员叹了口气,一脑门子纳闷,“结果她和我说,她在这个行业已经有东家了。” “是吗?”雪晴抬了抬眸,“那倒是有点怪。” 宏强走廊里的那段情景重现,她也看过。老实说,邱雨菲的表现还真不像是老手——相比起来,另外一个女生倒是更像一些。 “是吧,我也觉得怪。而且你知道她和我说的单位是什么?” 业务员说着,靠了过来,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怪谈拆迁办!” 雪晴:“……” “你听过这名字吗?反正我没有。”业务员越琢磨越想不通,“真就怪事。圈子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组织了?” ……雪晴却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事实上,我还真听过。”她缓缓道。 那业务员当即惊讶地看了过来,却听雪晴不紧不慢道:“你是不是还没看过其他生还者的口述报告? “虽然相关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但确实不止一人提到过,他们之所以逃出来,是靠了怪谈拆迁办。” “……!”业务员的眼神越发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是真实存在的……” “存在个头啊!”雪晴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从目前的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们逃出宏强的关键,应该是在工牌,是靠改掉工牌上的信息逃出来的。而是确实有人提到过,他们思考了很久,要如何改掉工牌上的单位…… “而他们最终都逃出来了,说明工牌上的单位名最终被改掉了。改成什么了呢?想想他们的话,答案很明显——” 业务员一怔,缓缓接口:“怪谈拆迁办?” “对,这应该就是‘他们靠怪谈拆迁办离开’的真相。”雪晴自信地抱起胳膊,“而且,你再想想,我们单位叫什么?” 业务员:“……安心园艺。” 雪晴:“隔壁单位叫什么?” 业务员:“……大力除草。” 雪晴:“我们也是和怪谈打交道的,为什么我们不把怪谈两个字顶脑门上啊?” “……”业务员再次迟疑,雪晴已经一巴掌拍在桌上,“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是在人类的社会里运转的!我们需要以人类能够接受和理解的方式存在!谁会没事把‘怪谈’两个字放title上啊,还拆迁办,它有那资格吗?” 业务员:“……所以,雪晴姐,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被驴了!”雪晴毫不迟疑道,“敢取这么狂的名字,要么就是背后的组织确实有来头有本钱,嚣张到根本不用像我们一样瞻前顾后——要么,就是它根本不存在!” “多半是那个有‘恶棍’特性的女孩被你烦到不行了,又恰好记得这个虚构的名字,就拿它来糊弄你……也就你这种蠢货才会相信——怪谈拆迁办,噗。” 她说着,伸手就去拿业务员桌上的胶水。后者抠了抠脑门,注意到她手背上纱布,却又一顿。 “雪晴姐,这次出去又受伤了啊?”他诶了一声,“你们这些外勤也是真不容易,三天两头受伤……诶你发票放这儿吧,等等我帮你贴。你好好休息去吧。” “休息啥啊,等等还要订车票。”雪晴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下礼拜还得出去呢。” 业务员惊讶:“又出去?去哪儿啊?” “一个酒店。”雪晴说着,还是拿走了胶水,“具体保密。” 第二十章 前往酒店的时间,定下了下周的周二。 许冥还没说什么,得知此事的鲸脂人倒先兴奋得不行,天天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把自己捏来捏去,说是要捏一张最适合的脸过去玩,还要许冥到时帮它拍照。 ……说实话,许冥其实不是很想带它。 不过没办法,它和规则书是深度绑定。现在这情况,许冥肯定得把规则书随身带着,自然也得带上它。 顾云舒她倒是想带。她这两天一直在思考继续帮她找家人的方法,两人或许可以再商量商量。顾云舒得知她要去陌生的地方,却是连连摇头。 “对不起。”她小声说着,下意识又扯了下脸上的面罩,“我不太想见人。” 许冥见状,只得作罢,本想说临走前给对方收拾出个可以安心窝着的地方,顾云舒却有自己的想法。 “我记得回宏强的路。”她慢慢道,“可以的话,我想回去看看。” “宏强?”许冥愣住,“它还在呢?” 连扩充员工的打印机都被自己搬走了,她还以为已经倒闭了呢。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1节 “倒闭不至于,不过估计也快了。”站在镜子前的鲸脂人漫不经心地补充,边说边贴近镜子,试图给自己徒手开眼角,“没有了根,怪谈区域会逐渐虚弱萎缩……内置的规则会逐渐失效,等完全没效果了,整个区域就彻底玩完了。” 许冥蹙了蹙眉,转头看它:“那被困在里面的灵魂呢?” “看还有没有自我意识咯。没有了的,只能随着怪谈一起消失;如果还有的话,就能解放出来,成为免费的灵魂——也就是你们俗称的,孤魂野鬼。” 它朝顾云舒抬了抬下巴:“喏,就像她这种。” “……”被称为孤魂野鬼的顾云舒黯然垂下了头。许冥没忍住,反手给了鲸脂人一巴掌,激起一声哀嚎:“靠,你有病啊……我刚捏的完美颅顶!” 都被拍扁了! 许冥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顾云舒,“别听它的,你这叫自由。” 顾云舒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又小心拎起了胸口的工牌:“没关系,我知道,有人要我的。” 正是因为有了许冥给她的工牌,她才有能力,也有勇气,再去一次宏强。 许冥不明白她要去的理由,不过看她坚持,也没有再劝——鲸脂人说了,有和规则书的绑定关系在,顾云舒他们基本不会再被其它的怪谈区域困住,只要意识清醒,随时都可以退出,想要来找许冥的话也很方便,不会再迷路。 当然,保险起见,许冥还是以“怪谈拆迁办”的名义,给顾云舒写了好几条提示带在身上——这些提示没啥特别作用,唯一的优势就是不会被修改和抹除。 随时看看,以免她的认知又被影响。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宏强五楼还住着个“顺祝商祺”,当心一点总没错。 至于兰铎,他也不打算跟着许冥一起出门,给出的理由则比顾云舒更加莫名其妙。 “家里不能没人。”面对许冥的疑问,他答得煞有介事,“得有人看门。” “……”许冥回头环顾一圈自己堆满破烂玩意儿的小破公寓,不是很懂他要看些啥。 不过和顾云舒一样,看兰铎坚持,她也没再说什么——反正自己除了规则书,唯一值点钱的也就笔电和数位板,有没人看都一样。留兰铎在家,起码小狗崽还能有沙发睡。 至此,所有该安排的事,都算安排完毕。 于是周二一大早,许冥就带着鲸脂人,背着背包出了门。 顾云舒则是中午出发的,中午她不太容易被别人看到。临走前还很有礼貌地和兰铎道了别。 兰铎正在清理冰箱,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直到目送顾云舒离开后,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那是几粒牙齿。 是他被许冥带回家后,在门外捡到的碎牙。 这些碎牙,应当是来自另一个异化根。他后来打听过,是有怪东西过来找许冥的麻烦,被守在附近的顾云舒打跑了。 这些牙齿,便是当时落下的。又被他借着打扫的工夫,偷偷收集了起来。 这种细碎的东西,是没法作为养分喂给规则书的。对于其他异常存在而言,也没有任何食用价值,只有少数恶趣味的存在,才会把这些收集起来,当做磨牙的零嘴或者是装饰。 当然,他自问并不属于这一类。他捡回这些,有他自己的打算。 慢吞吞地将除好霜的冰箱关上,他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将窝在沙发上的小狗崽叫到身边。 “闻闻这个。” 他把那些碎牙拿给它嗅,小狗皱了皱鼻子,露出明显厌恶的表情。 “闻完了,我们就出去溜溜吧。”兰铎继续道,“如果是冲着规则书来的话,它很可能还在附近……” “我们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另一头。 数个小时后。 一千多公里外的a城。 许冥和邱雨菲带着行李走出高铁站,正在对着地图研究接下去的行程。 酒店在a城的郊区,距离高铁站很远,中间还要上高速。再加上这会儿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两人合计一下,果断决定打车过去。 接单的是个有点酷的年轻人,染着黄毛,话也不多,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口音,像是本地人。开了一会儿,似是嫌导航啰嗦,直接关掉,抄近路上了高速桥。 高速弯弯绕绕,两个女生很有兴致地聊天,或是看窗外风景,偶尔问司机一些旅游问题,氛围倒是十分轻松。 只是渐渐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年轻司机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又过一会儿,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奇怪。 出不去。 上高速主线已有三十分钟,按说应该已经到出口了,可无论他怎么开,都找不到下去的指示牌,道路两边也封得死死的,根本看不见出去的匝道。 不知何时起,四周也一下安静下来。周围看不见一辆车子,似是只有他们,独自在这没有出口的路上飞驰。 身后传来邱雨菲小声的询问,也开始奇怪为什么他们在高速上待了这么久。司机仓皇地应了一声,略一纠结,还是打开了之前关闭的导航。 软件很快启动,顺利进入导航界面。司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手机里传出尖锐的女音: 【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重复的提醒不断响起,越到后面听着越是尖利。司机小哥不觉已冷汗涔涔,后座的邱雨菲也似终于察觉到什么,怀疑地扒上了前座。 “司机师傅。”她话语阴气森森,“你应该不是在带着我们绕路吧?” 司机小哥:“……” 这是重点吗! 我他大爷的都快被吓麻了,你却只关心我有没有绕路! “不、不是……”对着两个小姑娘,他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说实话,隐隐又希冀着只是自己搞错了,就在此时,却听车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师傅。”许冥微微朝前探了探头,“你要不直接打转向灯吧。” ……? ??? 司机一时愣住,完全没懂她在说什么,下一秒,却见许冥单手托腮,自言自语般开口: “上高速时要打左转向灯。下高速时要打右转向灯。所以当一辆车子打右转向灯时,就意味着它要进匝道了,为了保证道路通畅,其他存在都应当注意并配合。” 司机:“……” 坏了。 司机一僵。 遇到这种怪事就已经很倒霉了,没想到居然还拉了个神经病。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许冥这话说得太过笃定,他在短暂的迟疑后,还真如她所言,试着打开了右转向灯。 而几乎就在转向灯亮起的刹那,他便愕然瞪大了眼睛。 居然真的出现了—— 下去的匝道,就那样静静支在路旁,仿佛它一直都在那儿一样。 本能地倒抽口气,司机小哥没有半秒犹豫,赶紧加速冲了过去,车子驶出匝道的一瞬间,像是冲破一张淡淡的膜,周围的一切,似又立刻恢复过来—— 车辆、信号灯、路边不断倒退的人行道与房屋,还有随着入夜而次第亮起的路灯…… 就连计价器和导航都恢复了正常,温柔的女声听得人几乎要落泪: 【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司机十分感动,顺手又将它关上,又往前开了一阵,终是按捺不住,透过后视镜频频往后看。 “那个,小妹啊。”他忍不住道,“刚才那个,到底是……” “鬼打墙。”许冥也没打算瞒他,只是尽可能地选了一种他能理解的说法。司机听得肃然起敬,一旁的邱雨菲却是一脑袋问号。 “什么?什么鬼打墙?”她后知后觉地转身往后看,“我们刚才遇到什么了吗?” “都说了,鬼打墙。”许冥赶紧将她拉回了座位上,想想又低声补了一句,“和之前宏强差不多的东西。” “不过没事,已经出来了。” “……!”邱雨菲倒吸口气,反应慢半拍地也跟着肃然起敬。 “不过,怎么会……”她想想仍觉得诧异,“这种东西那么好刷到的吗?”怎么感觉走哪儿都能碰上。 许冥却是抿了抿唇,思考一会儿才道:“不确定,可能是因为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怪东西。” 那还是在他们刚上高速的时候,一辆车忽然从他们旁边窜了过去—— 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车前盖都瘪下去。两个后视镜都掉了,车前门歪着,车窗都碎得一塌糊涂。也因此,许冥可以隐隐看到车厢里面。 看不到司机,但可以看到挡风窗上一大片血。 ……明显不是活人开的车。 那车的速度很快,没等许冥反应过来,已经一骑绝尘,一口气又超过了好几辆车,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消失得那么迅速,以至于许冥都没来得及害怕。 转念一想,高速公路这种地方本就容易出怪东西,类似的幽灵车也不是头一回看见,遂也没太在意,怕吓到邱雨菲,也没和她说。 没想又往前开了一阵,就遇上了“鬼打墙”,见硬绕实在绕不出去,便说试着用“纸袍权威”捏个规则看看,没想到还真有效。 ……交通法规,永远的神!! 思及此处,许冥自己也不由暗松口气,随即便感到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她没忍住耷拉起脑袋,听见旁边的邱雨菲又开始和司机搭话: “诶师傅,那鬼打墙里面那段路是怎么算啊?那部分费用可不能算在我们头上的啊……” 许冥&司机:“……” “诶呀算了算了,这单给你们免了。”司机看了眼已经恢复正常的计价器,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许冥,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就听说这边邪乎,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诶小姑娘,你好像很懂这些啊,专业的?” “家里有人懂。”许冥困得不行,不想细谈,想想却又强打起精神道,“话说,你刚才说这边邪乎,是什么意思啊?” “啧,就像刚才那样,鬼打墙呗。”司机扯了张纸,抹去头上汗水,“大概四五年前吧,这附近有个小型游乐园。当时就有人说,那里不对劲,经常有人傍晚的时候进去玩,结果几个小时都绕不出来……甚至有人说,里面的鬼屋是真的,如果晚上进去,根本出不来,得硬生生熬到白天,才能找到出口。” “后面乐园停运,类似的传言却没停。说乐园附近的路也不正常了,常有车子在一条单行道上开很久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2节 后面那版,还是他学车时听教练说的,也就三年前的事。之后很少再听到类似说法,他也就渐渐忘记了——直到这回,出了这档子事,这才又想起来。 司机回忆到这儿,像是又想起了方才被困在高速上的胆战心惊,又开始扯纸巾擦汗。许冥则似明白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了然。 对,这就和鲸脂人说的怪谈进入机制完全对上了—— 循环且没有尽头的路,正是对应的怪谈区域。他们之前所看到的幽灵车,则属于生前被种上这个怪谈种子的人。他死了之后,在种子的牵引下前往怪谈区域,擦肩而过的同时,正好影响到了他们…… 等一下。那又有点怪。其它被它路过的车子没有被影响到吗? 还有,虽然作为人类来说这话有点怪……但这个怪谈区域,是不是太简陋了一些?那么容易就出来了? 许冥不由自主地往后看了眼,除了热热闹闹的马路,什么都没看到。她思索了一下,又试着在意识内呼唤起了鲸脂人,也没等到任何回音。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已经回到现实了,对吧? 许冥不太确定地想着,又是一阵强烈的困意涌上,终是没忍住,缓缓闭起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 许冥方被人轻轻摇醒。 “冥冥?冥冥老师?醒醒啦,我们到了……” 邱雨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冥艰难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 车窗外,就是他们此行的酒店——整体是故意做旧的老建筑风格,墙上爬着大片枯萎的爬山虎,从许冥的角度,还能看见楼上碎掉的玻璃窗。 从外面看,倒不是很大,一共也就三层楼的样子。建筑的右侧,是竖写的酒店大名,因为已经入夜,这会儿正亮着红色的灯光: 魔方大厦。 叫许冥想起她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冥冥老师?” 邱雨菲伸手拿下她们的包裹,见许冥还没有动作,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她:“快点啦,大家都下去了!” 许冥这才应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忽似意识到什么,又蓦地抬头,看向了上方的行李架。 旋即皱了皱眉。 “?”邱雨菲奇怪地看过来,“怎么了,你为什么又不动了?” “我……说不清。”许冥嘶了一声,“我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哪里不对,但我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有吗?”邱雨菲下意识地跟着左右看了看,不解地抿了抿唇,“可能只是睡懵了?我们先去办理入住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许冥:“……” 许冥没说话,只在意识里,又试着呼唤了一次鲸脂人。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悄悄打开包看了眼,规则书还好好地躺在里面,她试着用手戳了戳蜡制的封皮,被对方伸出一根小触须,没好气地打开。 鲸脂人还醒着,却无法脑内沟通……也就是说,现在确实是在现实中? 许冥抿紧唇角,忽听车下传来司机的催促。略一迟疑,终于还是和邱雨菲一起下去了。 走进酒店大厅后,许冥才发现,这地方似乎远比外面看着大。 空旷且充满古旧味道的欧式大厅就不说了,前厅的后面,居然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展示厅,再之后,才是通往客房的电梯,以及通往餐厅的走廊。 这个厅里装饰着好些奇形怪状的雕塑和壁画,配上鲜红的地毯与挂毯,好不好看另说,魔性是真魔性。 令许冥在意的是,那里正对门的墙壁上,还画着一个突兀的“1”字——看上去是用喷漆弄的,异常显眼,和周围的摆设又特别不搭。 她原本还想再仔细看看,正在前台登记的邱雨菲又找了过来,拽她去前台验证身份。入住办理完成,两人很快便拿到了各自的房间钥匙。 以及五枚糖果。 糖果的造型很别致,看上去像是迷你版的白色国际象棋,装在一个透明的收束袋里。许冥好奇地拿在手里打量,听见旁边的邱雨菲不解发问:“请问这是干嘛的?小点心吗?” “保命用的。”正在操作电脑的前台服务员冷淡地看她一眼,“遇到觉得很怪的东西,就给它一颗糖。具体去看房间里的说明。” “每个人都只能有五颗,用完就没了。记好了。” 邱雨菲:“……” …… “我觉得她的服务态度好差。” 又两分钟后,带着行李再次走进那个魔性的展示厅,邱雨菲终于忍不住,对着许冥小声哔哔: “1600的酒店诶,这样的服务态度会不会有点离谱?” “可我们没出钱啊。”许冥冷静地提醒她,“我们是白嫖的。” “那他们这冷脸就更说不过去了啊。我们是走正规途径来的,抽奖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宣传手段。这样还要区别对待,口碑不要啦?” 邱雨菲不太高兴地咕哝着,无意中往旁边瞟了一眼,又突然兴奋起来。 “诶、诶!”她连连拍着许冥的胳膊,“看那边!漂亮的lo裙小姐姐!好哥特哦……你说她会不会是npc啊?” “……有吗?”许冥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却是蹙了蹙眉,“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方才还很开心的邱雨菲表情瞬间一冷,恐惧地看了许冥一眼,又不信邪地继续拍许冥的胳膊,“不是吧,你别吓我?就那边啊,在自拍的那个……许冥!” 注意到许冥笑弯了的眼睛与绷不住的嘴角,邱雨菲这才反应过来,反手锤她:“你有毒啊,真吓唬我!” “不好意思,不过一开始是真没看到,她正好站在雕像后面……”许冥努力克制住想笑的冲动,注意到远处的女孩朝她们看过来,又赶紧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正独自拍照的lo裙女孩微微一怔,很快便笑起来,也冲她们招了招手。目送二人走入电梯后,方才收回目光,再次举起手机,美滋滋地继续和身后的雕像合影。 没拍两张,忽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她循声转头,正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廊里跑出来,才刚跑进展示厅,便脱力一般,重重摔在地上。 lo裙女孩吓了一跳,在看清对方身上浸满血色的衣服后,更是吓得连退两步——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她是今天上午入住酒店的,比许冥她们要早几个小时,放在房间里的规则说明也早已看过,甚至和朋友们分析了一波。因此,没费什么工夫,她就理清了当前的情况。 npc。 规则里明确说了,酒店里时常会有扮成鬼怪的npc出现。如果遇到,无需慌张,只要尽可能无视就行。 如果对方非要追赶或互动,就拿出一枚白棋糖果,放在它们面前的地上,它们拿了糖,自己就会离开了。 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显然也属于npc之列。按说她只要装作没看到就好,不过这女孩也是个爱玩的,远远端详了一会儿后,反而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那正在痛苦喘息的男人却似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女孩的存在后,反而瞪大了眼睛。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暗赞了一句演技精湛,lo裙女孩谨慎地停在了几步之外,清了清嗓子,弯腰温和地开口: “请问,你没事……” “你没事吧。”男人喃喃地开口。 “?”lo裙女孩一愣,“什么?” 对方却没再说话,只越发愕然地看着她。lo裙女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想想还是继续道:“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 男人:“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lo裙女孩:“?” 微微蹙了蹙眉,她伸手握住口袋里的糖果袋子,决定还是赶紧结束这一环节。本来只想放下糖就走的,握住袋子的瞬间,却又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个,你看上去好累,要不我请你吃点糖果吧。” “你看上去好累,要不我请你吃点糖果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和男人的声音齐齐响起。 lo裙女孩又是一愣,男人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又回来了,又回来了!” 他失去控制般不断喃喃着,忽而又焦急地东张西望起来,像是想要确定什么,在看到墙上的“1”字喷漆后,整个人终于停住。 紧跟着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连连后退几步,lo裙女孩眼睁睁地看着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扑去,慌得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只剩她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大厅再没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后,才缓过神似地拍了拍胸口。 “我去,好厉害的演技,真的有点吓到我了……”她默默想着,无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袋子,动作却又一顿。 跟着又把袋子掏了出来,打开来数了又数,神情愈发困惑。 ——从她进酒店到现在,这个糖果袋她基本没动过。里面该有五颗糖的。 然而现在,无论怎么数,都只有四颗了。 第二十一章 许冥和邱雨菲的房间,在酒店三楼。 酒店内部空间很大,可实际用作客房的房间很少。许冥他们在三楼的一块牌子上找到了大楼的平面示意图,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卧室一共只有二十六间,连小型宾馆都不如—— 更多的房间,则被标记为“展馆”。她们特意绕过去看了眼,发现和楼下展示厅一样,放满意味不明的摆设。虽说没有什么直白的恐怖元素,但因为风格太过怪诞,还真有那么些惊悚的味道。 还有一些房间,则藏在远离走廊的位置。平面图上没有标出房门的朝向,也没有任何用途说明,只画着三个并排的问号作为标记。 “这应该就是酒店介绍里所写的‘密室’了。”邱雨菲做出猜测,“入住的顾客可以在闲暇时间自由探索,找到密室并进行解谜。如果成功逃出来,就能得到奖励。” “?”许冥好奇,“什么奖励?” “好像是纪念品。”邱雨菲认真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内容,“酒店自己做的那种。” “那没劲。”许冥迅速收回目光。 没有实际价值的奖励,都是耍流氓。 从那块平面示意图往后走,就是通往各个客房的幽深走廊。三楼和二楼各十三间客房,许冥二人住的都是单人间,房号分别为8312与831b ——按说许冥的房间应该是8313,也不知是不是忌讳“13”这个数字,就给写成了831b。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3节 房间倒是很大,单人间大床房,房间目测有二十多平,装修精致,电视柜小冰箱软沙发一应俱全,浴室里除了淋浴还有浴缸。不过冰箱里没有别的饮料,只有矿泉水。 至于前台所说的“规则说明”,就放在电视柜上,被压在一个造型别致的小座钟下面,是一张造型精致的折叠卡片。许冥翻开卡片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字,登时引入眼帘: 【您好,欢迎入住[魔方大厦]。为了在您住宿期间,尽可能提高您的住宿质量,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以下说明,希望您能耐心看完: 【1.本酒店为沉浸式恐怖片体验酒店,为符合酒店主题,将会不定时使用投影、机关、人类扮演等方式来营造怪诞的视听体验。因此,如在住宿期间看到令人费解的事物,请您不必在意,那只是酒店正在试行的惊悚特效,无论它们如何表现,尽可能无视就好。 【2.如果您觉得所遇见的惊悚特效实在无法接受,可向酒店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若您是在房间里触发惊悚特效的,可选择用床头座机联系前台,内线号码为9413。我们会尽快派人来帮助您解决问题。 【3.如果您所遇到的特效开始尝试与您互动,比如做出攻击或追赶动作,请迅速联系工作人员。我们的特效尚在技术调试中,贸然互动可能会对您造成伤害,所以请务必迅速联系工作人员! 【4.如果您所遇到的特效已开始与您互动,且您暂时无法找到工作人员提供帮助,请使用从前台拿到的糖果。将其中一枚放在特效的前面,然后离开就好。它不会再追赶你的。但请记住,离开时不要回头。 【5.从前台拿到的糖果,务请妥善保存。请不要食用,那不是给你吃的。请不要随意拿出把玩,如果拿出,请在它融化前迅速放回袋子。糖果只有在离开袋子后才会开始融化,一旦融化,就意味着变质,变质的糖果是没有作用的。 【6.每位顾客都只能拥有五枚糖果,无法另行购买,用完后也无法补充。所以为了您的住宿体验,务请珍惜,好好使用。 【7.酒店目前正处在试运营阶段,部分房间尚未铺设完成,也并未投入使用。如果您意外进入此类房间,请不要慌张,仔细观察您所在的房间,墙壁或天花板上会有离开的提示。如果实在无法破解,也可通过房间内的内线电话联系前台求助,内线号码为9413。我们会尽快派人帮您解决问题。 【8.如在未完成的房间中遇到惊悚特效,请不要犹豫,立刻使用糖果。 【9.酒店内部每个房间都可通过内线电话进行联系。前台号码为9413,其余房间号码则为门牌号,如需联系,直接拨打号码即可。但请不要给陌生的房间拨打电话,这会影响他人休息。 【10.前台电话24小时有人接听,只是业务繁忙,有时可能难以及时回应。如遇占线,请不要着急,可选择稍后再拨,或给前台留言。我们会在听到留言的第一时间为您安排服务。 【11.餐厅开放时间为6:00-9:00、11:00-14:00、16:00-18:00、20:00-23:00。非营业时间,餐厅将不予开放,如您非开放时间发现有人在餐厅活动,并邀请您进餐,请不要理会,也不要吃他拿给你的任何食物。请迅速离开,并向酒店工作人员举报。他不是酒店人员,他是混进来的个体餐饮商,提供的食物没有安全保证。 【12.非餐厅开放时间,您可选择拨打前台电话进行订餐,我们将会送餐上门。 【13.您入住的时间为202x年5月x号18:00,预定的退房时间为202x年5月x号12:00,住宿时间为三天两夜。因为您是特殊客户,我们无法为您提供续住服务,也不能为您办理提前退房业务,万望谅解。 【最后,感谢您选择[魔方大厦],希望您的住宿平安、愉快。】 ——以上,便是酒店提供的全部规则说明。 许冥耐着性子一字不落地看完,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微微挑了挑眉。 她和邱雨菲登记的时间很不巧,正好是餐厅关闭的时间,想要下去吃饭,得等两个小时后。 刚好两个人都不是太饿,于是通过手机达成共识,决定先各自洗漱休息一下,等到八点,再一起下去吃饭。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餐厅的开放时间安排,会不会太过离谱? 许冥盯着那几乎被切成豆腐块的时间表看了一阵,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妙担忧,又在脑海中呼唤了一次鲸脂人。 仍是没得到回应,她又将规则书拿出来,直接上手戳,后者迷迷糊糊地,似是还在睡,被许冥戳醒后,也只充满不耐烦地挥手。 “干嘛啦,别烦我。”它咧着大嘴,像是蜡油般从规则书上褪下,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又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将自己环得严实,“忙着呢。” 许冥:“……你在忙什么?” “我在思考,该给自己捏一张多漂亮的脸。”鲸脂人一本正经,“这种酒店肯定有漂亮的布景,还有傻里傻气的人类npc……和他们互动最好玩了。” “你到时候记得帮我拍照啊。” 许冥:“……” 不得不说,这家伙倒是不忘初心。一路睡到现在,拍照打卡的事居然一直没忘。 不过听它意思,似乎还是自己多虑了,这里就是现实世界。 许冥的心总算放下一些。倒不是对这鲸脂人有多信任,而是凭借她对这家伙的了解,如果真进了怪谈区域,它的反应怕不是比自己还强烈——具体可参见上回在宏强,它可是打定主意,哪怕死在外面走廊里,也绝不要和域主待在一个地方。 虽然它从没细说,不过许冥猜测,多半还是怕被吃。 规则书可以吸收根,异化根可以吸收规则书。那么根与根之间,大概率也可以相互吸收。它一个被深度捆绑没法跑路的异化根,一旦被抓到,基本也就是加盘菜的事。 而且这家伙也说过,怪谈区域无法影响异化根的能力和认知——从这个方面来看,这家伙的判断应该还是挺靠谱的。 再次看了眼还在畅想拍照打卡的鲸脂人,许冥轻叹口气,将它与规则书一起扫回包里,一面反思着自己是不是最近因为宏强的事有些草木皆兵,一面找出浴袍,打算先去浴室里冲个澡放松一下。 不料刚进浴室,就听马桶一阵咕咕响。正在拿浴巾的许冥蹙眉转头,紧跟着,却又听马桶那边发出哒的一声—— 原本盖好的马桶盖,不止怎么,自己向上弹开了。 一脸茫然的许冥:“……?” 凑过去一看,马桶里面水涡转动,满到几乎快要溢出来。 分明是堵上了。 ……这就是1600酒店的实力吗? 许冥不明所以,许冥十分震撼。许冥赶紧把马桶盖合上,拼命按起冲水键,想试着强冲,不想试了一会儿,非但没冲下去,反而真的满了出来—— 许冥倒吸口气,赶紧把马桶盖又砰地摔了回去。一脸无语地退了出去。 马桶堵成那样,明显只能报修。许冥开门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路过的工作人员,只能回去打前台电话,一边打一边抄起遥控器,想看个电视冷静一下。 摁了一下后,却听空调哔的一声响。许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拿错遥控器了,赶紧又抬高手腕,想把空调关掉。谁曾想还没来得及动作,又听空调那边也发出一阵奇怪声响—— 打开到一半的叶片,忽然不动了。 许冥觉得不对,趁着电话还没接通,走过去,伸手试了下。 ……果然。空调虽然打开了,却完全感觉不少什么冷风。 吹风功能,明显也出问题了。 ……这就是1600酒店的实力吗?? 许冥更懵了。 前台电话依旧没有接通,她想了想,干脆自己拿了新买的自拍杆,抻长了对着空调捅。捅了一会儿,确认这不是自己能搞定的事,只得又走回座机旁,重新拨打起前台的电话。 电话依旧占线。 许冥无奈,只好切到留言功能,告知自己这边空调和马桶出了问题,希望尽快派人来修。留言完挂掉电话,想想实在没劲,索性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 没看多久,座机忽然铃铃响起。许冥随手接听,听筒里面传来邱雨菲略显沙哑的声音。 “小顾老师。”她音量正常,声线却有些不稳,“你还好吗?” “……”许冥听着她的话,却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嗯,还好。”她抿了抿唇,竭力维持住语气里的平静,“你洗完澡了?” “还没,打算等等洗。”邱雨菲声音越发古怪了些,“就是,小顾老师啊……我突然想找你聊聊天。” “你还记得我们在上家公司时那件事吗?就我们和嘉怡姐,一起加班那次。” “……”许冥眸光微微闪烁,很快便应了一声。 “好的。”邱雨菲的语速微微急了起来,“那你能再说一次那个吗?” “就那个,在公司走廊里,我被骚扰的时候,你说的话。” “拜托了,这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许冥:“……” 许冥暂时却没回应。 只不掩担忧地朝房门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 8312号房间内。 邱雨菲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正兴致勃勃在自己房间里溜达。时不时拿起手机,对准中意的角落,咔嚓拍上一张。 她尤其喜欢那个放在床边的猴子雕像,还特意和它合拍了一张。拍完往沙发上一坐,开始惯例地选图修图一条龙,却听一阵咯咯声响。 ……她狐疑抬眸,却什么都没瞧见。 心里犯起小声的嘀咕,她默默将放在地板上的双脚抬到了沙发上,正要低头继续修图,却又听那咯咯声音再次响起—— 她飞快抬起头来,瞪大眼睛四下环视。 那咯咯的声音依旧不知从而何来,不过这回,她倒真发现了一点不对。 ——那原本立在床头的猴子雕像,不知为何,似乎往前挪动了一点点。 沙发的位置在床的右侧,雕像则摆在左侧。两个东西原本是平齐的,因此,这点位置差距,很容易看出来。 ……所以这又什么情况? 邱雨菲被吓得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应该就是那张规则上所说的特效—— 不太像是人扮的,也不像投影。应该是机关。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么重的雕像,居然也能挪……是里面内置了个送餐机器人吗? 邱雨菲有些好奇,然而很快,一种本能的瑟缩便将这种好奇压了下去。她缩在沙发上,远远去看那个猴子雕像,明明之前看还可爱的,现在却怎么看都有些头皮发麻。 不对不对,冷静下来,这都是效果,是酒店搞出来的惊悚效果——就像冥冥老师说的,不要怕就完事了。 尽力无视尽力无视尽力无视……邱雨菲在心里拼命重复着,想想却还是给许冥发了个消息。 许冥那边暂时没有回应,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咯咯。 邱雨菲惊讶抬头,却见不过一错眼的工夫,那猴子雕像就已经挪到了床尾。 再往前绕一下,就彻底来到邱雨菲跟前了。 ……意识到这点,邱雨菲的汗毛几乎是瞬间炸了开来,恰在此时,手机响起叮的一声,她慌忙低头,看见来自许冥的消息跳了出来。 她只发来两个字。 【咯咯】 “……” 这下子,邱雨菲的汗毛是真的完全炸开来了。 顾不得思考更多,她惊慌地起身,两脚胡乱地往拖鞋里一塞,就准备往门外冲去。却又听“咯咯”一声响,方才还站在床尾的猴子雕像,已然来到了门边—— 雕刻而成的猴脸正对着邱雨菲。 龇牙咧嘴的。明明在笑,表情却满是狰狞。 ……!!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4节 似是被骇人的表情刺激到,邱雨菲大脑一时空白,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往后直跳了出去,几乎摔在床铺上,手机则是克制不住地远远丢出—— 唰地砸到那雕像身上,却像是砸到了一团空气。 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下,邱雨菲的脸色是彻底变了。 怎么会?明明刚才还能碰到的,她还在靠在它上面拍了照片……不是机关吗? ……不,应该说,有这么牛批的机关吗? 邱雨菲脸色变了又变,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明明很想夺门而出,可那东西偏偏就堵在门口…… 等等,对了,还有办法的。 那个规则上怎么说的来着?打电话,或者给糖果…… 电话正好就在左边,装着糖果的小包则在右边,恰好就在床上。邱雨菲略一纠结,果断选择了感觉更方便的那个,飞快扯过了旁边的小包—— 然而就在她将包扒开急速翻找的时候,她动作又顿住了。 小包里东西很杂,邱雨菲也没经常理,因此,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包里除了那袋糖果,不知何时,还多出了另一个东西。 那张工牌。 她从宏强带出来的,隶属于怪谈拆迁办的工牌。 明明离开怪谈区域后就消失不见的,许冥也说过,怪谈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不会出现在现实的…… 那现在,这张工牌再度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似是想到了某种极为糟糕的答案,邱雨菲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再次抬眸看向那守在门口的猴子雕像,她喉头滚动一下,反而冷静了下来。 镇定镇定,不要怕,恐惧是缝隙恐惧是缝隙,重点是要搞清当前的状况…… 她们又进怪谈区域了吗?什么时候?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该怎么办? 邱雨菲垂眸,看到了放在包里的白棋糖果。略一思索,却还是将包用力合上。 假设这里真的是怪谈区域,那么酒店本身就是最可疑的存在。许冥说过,有的规则看着友善,实际却可能暗藏火坑,所以糖果也好,前台电话也好,还是都先放放,能先不动就不动。 可排除这俩,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呢? 总不能直接打过去。方才手机都是直接穿过去的…… 邱雨菲咬了咬唇,大脑开始努力转动。就在此时,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当时在宏强外面的走廊里,她被那个焦黑人影抓住。一开始,本来也是打不到它的。 是在许冥说了什么后,她才可以打到。 ……当时太过慌乱,没有细想,后面逃出宏强,她倒是有想到一些——那个曾试图挖角她的安心园艺的员工曾隐晦地提过,说能触碰灵体是了不得的天赋…… 邱雨菲非常确定,自己绝没有那什么天赋。那么主导的力量究竟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深吸口气,邱雨菲目光紧盯着门口的雕像,小心往旁边挪了又挪,终是下定决心,抖着手拎起了座机的听筒。 她其实不确定这电话究竟能不能达到许冥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但这种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所幸,内线电话很快接通。邱雨菲想起以前和许冥约定的报警暗号,用力闭了闭眼。 “小顾老师。”她故意道,这是她和许冥以前约定的报警暗号之一,至少可以让对方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还记得你还记得我们在上家公司时那件事吗?” “你能再说一次那个吗?” “……” 片刻的停顿后,她听见听筒里传来许冥有力的声音:“嗯。”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一个存在能打到你,那你肯定也能打到它。” “所以不要慌,直接上去干吧。” 邱雨菲低低应了一声,轻轻挂断电话。 紧跟着,再次抬眸看了眼守在门口的猴子,顺手抄起桌上的古铜台灯。 缓缓站起了身。 ——另一头。 许冥一听到邱雨菲的电话挂断,就立刻起身,匆匆往她房间赶去。 才刚到门口,便听里面传来砰砰的声响,以及邱雨菲快要破音的怒吼—— “再横啊,你再横啊!” “来,咯,咯给我听,你不是很喜欢咯咯咯嘛!” “不理你你还越咯越大声,长脚了不起啊!” “吔屎了你——” 停在门口的许冥:“……” 她抬起手,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敲门。 又过一会儿,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门终于打开。 邱雨菲满头打汗地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个古铜台灯。许冥试着越过她的肩膀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 “别看啦,被我推到窗户边砸下去了。”邱雨菲抹了下粘在额上的头发,脸都红扑扑的,“冥冥老师,晚上我想和你睡。” 许冥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事实上,她也有一堆事情想要问邱雨菲,在搞清楚前,她觉得她们最好是别分开了。 于是邱雨菲反手关上门,拖着脚步和许冥一起走向831b。本想说进去后先好好洗个澡,不料门一开,她整个人又瞬间震住—— 许冥房间的格局很简单粗暴,没什么遮蔽。因此,邱雨菲一眼看到了: 那挂在墙上的空调,叶片正打开着。 一个长发女人的半截身子正从空调中探出,双手如同游泳般在空中不断扑腾,动作间露出一张毛绒绒的猫脸。 电视机也开着。一只长长的、同样毛绒绒的黑色手臂正从电视屏幕中探出,爪子在地板上抠出深深的痕迹。 同一时间,厕所里传来了响亮的水声。一条足有半人高的肥厚鱼尾艰难地从厕所里弹了出来,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晕乎乎的。 鱼尾的一端是整齐的切面,殷红的血液正不断从中渗出,不要钱似地在地上蔓延。 邱雨菲:…… 我要不还是回去吧。 她站在许冥的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想到。 反正那个猴子雕像已经被扔掉了,她的房间应该也没什么别的了。 至少比这里干净。 第二十二章 等到前台再次主动联系许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彼时,她刚和邱雨菲合力将那个从卫生间里爬出来的巨大鱼尾扔出窗户——虽然从分工上来说,主要出力的都是邱雨菲,她只负责在旁边提供精神支持。 先对付鱼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另外两个更难对付。挂在空调里的猫脸女人就不说了,挂那么高她们也没法弄下来,更令人头痛的是那个从电视机里伸出的猴爪。 就那么一截伸在外面,死死扒在地面上,不继续往外爬,也不往回缩,跟个盆栽似的,动也不动。也就在有人靠近时,才会突兀地动一下尖锐的指甲。 邱雨菲凭借自己不多的恐怖片经验猜测,这东西本来可能是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就像贞子一样——只是没想到许冥一来对它没反应,二来没等它出来就直接关掉了电视,导致它直接卡在了这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冥原本还琢磨着,要不直接把电视机砸了了事,恰好在这时接到来自前台的电话,得知对方很快就会安排上门处理,总算松了口气,叫上邱雨菲,准备先去她的房间。 “……你真准备让那些工作人员进你屋啊?”邱雨菲兀自忧心忡忡,“既然这里又是那什么怪谈区域……那那些在酒店工作的人,多半也靠不住吧?” “不管靠不靠得住,至少他们现在还顶着工作人员的皮。该他们干的事,就该扔给他们去干。”许冥却是十分干脆。 另一方面,她也很好奇,那些工作人员所谓的“上门处理”,究竟是怎么个处理法。 “而且,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下吧?”许冥扫了眼邱雨菲身上汗湿的衣服,“至少得换套衣服。” “……”邱雨菲拨了拨额上汗湿的刘海,不掩郁闷地点了点头。 怪谈区域里的清水一般而言是能用的。不过出于警惕,邱雨菲回房后也没有洗澡,只是简单清洁了下,换了身干爽衣服。 ……用她的话说,在闹鬼的地方洗澡,结果莲蓬头里喷出奇怪东西的桥段可太经典了,她可不想亲身体会。 “希望这次能尽快逃出去吧。”将刘海用夹子夹到头上,她再次郁闷叹气,“我想洗澡。” “问题是,我们连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甚至连这是哪个怪谈都不清楚。” 许冥抿了抿唇,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滑向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邱雨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奇怪道:“冥冥老师?你想起什么了吗?” “倒不是。”许冥面露沉吟,“只是觉得,如果想要搞清状况,光靠我俩可能不行。” 邱雨菲:“?” “我这边倒是有个东西,勉强可以称作外援……不过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许冥说着,轻呼口气,终是下定决心,对着邱雨菲缓缓打开了自己的提包: “先提醒一下——你接下去看到的东西,可能会吓你一跳,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尽可能保持镇定。” 邱雨菲:“……” 似是被许冥正经的表情震到,她的神情也不由严肃起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方屏着呼吸,往许冥打开的包里望去。 紧跟着,便见她愕然瞪大了眼睛,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片刻后,又见她抬手掩住了嘴,低低“哇哦”了一声。 ……等等。 “哇哦”? 许冥懵了一下。这是被怪物吓到的反应吗? 另一边,邱雨菲终于移开目光,看了许冥一眼,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5节 “难怪你要打预防针,确实……蛮令人惊讶的。”她小声道,明明掩着嘴,但看嘴角的肌肉牵动方向,分明是似笑非笑,尾音也有些上扬,“没想到冥冥老师你居然好这口……” 许冥:……? ??? 好哪口?我好哪口?不是,我在让你看里面的鲸脂人啊你在看什么…… “但其实也还好啦。”邱雨菲自顾自地摆摆手,“人的爱好是自由的嘛……区区两根……” ……???什么根?? 眉心重重一跳,许冥心中忽然腾起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猛地将包翻转过来,低头一看,登时倒抽口气。 ……果然。 只见这会儿团在她包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手长脚长嘴巴的褐色蜡团。 ……这该死的鲸脂人,也不知是不是一个人闲得没事干,居然自己把她放在包里的翻盖小镜子翻了出来,这会儿正站在打开的化妆镜上,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子捏身体。 还是那种黑发白肤,没穿衣服的身体。 大约只有十公分高。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还能再多两个零件。 许冥:…… 救命,这镜子我不能要了。 “……捏完了吗?”眼见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冥眼睛闭了又闭,终是强忍住了用手指直接把对方提出来的冲动。 怪谈区域的水用了以后会生病,她得尽量避免洗手。 镜子前的鲸脂人这才入梦初醒地抬起头来,对上许冥谴责的目光,羞涩地笑了下,转身打开一包纸巾,扯出张纸,像浴巾似地围在身上,这才施施然地爬出了包。 “不好意思啊,刚才忙着捏脸,没注意外面动静……”它还很讲究地理了下身上的纸巾,“话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冥揉了下额头,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邱雨菲已经好奇出声:“捏脸?什么捏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鲸脂人现在的造型还算平头正脸,她倒没多少害怕,反倒还挺感兴趣的样子。 “就是外表调整咯。”鲸脂人看她一眼,非常自然地回答起来,“骨头、肌肉、五官……像是雕刻家那样仔细雕琢,使它到达最完美的状态。” 它说着,还炫耀似地撩起纸巾下摆,当着邱雨菲的面转了个圈:“喏,这就是我为这次的酒店之行设计的脸和身体,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给你欣赏一下……怎样?这孔雀般的五官,是不是很契合惊悚酒店的氛围?” “嗯……”邱雨菲愣了下,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顿了顿才道,“还好?挺好看的。” “是吧。”鲸脂人自我陶醉地摸了摸下颌线,“其实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不过暂时没什么头绪……” 说话间,它又转过了身,借着床脚的反射开始照镜子。坐在另一个方向的许冥没好气地盯着它看,看了一会儿,却似注意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颅顶。”又过一会儿,忽听她喃喃出声。 “啊?”邱雨菲不解看了过去,鲸脂人亦半转过头:“什么?” “颅顶。”许冥嘴角微动,脸色愈发严峻,“颅顶低了。眼角还需要再开一些。” “……???”完全没懂她在说什么,邱雨菲的眼神更加困惑。倒是鲸脂人,又对着床脚端详一会儿后,恍然大悟地叫出了声:“对对,是这两个问题!” “把它们纠正一下,应该就会更好看了……看不出来,你衣品烂得要死,美商却意外得还可以嘛!” 鲸脂人说着,兴致勃勃地再次调整起脑袋。许冥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这不是我说的。”她低声道,“是你自己说的。” “……” 迎着对方诧异望来的目光,许冥深深吸了口气。 “几天前,我刚跟你说要去惊悚酒店住的时候,你就闲的没事说要捏脸。当时捏出的,就是你现在这张脸。” 区别只是当时的造型更大一些,有成年人高,而且有穿衣服,也没多零件……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会儿的鲸脂人就已经在纠结怎么让自己的脸更完美。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要抬高颅顶和继续开眼角。并且在此基础上,又更新了新的造型。 换言之,现在的鲸脂人,是在重复它几天前就已经做过的事——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造型,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改良过一遍。 “诶。”许冥忍不住伸手在它面前挥了挥,“你还正常吗?知道我们在哪儿,今天是几号吗?” “……”鲸脂人听到这话,却一下愣在了当场。 ——而就在许冥以为它要说些什么时,却见它眨了眨眼,又转向了对面的床脚,“别烦我啦,忙着呢。” 许冥:“……你在忙什么?” “我在思考,该给自己捏一张多漂亮的脸。”鲸脂人一本正经,“这种酒店肯定有漂亮的布景,还有傻里傻气的人类npc……和他们互动最好玩了。你到时候记得帮我拍照啊。” “?奇怪,这脸我是已经捏过了吗?看着居然还不错诶,很有孔雀的凌厉感,可以可以。” “……” 许冥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邱雨菲犹有些搞不清状况,见她神情不对,一时也不敢说话。 片刻后,却见许冥突然伸手,将正在给自己开眼角的鲸脂人直接捏了起来,又从包里掏出包没用过的丝袜,让邱雨菲帮忙拆了,将鲸脂人整个儿塞了进去。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许冥冷着张脸,边塞边道,“虽然不太清楚理由……不过这家伙似乎好像是废了。” 至少这会儿,绝对指望不上了。 邱雨菲不明所以地点着头,想想忍不住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把它装袜子里啊?” “物尽其用。”许冥冷酷地说着,将打包好的鲸脂人又塞回了包里。 这是个不太妙的开端—— 外援靠不住,接下去只能靠她俩自己摸索了。 “那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能先设法搜集信息了。”许冥叹气,“现在的情报还是太少。” 还是那句话,得搜集情报。 不仅是搜集文字信息,还得设法排查死人——她们进来,肯定是因为死人。而既然能进入这里,就说明那个死人脑子里,一定装着对应的怪谈。 如果能知晓对应的怪谈内容,她们对当前的状况,也能更多一些把握。 而这两个方向,无论哪个,都不是光靠缩在房间里就能完成的。 恰好这会儿已经快要八点,快到餐厅开放的时间,许冥便说下楼看看,说不准能遇上其他的房客。 邱雨菲没有异议。为了增加偶遇概率,两人下楼时还特意走的楼梯,将三楼和二楼都逛了一圈——可惜一个人也没遇上。 直到走到餐厅门口,也终于瞧见一个人影。 一个男的,脚步匆忙,气急败坏,一头黄发十分张扬,不知为何,看着有点眼熟,只可惜还没等许冥她们回忆起任何相关信息,便见他头也不回地窜进了不远处的厕所。 就……看着很着急的样子。 “什么情况?”邱雨菲茫然地眨着眼睛,“吃坏肚子了?” 许冥同样茫然地摇头,就在此时,边上忽然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那个,他应该是被恶心到了。” “?” 两人转头,正见旁边一个女孩儿缓缓从餐厅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身哥特风格的lo裙,正是她们刚入住时见过的那个。 许冥礼貌笑了笑,带着邱雨菲往远离厕所的位置走了几步,好奇道:“请问,恶心指的是……” lo裙女孩儿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工作人员,方小声道:“餐厅的自助饮料桶里面,有死老鼠。” “噫。”邱雨菲下意识倒吸口气,“什么情况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女孩儿立刻点头,“餐厅外面不是有个小露台吗,可以坐着休息的。我刚才就在那儿,听到那男的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先打一杯饮料喝,工作人员同意了。” “他就灌了一杯,结果喝一半了突然开始骂脏话,砸了杯子就往外跑。我有点好奇,就走进去看了看,发现那桶里面,飘着那——么大,一只死耗子。” 女孩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比划一下,比划得邱雨菲又是一阵发毛。 许冥却似意识到什么,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过五分。”她蹙了蹙眉,“奇怪,是正常的运营时间啊。” “是又怎么样,反正我是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了。”lo裙女孩摇了摇头,“对了,你俩也是准备去吃饭吗?慎重哦。” “……谢谢提醒,现在已经不饿了。”许冥往餐厅的方向看了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说起来,还没问你名字?” “哦。叫我薄荷就行。”lo裙女孩落落大方地笑起来,“我和我朋友住二楼,有空可以一起玩。” “朋友?”邱雨菲好奇,“你们住一起?” 薄荷:“不是,我们三个人,她们俩住大床房,我住单人间。 “因为大床房不能加人嘛,我就被抛弃了。” “会害怕吗?”许冥试探道,“感觉这边房间的‘特效’还挺多的。” “有吗?我房里没有遇到过。”薄荷皱了皱眉,“可能是我朋友给我挑的房间不错吧。我本来要住另一间,是她帮我去换的来着。” “这样啊……”许冥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给邱雨菲递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往前蹦了两步:“那能请问下是怎么换的吗?我也好想换,我那个房间有好吓人的雕像,我看着就发毛……” “呃……”薄荷愣了下,“可那是我朋友去弄的,我不太清……” “没关系,随便聊聊就好——诶,这边站着说话不方便吧?”没等她反应过来,邱雨菲已经上前,很热情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你之前说的小露台在哪里?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对了,之前就想问了,你这套裙子我好像刷到过诶,是不是爱丽家的?感觉你这个颜色好仙啊,特别配你这个眼妆……” “啊,是吗,谢谢……我其实今天偷懒了,眼影是乱画的……” “哇,那你手也太巧了,我好喜欢你眼尾那个亮片……” “谢谢,这个很便宜的,我等等推你好了。我觉得你的眼睛也很适合这种……那个,露台这会儿太暗了,我们要不还是去餐厅吧。那边应该也可以免费坐的……” 说话间,两个女生,已经互相挽着手臂,又朝着餐厅的方向走了回去。 许冥安静地跟在后面,默默给邱雨菲点了个赞。 果然,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交给社牛就对了。 又二十分钟后。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6节 餐厅的角落。 托邱雨菲的福,她俩已经快把对面女生的家底都给摸出来了。 大二学生,兼职妆娘,喜欢和朋友结伴到处打卡。这次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奇怪的是,真要问她从哪里知道这家酒店的,她却搭不上来,苦思冥想半天,也只会说,是网上看的,也不知道什么相关怪谈,只知道这里提供很特别的惊悚体验。 和她一起来的共有两个朋友,合住一间大床房,这会儿都在睡觉,因此只有她一个人出来逛。 “本来中午的时候就想来试试这里的自助餐,可我朋友非说头痛,缠着我不让下来,搞得中午啥都没吃成。就说晚上来吃呗,结果又遇到这种事……” 左聊右聊,又聊回了饮料桶里那只死老鼠,薄荷摇了摇头,一脸嫌弃:“难怪这边吃饭的人这么少。” 确实如此——明明已经到了餐厅开放的时间,下来吃饭的人却没多少。只有零星几个人。 事实上,许冥觉得那些多半还不是人……因为所谓的“顾客”,她只听在邱雨菲和薄荷的交谈中听到过,但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餐厅里始终都是空荡荡的。 自助饮料桶就在正对门的地方。就算偶尔有活人进入,在里面飘着的硕大死老鼠后,也会赶紧离开。神奇的是,那些工作人员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只老鼠的存在,都过了这么久,始终没人来处理这事。即使得到顾客的投诉,也只是冷漠地低头,做出一副听到的姿态而已。 简直就像是ai一样…… 许冥默默想着,对面薄荷忽似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诶呀,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她说着,匆匆忙忙地站了起来,“我和我朋友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刷电影……不好意思啊,有空再聊!” “诶等等!”眼看她就要离开,许冥赶紧叫住人,大脑飞快转动,“其实,我们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薄荷眨了眨眼,好脾气地又坐回桌边,“什么?” “……”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编。 许冥一时陷入沉默,旁边的邱雨菲却似想到什么,忽然往前凑了凑:“其实我们是想再问问你,对这酒店其他的房客,还有没有什么了解?” “……啊?”薄荷明显一愣,邱雨菲紧跟着又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是这样的,其实我俩是靠抽奖来这儿的。我网上抽奖中了,奖品就是这里的免费体验券。 “但是呢,这个奖品兑现,其实是有要求的。酒店方面给我们布置了一个秘密任务,如果能在住宿期间完成,就能免单,如果不能,就得如原价付钱。” 邱雨菲说到这儿,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边房费不便宜。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想尽量争取下免单的。” “哦……”薄荷缓缓点头,恍然大悟,“那个任务和现在住这儿的房客有关?” “啊对,啊对对对!”邱雨菲立刻点头,许冥补充:“现在的房客里,有至少一个是假的,不是正经房客。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找出来。” 死人确实不算正经房客,她这也算不得说谎。 “原来如此,明白了。”薄荷微微颔首,旋即轻点起下巴,面露思索,“房客……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确实有几个有印象的。 “二楼的话,光我知道的,就有我、我两个朋友,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很瘦,看上去像大学生,另一个年纪大一些,染着黄头发……哦对,就刚才冲进厕所的那个。他就住我隔壁,8206。老实说我觉得他很像你们要找的人。” “?”许冥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这么说?” “他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我就在大厅。他和你们是前后脚进来的,而且身边都没有带行李。” 薄荷煞有介事:“哪有人出来玩不带行李的啊。” ……其实还真有。 比如那种稀里糊涂就被带进来的人。 当然也不能保证是活人就对了。 许冥默默想着,不着痕迹地与邱雨菲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嗯,谢谢你。这人我们码住了。你还见过别的房客吗?” “别的……二楼的就没有了。”薄荷转了转眼睛,“三楼的话,我没去过,只知道你俩……” “哦不对,还有两个人!”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下手掌:“非常、非常奇怪的人!” “奇怪?”许冥两手搁在了桌上,“请问怎么说?” “一个是我中午遇到的。很瘦,长得也帅,但不知为什么,给人的感觉病恹恹的。”薄荷小声道。 “我当时刚吃完饭回去,和他正好一班电梯,我去二楼,他去三楼。在电梯里面,我还一直听到他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怎么办怎么办,要来不及了’……反正就是这种话。” “我先下的电梯嘛,结果刚出去,忽然听到他叫我——而且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哦,可他居然叫的是我的大名!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他,见过看到他满头大汗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看到我回头,就冲我扔过来一张名片,然后开始大吼大叫: “他说,要我记住这个片段和锚点。还有他接下去的话—— “‘如果看到有人身上带着叶片图案,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流淌。千万不要流淌。’ “说完电梯门就合起来了。我也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薄荷说完,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面许冥,却是一脸凝重。 “带着叶片图案的人……”她喃喃着,忽然往前坐了坐,“那他给你的那张名片呢?是不是也有一个叶子图案?” “诶对的对的!”薄荷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许冥眸光微转,“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他住哪儿?那那张名片呢?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呀!”薄荷愉快地说着,“你等等,我记得我就装在我的小包……咦?” 她打开包翻找几下,却是皱起了眉:“奇怪,怎么不见了?我明明记得我收起来了……” 许冥:“……” “没事。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她赶紧道,“那么,名片上的公司名字,请问你还……” “这个不记得了。”薄荷皱了皱眉,“但我记得,他自己的名字。叫唐梦龙。” 因为和她很喜欢的冰淇淋牌子重名,所以她印象特别深。 “哦哦,好的……谢谢。”许冥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请问,另一个奇怪的人是?” “那个啊,相比起来倒算正常了。”薄荷认真回忆起来,“也是个男的,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楼,就你俩上楼之后。” “他当时看着可吓人了,浑身都红的,还鬼吼鬼叫的……我还以为是npc呢。 “可后来我走楼梯上楼,又遇到他了。我有点害怕,就特意让他先走,他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有拿房卡,而且人是往三楼去的。” “房卡?”邱雨菲插嘴,“那有没有可能是去楼上上工的工作人员?” “……嘶。”薄荷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懵了,“这个方向我没想过诶。但仔细一想,好像你这个说法更说得通。” “反正也记一下吧,浑身是血的、住三楼的男人……不知道门牌是吗?” 许冥点了点头:“我们到时可以留神再看看。” “嗯,你们加油。”薄荷笑了下,“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祝你们任务顺利!” “嗯嗯,谢谢——”邱雨菲和许冥一起跟她摆手,目送着小姑娘走出餐厅——结果刚走出不到半分钟,又见她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对了,我刚又替你们想到个办法!”她兴冲冲对两人道,“你们如果想查房客的话,其实可以去看前台的入住登记册啊!” “登记册?”许冥下意识反问一句,随即想起来了——确实,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是有让他们在一本册子上签名,册子上还有房号。 不过这东西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许冥记得当时签名时,其他人那一栏都是挡住的,而且一签完就册子就被飞快收走了。 “能给人看的,不过可能有条件。我之前就看过。”薄荷认真道,“就我办理登记那会儿,因为不知道我朋友住哪儿嘛,就直接问了,前台就把她们的信息栏单独截给我看,还蛮好说话的。” “哦……”许冥面露思索地点头,忽然觉出不对。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你朋友住哪儿啊?” “因为她们比我早进来啊。”薄荷说到这儿,似是也有些无奈,“那两个死没良心的,把我一个人丢大巴上。我人都还没醒呢,她们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等我进大厅的时候,她们都办好入住上楼了,等都不等我。” 发消息也不回,给她气得。还是后来其中一人哄了一阵,这才消火。 一旁许冥听着,却是再次皱起了眉。 “不好意思。”她打断了薄荷的话,“也就是说,在来酒店的路上,你其实在睡觉……” “对。”薄荷毫不犹豫地点头。 许冥:“……所以从你在大巴上醒来,到进酒店这段时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见过你的朋友。你们是在房间里汇合的?” “嗯。”薄荷继续点头,似是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们比我先下来嘛。” 许冥:“……”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大厅内的半点报时忽然咕咕响起。薄荷见状,赶紧再次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许冥和邱雨菲,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又过一会儿,方听邱雨菲小声开口: “那个,冥冥老师,你说她说的那两个朋友……真的是她朋友吗?” “不知道。”许冥拍了下额头,只觉脑袋都快烧掉。 是真的不知道。虽然听薄荷的描述是很怪,但从逻辑上来说,也不排除薄荷视角看到的才是真相,她确实有两个和她一起的朋友,只是比她先进来而已。 甚至,说得无情点,她们连薄荷说的话是否靠谱都不确定。毕竟怪谈区域本就会影响人的认知,而且她们也没法确定对方是活人…… 像中午那段时间,她自己的说法就有明显的矛盾。一会儿说“被朋友缠着错过了自助餐”,一会儿又说“吃完饭上楼时遇到了怪事”,可这边就一个吃饭的餐厅,错过时间就不开放,她到底是哪里吃的饭? “还是那句话,只能先设法搜集情报再进行判断了。”许冥叹气,“但她说的那两个住三楼的男人,我觉得都可以留意下,还有就是登记册。这确实是个思路。” 尤其是那个叫“唐梦龙”的。 知道叶子图案,大概率也是安心园艺的人。不管怎样也是个业内人士,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比她们了解。 要是能摸清他的情况就好了。 邱雨菲沉吟着点了点头,却听一阵推车声响,两人探头,正见有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过来,挨个儿收拾起用过的餐桌。 两人也没再留,起身离开。沿着餐厅外的长廊步行一阵,很快便又回到了一楼展示厅。 展示厅外,就是大厅。邱雨菲狗狗祟祟地探头往外看了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要不我们直接去抢吧。”她十分认真地对许冥献计献策,“你回去给前台打电话,然后我趁他们不注意,抢了就跑?” 许冥震惊地看她一眼:“在别人的地盘上抢别人的东西,你怎么敢的啊!” 邱雨菲:“……”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在宏强也搬东西了吧? “那能一样吗,我当时就奔着逃命去的。不代表我赞同这种行为。”许冥义正辞严地说着,也跟着往外看了眼,正见两个工作人员,依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原本有三人守着的前台,登时只剩下一人。 许冥:“……”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7节 “要不我们直接去抢吧。”她转头坚定地看着邱雨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邱雨菲:…… “那现在打算怎样?”她再次探头朝外望去,“你冲回去打电话?然后我先上去套近乎?” “来来去去太费时间,而且她也不一定接。”许冥沉吟片刻,眼睛却是一亮,“不过套近乎……这个或许真能试试。” 邱雨菲:“?” “你那张工牌还带着吗?”却听许冥话头一转,“从宏强带出来那张?” “嗯……带是有带。”邱雨菲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工牌,依旧一脸莫名,“然后呢?” “然后,把牌子戴上,准备去套近乎。”许冥说着,调整了下呼吸,再次从包里摸出两件东西。 是一支笔,以及那本九号规则书。 “话说在前面。”缓缓翻开手里的规则书,许冥语气逐渐严肃,“雨菲同学,你接下去遇到的事情,可能会吓你一跳,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尽可能保持镇定—— “这很重要。” 第二十三章 同一时间。 楼上·8203室。 门锁嘎达一声打开,薄荷被一脸茫然地推出来。 “诶,不是,等等!”她不死心地回头,一手按在即将合上的门板上,“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还是我留下陪你……” “……不是生气啦,只是担心。你都睡了一个下午了,现在却好像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中午的时候还闹头疼…… “真的不饿吗?要不我从房里拿点点心给你? “……好吧,那我还是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发消息叫我……” 薄荷说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面前,是8203半开的房门,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房门缓缓合上,薄荷搔了搔脸颊,面上犹带着几分担忧和不解。 不过担心也没办法,都被朋友赶出来了,总不能再闯进去。 再叹口气,她原地思忖片刻,想想也没什么别的消遣,索性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打算直接洗漱,早点上床休息。 她本来的房间是8204,就在朋友隔壁。朋友知道后却说4这个数字不吉利,硬找人帮她换到了8207。位于走廊的中央,很舒服的单人间,就是距离她朋友房间有点远。 薄荷刷卡进了房,径自卸妆洗澡,洗完到处找吹风机,一路找到电视柜,无意间瞥见被压在座钟下的白色折叠卡,却是不由一愣。 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座钟——那是个造型很别致的钟,别致之中,却又有些诡异。 它有着一个非常精致的表盘,表盘的周围却雕了一圈老鼠。那些老鼠层层交叠着,一副正在拼命往表盘里冲的样子,叫她莫名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搭人梯和叠罗汉;有的老鼠形象,更是已经冲进了表盘之中,三三两两地挂在了正在行走的指针上。 明明是很可爱的姿势,她看着却只觉有些不舒服。 薄荷皱了皱眉,忍不住伸手将那个挂钟转了过去。再看那张被压在下面的折叠卡,神情却更微妙了些。 这也是她方才愣住的另一个原因—— 那张折叠卡上面缠着一圈印有老鼠剪影头像的腰封,明显是没有打开过的。至少薄荷可以确定,如果是她自己的话,打开后,是绝对不会再把腰封原样装回去的,她只会扔掉。 但另一方面,她又本能地知道,这应该是一份房客须知的住宿说明,而且总觉得自己应该看过这东西…… 还是和朋友一起看的。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可能之前看的是朋友房间里的那张,所以自己记混了? 令人费解的记忆勉强得到了解释,这让薄荷内心的困惑稍稍平复了些。她盯着手里折叠卡片看了片刻,想想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急事,索性便直接拆了,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只见卡片的内部,是大片的印刷字体,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您好,欢迎入住本酒店。为了在您住宿期间,尽可能提高您的住宿质量,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以下说明,希望您能耐心看完: 【1.本酒店为沉浸式恐怖片体验酒店,为符合酒店主题,将会不定时使用特殊的机器人来营造怪诞的视听体验。但部分机器人尚在调试中,无法完全保证安全性,所以当您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无论如何,请第一时间远离。 【2.如远离时发现对方做出追赶行为,请尽可能寻找遮蔽物,不要暴露在对方视野中。 【3.如果就近无法寻找到遮蔽物,请以最快速度进入您自己的房间/您熟人的房间/有雕像的展示房间/一楼大厅。请在以上地点中优先选择距离最近的选项。 【4.如就近无法寻找到遮蔽物,且距离安全地点仍有距离。请拿出办理入住时前台给您的纪念糖果,向您逃跑的反方向抛掷后迅速离开。逃离时请不要回头。 【5.取糖时请尽量避免多余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清点、挑拣、瞄准等。请以您最快的速度进行抓取,无论拿到几颗都一次抛出。不要将拿出来的糖果在放回收纳袋中,尽快扔掉。 【6.不要让追赶您的存在发现您身上还有多余的糖果。 【7.请不要进入没有雕像的展示房间或展示厅。如果误入,请迅速离开。 【8.不管多么危急,都请不要去敲陌生房客的房门,更不要进入。 【9.请不要向附近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哪怕他们身上穿着酒店制服。如需帮助,务请去一楼大厅寻找前台服务员。 【10.若您的房间内出现无法理解的事物,请在第一时间用床头座机联系前台。电话拨出后,无论是否接通,都请让听筒保持不挂断的状态,然后尽快离开房间。前台联系电话为9414。 【11.您房间的床头座机,除了拨打前台联系电话外,没有任何功能,请不要尝试用它拨打其它电话,也请不要接听任何来电。前台不会给你打电话。 【12.本酒店不存在任何以13为尾号的房间。如果遇到,请立即远离。 【13.餐厅开放时间为9:00-11:00、14:00-16:00、20:00-24:00。非营业时间,餐厅将不予开放,如您非开放时间发现有人在餐厅活动,并邀请您进餐,请不要理会,也不要吃餐厅内的任何食物。 【14.非餐厅开放时间,您可选择拨打前台电话进行订餐,我们将会送餐上门。 【15.您入住的时间为202x年5月x号18:00,预定的退房时间为202x年5月x号12:00,住宿时间为三天两夜。因为您是特殊客户,我们无法为您提供续住服务,也无法提前为您提前办理退房,万请谅解。 【最后,感谢您选择本酒店,祝您平安。】 …… 奇怪。 自己上次看到的房客须知,是这样的吗? 薄荷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了些,转身坐在床上思索片刻,眼神忽然带上了几分恍惚。 另一边。 一楼大厅。 邱雨菲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工牌,又看了一眼。终是下定决心,抬脚往不远处的前台走去。 服务台旁边,这会儿仍是只剩一名工作人员。她抬眸看了眼靠近的邱雨菲,很快又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么冷淡:“请问有什么事?” “呃,想咨询个事。”邱雨菲两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若有似无地瞟了眼放在柜台里面的入住登记册,“就我不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嘛,可我俩现在走散了,我联系不上她,就想去她房间找她……” “那你去啊。”工作人员眼也不抬。 邱雨菲:“……” 邱雨菲:“但我想不起她的房间号了,就想来问一下……” “不可能。”工作人员不假思索,双眼紧盯着前台里面的电脑,不断敲打键盘,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你不具备失忆的条件。” 邱雨菲:“……” 几个意思,这年头连失忆都得先考证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你又不是我。”她小声咕哝着,努力模仿起许冥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你凭什么假定我的脑子好使?” “……”这一回,那工作人员总算是再次抬头了。虽然手上的工作依旧没停。 冷冷扫视了邱雨菲一番,她语气也终于有了几分起伏:“你有病?” “不然呢?”邱雨菲倒是干脆地认了下来,抬手扶了下额,一脸的不想多说,“上周帮领导出去跑腿办事,摔成了脑震荡。从那以后啊,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这一回,那工作人员连手上的工作都停了。 再次看了眼邱雨菲,她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想想却又闭上,转而将那本登记册拿了出来。 同时拿出的还有一块垫板,打开的瞬间飞快盖了上去,很快就将登记册的上面都盖住,只露出最下面的两行。 ——邱雨菲和许冥是最晚入住的人,因此正好排在最后,再后面就没有需要遮盖的内容了。 “哦哦……谢谢。”邱雨菲眼珠微转,“话说,我之前还认识了个朋友。我能顺便再看看她的房间号……” 话未说完,面前的垫板已经被人用力摁住。 她微微抬眼,正对上工作人员没有感情的目光。 “抱歉。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我们不能将其他登记信息展示给你看。”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完,收回了手,“请在查询到需要的信息后立刻离开。” 邱雨菲:“……” “只是这样?”她试探道,“如果我非要看呢?” 工作人员不太理解地看她一眼,只再次强调:“抱歉。这是为了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 哦……懂了。 邱雨菲面不改色,飞快地用手在背后比出个手势,随即又笑起来。 “行吧,那你稍等,我拿手机拍一下啊,我这脑子,最近特别容易忘事……脑震荡嘛。” 邱雨菲说着,装模作样地在口袋里摸起手机,见那工作人员似乎并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无意识蹙了下眉,旋即又是一声叹息。 “姐,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真特别羡慕你们这种工作。简单、纯粹,没有傻逼领导和傻逼同事,多好……” 她抿了抿唇,疲惫地摇起了头:“不像我啊……” “……”话音落下,对面的工作人员再次抬头。 这一次,她终是出声了:“你工作很差?” “倒不是差。”邱雨菲见她接茬,瞬间来劲了,“主要是累,而且环境不太行……太残暴了。” 她冲着对方抬抬下巴:“怪谈拆迁办,听过吗?”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8节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无奈地一摆手:“估计你也没听过,挺小的。不过资历还满老的,也算有点业绩……宏强,知道吗?一个挺大的咨询公司,我们公司有它入股,还有它专门提供的技术支持。只可惜后来宏强不行了,自己都半死不活……说起来,我还是从宏强跳槽到现在公司的呢。 “但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公司,就那个怪谈拆迁办啊,其实公司还是挺稳健的,就是工作氛围不太行。我的直属上司,也就是拆迁办的许主任,特别能来事,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说开会就开会,你有时候都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但能怎么办呢,她是领导嘛,让开会还得去啊。 “还有就是我一个同事啊,也特别奇葩,正事从来不做,就喜欢上班化妆,搞得我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话……” 她说着,故作无意地抬了抬手,将胸口的工牌露出些许,确认对方看到“怪谈拆迁办”几字后,又飞快地放下: “诶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听我闲扯那么多。最近压力太大,特别喜欢吐黑泥……对了姐,话说你叫什么?我都还不算认识你呢……” 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到了对方胸口的铭牌上。 旋即一拍桌子,相当惊艳地“哇哦”了一声。 “秋珊——秋天的秋,珊瑚的珊,真是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好名字!” “……” 面对她毫不吝啬的夸赞,对面的工作人员却只报以冷漠的回望。 连一声谢谢夸奖都没有。 “……”饶是邱雨菲足够社牛,这会儿也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很快,她眼睛一弯,又再次笑起来。 “秋珊。”她再次叫了遍对方的名字,视线从对方身上突兀出现的丝缕红线上滑过,很快又故作镇定地挪开,转而将一张纸放在了服务台上,往前一推: “这是主任让我给你的。” “……” 工作人员冷淡地垂眸,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旋即眨了眨眼,除此之外,再没更多的表情。 只是视线依旧黏在那张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邱雨菲唇角微抿,无声观察着她的举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又过一会儿,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轻声说道,听得邱雨菲心头一跳,跟着就见她抬头,看了眼大厅墙上的挂钟。 “这个点开会,到底怎么想的?现在过去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那工作人员嘟囔着,在邱雨菲难掩惊愕的眼神中,不太高兴地闭了闭眼,转身走出了服务台。 ——而几乎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瞬,就见邱雨菲飞快有了动作—— 推开垫板,拿出手机,无声拍照,一气呵成。 拍完没忘将那垫板又放回去,转身就往展示厅跑,没跑几步,又见许冥从里面探出头来,不住冲她挥手。 “回去,快回去!”她压低声音道,“把通知拿回来!” 邱雨菲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跑回去,将落在服务台上的纸张迅速收回,转身又蹬蹬蹬地往展示厅跑—— 进去一照面,登时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她惊讶地看着鼻子一边塞着纸团的许冥,“怎么流鼻血啦?” “没事没事这不重要。”许冥却是飞快合起了手里的本子,推搡着她就往里跑,“先回去!那家伙应该还没反应过来吧?” 她说着,匆匆回头望了望。离开的前台人员依旧没回来,许冥的表情却没丝毫放松,推着邱雨菲尽可能快地电梯走去,虽然动作明显有些僵硬,速度却不敢丝毫放缓。 倒不是因为怕,但慌还是有些的。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试图用规则书,从非人的手里占便宜。 其实一开始,许冥还是抱了些侥幸心理的—— 在“纸袍权威”的分级中,二级规则依据是她目前唯一成功使用过的手段。而“顾客就是上帝”这种广为人知的俗语,理应是归属在二级规则依据之下的。 因此,许冥原本就想着在这条依据上建立个规则,从而影响对方的行为,让她直接同意将登记册拿给邱雨菲看…… 只可惜,这条规则的建立并不成功。 说是不成功,其实也没什么失败的提示。只是许冥在试图建立对立规则时,话都还没说完,便感觉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求生欲几乎是在瞬间涌起,让她本能地意识到,这条规则不能建。所需的代价,可能她出不起。 至于不能建的理由,她也很快有了猜测—— 二级规则依据只能建立或修改边缘规则。而从自己身体方才的反应来看,自己要建的规则,多半是触碰到这里的核心规则了。 没办法,只能选择曲线救国。 又因为“顾客是上帝”这条二级依据已经建立了,不用也是浪费。于是许冥思索片刻,索性便用它,又建立了另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规则: 【顾客就是上帝——所以当顾客想要抱怨烦恼时,工作人员应当耐心倾听。】 ……这条规则,直接导致了许冥鼻血狂流,不过好在还是生效了的。 而这,正是后面规则起效的前提: 因为听了抱怨,所以服务人员会暂时相信“怪谈拆迁办”的存在;而当她相信这个傻逼单位存在的时候,哪怕只有和邱雨菲交流的这几分钟,以“怪谈拆迁办”为主题的三级规则依据也会悄然生效—— 她会因此受到一定的精神影响。具体效果许冥其实之前没实验过,不过据鲸脂人所说,大约和宏强当初的边缘规则影响差不多,少许的混乱,加上些微的认知修改。 在此基础上,再建立最后两条二级依据与规则: 【是什么公司的人,戴什么公司的工牌——所以戴上[怪谈拆迁办]工牌的人,便可视作[怪谈拆迁办]的员工。】 【上班时间,员工应当有合理的时间观念、团体意识和服从意识——所以当本公司领导提出会议需求时,应当及时赶到,不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这两条规则,处理起来相对麻烦些,主要是因为想使用的依据都不太有说服力,始终达不到二级依据的标准,搞得许冥不得不试了好几次。尤其是最后一条。 最终还是她硬着头皮加上了一些限定词,最后一条二级依据才勉强生效,那条建立于其上的、最关键的规则,这才得以摇摇站稳。 付出的代价也有点令人头疼。她的腱鞘炎又犯了,同时腰也开始疼。 不过再之后的事,倒是都很方便了—— 提前写下一张来自“怪谈拆迁办”的会议通知,让邱雨菲提前戴在身上。在她和对方扯皮的时候,再躲在展示厅内,尽可能快地完成对方的工牌,然后让邱雨菲在对方工牌出现的那一刻,以拆迁办的名义,将那张通知向对方展示…… 因为没有事先得到对方的同意,所以工牌想要顺利挂上,上面的信息必须尽可能准确;至于通知上的内容,则是让对方立刻去一趟直属上司的办公室开会。 当然,许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么一间办公室,如果有是最好…… 没有也无所谓。 反正她只要对方离开一会儿就够了。 只要她离开前台,哪怕只有一分钟,也足够邱雨菲有所动作了。 最后就是迅速的收尾,在邱雨菲离开后立刻取消掉对方的工牌,然后转头就跑……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赶在对方反应过来就撤销。毕竟这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动静还是越小越好。 这也是为何她给出的通知是将对方调离前台,而不是直接让对方把登记册交给邱雨菲—— 且不说这种直接和核心规则冲突的要求能否生效——虽然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还挺悬;而就算生效,那张通知给出去后未必能收回来,最终很可能会落在对方手里。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前台的工作人员并不是那种呆呆傻傻的非人,至少脑子是能用的。如果直接写上登记册相关,对方清醒后直接就能看出问题;留下一张模棱两可的会议通知,起码还有狡辩的余地。 比如这是邱雨菲脑子一抽不小心给出去的……反正之前也说了,邱雨菲脑子不好使。脑子不好使的人做什么都是可能的。 唯一留下的话柄,也就是个叫“怪谈拆迁办”的傻缺单位而已。 至于接下去的发展,凭借自己之前从鲸脂人那里打听到的八卦,以及过去不幸的灵异体验来看,最有可能的是三种: 第一,对方不笨,但在怪谈区域中的行为受限,需要扮演好自己的“人设”。因此即使察觉到了自己认知被影响,也必须立刻重回轨道,以继续扮演酒店工作人员为优先。 那他们大概率不能随便找茬。真要来问,她们也不慌,反正没有证据,咬死不认就是。 这又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不会将这事同步给平级或更高级的存在,那自然最好,如果对方会主动同步信息,那相对会麻烦些,至少她们之后需要做好之后被留意和针对的心理准备。 第二,对方察觉到了自己认知被影响,同时行为上有一定自由度,可以在发现问题后立刻对她们打击报复;或是调动怪谈区域内的其他存在,对她们进行攻击。 不过在许冥看来,这个概率其实不是很大。这个怪谈区域目前并没有直接表露要她们性命的意思,说明和宏强一样,人命并不是它的第一需求;另一方面,工作人员在阻止邱雨菲看登记册时,并未给出直接的严厉警告,说明“观看登记册”并非不可触犯的核心规则,即使违反,也不会直接构成收割条件…… 但对这种小概率的糟糕情况,许冥觉得还是有点准备比较好。实在不行,就还是得靠规则书继续苟着: 还是那句话,“顾客是上帝”,这条作为二级依据是已经成立的。以这条依据再建一些边缘规则,约束住对方的行为,不敢说毫发无伤,至少也能苟延残喘。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好的可能: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工牌的存在,她的智商也不足以让她意识到那短短几分钟内自己认知上的变化。最终哪怕清醒过来,只是在短暂的困惑后,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权当无事发生过。 ——还好,也不知是不是终于蹭到了邱雨菲的一点运气,直到她们跑进电梯,身后都没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 电梯里也十分平静,一路有惊无险地上了三楼,许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回去再确定下情况。”她转头将自己房卡交到邱雨菲手里,“你先回房间躲着。” 邱雨菲方才露了面,可自己没有。如果真要出什么事,自己房间应该也比她的安全。 ……前提是里面不再刷出什么新的怪物。 邱雨菲看上去仍有些没反应过来,闻言忙不迭地点头,拿了房卡就往里跑,原本已经稍稍安定下来的心脏,却在看到许冥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再度蹦至最高—— 只见房间里,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准确来说,是站在空调前。 脚下踩着凳子,手里拿着工具,正面对着空调,听到开门的动静,才微微侧过了头。 还以为被人蹲了点的邱雨菲:“……” “师、师傅好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只是之前说好的维修人员,她尽可能冷静地开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 正努力将挂在空调上的猫脸女人往外拔的维修师傅陷入了沉默。 随即看了看手里抓着的怪物,又看了看面前的空调。 似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39节 第二十四章 ……我在说什么? 我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木头似地杵在许冥房间里,邱雨菲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话出口的瞬间,那维修工的眼神,甚至显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看白痴。 ……所幸,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很快就得到了解脱—— 没过多久,虚掩的房门被再次推开,许冥揉着腰从外面走进来。 “好消息,没什么……”她本来想说一楼前台那儿再没什么特殊的动静,注意到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维修工,又瞬间住口。 旋即便见她客气地笑起来。 “师傅,在忙啊。”邱雨菲听见她十分自然道,“这是忙什么工作呢?” 正将那个猫脸女人扛在肩上,准备爬下梯子的维修工:“……” 沉默地将动也不动的猫脸女搁在旁边的工具箱上,不知是不是邱雨菲的错觉,他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些。 维持着这种僵硬的表情,他在处理完猫脸女后,又蹲到电视机前,将那个邦邦硬的猿猴爪子给切了下来。旋即一个扛在肩上,一个提在手里,外加一个工具箱,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许冥二人脸上一直挂着客气的笑容,目送着他走出房间。然后在他出门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所以。”许冥按着门把手,转头看向邱雨菲,面上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她大概能猜到,这就是前台所派来的维修工。但他到底是怎么个维修法,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头到尾,她看到的只是他在那里对着空气比划而已。 尚在门外,且将她的问题听得一清二楚的维修师傅:“……” 再次看了眼手上拖着的两个怪奇躯体,他缓缓眨了下眼,脸上终是没忍住,也浮现出了一点儿真心的困惑。 ……傻子吗? 他默默想着,终是转过了身,将手上拖着的怪异躯体放在了带来的小推车上。 随即推着车,沿着走廊,慢慢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明亮的白炽灯光填满走廊,不知为何,反倒给人一种苍白的感觉。小推车的轮子辗过厚实的地毯,安静且平稳地往前,却在某一时刻,突兀地停了一下。 原本低头推车的维修人员徐徐抬眸,正对上不远处,一道打开的门缝。 门缝内,似有人正在偷偷朝外张望。对上目光的瞬间,又立刻退了回去,连带着那扇房门,也迅速且无声地闭起。 “……”维修人员素来木然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波澜。他微微蹙了蹙眉,又推着小车往前走了几步,路过那扇房门时,特意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位于走廊最外面的房间,门牌号本该是8301。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那门上的号码却分明是8313。 维修工的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些。深深看了那房间一眼,脚步却未再有片刻的迟疑,很快便随着轮子细微的滚动声,逐渐消失在了走廊里。 另一头。 直至听着门外的声音远去,屋内的两人,方真正松了口气。 “好了,那把拍到的东西拿出来吧。”没再纠结维修工的工作问题,许冥果断转向了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水笔,以及另一本笔记本—— 自从确认了规则书的作用后,她就给自己重新搞了本草稿本,用来随记些设计的灵感。这会儿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不梳理不行。相比起电子产品,传统的手写笔记反而更靠谱些。而且只需要加上“怪谈拆迁办”的落款,就不用担心丢失,更让人放心。 邱雨菲忙不迭地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很快便调出了那张照片。 因为当时有些慌张,她焦急并未对得很准,照片有点模糊。不过大致还是能看清的。 “唐梦龙、唐梦龙……找到了!”许冥放大图片,从下往上一直滑,很快便找到了她们的重点关注对象,“8307。是走廊中央的房间。” “就在薄荷的楼上诶。”邱雨菲小声道,将图片往旁边拖了下,又轻轻“咦”了一声,“这后面的数字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他是5啊?” “?”许冥正在记录,闻言好奇看了眼,发现还真是—— 每个房客登记信息最后面,都有一个个位数数字。她和邱雨菲是1,薄荷以及她上面一列是2,唐梦龙是5。除他之外,这个数字最大的就是住在8301室的谭涂,最前面的编号为3。 “还有8206!”邱雨菲不断放大着照片,很快又做出了补充,“就是薄荷说的那个奇怪的黄发男人,他的编号也是1。” 最后就剩另一个也住在二楼的房客,编号和薄荷一样,也是2。 “也就是说,现在楼里一共就八个房客。其中三人的编号是1,三人的编号是2,一个为3,一个为5。”许冥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在本子上做着笔记,“但还是那个问题,这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入住顺序?”邱雨菲试着给出猜测,“我们是最新入住的,所以是1?数字越大的,入住时间越早?” “如果是按照次序的话,那数字应该是从小往大排吧?哪有倒着来的?”许冥蹙眉,“而且,为什么没有4?直接就跳到了3……” 还有,“1”和“2”的编号下,都各有三个人;为什么“5”和“3”编号下,人数却少了那么多?是本来就只有这么多人,还是…… 许冥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有些糟糕的猜测,让她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恰在此时,继续对着登记册研究的邱雨菲,却又发现了另一件怪事。 “诶冥冥老师。”她抬头跟许冥确认,“薄荷是说过,她是跟‘两个’朋友一起来的,而且那俩朋友住一间房,对吧?” “嗯。”许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旋即便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 邱雨菲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愈发微妙起来: “对啊,我也记得她是这么说的。可这样的话,登记在8203号房下的,就该有两个人,不是吗?” ——可她们拍到的这份记录上,住在8203号房的,分明只有一个人。 “……会不会是同一间房,登记一个人就够了?”许冥试图解释这个疑团,不过说出的话,自己都不太行。 是薄荷在撒谎吗?这种谎言有什么必要?而且薄荷除了这事外,给出的关于其他房客的信息都是相对准确的,许冥不觉得她会独独在这事上撒谎。 “那只可能是像你说的,认知被影响了吧。”邱雨菲小声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个被她当成是另一个‘朋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许冥:“……”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而且比起这事,她更在意薄荷那原装朋友的状态——假设朋友二号真的是薄荷认知错乱的产物,那和它同住的朋友一号,只怕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另一方面,如果薄荷本身真的已经处在相当混乱的状态中,那她提供的关于唐梦龙的信息,还真的可靠吗? “……我觉得这部分信息应该还是靠谱的。”短暂的思索后,许冥下了结论,“至少她肯定和持有叶子图案名片的人接触过。” “可你之前不也说了吗?她描述得很颠三倒四啊。”邱雨菲撇了撇嘴,“一会儿说自己吃饭回来,一会儿又说自己根本没下去吃饭。还有那个唐梦龙托她转告的消息也很奇怪。” 不要流淌——上哪儿流淌? 酒店里又没有游泳池。 许冥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关于这点,其实我之前就有在想……” 她看了眼邱雨菲,轻声道:“他想说的,会不会是不要留糖?” “……?”邱雨菲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这个糖啊。”许冥伸手将包里的白棋糖果翻了出来,“不要留糖——不要将糖果留在身边,这不是更说得通吗?” “这倒也是……”邱雨菲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旋即又蹙起了眉,“可房客须知的意思是,要我们小心保管,并谨慎使用这些糖……” 从字面上来,这两条信息是构成了一定的矛盾。可……怎么说呢?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邱雨菲皱起了眉,“就,为什么是‘不要留糖’呢?” 如果只是想表达和房客须知相反的意思,完全有更直接的表述。比如“把糖扔掉”、“把糖用掉”,甚至更直率一点,“不要相信房客须知”。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有些拗口,还容易谐音的说法? “或许是因为……他想针对的规则,并不是房客须知?”许冥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开口。 邱雨菲:“?那他是在针对什么?” “其他规则?”许冥猜测,“一种强调了必须留糖的规则。” 只是她们现在还没接触到这条规则。 比起这个,许冥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薄荷说,她在电梯里见到唐梦龙时,对方已经处在一种十分糟糕的状态中了。之后和她说的话,更是充满了交代遗言的味道。 那顺着这个情景往下推的话…… 唐梦龙,他现在确定还在吗? “……去看看吧。”许冥沉吟片刻,又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站起了身。邱雨菲却是一顿:“啊,现在过去?都九点多了,有点晚了吧,万一人家在睡呢。” “那就明天早上再试试。反正赶早不赶晚。”许冥飞快道,“再说了,在这种地方,怎么睡得着的啊。”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同一时间。 三楼走廊另一端的房间内。 衣衫褴褛的男人背靠门板,兀自不断颤抖着。听见走廊突兀响起的敲门声后,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脑袋,旋即更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边紧张地喘息,一边小心翼翼地转身,打开了身后的门。 门被打开一条小缝,缝里是亮着应急灯光的昏暗走廊。借着应急灯光的光线,他努力朝外看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敲门的许冥二人。 下一瞬,便见他瞳孔倏然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旋即便见他苍白着脸孔,又偷偷摸摸地退回了房间里。 “是真的、是真的……” 直至面前的房门再次关上,他方控制不住地喃喃出声,眼珠随着话语不断颤动,虹膜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射着怪异的色彩。 “她们没有脑袋,服务员长着猫眼。猫会杀人、猫会杀人……”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张纸上,写得都是真的。 男人惊恐地想着,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上被血浸透的衣服。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将外套染成了更加古怪的颜色。 视线微转,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电视柜上。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0节 只见那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奇怪的雕塑。看上去像是一个座钟,然而整个钟的外壳,连带着大部分的表盘,都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蝴蝶覆盖,只剩两根指针还露在外面,兀自艰难地转动。 雕塑的下面,则是一张白色的折叠卡。卡片的旁边散落着不久前就被拆下的腰封,腰封上,是胡乱排列的蝴蝶图案,排列得密密麻麻,看久了,甚至会有一种蝴蝶即将扑到脸上的错觉。 男人剧烈喘息着,抖着手指,再次将那张卡片拿起。打开来,首先看到的,便是一行整齐的印刷字体: 【您好,欢迎来到[蝴蝶大厦]。很遗憾地通知您,您来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为了保证您能尽早得到救赎,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以下说明,希望您能耐心看完……】 另一头。 隐隐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关门声响,许冥警觉地转头,目光飞快扫过灯光明亮的走廊,却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紧贴在她旁边的邱雨菲紧张地出声,“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许冥诚实道,“感觉像是有人在偷看……” 从她们的位置,不管是谁开门出来,都能轻易看到。既然没看到有人开门,又听见了关门声,那只可能是有人开了道门缝,又迅速关上。 当然,这只是从纯科学的角度去解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什么她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走廊里游荡,弄出了奇怪的声响。 邱雨菲本来就紧绷到不行,一听她这话,登时鸡皮疙瘩抖落一地,抓着她就往回走。许冥看了看面前怎么都敲不开的房门,也没再坚持,仍要她将自己拖回了房间里。 而直到再次将房门重重关上,邱雨菲才反应过来,许冥方才的第二种猜测,其实毫无道理—— “这是白白被你吓够呛。”邱雨菲啪一下坐回了沙发上,咕哝道,“你不是说你有那什么,白痴属性吗?在怪谈区域里反而感知不到奇怪的东西……” 那怎么可能有诡异动静,是她能听到,自己却听不到的啊? “嗯……也是。”许冥思索片刻,对她的判断表示了肯定,“那这样看来,只可能是有人在偷看了。” 邱雨菲:“……” 噫,感觉更发毛了是怎么回事。 “反正多留个心眼吧。唐梦龙那边今晚就算了,明天再去找着试试。”许冥说着,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好困,想睡了。要不先休息吧。” 邱雨菲:…… 在这种地方,你怎么睡得着的? “睡不着也得睡,精神上的休息是很重要的。”许冥煞有介事地说着,将自己的包递到邱雨菲手里,认真教了下那个用鲸脂人做成的流星锤该怎样用,跟着便翻出最后的湿巾,揉着后腰走进了卫生间里。 虽然条件比较艰苦,但在睡觉之前,她还是想尽可能把自己搞干净点。 邱雨菲抿了抿唇,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等。等了一会儿,又实在无聊,拿出手机想找找有什么单机游戏,视线扫过界面上的微信图标,又不由一顿。 “诶,冥冥老师!”她对着卫生间里面喊话,“我记得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是有通过手机发过消息的吧?” 可既然这里是怪谈区域,那消息又怎么发得出去的? “不清楚。”许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可能我们只是以为自己在和对方发消息而已。” 邱雨菲:…… ??? “或许是我们的消息发出去,被某种存在接收到了。它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这里的异样,所以就假装是活人,代发了回信……” 反正现代人聊天又不是很难模仿。一个“嗯嗯”就能应付不知多少种场合。 “……不是吧。”邱雨菲听着却有些傻,“这年头怪谈都这么懂敷衍学啊?” “那说不定。搁四年前我也没想到会有怪谈免费送我这么大的浴缸啊。”她听见许冥的声音继续从浴室里飘出,“重点是还很干净。” 邱雨菲:“……” 在这种地方,你怎么还敢看浴缸的啊。 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小心地在沙发上挪动起来,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无意中往面前的茶几上一看,整个人却倏然一愣。 只见她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一个热水壶。 金属制的热水壶,表面是非常光亮的银色。光亮到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 而透过这面扭曲的镜子,邱雨菲分明看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团东西—— 一团形象模糊的、轮廓也十分扭曲的东西。 “……” 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邱雨菲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朝前伸手。 缓慢却用力地抓住了许冥留下的包。 同一时间—— 浴室内。 许冥已经完成了大致的清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到了旁边的大浴缸上。 不得不说,真的很令人心动。而且她刚才好奇试了下,这里的热水也很稳定,烧得还比她家快…… 要不是实在不想出去就生病,许冥还真想试着在这儿泡个热水澡的。 反正就算泡澡过程中出了什么幺蛾子,她也大概率看不到。不泡白不泡。 话说回来,既然规则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客观规律……那有没有可能,把这里清水的特性也改一下? 如果能豁免生病问题的话,那至少每天还能白嫖着洗澡,似乎也挺好…… 许冥默默想着,冷不防却听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紧跟着,又是一声惊叫。 给她吓得,心脏立刻悬了起来,立刻披上浴袍冲了出去,推开门的一瞬间,印入眼帘的就是邱雨菲紧张且惊恐的侧脸。 ——只见她正紧贴在墙壁上,脸色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东西一样。 许冥一怔,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耳边随即传来邱雨菲惊魂未定的声音: “冥、冥冥老师,我知道你现在看不到,但你听我说,我们房间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她攻击不到。 她明明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掏出许冥说的流星锤招呼了过去。然而对方却和之前碰到的那种反应迟缓的怪物完全不一样—— 看着轻飘飘的,她就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甚至还在说话。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要杀我吗?这个距离,我现在扑到冥冥老师后面还来得及吗? 邱雨菲瞪大眼睛,大脑里一时转过了十八个念头。下一秒,余光却瞥见许冥缓缓抬起了手。 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招了招。 “先别急着道歉。”她听见许冥道,“先和我好好说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邱雨菲震惊地看了过去,又震惊地看了回去,震惊的目光来回几次,最终固定在了许冥身上。 “你……看得到她?”她难以置信道。 “……嗯。”许冥不大利索地应了一声,看上去也有些困惑,“可能因为有绑定关系吧?” “绑定?”邱雨菲不由提高了音量,“所以你不仅养了个有两根的小人儿,你还偷摸摸地养了个女鬼?” “不是,你这叫什么用词!”许冥立刻义正辞严地纠正,“我没有养她!” “我只是因为觉得她人挺好又不想她消失,所以就和她建立了个简单的绑定关系,好利用规则书的力量为她提供一些……” 许冥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下。 嘶。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在养女鬼。 算了,这不是重点。 深吸口气,许冥果断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那个,介绍一下。”她咳了一声,伸手在邱雨菲和来人之间互相指了指,“这是雨菲,我朋友。雨菲,这是顾云舒,我的……” 许冥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纠结该如何介绍。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答案。 “我的同事。”她语气笃定道,“也是你的同事。” “说起来她比你入职还早点……所以应该也算你的,前辈?” 邱雨菲:“……” 原来如此。 我懂了。 我的认知出问题了。 这一刻,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大脑有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绝对是我的认知出问题了,绝对! 第二十五章 “……所以,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转眼,五分钟后。 魔方大厦·831b室内。 许冥揉着仍在作痛的腰,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利落地给自己方才的讲述收了尾:“为了帮她稳定住,暂时不要消失,我就给了她一张工牌,所以四舍五入,她算是怪谈拆迁办的第一位正式员工……”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一批拿到工牌的是当时被困在宏强的那批人。不过那个时候怪谈拆迁办都还没个影子,因此许冥觉得,正式工第一人,还是得给顾云舒。 ……虽然现在的拆迁办依旧没什么影子就是了。 许冥默默想着,犹有些担心自己的解释不够清楚。忽听旁边传来一阵擤鼻涕的声响,惊讶转头,这才发现邱雨菲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正在不停抽茶几上的纸巾。 许冥:“……” 很好,看来她不用再担心邱雨菲会被顾云舒吓得啊啊叫的事了。 “我理解你泪点低的毛病,但麻烦克制下,谢谢。”许冥礼貌地把正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邱雨菲推远一些,转回脑袋,目光又落在对面正乖巧坐着的顾云舒身上。 ……姿势是真的很乖巧,两手都好好放在膝盖上的那种。时不时抬手拉一下脸上的防尘面罩,有点紧张的样子。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1节 “嗯……所以,云舒,你那边呢?” 许冥略一思索,斟酌着开口: “为什么你会突然来这里……” “找你。”顾云舒毫不犹豫。 许冥:…… “对,我知道你是来找我。所以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尽可能将话表述得更清楚些。 这一回,顾云舒稍稍停顿了下。给出的答案却仍是言简意赅。 “这个。”她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叠东西,直直递了过来,“给你。” “……?”许冥有些惊讶地接过那叠纸张,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后,面上讶异更是重了几分。 那是一叠装订好的a4纸,和一张单张纸片。订好的册子最外面写着《员工守则》四个大字;那单张的纸片的最上端,则写着《关于本司展开消防演习的通知》。 许冥总算明白了过来:“这些是宏强公司的规则?你特意过去……就是为了找这些?” “嗯。”顾云舒认认真真地点头,“我听到了。你需要。” 许冥规则书最新开出的技能,“烂果代换”,其中最直接的运用就是,从其他怪谈区域内收集规则,并从中提取关键词,建立新规则。新落成的规则,将拥有和原版相近的效力。 当然,顾云舒并不是很理解这一整套流程……不过许冥需要规则,这点她还是能明白的。 只是平常她还需要守着许冥,以免那个背着脏袋子的异化根又来找她麻烦,也没法走太远。正好这回许冥要出远门,她便说趁这机会回一趟宏强,看看有什么能带回来的。 好消息是,现在的宏强已经摇摇欲坠,丧失了原本的强封闭性,她又有许冥给的工牌,进出都没什么问题;坏消息是,也正因为它的衰弱,之前的建立的诸多规则都已开始作废消失。她费了好大劲,也只找到这么两份。 “对不起,有点少。”顾云舒很直白地道歉。 许冥却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哪有,已经很多了。就为了这事,你还特意跑回去,又千里迢迢找过来……” 她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闭了闭眼,她努力将涌动的情绪平复下去,方才再次开口,认真向顾云舒道了声谢谢,转而将那两份规则,珍而重之地夹进了规则书里。 不料顾云舒却是眨了下眼,再次利落开口:“可不是这样的。” “……?”许冥动作一顿,“什么?” “我不是为了这事,专门来找你的。”顾云舒一字一顿。 许冥:“……” “所以,是为了别的事?”见对方再次陷入沉默,似是在思考如何措辞,她不得不直接道,“为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许冥的错觉,坐在对面的顾云舒忽然更加紧张了起来。 又过一会儿,才听她小声道:“因为有人跟着我。” 许冥:“?” “宏强里,现在有很多茫然的灵魂,正在徘徊。”顾云舒小声道,“它们空落落的,没有自我意识。明明已经可以离开了,却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赶去宏强时,那里已经空荡了很多。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根,更因为域主本身的衰弱,它似乎和其它什么东西争斗过,被咬得七零八落,至于原本缩在五楼的“顺祝商遂”,则已经不知所踪。 怪谈区域和域主的双重颓势,直接导致了区域里大量灵魂外逃。但也有不少灵魂,已经被怪谈驯化得太深了,早就成为了怪谈的一部分,同时又已经失去了关于生前的一切记忆,整个人懵懂空白,连“离开”的概念都生不出来,只会在快要崩塌的怪谈区域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顾云舒出现。 “这个。”她指了指挂在胸前的工牌,“上面有宏强的气息。它们感觉得到。” 这点模糊的感觉,很快就成为了牵引着它们行动的绳子,让它们本能地跟在顾云舒后面,甩都甩不掉。 如果不想它们跟着,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们都做掉……但顾云舒又不太想这么做。 无措之下,索性便带着这些灵魂,顺着工牌的指引,一路找了过来…… “等下。”许冥听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不仅自己潜进来了,还带来了一群……” 她本来想说“阿飘”,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说法好像有点不礼貌,不得不临时换了个名词:“宏强公司旧员工?” “……嗯。”顾云舒缓慢点头,“它们没有地方去了。” 许冥:“……”那也不能直接带进别人家的怪谈区域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呢。 “没关系。没有被人看到的。”终于意识到许冥操心的重点,顾云舒赶紧道,“它们很轻很轻。” ……所以说“很轻”又是种什么奇怪的表达? 许冥微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旁边的邱雨菲,在又扔下一团纸巾后,忽然鼻音厚重地开口: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它们来找你,好像也没毛病啊。” ……?这又是什么鬼话? 许冥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邱雨菲却是振振有词: “你想啊,宏强公司,算是你拆掉的,没错吧? “你当时用的名义,是怪谈拆迁办,这也没错吧? “那拆迁拆迁,除了拆之外,肯定还要负责迁的嘛……” 许冥:…… 短暂的沉默后,她啪一下拍上邱雨菲的后脑勺。 “继续哭你的去,没事插什么嘴。”她没好气地说着,很快又转向了顾云舒。顿了片刻,轻叹口气: “那么你说的那些灵魂,现在在哪儿呢?” “我让它们在附近的房间等。”顾云舒立刻道,“没人住的房间。不会吓到人的。” “这不是会不会吓到人的事……当然能不吓到人是最好。”许冥揉了揉额角,只觉大脑又开始混乱,“具体哪一间啊?我等等看看去,试试看能不能给它们发工牌……” “——8307。”下一瞬,却听顾云舒笃定道。 “……”许冥揉额角的动作倏然一顿。 同一时间,正在旁边擤鼻涕的邱雨菲亦诧异抬头。 “8307?”许冥听见她难以置信道,“那不就是唐梦龙的房间吗?你确定里面没住人了?” “没有。”顾云舒的语气却仍是十分笃定,“不仅没有人住,垃圾桶里还有很多,不该丢那儿的东西。像钥匙、手机……” “所以我想,住在里面的人,大约的确是死了。” …… 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登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对于唐梦龙的事,老实说,许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毕竟假设薄荷描述为真,他的状况多半已经不妙;但当真的听到这个结论,她还是懵了一下的。 “垃圾桶?”邱雨菲却有些没懂,小声道,“那什么意思?为什么凭这个就可以断言他死了?” “因为死人是会丢东西的。”许冥轻轻道,“他们身上携带的,属于生前的东西会自己失踪。而当他们身处怪谈区域时,这些东西不翼而飞后,又会天然地聚集在他之前丢弃过的东西旁边……” 当初在宏强时,她就是靠这点,判断出老李的死人身份的。 而唐梦龙的房间里出现这种现象,说明他不光已经死了,而且很可能还以死人的身份,在这栋酒店里活动过一段时间。 “老天,我又晕了。”邱雨菲拍了下额头,“所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死人’?但他现在偏偏又‘死’了?” “不好说,这楼里未必也只有一个死人。”许冥说着,呼出口气,“还是得到实地看看。” “……”邱雨菲抽纸巾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眼,“你的意思是?” “他是‘业内人’,来这种地方总不会是观光,总会做些记录的。而且从他和薄荷说的话来看,后面说不定还有其他业内人要进来。如果我是他,肯定会想办法留下更多线索的。”许冥面露沉吟。 “说得简单。”邱雨菲咋舌,“怎么进去啊,总不能再去前台抢一波房卡。” 许冥闻言,却是诧异看了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蠢话。”她说着,抬手就朝对面的顾云舒一指,“我们现在是有外援的人诶。” 还抢什么房卡。 直接闯空门啊! 直接让顾云舒进去然后给她俩开门啊,多方便的事! 邱雨菲:“……”虽然但是,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自信! 话虽如此,她们要进入8307,还是颇费了一番工夫。 许冥向来信奉赶早不赶晚,本打算当晚就直接摸进8307的房间里,没想到自己房门一打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走廊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个穿戴整齐的工作人员,顶着惨白的顶光,不知从哪儿搬了把椅子,就那样坐在了走廊的尽头,端端正正地守在电梯门口,像是一具看守棺木的僵尸。 从他的方向,整条走廊都一览无余。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摸进其他房间,根本不可能。 要想故技重施将人引开,也不是不行。不过许冥二人都有些做贼心虚——她们今天骗走登记册在先,引来外来人在后,说不定正是其中的哪件事,招来了酒店员工的监视。因此这回也不敢太过造次,商量了一阵,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先睡了,打算等明天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却见那工作人员仍是定定地守在那里,一动不动。搞得许冥越发一脑袋问号。 为了试探,她索性直接出门,故意当着他面走进了电梯——更令她更到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他针对的并不是我们? 许冥太不确定。不过乘着电梯下楼之后,倒是让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展示厅内墙上的喷漆,不知何时,从“1”变成了“2”。 这又算什么,天数计算吗? 许冥盯着那数字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想起起昨天在登记册上看到的数字。只觉脑海中隐隐有什么飘过,却又实在抓不住。 转身往外走了几步,视线又落在了不远处的前台上,只见守在前台的服务生今天已经换了一拨。忙碌倒是一样的忙碌,一人不断操作着面前的电脑,另一人则忙着接听服务台上不时响起的电话。看得许冥更加困惑。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真的在处理某些事情。可登记在册的房客的一共就只有八个人,而且其中至少三个都确定不会再打前台电话……为什么他们还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他们在服务的,到底是谁? 许冥蹙了蹙眉。就在此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掏出看了一眼,眼神微动,很快便转身,再次走进了电梯。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2节 消息是邱雨菲发来的,一条莫名其妙的早上好——当然,这不重要。 ——既然已经确定,这个地方有某种存在,会接收她们发出的消息并代为回复,那所收消息的含义,自然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发出消息”这个行为本身,还是能承载一定意义的。比如现在,许冥收到来自邱雨菲的信息,那无论这条消息写的是什么,其所代表的的就只有一个含义: 【守在走廊口的那家伙已经走了,就是现在,快点回来!】 这是许冥出门前和她约好的联络方式。而等她再次回到三楼,果见走廊空空荡荡,在那儿守了一夜的工作人员已经不知所踪。 “……他刚走没一会儿呢,走的时候不知为啥,脸色还怪难看的。” 邱雨菲早早就等在电梯口,一见许冥就迎了上去,顺便告知自己的发现。许冥奇怪地看她一眼:“脸色难看,为什么?” “不知道。”邱雨菲诚实道,指了指路过的8301号房,“他本来坐得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站起来,去敲8301的门。敲了一会儿没人开,又用备用房卡直接刷门。然后就见他傻傻地在门口站了会儿,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巨阴沉。” “……?”许冥脚步一顿,“也就是说,他昨晚在盯的其实不是我们?是8301?”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邱雨菲漫不经心地说着,跟着许冥停下脚步,伸手朝前一推,“可能8301比我们更不做人一点吧……” 她们的面前,正是唐梦龙曾在的8307号房。顾云舒早就进去拧开了门把手,随着邱雨菲的一推,房门随即缓缓打开。 下一秒,却见邱雨菲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怎么了?”许冥一脸莫名地往里一看,除了站在门口的顾云舒,什么都没看到。 邱雨菲却仍直直地望着房间里面,瞳孔圆睁,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怕被人发现,许冥只得赶紧将人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她再次扫了眼面前空荡的房间,忍不住伸手在邱雨菲面前晃了下。 “诶,没事吧?”她有些担忧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这一回,邱雨菲终于给出回应了。嘴巴微张,声音缥缈得像是灵魂都飘掉一半:“……你未来的员工。” “……”许冥怔了下,下意识再次环视了圈四周。 “很可怕?”她有些迟疑。 “很多。”邱雨菲语气依旧飘忽。 许冥:……懂了。 看来得有八九个。 她昨天因为这事,还特意问过顾云舒。只是顾云舒似乎没专门点过跟来的人数,歪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给出个确切的数。 许冥没办法,只能让她估算,问她是不是在两只手能数清的范围内。这话一出,顾云舒倒是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再看邱雨菲这反应…… 八九个可能都乐观了。不乐观点,或许有十多个也说不定。 许冥暗自思索着,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跟着便在房间内四下观察起来。剩下邱雨菲一个,原地又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有些缓过来了。 “……诶,云姐。”她虚弱地招招手,试图和顾云舒搭话,“冒昧问一句,你们昨晚,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顾云舒看她一眼,偏头回忆了一下:“走高速公路来的。” “……”邱雨菲指了指面前的空气,似乎是怕戳到什么,又一下收了回来,不敢相信地开口,“这么多人……你们坐大巴来的?” “不是。”顾云舒一本正经地摇头,“说了。是走高速公路来的。” 邱雨菲:“……?” “她的意思是,他们是沿着高速公路走过来的。”正翻着垃圾桶的许冥头也不抬道,又好奇看向顾云舒,“没给别人看到吧?” 不然那也太吓人了。 “看到了。”顾云舒道,“但没办法。” “在区域里面,就是很容易被看到的。” “……”许冥起身的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她蹙眉抬起了头,“你是说,你们来的高速公路,也是一个怪谈区域?” “不是‘也’。”顾云舒慢慢道,“它和这里,是连着的。” 那条高速公路,本身就是这个怪谈区域的一部分。就像宏强外面的走廊以及楼下的空间,也都是宏强怪谈的一部分一样。 只是这个怪谈区域的域主,掌控力明显比宏强更强。宏强无法控制自己五楼以下的地方,只能任由对抗的力量在其中生长;而这里,顾云舒能明显感觉到,至少那条高速公路,也是在域主的掌握之中的。 “那条路上还有很多人。”顾云舒继续道,“活人、死人,都有。他们开着车子,在路上一圈一圈地绕,明明出口就在前面,他们却像看不到。” 她顺着匝道走下来时,还对着来往的车辆努力招过手,试图给他们指路,然而他们全像没看到一样,飞快地开过去了。 邱雨菲:“……” 有一说一,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人站在路边朝自己招手,身后还跟着一串阿飘…… 敢停车的才是奇葩吧? 另一边,许冥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站直了身体,脸色变得越发古怪。 看出她表情不对,邱雨菲忙问了句,许冥沉吟半晌,却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高速公路……循环的路。”她抬手敲了敲脑袋,“我对这两个概念绝对有印象。” 只可惜依旧是像之前那样,有感觉,但抓不住。只能任由那种丝丝缕缕的怪异感在脑海中飘荡,抓心挠肺。 横竖现在硬想也想不出什么。许冥默了一会儿,果断决定放弃这个问题,转身研究起当前的房间。 说起来,这房间的布置还真不像没住人的样子——被子凌乱,衣架上挂着外套。垃圾桶是满的,桌上还放着正在充电的笔电,一眼望去,生活气息分明很浓。 但再看垃圾桶,又能感觉到明显的怪异感:里面什么都有。除了顾云舒说的手机和钥匙,许冥甚至还在里面发现了这个房间的房卡,以及一袋白棋糖果。 一共三粒白棋糖,全都支离破碎,仿佛被人用力攒捏过。 手机还有10%的电,也没有锁屏密码,能够轻易打开。只是他好像提前清空了里面的东西,聊天记录和图片都删得干干净净,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 没办法,许冥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启动倒是能顺利启动,只是还要人输开机密码。许冥尝试输入唐梦龙的名字拼音,解锁一下失败,屏幕上跳出一条密码提示。 【我们正身处什么之中?】 许冥:…… 这要人怎么回答?谜团?酒店?怪谈区域?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许冥将“魔方大厦”的拼音输了进去。哔哔一声,再次显示密码错误。 电脑密码连续输错三次就会锁定三十分钟。许冥暂时不敢再试,转身又在其他地方翻找起来,琢磨着或许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些线索。 就在此时,邱雨菲忽然低声叫了起来。许冥循声看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已将衣架上的外套抱在了怀里,正从衣服里面小心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本笔记本,大约巴掌大小,就藏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我刚刚只是不小心把衣服碰掉,所以想捡起来而已。”瞪着手里的笔记本,邱雨菲自己看上去都有些茫然。 许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习惯性地伸手在邱雨菲身上蹭了两下吸欧气,旋即便抽走了她手里的本子,坐到桌前,小心翻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印入眼帘的是相当漂亮的手写字迹,只是写的东西令人有些沉默。 全是笔记主人当天的支出记录。 再往后翻,则是菜价信息。再翻,则是出国的代购清单和购物节的折扣信息…… 许冥也不急,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往后翻。又翻了五六页,终于翻到了自己预期的信息—— 【你好,唐文昊。或者说,唐梦龙】 只见那页的第一行上,如此写道。 第二行则是: 【请相信我,我就是你。如果不信,你可以用右手抄写一下前面几页的记录,看字迹是否相同。 【因为某些原因,我——或者说是你,拥有一份性质特殊的工作。且这份工作存在一定风险,有时可能会导致我的认知或记忆出现问题。为了能在遇到这种状况时,尽快再次明确我的身份和定位,我决定提前留下这样一份记录。 【那么现在,以交谈的方式,我再次向你重申。你是唐文昊,有时也会使用[唐梦龙]的假名。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梦龙很好吃。 【你是安心园艺有限公司的外勤人员,工作就是和那些在路上徘徊的死人打交道,尽可能从它们那里收集怪谈信息;以及设法进入各个怪谈区域,观测其中的状况、收集其中的规则,并将搜集到的情报通过特殊手段传回单位。 【若是探索途中有遇到误入的活人,保护他们并将他们带出,也是你应尽的义务。 【至于回传信息的方式,如果你确定已经不记得,那就不用管了。这种情报外泄会很麻烦,所以我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假如你这个时候身边有自称是你同事的人,也不要去问。若他们是真的,会自己将事情安排好;若他们是假的,你问了只会自找麻烦。 【以上信息,是用来帮助你自己在失忆状态下明确身份的。而如果,你正处在一种保有记忆,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混沌状态中,那就重点看看以下的内容。或许它们能够帮到你,至少可以让你稳定思路: 【1.假如你所处的环境中有多版规则,且规则之间存在明确的冲突和矛盾: 【首先,设法确认规则的建立者,是树还是菟丝子。一个怪谈区域只会有一个域主,只有树才可能是域主,域主构建的规则,必然占据主体部分,一个最简单的辨别方式:你进入怪谈区域后看到的第一套规则,注意是规则,绝对是域主建立的。 【在此基础上,继续判断。冲突的规则可能是域主自己布下的骗局,也可能是规则入侵。如果是规则入侵,说明当前怪谈区域中大概率还存在着菟丝子,它们会利用冲突的规则,将你从域主手中骗走吃掉。 【相比起域主,菟丝子的猎杀往往会更加迅猛,因为它们是在从域主手中夺食,没有慢慢来的时间。这也意味着,如果你选择遵从菟丝子的规则,可挣扎的空间会更小,可能一个不慎就会导致死亡。 【因此,当规则出现明显矛盾时,优先跟域主的规则走,确保能暂时活下来后,再考虑其他。】 【2.假如你确认身边的活人群体中有死人存在,但暂时无法判断: 【请记住,死人分两种,蒲公英或者苍耳。蒲公英不知道自己是死人,苍耳知道自己不是活人。蒲公英可以误救,苍耳不可误救,因此对于人类身份的判断是必要的,死人会逐渐丢失属于生前的东西,但苍耳会设法隐瞒这点。这些可以作为判断标准。】 【3.假如你觉得我的同事已经无法信任了: 【那就不要信任。因为当你出现这种念头时,你们两个中间,必然有一个出现了问题。最保险的方式,就是立刻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4.假如你觉得你已经撑不住,快要死去了: 【首先确认身体状态,如果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或病灶,说明是你的心智受到了影响。解决方式很简单,立刻出去,抓住你遇到的第一个活人,问他菜无心可活,人无心会不会死啊?——如果他说人无心可活,那你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好吧,开玩笑的,正经的处理方式是,尽你最大的努力告诉自己,你能活,绝对能活。 【然后拼尽全力活下去。 【……抱歉,更多的建议我也给不出来了。如果你此刻拥有记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有些风险和结局,早在我们做出选择时,就已经注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虽然有些残酷——但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请确保自己不会留下根,也不会成为种子。】 “……” ——至此,本子中的第一篇笔记结束。 许冥缓缓将本子交给旁边尚未看完的邱雨菲,面上表情却是更加严峻。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3节 也不知是因为其中的内容,还是通读之后所产生的更多的困惑。 另一边,邱雨菲很快就读完了全部的内容。她显然也有不少地方并未看懂,偏头思索片刻,忍不住看向许冥。 “冥冥老师。”她小声道,“这里面说的‘树’和‘菟丝子’……” “有点猜测,但不确定。”许冥摇头,“这应该是他们内部的术语,我没有接触过。” 说完,又看向了顾云舒。后者背脊笔直地坐在床沿,听到许冥的询问,也只一脸茫然地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 “行吧……”邱雨菲慢慢点头,又指了指本子,“那,继续往下看?” 许冥想了想,点点头,又和邱雨菲凑到一起,顺手将面前的本子又往后翻去。 那篇笔记之后,又是好几页空白与收支记录。许冥一开始还怀疑这是某种掩人耳目的方式,后面却越看越觉得,这可能本来就是本账簿,记录线索才是它的兼职。 而大约在翻了十多页后,终于又有新的成片的字迹出现。 这次的记录形式却像是日记。顶格是日期,用的也是第一人称口吻—— 【202x年4月2x日 【顺利进入怪谈[蝴蝶大厦],进入者唐梦龙、张文建。从今天开始,正式开始相关的观测记录。 【为避免观测者因为失常或认知错乱而导致记录出现问题,我和老张[划掉],各观测者需分别制作观测记录,且彼此之前不可互相代写、借阅 【行,那么接下去正式开始了: 【进入的方式和之前一样,从拥有预言能力的同事那里获知大致的时间地点后,就按时在规定位置等。只是我们安排的地点不太好,在高速公路的匝道口,差点被警察贴罚单。 【十六点,我们开车等在指定地点。十八点,看到有明显不属于活人的车辆在高速上行驶,迅速驱车上前碰瓷[划掉],接触。三十分钟后,进入循环道路,看不见尽头和出口。 【在道路上循环的时间,车载设备显示为86个小时。期间和老张一直轮流驱车前行,路上不见其他车辆,也未发现任何诡异现象。 【……但老实说,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抓狂。 【86个小时后,道路右侧忽然出现匝道。顺匝道开下,有明显的进入感,十分钟后意识开始模糊。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大巴中,车上除了我和老张外没有其他人,且认知出现明显偏差,完全失去在高速公路上循环的记忆。依靠自己之前留下的语音记录和提示物才勉强想起。 【离开大巴,正式进入怪谈核心区域。核心区域为酒店形态,无明显反常表现。 【在前台做了登记,登记的住宿天数为五天。这似乎是默认的数值。 【在房间内找到[房客须知],已誊抄在电脑中并进行传送。 【以下为酒店设施与房间设施的记录…… 【在房间中遇见异常存在,面部有明显动物特征。尝试使用酒店发放的白棋糖果进行驱除,成功。 【异常存在服用糖果后呈现出明显的恍惚状态,自行退回到黑暗中。具体影响效果暂时无法确定…… 【和老张进行了工作分配。我负责接触他人,收集情报,他负责在酒店内进行探索,搜集更多规则。 【十九点,进入餐厅并尝试使用了部分食物。口感松散、枯燥,如同被水打湿又拧干的餐巾纸。初步判定为怪谈拟化出的虚假食物,不存在或少存在污染效果。 【二十一点,在展示厅遇见了和我们同一时间登记的房客e君。交谈过程中对方思路清晰、举止正常,表达无明显逻辑问题,暂时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为引路的死人。 【目前已确定,酒店内共有六名客人。预期在之后三天内分批接触。】 【202x年4月2x日 【下午六点,和工作人员进行交流。对方似乎具备正常的思维水平,未表现出明显恶意,且具有一定的人性表现。 【具体表现在,他会冲我翻白眼。 【有点憋屈。 【晚上八点,借由晚餐机会,与住在二楼的a小姐交流。她的记忆也是从大巴开始,入住时间则是在我们到来那天的上午。 【据她所说,同样住在二楼的b先生也是上午登记入住的。住在8304的c先生则是早上就办完了登记手续。 【根据时间段,可以将目前的六名客人大致分为三个批次。尚不确定批次划分的理由与含义。 【……尝试去前台借阅入住登记册,又被工作人员翻白眼了。有点憋屈。 【和老张进行了交流。老张表示他至今都没找到更多的书面规则,而且目前规则中,似乎并没有认知影响和具有强烈威慑的部分。 【[友好到令人起鸡皮疙瘩]——这是老张的原话。】 【202x年4月2x日 【早上六点,再次在房间内遇到异常存在。这次没有直接使用糖果,而是尝试周旋,对方表现出一定威胁性,但行为非常迟缓,且没有明确攻击行为。 【详尽观察后,打电话给前台,交给他们处理了。 【此外,仅从我个人角度,有件事令我有些在意。 【我的特性是[墙头草],即在进入怪谈区域后,我可以根据需要,将特性切换成我见过的其他特性。而这次,考虑到异常存在的出现不具备规律性,我所切换的特性便是[懦夫],即危险预知者。 【这个特性可以让我在危险来临前的两到三秒内有所感知,面对有着平和伪装,但可能会造成威胁的异常存在时,也会有所预警。然而从我入住酒店到现在,不管是面对那些被称为[特效]的异常存在,还是面对酒店工作人员,我的[懦夫]特性从来就没有触发过。 【那些[特效]尚不必说,恕我直言,别说是对于拥有畸变特性的特殊人类了,一旦克服了其外观与行为上带来的剧烈冲击,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应对。 【可那些工作人员,为何也不会触发[懦夫]? 【我觉得这是值得探究的一点。之后会继续留心观察。】 【202x年4月2x日 【经确认,e先生为死人,目测是蒲公英。 【晚上八点,借由晚餐机会,与住在二楼的b先生交流。对方谈吐正常,但在某些方面却表现出明显的记忆混乱,令人非常在意。 【至今尚未与c先生进行交流。仅从b先生口中侧面获得一些情报。据他所说,c先生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会盯着空气观察,或是喃喃自语。而且b先生所说,c君现在已经不在8304居住了。 【他亲眼目睹工作人员将c先生带到了一楼走廊的深处。 【尝试与b先生交流所遇到的[特效]事件,对方所遇到的种类似乎比我和老张单一,他说目前只遇到过有老鼠特征的怪物。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老张所遇到的怪物,虽然普遍具有动物特征,但其中,还真没有和老鼠有关的。 【这是什么特别的设置吗?让人在意。 【此外,还有一点,令我感到有些奇怪。 【为了尽可能和其他房客接触,我每天餐点时间都会下楼。可只有在晚餐的时间,我才会遇到a小姐和b先生,而且据他们所说,他们从未使用过送餐服务。 【……那其他的用餐时间,为什么我没碰到过他们?】 【202x年4月2x日 【这是我们入住的第五天,也是规则中要求办理退房的日子。 【尝试申请续住,被前台翻白眼。有点憋屈。 【办理退房时,遇见了同来办理的e先生。a小姐与b先生迟迟未至。e先生告知,他昨晚见过他们——当时他们沿着二楼走廊急奔,像是在被什么追赶,而后便跑进了位于二楼尽头的展示间里。 【[他们是手拉手跑进去的,我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我很确定,他们当时没有伸手关门,然而那扇房间门却自己关上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面反射的原因,关门的时候,我似乎还看到里面那尊小丑雕像动了一下,怪吓人的。]——e先生是如此表述的。 【借口有物品遗忘,我上了二楼,进入了e先生所说的那个房间。我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了带有长发的头皮,以及b先生的衣服碎片。 【那个展示间里,根本就没有镜子,也没有小丑雕像。 【……看来这五天来的风平浪静令我有些麻痹了。我早该想到的,所有的怪谈区域,都有它吃人的地方。 【回到楼下后,被工作人员强制要求离开酒店。 【[以下部分为事后通过手机录音和个人回忆推导]走出大门后,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强烈幻觉,幻觉皆带有明显动物特征,数秒后,所有的动物特征,都变为老鼠形状。之后清醒,清醒时人在大巴上。 【确认了,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是对的。 【情况似乎被我们想得要糟糕,为了避免记录被偷窥或修改,接下去的记录,我会该用笔电进行。】 再后面,则再没任何记录。 “……不是吧?”邱雨菲看得正沉浸,冷不防日记戛然而止,搞得她一时有些懵圈。 许冥却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里的本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冥冥老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邱雨菲小声抱怨的声音顿止,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许冥却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片刻后,又见她目光徐徐转动,再次挪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摁下开机键,那个密码页面又跳了出来,下方依旧是那条再显眼不过的提示: 【我们正身处什么之中?】 “……”许冥抿了抿唇,只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闭眼深吸口气,她缓缓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 【循环。】 按下回车。 电脑启动。 第二十六章小修 【档案编号:0092 【怪谈代号:蝴蝶大厦 【相关信息来源:网络搜集/当地人口传/死人口述 【相关表述:传闻多见于a城南郊,曾以多种形态出现,包括但不限于公路/游乐设施/酒店等,具体表现推测为首尾相连的空间或时间,即时空循环。因其最新形态确定为酒店,且拥有固定名称,即[蝴蝶大厦],因此将其作为指定代号。 【规则要点:未知 【逃生方式:未知 【是否存在已知晓的人类生还者:否 【是否存在已知晓的非人类逃出者:是 【备注:目前接触到的非人类逃出者仅一位,推测是在现实正常死亡后进入怪谈区域,后被怪谈区域主动放出。所提供的的相关信息已另行存档,如需调阅请申请。 【是否曾派出外勤调查:是。 【调查结果:202x年8月-202x年3月,共派出一批,没有生还记录。预计将在202x年4月再次进行外勤调查。选定成员:唐文昊、张文建。预备成员:方雪晴、凌光。】 “……”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4节 快速扫完这一页上的文字,许冥眉心微动,缓缓起身,耳边传来邱雨菲不敢置信的低语: “那个,‘循环’的意思,我大概有概念了。可这个‘逃生方式未知’……又算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至少这批业内人,没有发现出去的法子。”许冥呼出口气,“目前唯一确定从这里离开的,是个死人,还是被怪谈区域自己放出去的。” 至于其他的误入的活人——估计就和唐梦龙表述得一样。 先是在一条高速公路上不断进行空间的循环,再进入酒店,进行时间的循环。 更具体的表现,应该就是不断地进行退房入住退房入住……所以唐梦龙才会在退房之后,再次“回到”大巴;又在之后留下了更多的体验记录。 “……问题是,这个怪谈区域图啥呢?”邱雨菲思索片刻,却忍不住道,“我们本来就已经被困在这儿了,为什么还要再加这样一个复杂的设定……” “可能是因为,这样可以顺带清除记忆,便于更好地控制?”许冥也不太确定,想想又拿出了唐梦龙的那本本子,“而且,你仔细看他留下的记录……” “这个a小姐,和薄荷的状态,是不是很像?” “……”邱雨菲愣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许冥紧跟着道:“那你还记不记得登记册上的编号?薄荷和她朋友,编号都是2。我们俩是1。假设这个编号指的就是循环的次数,那薄荷和a小姐就都是2。比a更早一批入住登记的c就应该至少是3,也就是起码经历了三次循环。” “你再想想,c的结局?” 邱雨菲琢磨了一下,脸色瞬变:“……疯疯癫癫,最后被酒店的人带走。” “就是这样。”许冥脸色凝重地将本子收起,“住在8301的谭涂,应该也正在经历第三次循环。按照薄荷的说法,他的精神状态也很差。” “也就是说,循环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每一轮循环中,都会加入三个新人。这个酒店,很可能是在利用这一轮轮循环,不断对我们加深着某种影响……” “懂了。”邱雨菲逐渐明白过来,“就像宏强是在用员工守则腌人一样,在这个地方,循环就是它特有的腌制方式!” “我是这么猜的……不过也不一定。”许冥琢磨了下,还是没敢断言。略一沉吟,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电脑上。 ——方才那份档案,是她从电脑一个相关文件夹中找到的。同文件夹内,还有不少文档,应该就是唐梦龙进入第二轮以后的记录。 许冥正要阅览,忽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顾云舒。 “云舒。”她冲着对方摆摆手,“8301号房,你知道怎么走吗?” 顾云舒怔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现在去那里看看,好吗?”许冥继续道,“那边的房客是唯一处在三轮循环的人,之前酒店人员又专门去盯他……” 这让她难免更加在意。 顾云舒倒是干脆,再次点了点头,起身就往窗口走,熟练地爬了出去。 却是叫邱雨菲看得愣住了。 “……我还以为她可以直接穿墙的。”她呆呆道。 “在现实可以,在怪谈区域多半不行。”许冥操作着电脑,头也不抬道,“在这种地方,哪怕是阿飘也要讲点物理规则的。” ……所以顺着墙壁一路爬过去是能有多规则? 邱雨菲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又往四周小心扫了圈,想象了下顾云舒大晚上带着一群阿飘爬窗户的样子,更是觉得人都麻了。 另一边,许冥一目十行地扫着电脑上的记录,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更紧地拧了起来。 同一时间。 两手死死扒在窗框上,用力到青筋都爆出。挂在二楼窗外的男人一个用力,终于打开了窗户,喘着粗气,从外面爬了进来。 身上还穿着染满血渍的外套,正是本该待在8301室的谭涂。 他是沿着酒店的外墙,直接从自己房间爬下来的。高难度的动作让他脸都被汗水浸湿,双脚落地后,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得救了,我得救了……”他喃喃着,在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后,一下坐在地上,嘴唇不停颤抖,“我逃出来了,我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了……” 那份通知说得没错,那些工作人员果然在监视他!为此不惜还专门派人在三楼走廊盯梢……还好他胆子大,先逃了出来。 问题是之后,他又该怎么办? 谭涂喉头滚动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探进外套的口袋,很快便拿出了一张白色的折叠卡,正是他从自己房间内带出的房客须知。 这上面的内容,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他不知已看了多少遍,熟悉到哪怕此刻视野已被汗水模糊,其中的些许文字,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察觉,但你已经身处循环之中…… 【如果你已经发现这事,那证明你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你比其他人更配得到救赎。如果没有,选择相信,或许你也还有得救的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千万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他的房客也别相信,他们很可能已被污染。他们是一伙的。】 【只有编号中带有13的房间才是安全的,他们没法进来。但千万记住,一个房间最多只能庇护你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立刻离开,别让他们抓到你。】 【尽可能地去收集白棋形状的糖果,蝴蝶会喜欢。】 【小心行事,他们会清洗你的脑子,别让他们发现你察觉了循环的事。】 【另外,假设你早就察觉到了循环的事,那我大胆猜测,你在上一轮里,差点死掉,对吗? 【你被困在了某个密室里,走运没死,但也没有逃出来。所以在这轮循环开始的时候,你的状态并没有被重置…… 【别紧张,这是好事,真的。密室的隔离让你保住了记忆,循环的重置让你脱离了密室,就像我说的,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但这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我猜你可能也已经察觉到了——它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些工作人员会盯着你,同时,那间密室也会猎杀你。只要到了注定的那天,你必定会再进入那个可怕的房间,因为它已经锁定你了。你再怎么逃也没用。除非你死。 【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想要摆脱这种既定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方法——】 “……得赶紧进去。” 用力闭了闭眼,谭涂喉头滚动一下,艰难地将那张纸又塞回口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已经第二天了,不能再拖了,我没多少时间了……得赶紧进去,我不能在这儿待到明天……” 那些惨烈的碎片记忆,不知第几次从脑海中闪过。他的脚步略微一顿,旋即又加快起来。 ……密室。 对,他确实经历过密室。他记得的。 当时明明只是在参观展示间而已,一切忽然就变了。房间突然封闭,还多出了诡异的雕像。镜子里的影子会奇怪地笑、耳边有咒语般的呢喃声环绕,还有来自其他人的惨叫和求救……血溅得到处都是,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反胃。 更令人崩溃的是,这种事情,他经历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傻傻地以为那只是酒店里的机关陷阱,直到同样被困在那里的另一名房客,当着他的面被生生敲碎。 但他好运,他没死。就在他快死的时候,时间忽然倒流了。等他清醒过来,他人已经站在了密室外面。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姿势狼狈到被偶遇的女生当成了npc,还被对方送了糖。 当时他还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大概意识到,时间又回到了他入住酒店的第一天,一切似乎从头再来,但又和过去不完全一样。 酒店住的人变了。他看到的规则也变了。一切都变了,但除了他,似乎没人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以为噩梦已经结束了——直到在准备退房的那一天,他再次被困进了同样的密室里。 他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可另一方面,他已经有经验了,他知道该怎么保证自己尽可能地活下去。 只要让自己成为密室里最后活着的人就行。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在某个时间点,他又出来了,站在了密室的外面,心脏在跳,恍如隔世。 可当他跌跌撞撞地跑出走廊,却看到外面站着似曾相识的女生时,他忽然明白,还没有结束。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这意味着一切还会再次发生。 就像那份房客须知说的,等到了明天,他肯定还会再被困进那间密室,肯定会的。 想要不被关进去,就只有一个方法—— 在第三天到来之前,重新回到第一天。 缓缓打开面前的房门,谭涂惶恐地向外张望。直到确定走廊内没有工作人员后,方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暗,即使如此,他也很快就看清了不远处的一抹人影。是那个给过他糖的女孩子,就站在不远处另一扇房门前,正在刷卡进门。 惶恐的眼神中登时多了几分狠戾,谭涂咽了口唾沫,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朝她走去。 走到中途,却又听咔哒一声开门声响—— 旁边8203的房门忽然自行打开。 房门只打开一半,门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谭涂下意识往那门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愣了片刻,终是苍白着脸,缓缓朝后退去。 另一边,伴随一声脆响,薄荷终于摸进了房门,房间里传出挂上门链的声音。 8203的房门这才轻轻关上,像是不曾打开过似的。 剩下谭涂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犹带着巨大的惊恐。恰在此时,身后又传来电梯上来的声响,他吓得呼吸一滞,本能地往旁边的门框内一躲。缓了一会儿,再次探头,正见另一人从里面摇头晃脑地走出来。 不是工作人员。而是个年轻男子,很瘦,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 谭涂默了一下,忽而闭眼深吸口气。 那个女孩不能下手,但这个,似乎也行。 于是很快,再次睁眼,一手背在身后,缓缓朝对方走了过去。 他的口袋里是一根早就备好的绳索,他的手里,是一片尖锐的镜子碎片。 另一边。 三楼·唐梦龙房间内。 许冥和邱雨菲仍在快速阅览着对方留下的记录,时不时用手机拍一张备份。 正如她们所料,新一份的记录,正是关于唐梦龙的第二个循环的。 只是不知是否是为了防止泄密,很多内容,并没有第一轮时记得那么细致,有些地方还用上了不少黑话,即使如此,她们还是摘下了不少令人颇为在意的信息—— 比如再次登记时,依旧有拿取糖果的环节。但是糖果的数量不再是五颗,而是维持在第一轮结束时的数量;比如第二轮的房客须知。和第一轮有着明显的区别。 唐梦龙对此的推测是规则入侵,只是暂时无法确定入侵的那方是个什么来头;再比如第二轮所遇到的“特效”,似乎也和第一轮大不相同。 用唐梦龙的说法——几乎所有的“特效”都统一带上了老鼠的特征。不仅如此,真正的老鼠,好像也会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晚上睡觉时,有时都会听见墙壁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关键是,那些“特效”给人的感觉也变了。 【[懦夫]触发的频率明显提高,有时即使只是安静坐着,也能凭空感觉到强烈的被窥伺感和危机感。异常存在出现的频率倒没有显著增加……此外,它们对[糖果]的态度改变,也很令人玩味。 【考虑到两版规则的矛盾之处,我特意又用掉了一颗作为试验。如果说,在第一轮循环时,这些怪物对这种白棋糖果,还只是处在一种好奇尝试状态的话,那么到了第二轮,它们对糖果的态度,几乎可称热情。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5节 【服用后的效果没有显著差异,可如果被它们发现手中有更多糖果的话,它们甚至会抛下数量少的那一份,主动追逐数量多的那份……从这个角度看,这一轮的异常存在,不仅是攻击倾向,似乎连智商都比之前的高些。】 ——再再比如,第二轮的入住名单。 唐梦龙的第二次循环,房客仍是六人。除了唐梦龙和同行的老张外,还多了三名新入住的房客。余下的一人,却不是和他们一起顺利退房的e先生,而是被唐梦龙以为死去的a小姐。 e先生不在,这并不令人诧异,因为这个怪谈区域本身就有着放生死人的先例;a小姐的再次出现,却让两个业内人士都吓了一跳。 不仅因为她的死里逃生,更因为她出现时的状态,明显非常糟糕。 满头是血,浑身是伤,整个人似是处在极大的惶恐中。唐梦龙发现她时,她正独自沿着走廊摇摇晃晃地飞奔,像是刚从什么恐怖的地方逃出来一样。 作为一名业内人,唐梦龙很快就追上了她,并用相当专业的手法安抚住了她。令他惊讶的是,a小姐似乎是因为循环的结束,直接从密室里逃出来的;而且似乎正因为这种特别的经历,她隐隐察觉到了循环的存在。 再加上她是目前唯一一个正在经历第三轮循环的人,a小姐在两名业内人士眼中的重要程度一下升至最高,不仅成为了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还得到了二人密切的保护。 这点从唐梦龙留下的记录里便可见一斑——第二轮后期的大部分记录,几乎都围绕在她身上: 【a小姐拒绝向我描述她这轮所遇到的怪物模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不再呈现出老鼠特征。 【a小姐对酒店工作人员表现出明显抗拒,拒绝使用酒店内的任何东西,有时会恐惧地看着某个地方。 【a小姐对数字十三表现出了异常的钟爱,认为所有的数字里,只有13是最完美的,因为这是最接近蝴蝶的图案——但我不是很懂她的逻辑。如果说是因为13像半只蝴蝶的话,那b不也是吗? 【不过她的话倒是给了我启发。我特意去二楼和三楼的13号房间看了看。果然,b是之后修改出来的……有人人为地在门牌上添加了一竖,使13变成了1b。 【结合第二版的提示,是否可以判断,酒店方这是在有意防备什么? 【……暂时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了。a小姐从昨天起就表现出了强烈的焦灼,拒绝与我们继续沟通。我尝试安抚和询问,效果不大。 【似乎是因为上一轮被困在密室的经历,她十分惧怕第四夜的来临。她在上一轮中,就是在第四天的晚上被困进密室的,不知为何,她坚信相同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除此之外,依旧没有找到更多的规则,也没有离开的头绪,这让我和老张都有些焦虑。】 【老张做了个大胆的尝试。他利用自己的[扒手]特性,从整个怪谈区域中,额外偷到了两条提示。具体如下: 【1.尸体养出动物,动物养出老鼠,老鼠养出蝴蝶,蝴蝶寻找剪刀,剪刀供奉尸体。 【2.越循环,越靠近,时间会拉近它的振翅声,死里逃生的人,听得最清晰。】 【……对于这两条提示,我们尝试做出了一些解读,不过仍是没有明显推进。】 【老张因为运用特性,陷入了极度疲惫的状态。我试图将自身特性也切换成扒手,可惜没有成功。 【也难怪,毕竟我目前接触过的[扒手],只有老张和雪晴,因为负面作用明显,他们也不经常使用……见得次数太少,确实难以把握。】 【今天是这轮循环的第四天,明天就是退房的时间,我们掌握得还是太少了。 【突然有个疑问。循环只能够靠退房触发吗?有没有别的进入循环的方式?如果能找到这个方式,或许就能逆推出脱离循环的方法。】 …… …… 【确认了,除了退房之外,还有另一种进入循环的方式。 【老张死了。a杀的。 【我们直接进入了第三轮循环,a再也不用担心第四夜的到来了。 【循环的天数减少了。这一次,我们住宿的时间,只有三天。】 “……” 到这儿,眼前的记录,终于告一段落。 许冥定定地盯着最后几行字,不知为何,胸口突然翻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恰在这时,顾云舒终于又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许冥赶紧问起8301的状况,顾云舒坐在窗台上歪了歪头,语气也有些困惑。 “我去看过了,他不在房间里。”她轻声道,“还有……” 她抬起手,试着比划了一下:“卫生间里的镜子,碎了。少了大概这么大一片碎片……” 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或许是因为开着窗的缘故,那声音虽然模糊,却还能听到一些。至少许冥可以听出来,那是薄荷的声音。 她似乎受了很大惊吓,不断喊着“杀人了”、“叫救护车”什么的——不过很快,那声音又迅速弱了下去。 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不光是她的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开始远离。许冥转头,看见邱雨菲开合的嘴唇,却什么都没听见,视线挪动,又看见电视柜上的座钟,指针正在飞快倒转。 眼前开始发花,意识开始模糊。许冥一个激灵,慌忙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大脑飞快转动起来,无数碎片信息飞快掠过脑海—— 人杀人可以提前开启循环,提前开启的循环疑似会削减天数,谭涂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溜走并杀人,他做了和过去a一样的事情……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到了第三轮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后的事…… 她咬了咬牙,趁着那短暂的清醒,飞快用笔在手掌下写下几字,又迅速看向正茫然站在床边的顾云舒—— “带着所有人,去我房间等!” 许冥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尽可能地努力大声喊着。话音刚落,便感到那种低血糖般的眩晕感再次涌了上来—— …… “冥冥?冥冥老师? “醒醒啦,我们到了……” 邱雨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冥艰难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 车窗外,就是他们此行的酒店——整体是故意做旧的老建筑风格,墙上爬着大片枯萎的爬山虎,从许冥的角度,还能看见楼上碎掉的玻璃窗。 许冥:“……” 对哦,想起来了。自己是陪邱雨菲体验酒店的来着。 许冥默默想着,努力坐直了身体。昏睡过的脑袋依旧有些沉重。 她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揉揉额角,余光瞥过自己的手掌,整个人倏然一愣。 只见上面凌乱写着好些东西,什么831b、xunhuan、相册、8307…… 手腕上有一行潦草到快要飞起的字迹,费了好大劲才能认出是五个字,“怪谈拆迁办”。 还有就是一句支离破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看菲包。 许冥:“……”什么鬼? 略一迟疑,她还是看向了旁边的邱雨菲。 “诶,你要不翻翻你的包。”她试着道,“看看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邱雨菲惊讶地看她一眼,表情仿佛在说你在犯什么病。然而见许冥坚持,终也没说什么,当着许冥的面,开始翻自己的手提包。 然而翻着翻着,她脸色很快就变了。 “……我去。”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从里面提出一个两人都再眼熟不过的工牌,“这什么状况??” 许冥:“……”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而正当她想这么说时,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更加震惊的声音:“我去!这什么状况!!” 语气之强烈,几乎要窜出她的天灵盖。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许冥捂了下额头,不知第几次萌生出想把这鲸脂人原地放生的冲动。 另一边,邱雨菲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望着那张写着“怪谈拆迁办”的工牌,眼神逐渐恐惧:“冥、冥冥老师,既然这个东西出现了,那我们该不会又……” “……” 面前是搞不清状况的邱雨菲,脑袋里仍在鬼吼鬼叫的鲸脂人。许冥同样茫然地眨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写着门牌号的手掌,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合起手掌,“总之先出去看看吧。” 如果真是不小心进了怪谈区域,光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 许冥如此想着,带着自己的行李往下走去。进了酒店,登记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没过多久就拿到了房卡。 ——831b。 房间是前台随意分配的,住宿的时间是两天一晚。 转眼,三楼。许冥看看面前的门牌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挑了挑眉,神情愈发微妙。 而这种微妙,在她推开房门的刹那,又瞬间化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我去。这什么状况。” 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的房间,许冥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呢喃出声。 “……” 回应她的,则是顾云舒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无辜的眼神。 像是在配合她的动作般,那些环绕在她周围的、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的焦黑尸体,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不得不说,即使是对于许冥而言,这场面也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又数个小时后。 另一辆大巴停在了酒店门口。片刻后,又两道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132个小时。”方雪晴查看着自己手机里的记录,脸色难看到像是吞了苍蝇,“我们被困在那条高速公路上,整整132个小时。” “放宽心,至少总算进来了啊。”同行的另一个年轻男子摆了摆手,没忘记拿出自己的手机,和方雪晴核对一下进度。 “不过也是怪。”他想了想,道,“按照之前唐哥他们提供的情报,我们应该在九十多个小时的时候,就从高速上下来了……” “很明显是情报有误呗。”方雪晴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然呢,难道是有人□□们队啊。” 年轻男子:“……”好像也是。 “要说这个怪谈机制也是奇葩,就没见过哪个怪谈,别人要进核心区域还是在外面等号的。明明高速公路上还有那么多误入的活人死人在兜圈子,每次却都只放三个人过来,真是不知道想干什么。” “而且,唐哥之前提供的情报里还说了,高速公路上全程没有任何诡异现象。”方雪晴说着,直接拿起手机,给对方看自己的笔记,“你再看看这一段,总不能是我开车睡着了乱写的吧。” “……”年轻男子迟疑地看她一眼,凑了过去。只见那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列着几行字,字里行间,充斥着专业人士的冷静与克制: 【第122小时,仍在高速公路,未见匝道。路边有见古怪人影,粗略观察,为身穿保洁制服的人类女性,有招手动作,靠近后可见其周围,有大量异常存在聚集。因车速过快,未能仔细观察。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6节 【但这妨碍我害怕吗?不,它不妨碍。 【去他大爷的,这什么鬼登西啊,吓死宝宝了。】 第二十七章 “所以……这些,都是你从宏强带来的。” 又五分钟后。 831b内。 许冥盘腿坐在床上,语气中仍带着淡淡的不可思议:“而我,已经在这个酒店里经过了一次循环。还在上个循环里答应,要给它们都上工牌。” “……”顾云舒歪头仔细回忆了下,觉得好像没什么错,遂笃定点头。 许冥登时更麻了。 这么多阿焦,我都敢直接接收,我真了不起! “然后,也是我让你们提前等在这房间里的?”许冥抿了抿唇,“你们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顾云舒立刻摇头,“工作人员只来过一次。一有人来,我们就全部躲到外面墙上去,没有被发现的。” “……”许冥默默脑补了一下酒店外墙上挂满阿飘的场景,被深深地震撼了。 “挂满应该不至于啦。”鲸脂人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显然刚才一直在旁听,“这些灵魂只是看着多,实际轻得很。有个合适的容器就能随身带,不至于搞那么壮观。” ……? “轻?”许冥顺势发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折叠?总之就是比较好带。”鲸脂人似乎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灵魂的重量,是由灵魂的力量决定的,这么说你懂吧?” 像顾云舒,意识清醒,意志坚定,本身又较为强悍,因此就会比其他灵魂显得重——如果说她是一块石头,那么这些阿焦的重量,加在一起可能也就是一捧沙。 打架肯定是指望不上,真打起来也是送菜;不过唬人倒真是挺唬人,刚进门那会儿,连鲸脂人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话说前面,工牌的事建议你还是好好考虑。”鲸脂人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么轻的灵魂,即使用工牌绑定,单个带来的解锁进度估计也很有限,和顾云舒这类的肯定没法比。” 换言之,哪怕费心费力地全都给上牌,实际能得到的收益也微乎其微。 许冥:“……” 那也没办法啊,人家来都来了。 况且她还答应了的。 无奈地闭了闭眼,许冥认命地拿过自己的包,开始翻找工具,打算边听顾云舒讲剩下的事,边动手将工牌画起来;翻找过程中恰好抓到刚从丝袜里爬出来的鲸脂人,神情微妙地挑挑眉,顺手拿出来放在一边。 不料才刚放下,便听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 “冥冥老师!”邱雨菲的声音传进来,“你现在方便吗?” “我在手机里,找到了好多奇怪的照片,我想拿给你看看!” “?!”许冥一怔,慌忙应了一声。起身的同时,又迅速抓起了鲸脂人,打算塞回包里。鲸脂人不太高兴地在她手里扑腾两下,脑海中的声音随即响起: “不用收啦! “你上一轮的时候已经介绍我俩认识了,大不了就再认识一次呗,多大点事……” ……?? 许冥讶异地看它一眼,脱口而出:“你也有上一轮的记忆?” 她还以为只有顾云舒有。 鲸脂人冷哼一声,努力从她指间溜了下来。 “算是有吧。”它一边重塑着自己的腰线,一边小声道,“不过不是太完整。毕竟那个时候,我状态也不太好……” “状态不好?”许冥狐疑地挑眉,“怎么个不好法?” “嗯……就,稍微受到了点负面影响。”鲸脂人装模作样地拍拍肩线,将脸转向旁边,“一些微不足道的影响……” “海棠先生一直在忙着照镜子捏脸。”顾云舒在旁认真补充道,“主任你说它是脑子坏掉了。” 许冥:“……” 等等,所以怎么你也开始跟着喊主任了?! 怀疑地看了眼鲸脂人,门外再次传来邱雨菲的敲门声。许冥没再耽搁,赶紧起身开门。 考虑到现在房间里的一堆阿焦,许冥明智地没让邱雨菲进门,而是在短暂的交流后,将阵地暂时转移到了对方房间,没忘带上顾云舒和鲸脂人。 ——而在相对和平且友好的破冰环节后,她探究的目光,终究又落回了鲸脂人的身上。 “所以,好好聊聊吧。”她向后靠上椅背,冲着被放在茶几上的鲸脂人微抬下巴,“上一轮,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鲸脂人:“……” “啧,也不是什么大事。”它抹了把脸,尽可能显得轻描淡写,“不小心着了这里域主的道儿而已。” 许冥:“?” “我的状态,被强制退回了几天之前,而且一直固定在那一个时间段里。直到第二轮循环开始,这种强制状态才解除。” 它说着,不太高兴地抱起胳膊:“具体触发时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在进入这个酒店之后。这里是这个怪谈的核心区域,这可能是某种针对外来异常存在的被动防御机制……” 之所以肯定是在进入酒店后,是因为它非常确定,自己在高速公路上时,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只是单纯犯懒,不想搭理许冥而已。 “……”许冥没好气地戳了它一下,旋即皱起了眉,“高速公路……” 这个词,她似乎有印象。 另一边,一直低头翻着手机的邱雨菲猛然抬头,激动地挥动起自己的手机:“这个我知道!我相册里有相关的资料!里面说了,进酒店前,确实要先过一段循环的高速公路……” “是吗?我看看。”许冥接过手机翻了翻,略一沉吟,又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笔记本,发现自己果然也留下对应的记录。 “你们当时就从那儿来的,坐的计程车。”鲸脂人补充道,“司机应该也跟着一起进来了,和你俩一起,正好占了那一轮的新人名额。” 许冥:“……” “奇怪。”她琢磨了下,又觉得不对,“那同样是外面来的,为什么云舒没受影响?” “谁知道。可能这个机制就是专门针对异化根的吧。”鲸脂人两腿一摊,啪一下坐在茶几上,“有的怪谈区域是会这样的,因为怕外面来的异化根来搞事,就提前布置一些防御……” 他说着,忽似注意到什么,话语突然一顿。紧跟着,又爬起来,伸长脖子在茶几上走来走去。 最终停在了邱雨菲的包前。 “这里面有什么?”它凑近嗅了下,奇怪道,“我好像感觉到了那种气息。” “?”许冥微微挑眉,伸手将它提远了一些,“说清楚点,什么气息。” “那种影响了我的气息!”鲸脂人煞有介事地说了句,不死心地又往邱雨菲的包那边跑,“不过这包里似乎要更浓郁,还有点甜……” ……?甜?? 邱雨菲一怔,旋即啊了一声,赶紧将包拿到膝上翻找,“甜东西的话,是不是这个啊?”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收束塑料袋。袋里是前台给的五枚白棋糖。 只是不知是不是之前研究的时候没注意,那塑料袋的口并未封好,开了一半,估计正是因为这个,才让鲸脂人闻到了味儿。 “……对对,就是这个!”鲸脂人接过一颗抱在怀里,仔细嗅了嗅,连连点头,“气息就是一样的!” “可这糖是酒店发的呀。”邱雨菲小声道,“他们还说,这是用来对付怪物的……” “对付应该是能对付,不过得看对象。”鲸脂人抱着糖坐下来,又仔细感受了一番,语气更加笃定,“这应该是根的直接衍生物,对付一些不太厉害的家伙,确实是绰绰有余。” “衍生物?”许冥面露思索,“就像宏强打印机打印的工牌那样?” “那还是不太一样。”鲸脂人道,“你的工牌,是用来联系其它存在的,相当于‘藤蔓’。而这个糖,更接近有毒的‘果子’。” 只是这毒不是针对人类的,而是针对其它异常的。鲸脂人估摸着,如果不小心吃下,多半也会像自己之前那样,陷入自身时间的混乱中。 “不过做出这个的家伙胆子也是真大……”鲸脂人想了想,又道,“也真大方。” 许冥:“?这话怎么说?” “因为再有毒的果子,也是果子啊。对其他异常来说,终究是能吃的东西。”鲸脂人振振有辞,“人类会因为菌子有毒就不吃菌子吗?会因为螃蟹有壳就放弃螃蟹吗?” “不会,对吧?因为鲜美、好吃,所以哪怕有风险,也会想方设法吃到口。” 鲸脂人说着,指了指抱着的白棋糖果:“这个东西,对某些存在来说,就是菌子和螃蟹。” 有威胁。但也是诱惑。 “所以说,生产这种衍生物没什么意思的,是很笨的生存策略。”鲸脂人最终得出结论,“就像那些进化了几百万年,却只想到用毒素防御自己的植物一样。一旦被有心的异常存在掌握了应对的方法,就等于直接给别人送菜,很得不偿失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不如植物。毕竟植物的果子,是为了繁衍而发;然而这种衍生物,从生产者的角度来看,并没有任何作用,带不来任何益处。 若说防御,更有效率的防御法子多得是,干嘛非要用这种送菜的方式?还到处发……图啥? “……”许冥闻言,却是忍不住再次皱起了眉。 “……无用的防御吗?”她轻声喃喃着,顺手从鲸脂人怀里抽走了那枚糖果,仔细端详着,又一次陷入沉思。 只可惜,许冥的思索并没有什么结果。 没办法,只能先把那糖塞回了袋子里。考虑到自身记忆的缺失,许冥她们不得不将重点又转回上一轮的探索结果上,靠着之前的笔记和相片,再结合鲸脂人和顾云舒的口述,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将之前了解的一切,又一点点拼凑起来。 等到将所有情报都大致梳理清楚,时间已然过去了大半天。 她们入住酒店是在中午。这会儿已接近晚餐时间。不过既然是在怪谈区域,那吃不吃都没差。 然而门还是要出的。 还是那句话,搜集情报很重要。尤其是在确定酒店内存在不同批次的人后,设法拿到他们手里的信息,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许冥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工作交给了邱雨菲。想了想,又给顾云舒安排了另一份任务。 谭涂,那个在上一轮中就被工作人员重点关照的男人。如果还原出的情报无误,他就是导致她们提前进入循环的直接原因。 他杀了一个人。 这样的家伙必须重点关注。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7节 “形象什么的,我这边暂时找不到记录……总之你就尽量留意下吧,留意那种看着就不正常的家伙。”许冥琢磨了半晌,对顾云舒嘱咐道,“注意安全。还有,千万不要被酒店的人发现。” 顾云舒现在就相当于偷渡客,还是不会因为循环而失忆的那种。保险起见,还是低调点好。 顾云舒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剩下许冥一个人,深深吐出口气,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探头看了看里面乌泱泱的一大片焦黑尸首,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按照鲸脂人的说法,上一轮时,因为这些家伙是半途突然出现的,因此被“白痴”特性挡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外;而这一轮,因为自己又重新进入了酒店,又恰好它们一开始就在酒店里,还在房间里乖乖等着自己…… 这就导致这回它们没再被“白痴”挡住,直接呈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毫不吝啬地为自己呈现着最纯粹的震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会成为自己在这个怪谈区域内看到的最吓人的东西也说不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头疼地呢喃着,认命地关门拿笔,又打开了规则书。 “行,那么现在开始上牌了啊,你们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是,排队、排队能听懂吗?” “算了算了……行,那你先来,站着别动了啊。话说你会说话吗?有偏好的名字吗……” …… 另一边。 8201内。 方雪晴正在研究放在电视柜上的房客须知,忽听身后传来细微动静。一转头,正见自己的同伴打开背包,拿出一盒粉底,熟练地往脸上拍。 他本人是正常的小麦肤色,粉底却选得是最白那一号,拍了没几下,整张脸便被糊成了死白的粉刷墙。 “喂。”方雪晴一愣,有些诧异地开口,“你这是打算出去行骗了?这么早就动手?” “老张已经牺牲,唐哥状况不明,我有点急。”凌光如实说着,“而且这里的设定是‘惊悚酒店’,本身就适合我行动。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浪费了。” 说话间,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唇蜜,正红色的,上下唇一刷再故意往外抹点,看着就像是要吃小孩。 “行,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凌光对着镜子看了看,果断将唇蜜一收,“四十五分钟后没回来就用规则书找我,别忘了。” 语毕,从行李包里掏出件满是血的破烂衣服,随手往身上一披,转身就出了门。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凌光关上身后房门,小心朝左右看了看,闭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来,眼中所见,已然大不相同。 只见方才还空荡荡的走廊上,这会儿已然多出了无数黑色的半透明影子,自顾自地在走廊上走动,又或是在各个房间内穿梭来去。 不仅如此,他耳边也多出了不少声音。有的像在窃窃私语,有的像在自言自语,无数声线混杂在一起,竟让人有种正置身于菜市场的错觉。 ……很好。成了。 凌光暗松口气,整理了下身上破烂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了出去。 ——“骗子”。 人类通灵者的畸变特性之一,不过凌光一直认为,“卧底”或许才是最适合它的名字。 它的效果也很直白,就是骗——使用者可以选择将自己伪装成非人来欺骗怪谈区域,若欺骗成功,则会被怪谈区域内的某个非人群体当做同类,从而接触到很多别人难以触及的东西…… 比如本不该看见的异常存在,以及某些异常存在交流时的声音。 当然,使用也有限制。一个是他只能被动接收信息,不可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可干涉任何异常存在的行为。一旦违反,行骗就会立刻失败,且失败后,将无法再在同一个怪谈区域内继续行骗; 此外,“行骗”成功的概率也并非百分之百,适当的化妆和伪装能够提高成功概率,但提升的幅度也很有限。 最后,就是副作用的问题……就像使用“扒手”必然会导致虚弱一样,“骗子”也有非常明显的使用风险。一旦“行骗”超过一定时间,他可能连自己都会骗过去,搞不清自己是谁,也忘了来时的路,最糟糕的结局,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去,彻底迷失在这个怪谈区域深处。 所以他才特意和方雪晴约定了回来的时间——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第一次探听情报,往往也用不上四十五分钟…… 凌光默默想着,一手悄悄地伸进口袋,一边在二楼走廊反复徘徊着,一边不断在笔记上速记,摘录着所有自己认为可能有价值的声音。 徘徊了大约二十分钟,二楼走廊里的细碎声音便已听了个遍。凌光估摸了下,觉得时间应该还够,便又一路走到二楼尽头,打算上三楼看看。 因为脸上还带着浓妆,他明智地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不料刚走到一半,忽感周身一阵寒冷,跟着就见一团相当浓郁的黑影,从自己身边闪电般窜了过去。 ——我去! 凌光被冻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心脏犹因为方才的擦肩而过而砰砰直跳,眼中的愕然,很快便化为了无法掩饰的后怕。 ……大家伙。 那绝对是一个大家伙。 即使根本没看清对方的本来面目,方才那一瞬间的极寒,也足够凌光做出判断。 在“行骗”状态下,他眼中的怪物都是统一的黑影模样,只能用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无法看到更多。 可即便如此,凌光能通过其它方式,来大致判断一个异常存在的强弱。比如黑影的颜色深浅、比如接近时体感温度的变化、比如对方自言自语时的用词和语气…… 像刚才那个,颜色偏弄、寒意强烈。更别提它掠过去时,凌光听到的诡异低语—— “吱吱吱,杀了你,吱吱吱,杀了你……” “挑谁呢、挑谁呢。吱吱吱吱,一共三个,该挑谁呢?” ——毫不掩饰的恶意。 所以它要杀谁? 凌光浑身一僵,忽听楼梯上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更是脑门一寒,想也不想,便加快脚步往上冲去! 收集情报很重要,但他也不能坐视普通人被杀!如果那家伙真的是打算去猎杀人类的话,那哪怕拼着行骗失败,他也一定要想办法阻—— 就在此时,那不断传来的恶意呢喃忽然停止。 连带着凌光的脚步都下意识一顿。 紧跟着,却又听一个陌生的女音从上方传来,音色略显沙哑,语气疲惫中又带着几分无奈,仿佛是在对什么令人头疼的小动物说话—— “我不认识你,但谢谢你专门过来,只是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我现在很忙…… “能麻烦你先离开吗?走的时候请把门带上,谢谢。” 凌光:“……” 那女生是谁?她是在和谁说话? 总不至于……是刚才上去那个吧? 凌光将信将疑地想着,缓缓又往上走了一步。 下一秒,就见一团黑影,又蹬蹬蹬地从楼上狂奔下来。 “嘤嘤嘤,好可怕。嘤嘤嘤,好可怕。”那黑影边跑还边嘀嘀咕咕,跑得甚至比上楼时还快,跑到最后几阶时,甚至是直接跳下去的。 跟逃命似的。 ……剩下凌光一个,呆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再次抱住自己。 确认过寒意,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影。 所以它到底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又是…… 凌光眨了眨眼,犹自一脑袋问号。就在此时,却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音量比之前还高了些,语气里的不耐烦也更加明显: “你还在这儿干嘛?”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 凌光微微瞪大眼,下意识往左右一看,确认自己周围再没任何黑影—— 所以,这是在对谁说话? 难不成是……对我吗? 凌光眉心一跳,明明此时身边没有异常存在,却破天荒地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紧跟着,又听那声音叹了口气。 “还在是吧?行吧,算了,爱在那儿待着就待着吧,反正也碍不到我。” “……”确认了。就是在对自己说话。 凌光喉头滚动一下,紧张的同时,内心的困惑却越发强烈。 他能听出来,这声音和那些异常存在完全不一样,至少不属于他现在所接触的这种等级的诡异——但具体是属于人类,又或是其他更特殊的存在,这个他一时无法分辨。 是潜入这个怪谈区域的异化根吗?又或者是,其他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 凌光一时无法确定。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展示下自己的友好。 深吸口气,他缓缓解除了当前的行骗状态,旋即微微提高音量。 “很抱歉打扰到了您。”他礼貌道,“我……在下这就离开。请放心,在下没有恶意。”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直至退到楼梯底部,方转过身,快步离开。 楼梯间内,一时陷入安静。 又过一会儿,却听些微声音响起——最靠近楼梯的831b,房门微开。里面传来相当烦躁的“啧”的一声,跟着便是打开门链的声音。 许冥探出头来,略显烦躁又一脸莫名地朝左右望着。 烦躁是真的烦躁——本来被迫在房间坐牢,还要不停给焦尸画q版小人像就已经很让人暴躁了。偏偏这些阿焦还个顶个儿得呆,沟通起来困难加倍,更别提让它们给自己取名字,搞得她不得不一边画画,一边抓耳挠腮给人想名字…… 再加上这些阿焦身上自带烟熏效果,沟通效率又极低,搞得她不过才和它们沟通了二十多分钟,嗓子已经哑得和连上了四节课的初中老师一样,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泡点胖大海。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谁想画得好好的,又出幺蛾子。房间门忽然自己打开,一屋子的阿焦齐刷刷地看过去,跟看到飞盘的小动物似的。 许冥估摸着应该是有什么怪东西来了,但这个时候真的不想管。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倒无所谓,反正对方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她房间里这会儿还有那么多阿焦…… 许冥只能试着讲道理,委婉告知对方现在来得不是时候,麻烦赶紧滚蛋,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带上。 然而没有任何东西理她。房门也一直开在那里。搞得她好像自言自语的,仿佛一个憨批。 许冥看又看不到,见仍有阿焦往外看,只能猜测那东西还没走。于是翻着白眼又赶了下人,保险起见,还赶了两遍。 ……结果更离谱的事就出现了。 一直缩在包里睡觉的鲸脂人终于看不下去地开口,告诉她那个突然出现的鼠脸怪物要在十几秒前就跑了,看上去是被房间里满满的阿焦吓了一跳; 结果话刚说完,许冥耳朵里分明又听到什么声音。 ——虽然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离开”两个字,还是听到了的。 这就令人有些在意了。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8节 许冥不得不起身向外张望。 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鬼动静。” 她有些狐疑地嘀咕一句,反手取下夹在刘海上的笔盖,暴躁地甩甩脑袋,又砰一下缩回了房间里。 第二十八章 转眼,又近二十分钟后。 许冥放下笔,吃力地转了下脖子,深深地吐出口气。余光瞥见周围依旧排排坐的炭黑人影,方才才消下去的些许疲惫,转眼又潮水般涌上来。 好消息是,目前房间里的阿焦已经少了不少,连带着空气也清醒许多,至少不会总有种被烟熏着的感觉了。 至于少掉的那部分,则是被许冥暂时收进了规则书里。这还是鲸脂人的建议,原理她并不是很懂,大概就是利用绑定关系将对方存入指定容器之类的……不过管它呢。 能用就行。 许冥默默想着,又看一眼捧在手里的规则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存入一部分阿焦后,本子本身似乎都变得有些厚了。 不过鲸脂人对此有着不同的见解。 “有没有一种可能,增加的其实是工牌绘稿的厚度?”它缓缓道,“虽说这部分纸页不属于现实,大部分人也看不到,但既然存在,总归还是会有些存在感的。” ……是吗? 许冥愣了一下,反倒松了口气。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连着画了那么多页工牌,本子剩下的空白厚度似乎都没见减少,现在看来,应当是这一部分纸张,本身不包含在原本的页数中,是另外“长出来”的。 还好,至少不用担心本子用完了。 许冥庆幸地想着,顺手将本子往后翻了翻。 后面的纸张都是空白,也看不到收容的阿焦的存在。她不由蹙了蹙眉:“就把他们这样放里面,不要紧吗?如果我想放他们出来呢?” 又该怎么做? “很简单啊,给它们一个能听懂的指示就行。比如直接下令,或者约定好,拍两下封面之类的。”鲸脂人道。 “那能直接意念交流吗?”许冥忽然有了新想法,“就像我用意念和你沟通那样?” “当他们在书里时可以。脱离了估计不行。”鲸脂人想了想,轻轻摇头,“在脱离规则书的情况下,联系不够。” 他们的绑定关系是针对规则书的,想要直接沟通许冥,则需要借由许冥和规则书的联结。而且这也不是想借就能借的——像它,完全是因为和规则书绑定得太深,才能借此和许冥产生意识联系。 工牌带来的绑定关系则要弱很多。当其他异常存在栖息于规则书时,这种薄弱可以暂时得到补足,使它们具有和鲸脂人同等的绑定深度;然而一旦脱离规则书,这种临时的加深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 这些阿焦的情况又和其他存在不一样。他们的灵魂被掏得太空,空到只剩下一些本能反应。哪怕产生意识联系,也没法主动去和许冥表达些什么,只能被动地接收指令。换句话说—— “那我唯一能直接对他们下的意念指令岂不是只有一个?”许冥一下反应过来,“除了让它们离开规则书,我什么都没法让它们做啊。” “补充一句,放出去还得另外设法收回来。”鲸脂人幽幽道,“也还好啦,想开点。就当花几十张工牌买了个可重复用的特效好了。” 许冥:“……”也得用得上啊! “那也没办法啊。毕竟人家的特质摆在那里……都和你说了,这种轻飘飘的东西,要了也没什么用。” 许冥:…… “不要老是东西、东西的叫,他们以前也是人好吧。”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叹出口气,“算了,本来也不是为了找帮手才给他们上牌的。” 她说着,将规则书又往翻去,想想却又觉得奇怪: “等等,可他们这种轻飘飘的特质,难道别的异常存在就看不出来吗?” 就在十多分钟前,她的房门曾被从外面打开过。鲸脂人事后告诉她,那是一个看着挺凶的鼠脸男人,估计是来找她麻烦的。 结果只是在外面看了眼,就头也不回地跑了。白白浪费许冥一番唇舌,对着空气好言相劝。 鲸脂人给出的说法是被那些阿焦吓跑的。许冥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着有些不对。这也能被吓着的吗? “看能力,有的是天然蠢,没办法;有的却是能感应出来,让它们多看几秒就会露馅。”鲸脂人幽幽道,“再说了,见到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总会有些被吓到的。” 许冥:“?” 鲸脂人言简意赅:“黔之驴。” 许冥:“……”懂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她一边再次翻开本子画工牌,一边发自内心地感慨,“你居然还知道古文。” “一般一般。”鲸脂人谦虚,“在我还自由的时候,我曾花费不少时间查阅过关于各种动物的资料,过程中接触到的。” “……”许冥的笔尖一顿。 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查关于动物的资料? 许冥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不要探究比较好。 “话说回来,你有检查过规则书前面的技能页吗?”鲸脂人简单数了下目前的上牌人数,忽又道,“蚂蚁再小也是肉,你都签了这么多个了,加起来应该也有些解锁进度了吧?” “有倒是有。”许冥老实道。这事她之前也有考虑到,方才画工牌的间隙,她还特意翻回去看过。 但……怎么说呢。 有,但有的不明显。 “‘烂果代换’下面的技能有多一个,但字还没完全显出来。” 许冥说着,再次将规则书翻到前面。鲸脂人好奇凑上去看,发现还真是如此—— “烂果代换”最下面的空行里,已然又多出数行字迹,只是字迹模模糊糊,像是藏在一层宣纸下面,叫人看不真切。 鲸脂人几乎整个儿趴在上面,费了老鼻子劲,才勉强辨识出其中的零星词句: “二重代换……当你进入怪谈区域后……可从规则书末页……获得文本……选定关键词……用什么什么词进行替换……仅适用于……嘶,适用于什么啊?” 鲸脂人尚未看完便叫了起来,又有些可惜:“瞧着似乎还挺实用的,可怎么最重要的部分全糊着?死活看不清。” “还能怎样,慢慢解锁呗。”许冥无奈地叹口气,将它拎到一边,又将本子翻回工牌绘制页,“而且就算有用,这一回也用不上。别高兴得太早了。” 她之前算过了,这一批阿焦一共有三十二个,目前她已经做完了一半多的工牌。而从技能说明当前的显示程度来看,哪怕她给所有的阿焦都顺利上牌,只怕也难以完全解锁。 所以说,急也没用。 许冥淡定地想着,再次拿起水笔,一笔一划地继续对着不远处的阿焦描画起来。 不想没画多久,又听房门被砰砰敲响。急促又突兀,惊得她差点把人眼睛画歪。 许冥蹙眉抬头,下一秒,便听邱雨菲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冥冥!冥冥老师!”她边敲门边焦急道,“在不在啊,快出来,出事了!” “……?!”许冥一怔,赶紧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的人正气喘吁吁,显然是跑回来的。 “怎么回事?”许冥警觉地扫视过周围,“你遇到什么了?” “不、不是我!”邱雨菲却连连摆手,气都喘不匀,“是云姐,顾云舒!” “她不知怎么跑进了大堂里,被工作人员发现了,这会儿正被围着呢!” 许冥:“……” ?!!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便在走廊内响起。 许冥让剩下的阿焦们在房间里等,自己与邱雨菲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赶。邱雨菲边快步往前,边急急给她讲起之前的状况: “大概就五分钟前,我本来在一楼走廊那儿,和那个黄毛小哥说话……哦对,你应该不认识他……” “她认识。”趴在许冥包包边沿的鲸脂人适时插嘴,脑袋随着运动的幅度一晃一晃,“那个其实是载你们来的计程车司机。也算他运气好,居然懵懵懂懂就活过了第一轮……” 另一个同样误入的男生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那个和薄荷处于一轮的男大学生,明明没触发任何死亡规则,却还是死在了被蛊惑的人类刀下,成为了开启这轮循环的牺牲品。在鲸脂人看来,这可比死怪物手里惨多了。 “你闭嘴。”许冥伸手将它按进包里,旋即看向邱雨菲,“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突然听到楼上有声音,好像有什么撞墙上了。接着就看到顾云舒从楼梯上跑下来,沿着一楼走廊拼命往前跑,好像在追着什么一样。 “我还特意叫了她一声,但她好像都没听到……” 结果就是,邱雨菲眼睁睁地看着顾云舒跑出一楼走廊,又穿过展示小厅,最终一头撞进了大厅里——而那里,光是前台,就有三个工作人员在值班。 许冥听得眉心直跳:“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就被工作人员围住了!他们还掏武器!我才知道他们原来还有配手枪……”邱雨菲心有余悸道,“我觉得这情况挺不对劲的,就赶紧上来找你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撑着电梯来到一楼。许冥第一反应就是往大厅看,却见整个大厅内都空荡荡的。正在怔楞,手臂忽然被邱雨菲用力扯了扯。 “这边、这边!”邱雨菲看上去十分紧张,说话都是用气音,“冥冥老师,看走廊!” 许冥跟着看过去,只见另一侧的一楼走廊内,几道身影正在缓缓往前。左右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中间一人被架着,脑袋歪向一边,看上去软绵绵的,一动也不动。 正是顾云舒。 许冥眉头登时拧得更紧了些。正想再靠近些看看情况,却听脑海中鲸脂人声音忽然响起—— “别过去!” “……”许冥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见她听劝,鲸脂人赶紧继续道:“这种偷渡进来,还有一定战力的异常存在,不管放到哪个怪谈区域,都是最值得戒备的对象。那些工作人员现在正处在高度警备状态,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他们把矛头也转到你身上! “你们打又打不过,救不下来的。就算能救下来,然后呢?往哪儿逃?往哪儿躲?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除非许冥他们能现在原地进入第三轮,然后秒速投靠那个叫什么蝴蝶的,或许还能有几丝机会。毕竟从之前获得的情报看,那个蝴蝶额外提供的十三号房间,是处在酒店管理范围之外的空间。 问题是这也不现实。 “……”许冥用力抿了下唇角,又抬头往走廊里看了看,心中忽然腾起一丝幻想。 “它们会直接把她送走吗?”她在意识里道,“我记得唐梦龙的资料里说过,这个怪谈区域会把进入的死人放生……” “不好说。”鲸脂人顿了一下,却缓缓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 “将死人放生,应该是这个怪谈区域内部的某种规则运行导致的结果。但顾云舒,她和那种死人不一样。” “她是偷渡进来的。” 这就意味着,她在不受怪谈规则束缚的同时,也不受任何规则保护。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49节 最常见的结果,就是直接被当作送上门的外卖。毕竟有份量的灵魂,本身也算是相当不错的养分。 许冥:“……” “那个,冥冥老师?” 正在焦灼间,邱雨菲的声音又轻轻在身后响起。她这会儿比许冥更一头雾水,方才见许冥停下,自然而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到底要去哪儿啊,怎么还在往里走。”她探头努力往走廊里面看去,“我们,到底怎么办呀?” “……”许冥没说话,只用力闭了闭眼。 紧跟着,又听她重重吐出口气。 “你回电梯里,别出来。”她说着,朝后摆了摆手,自己则挺直了腰板,再次往前走去。 “喂……喂?你想干嘛?” 脑袋里,鲸脂人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回,明显带上了几分慌乱:“不是我刚才说那么多,你到底是哪里没听懂啊?警告你你别乱来,都说了这事你管不了——” “管不了也得管。”许冥嘴角紧绷,硬着头皮在意识里回道,“是我把她派出来的,放着不管算什么事?” 况且,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既然怪谈的规则不保她,那就用她自己的规则保就是了。 “……不是,你等等。”听她这么说,鲸脂人不由顿了下。按说许冥这话是提升士气的,可不知为何,它听了却只觉得更加不安,“你到底几个意思?” “没几个意思。”许冥却道,眼见着那两个架着顾云舒的工作人员在某扇门前停了下来,不由再次皱了皱眉。 “你等等记得配合我就是了。” 鲸脂人:“……” 不是,所以是配合什么?你还指望我配合什么? 给你加特效吗难道! 另一边。 时间倒回两分钟前。 走廊的另一端。二楼楼梯上。 凌光揉着自己刚刚卸完妆的脸,沿着台阶缓步而下。耳边正传来同伴方雪晴不加掩饰的嘲笑。 “我的个老天啊,合着你就因为这事,放弃行骗直接回来的啊?” 她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停下脚步,抱起胳膊,好笑地看着凌光:“大佬。还隐藏大佬。这么喜欢脑补,你干嘛不去写。” 凌光:“……” “我说了,这不光是我的脑补。”他闭眼吸了口气,跟着一起停了下来,“当时我确实是——” “你确实看到一个很凶的怪物当着你的面落荒而逃,也确实听见了有人隔着墙说话。对,我理解。”方雪晴挑眉,“可你怎么确定,那怪物就是因为那人被吓跑的;又怎么确定,那家伙就是在和你说话呢?” “傻子,你都没见到她!” “……”凌光噎了一下。 他试图辩解:“可她当时……” “她当时很大可能,是在对别人说话。只是你个傻子,自己脑补太多,以为是在对你说!”方雪晴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动动脑子。你当时是在行骗状态下,还隔着大半个楼梯间。神仙吗,眼睛还能自己拐弯穿墙看你。全自动制导啊。” 她嫌弃地闭了下眼,再次摇头。 “大佬。还隐藏大佬。”她呼出口气,“这简直是我今年除了拆迁办之外听到的第二好笑的笑话了。” “……”凌光不解看她一眼,“什么拆迁办?” “就那个什么怪谈拆迁办。有人拿这事忽悠小王,他信了。”方雪晴抬表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这事晚些再说,我们先去餐厅吧,那边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他们的房间位于8201,其实坐电梯下去更方便。只是之前方雪晴想再观察下其他房间的状况,沿着走廊一路走了过来,下楼时,便干脆从楼梯这边走了。 凌光还在纠结着那个隐藏大佬的事,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抬脚就往下走。待下到一楼后,却似注意到什么,不仅自己匆忙缩回了楼梯间内,还将身后的方雪晴也一并推了回去。 “……怎么了?”方雪晴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警觉神情。凌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朝着走廊里面张望。 “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他们拖着一个人,正在开一扇门……奇怪,那人好像没意识了。” “人类吗?”方雪晴登时拧眉,将凌光身体一压,也跟着探头往外看,“啧,这边看不清……等等,那身保洁衣服,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保洁的制服不都差不多吗?”凌光奇怪地看她一眼,神情随即严肃,“重点是它们想干嘛。” 如果是在对活人下手的话,他们总不能不管。 不过话说回来……唐哥传回的情报里,没提过还有这种情况啊。 凌光压紧唇角,观察的目光越发紧张。另一边,繁琐的开门程序似乎终于结束,在钥匙沉重的摇晃声与门锁咔哒的转动声中,那扇明显区别于客房房门的厚重门板被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听得凌光一阵牙酸。 而就在他拼命思索着,是否该上前干涉,又该如何干涉的时候,另一道脚步声,出现在了走廊中。 “请等一下!” 伴随着急促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凌光和方雪晴皆本能地望过去,然而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凌光尽可能做出判断,下一秒,便又听到那女生道:“不好意思,但请你们把她放下来。” “……”好直白! 被女孩直白要求震惊到的,显然不止凌光一人。那几个酒店工作人员也明显一怔,片刻后,还真有人应她了。 只是回应得也很直白。 “为什么?”凌光听到其中一人问道。 紧跟着,却见那女孩又往前走了两步,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清亮之中,语气更显笃定—— “因为——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 ……? 啊? 啊??? “她在说什么?”——这是不约而同陷入茫然的凌光和方雪晴。 “她在说什么?”——这是同样有些茫然的工作人员。 “……救命啊,你在说什么!” ——这是茫然之余又陷入抓狂的鲸脂人。 “……” 许冥被它吵得闭了下眼,没好气地在意识里回了句闭嘴。 旋即再次睁眼,无声吸气,缓步上前: “俗话说得好,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何况,我们也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 不远处的酒店人员皆以警觉地半侧过身,许冥心脏狂跳,却只当没看到,只谨慎地在他们的几步之外再次停下脚步——而几乎就在她停下的瞬间,她的身后忽然一暗。 成片的焦黑尸首倏然显于其后,黑压压如同乌云压境,不过转瞬,又消失不见。 似是被这景象惊到,几个工作人员面上警惕更盛,许冥看在眼里,面上反而露出笑容。 “请不要紧张,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她说着,尽可能地挺直着腰背,明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却还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念着不知在脑海里演练过多少遍的台词: “正式自我介绍下,许冥,特派业务员,来自怪谈拆迁办。 “你们手里那位,是我同行的同事。不信你们可以看看她的胸口,应该还有我司的工牌……我们是被派来贵区考察的。 “说的通俗点,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使者’。” 第二十九章 走廊内,一时陷入安静。 静到许冥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像是小虫在皮肤上爬。 ……所以现在是怎样?有效果了吗? 许冥不敢确定。 好消息是,她的右腿骨正在隐隐作痛,足以证明她方才“纸袍权威”建立起来的规则已经生效——换言之,这个怪谈已经接受了“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这条自古流传的战争共识,以及建立在这条二级依据上的衍生规则: 即,当两个背景相当的组织交涉时,不应当对对方的“使者”痛下杀手。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如何让对方相信“怪谈拆迁办”这个组织的存在,并在此基础上,相信顾云舒的使者身份。 为了达成这一点,许冥刚才还特意让藏在包里的鲸脂人配合自己放了个特效。十几个阿焦瞬放瞬收,主打的就是个稍纵即逝的压迫感。 ……毕竟就像鲸脂人说的,这种轻飘飘的灵魂,让人多看一秒,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只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被唬住?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 那怎么办?是没相信,还是他们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要再强调一次身份吗?还是再放一次阿焦虚张声势一下…… 短暂的静默,对许冥而言却是度秒如年。她尽可能地继续维持着挺拔的姿态,心跳却不觉越来越快,后背都传来汗湿的感觉。 而就在她破罐破摔地琢磨起直接抢人的成功率时,对面的工作人员,终于有了反应。 原本已被推开的厚重大门,又被重重关上。相距最近的一个酒店员工迟缓地转身,抬眼看向许冥,说出的话却是十分清晰: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她信了。 许冥眸光微动。明明对方是质问的语气,听完反叫她心口一松。 愿意质问,就说明在意。既然在意,就说明对她方才的话,他们已经半信半疑。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0节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迅速得出结论,许冥再次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这下她反倒不急了,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的声音够稳之后,方才再次开口—— “我说了。”她微微偏头,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我们是来考察的。” “考察什么?”负责与她交涉的那名酒店员工紧跟着又追上一句。 “考察什么该拆,什么该留。”许冥不假思索,说完这话,却又故意停顿了一下。 跟着微微抬头,视线缓缓自上方扫过一圈。完事,才有轻轻笑了下,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毕竟,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耸了耸肩,音量不大,却足够传遍整条走廊: “最多容纳一套规则就够了。再多,就显得挤了,不是吗?” “……” 这话一出,对面又再次陷入沉默。 许冥也不急,就在那儿静静等它们回答——反正从目前整理出的信息来看,这个怪谈里存在着两股势力已经是铁板钉钉,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它们之间多半出于敌对的关系。那自己这番话,无论如何都算不上错,不仅如此,对它们而言,应该还挺有分量才对…… 听着牛批吗?牛批就对了!这就是怪谈拆迁办! 就像算命,是不是真的会算无所谓,重点就是要听着像那么回事儿。只要把别人唬住了,这事就成了! 许冥定下心神,自觉总算找到了谈话的节奏,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接下去该怎么继续忽悠。 又等一会儿,没等到那些工作人员说话,脑海里的鲸脂人,却忽然战战兢兢地出声: “那什么,你稍微抬下头。” 许冥:“……?” “你是白痴看不见,但和你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已经变样了。”鲸脂人继续道,不知为何,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紧张,明明是在许冥的脑海里说话,音量却小得像是怕被什么发现一样,“它脑袋爆开了,脖子里面长出个盆栽一样的东西,树枝上面画满了钟,整体大约比它之前高了两个头……” 许冥:“……??” “没猜错的话,似乎好像是这里的域主。”鲸脂人声音绷得像是要快断,“它降临在自己的员工上来见你了。” 许冥:“……” ???! 这又是什么状况? 许冥不确定。许冥很震惊。许冥下意识抬眼却依旧什么都没看到,默了会儿,只能依言抬头,假装自己正盯着上方空气里的某一个点,看得很认真。 结果视线刚落定,脑海中鲸脂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低点儿低点儿!你抬太高了!” 许冥:…… “你这样显得你很目中无人知道吧。”鲸脂人在她脑子里嘶嘶地叫。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目中无人没错。 许冥再次沉默,索性将目光收了回来,垂着眼帘,装作不敢直视的模样——这总没错了吧? “……方向错了。”鲸脂人的语气里开始透出绝望,“你应该往右边再侧一点的……” “……” “别管这些了!”许冥没好气地在脑子里回了一句,却还是依言转过了身体,“它开始说话了吗?在说什么? “哦,现在在说了。”鲸脂人顿了两秒,终于再次发出声音,“它在问你……” “有什么资格决定它们的存在与否。” 许冥:“……” 问得好。 我怎么知道。 我又还没编到。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端的楼梯间内。 方雪晴和凌光几乎是在瞬间就缩到了墙后,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深的惊恐。 “我说……”方雪晴咽了口唾沫,费了好大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出现的、从酒店员工脑袋里长出来的那个……” “是个比其他非人都更厉害的东西。”凌光努力调整着呼吸,面色一片苍白,“至少目前来看,它是最厉害的那个……” 域主。 同样的答案同时浮现于两人脑海,让他们再次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 又过一会儿,方见方雪晴鼓足勇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看去。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许冥,以及正在和她交涉的那个工作人员。正因如此,那名酒店员工身上所发生的骇人变化,也完全印入了她的眼中—— 脑袋似是被什么撑爆,这会儿已经滚落在地。断颈处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更像是一个被塞得满满的空花盆。一丛白色的粗壮枝干径直从里面长出,舒展的树枝间,挂满了不同大小的时钟。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方雪晴看得很清楚,挂在最上面的那个时钟后面,拖着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 这让原本勉强还能算作奇幻的场景,一下显得诡异起来。 再看眼稳稳站在怪物面前的许冥,方雪晴的表情登时更加微妙。 “……怪谈拆迁办。” 她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忍不住用力抿了抿唇。 如果说,在许冥拿着这个称谓自报家门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懵圈,那现在,她是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脸了。 难不成……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可这种组织,以前确实没听过——至少在人类的圈子里没有。 况且,这名字也取得奇奇怪怪——怪谈拆迁办。重点是这名儿还是当着人家怪谈的面报的,感觉就像把羊汤店开到羊村一样。怪谈听着膈不膈应不知道,反正方雪晴听着是觉得挺缺德的。 不仅缺德,还挺狂。 别的不提——所谓的“拆”,是个什么拆法?那么大个怪谈,说拆就拆,资格在哪里,资本又在哪里? 方雪晴的心里犯起嘀咕,不想下一秒,她的疑问就得到了回答—— 在一连串刺耳到差点震碎她耳膜的钟声后,她看见那个自称“许冥”的女生微微抬眼,站姿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唯有脸上的笑容,似是更明显了些。 “我们的资格,您无需了解。您只需要知道,没有把握的业务,我们不会做。既然敢做,那自然是有资本的。” 隔着半条走廊,许冥不卑不亢的声音清楚传来: “哦对,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知一下。这个怪谈里,单位预定拆除名额不止一个,而就我们目前的考察结果而言,你们可以不在这个名单之列。 “至少就我个人的偏好而言,相比起白棋,还是蝴蝶更令人讨厌些。 “——但若您执意把事情搞僵,那最后进入拆迁名单的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 这是已经……威胁上了? 方雪晴心中一动,不由将脖子伸得更长了些。紧跟着,又是一阵令人痛苦抓狂的尖锐钟鸣,待这声音消下,却又听许冥一声轻笑: “对,您当然可以不搭理我们,这是您的自由。您甚至可以选择在这儿把我们都做掉,更利落不是?反正这是您的地盘,一切都随您高兴。 “但容我再提醒一句,具体的拆迁方案是根据我们考察报告决定的没错,但整个拆除计划,是早就有了的。毕竟这个怪谈也存在了三四年,真的很惹眼…… “如果无法及时得到可靠的考察报告来作为选择依据,我们拆迁办估计就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了。反正拆一个是拆,全拆掉也是拆,不是吗? “……威胁?当然不是。我只是区区一个业务员,有什么资格呢。” ——走廊中段,许冥为了掩饰自己的眼瞎,刻意又将目光垂了下去,配上嘴角始终挂着的笑容,反倒更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尽管她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瞎编些啥。 毕竟她的稿子一开始真的没有准备那么多。 脑海里,鲸脂人再次开口,兢兢业业地向她实时反馈着面前域主的态度变化。听到对方再次显出迟疑,许冥不假思索,赶紧再次进行友好表态: “我现在,只是在将所有的选项都摊开来告诉您,好帮助您选择出最适合的一种而已—— “实不相瞒,哪怕没有今天这档子事,我本来也想找您好好谈谈的……” 说到这儿,许冥顿了下。略一沉吟,再次开口,语气在笃定之外,更带上了几分真诚: “我说了,白棋和蝴蝶之中,如果非要二选一,那我觉得更应该被拆掉的,是蝴蝶。” “……” 这话落下,四周又是一阵静默。 片刻后,方听脑海中的鲸脂人意义不明地倒吸了口气。 许冥被它这一下搞得整颗心又悬起来,正要细问,却见站在后方的几个工作人员忽然有了动作—— 他们拖着顾云舒,突然往外走了几步,将对方沿着墙壁,轻轻放了下来。 顾云舒看着仍是昏昏沉沉的,一被松开,身体就滑坐在地。许冥看得心头一跳,正要上前去看,却听鲸脂人又是一声警告:“等一等!” 许冥:……又怎么了! “域主还在旁边等你……”鲸脂人的语气听上去都快麻了,“你完了你。” “它说现在就要和你谈谈!” 许冥:“……” 谈什么?谈诈骗罪该判几年吗? “问你自己啊,不是你自己说要和它谈的吗!”鲸脂人听上去都快抓狂,“你说你没事加什么戏啊——” “我只是想显得真诚一点,更有说服力嘛。”许冥也是有些傻眼,“再说我也没说要现在谈啊!” 鲸脂人:“……” 鲸脂人:“你最好快点给个回应,它看上去好像已经准备动手提溜你了……” 许冥:“……” “还请稍安勿躁!”下一秒,便见她果断抬头,朝着空气又是一笑,“不必心急。” “关于我即将和您交涉的内容,其中有些涉及到内部的条款和合同的签订,我这边需要和单位再确认下。另外,我同伴看样子也需要好好休息,她所负责的那部分文书也得另外准备……”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1节 不等对方给出任何回应,她已经自说自话地给出结论:“明天吧。等我们这边都敲定好了,明天会尽快再来找您的。” “……” 话音落下,走廊内又是长久的静默,不知梅开几度。 又过一会儿,却见几个工作人员忽然动了起来,越过顾云舒和许冥,径自往外走去——再之后,方听鲸脂人发出一声半死不活的欢呼: “它终于走了。 “恭喜你,又捞到几个小时活命。” 许冥:“……”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她在心里埋怨一句,终于挪动脚步,拖着右脚朝旁边走去,俯身查看起顾云舒的状况。 另一边,走廊的尽头,方雪晴也终于收回视线,与凌光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几步,蹑手蹑脚地返身上楼。 而几乎就在他们退回二楼的同时,许冥终于绷不住,一下坐到了地上。 “诶、诶?”脑袋里传来鲸脂人惊慌的声音,“你没事吧?腿软了??” “软个头,骨头疼。”许冥忍不住皱起了脸,“应该是使用纸袍权威导致的副作用。尤其是膝盖骨这儿,酸疼酸疼的……” 鲸脂人:“……” 鲸脂人:“风湿?” 许冥:“……” 鲸脂人:“其实我之前就很想问了。我以前也见别人用过规则书,虽说书不一样吧,但付出的代价基本都大同小异的…… “怎么别人的代价都是血肉、器官、记忆。到你这儿就变成腱鞘炎、关节炎、腰间盘突出了呢?” 许冥:“…………” 你管那么多呢。 你就说这代价付没付吧,真是! 最后的最后,许冥是被邱雨菲和顾云舒一起扛回去的。 顾云舒不知是被伤到了那儿,一直昏昏沉沉,被许冥叫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懵懵懂懂地上楼,帮着叫来了邱雨菲。 至于邱雨菲,许冥也有些纳闷——她当时是叮嘱邱雨菲躲在电梯里的,虽说本意也是让她尽可能躲远些,但按照邱雨菲的性格,应当也不会直接抛下她,独自上楼才对。 ……而直到被扶进了房间里,许冥这才搞清邱雨菲是因为什么跑上来的—— “你去拍了登记册??” 数分钟后,许冥坐在高高的床沿,听着邱雨菲将刚才的事情,只觉脑门又开始嗡嗡作响:“你、你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啊。因为前台那边的员工都进走廊了么。”邱雨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无辜眨眼,“我琢磨着,既然我手机里专门有存上一轮的登记册,就说明这东西肯定是有用的。正好现在没人看着,就去稍微看一下嘛。” 顺道再拍一张。 不过她心理素质还是不够强,拍完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餐厅那边有其他员工过来。被吓得赶紧跑回了楼上,又刚巧三楼一直有员工巡逻,邱雨菲做贼心虚,愣是没敢再出门。 直到顾云舒爬上来找。 “……”许冥听得叹为观止,一时竟不知是该夸她运气好还是夸她胆子大。 此时此刻,其余尚未上牌的阿焦都暂时转移到了邱雨菲的房间,显得房间里一下空荡不少。许冥有些不适应地转动下目光,嘶了一声,伸手去接邱雨菲的手机:“那那张登记册呢?拿来我看看。 邱雨菲早就将两份登记册对比看过了,边递过来边道:“区别还是挺大的。 “这一轮我看过了,还是八个人。处在第三轮的住在二楼的两个女生,处在第二轮的是我俩和司机。唐梦龙、谭涂和那个被刀的男生都没有入住记录了,此外还多了三个第一轮的。一个姓甄,住三楼,另外两个在二楼,分别叫凌光和方……” “方雪晴。”许冥望着屏幕里的登记册,喃喃接口。 片刻后,又似想起什么,赶紧将相册往回翻。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在另一份资料的照片记录里,再次找到了这两个名字。 “‘预备成员:方雪晴、凌光’!”她猛地抬头,“他们也是安心园艺的人!” “那好事啊!”邱雨菲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一亮,“他们好歹是业内人,和他们一起,至少能更安心点儿!” “……这倒未必,还是警觉些吧。”许冥说着,似是想到什么,看了眼旁边沉默的顾云舒。 顾云舒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模样,只是不知是不是许冥的错觉,她眼神似乎比之前更恍惚了些。 许冥也曾询问过,问她当时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突然失控,变得那么莽撞。顾云舒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停地道歉,许冥见状,便体贴地没有再问了。 收回目光,许冥略一沉默,却又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 “不过,业内人士的话,对我来说,可能真有大用。” 邱雨菲:“?” 不等许冥回答,鲸脂人已经从包里探出头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嘻嘻,她作为怪谈拆迁的特派业务员,刚和这边的域主约了明天面谈。 “怎么谈还是个未知数,估计是打算找那两个安心园艺的,套点关于蝴蝶的情报临时抱佛脚吧。” “……啊?”邱雨菲愕然瞪大双眼,“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就玩这么大了啊?” 以前还只是盗窃,现在直接上升到诈骗? “我也没想到我随便忽悠下,就把域主给忽悠出来了啊。”许冥说到这事儿就头痛,“好消息是,这次的机会,如果能把握好,我们或许能直接出去也说不定。” 毕竟铺垫都已经做好了,到时候若能忽悠得更到位,这边的域主为了等外援来拆蝴蝶,搞不好真会把她们放了。 问题就在于,怎样才能忽悠得更到位? “重点肯定是在蝴蝶。在这方面我们得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许冥抿唇,“问题是,从唐梦龙那边,我们收集到的相关信息也是有限……” “对哦。我们手头的记录才记到他第二轮结束。可蝴蝶就是要等第三轮才会出现的。”邱雨菲明白过来,“我们正好就缺这部分的情报!” “可安心园艺的人那里可能会有。”许冥道,“唐梦龙的日记里说过,他的情报会及时传回组织。” “但是去找他们的话,我们又该用什么身份呢?”邱雨菲蹙眉,“难道也要打怪谈拆迁办的名头吗?” “……恐怕不成。”许冥琢磨了一下,果断摇头,“这种名字,说出去他们信不信另说,万一被当作什么奇怪的组织防备,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只是作为误入的人类,寻求帮助呢?”鲸脂人晃荡着双腿坐在桌沿,慢悠悠道,“那个唐梦龙,不是说他们会以保护普通人为先吗?” “……”许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这或许可行。” 相较而言,这种“需要帮助”的形象,或许更容易获得对方信任。 “那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邱雨菲却道,“我怀疑这样的话,可能反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许冥不解地看过去,“怎么说?” “你想呀,他们这种组织,神神秘秘的。你一个普通人去接触,就算对方真想帮你,首先想的肯定也是怎么保护你,带你逃出去,而不是给你分析,我们现在处在多糟糕的境地里,我们手里有哪些线索…… “再说了,唐先生那边的情报我们也看过,乱得很,他们那边有没有推出逃出的方法也不确定……假如我是专业人士,我对求助者肯定报喜不报忧,说得越多别人越容易多想,还不如撒点谎,喂颗定心丸,干嘛非说实话。 “另一方面,对于专业人士来说,怎样的求助者才算最省心呢?当然是不要多问、不要多动,乖乖听话的那种。情报什么的,和你分享,能带来什么好处吗?不能吧。” 邱雨菲振振有词地说着,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只是我的推测哦。不过我是觉得,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份只定位在求助者的话,那在信息分享方面,你就会显得比较被动了。” 许冥:“……”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她略一沉吟,拍上额头,“确实,从他们的立场,多半不会和普通人分享太多线索……” 不光因为邱雨菲说的那些。就之前和安心园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许冥觉得他们的态度,本身就更倾向于将普通人拦在怪谈世界之外。 在这种倾向下,他们可能确实不会向普通人透露太多。 “要不云舒你还是去8307看看?说不定唐梦龙的电脑还在那儿……”许冥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开口,目送着顾云舒翻下窗户——虽然她是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唐梦龙的名字都不在登记册上了,没道理他的东西还在。 “要么就是在求助的同时,体现我们自己的情报价值,从而达成情报互换。可是我们的情报本身就大多来自唐梦龙,他们那边多半也有……”邱雨菲还在顺着之前的思路琢磨,“我们有什么独家情报吗?” “有他们可能不知道的,但不多。”许冥闭了闭眼,又开始破罐破摔地乱出主意,“要不我拿怪谈拆迁办的情报去和他们换?你们觉得他们会感兴趣吗?” “你做梦呢。”鲸脂人不客气道,“梦也不梦个大点的。你干脆许愿他们直接上门来找你打听好了,省得还要琢磨怎么过去套近乎……” 许冥没好气地看它一眼,直接将它按进了包里。对面邱雨菲却似想到什么,刚要说话,又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房内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片刻后,许冥抬手,让邱雨菲坐在位上,自己则起身,拖着脚步,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哪位?” “呃,您好!”门外,一个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立刻抬头,旋即露出礼貌的笑容,“果然,我就猜到,住在这儿的一定是您。” 许冥:“……???”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光,是安心园艺的外勤人员……”年轻男子说着,掏出一张印着叶子图案的名片,从门链下递了进来,“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些事想问您。” “……”许冥默默收下那张名片,与屋内的邱雨菲交换了一个眼神。干脆解开了门链,将门完全打开。 “您好。”她正式和对方打了招呼,却没有将他邀请进屋的意思,“请问,您是要问什么呢?” “哦,这个其实还挺多的……”凌光再次笑起来,只是笑容中依旧只能看到客气和礼貌,看向许冥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试探: “但方便的话,能先向您打听下关于怪谈拆迁办的事吗?” 许冥:“……” 默默将正在脑海里狂吼“见鬼了”的鲸脂人喝退,她努力稳住表情,再次抬头:“当然可以。 “不过我能先问下吗?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词?” “……” 凌光目光游移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许冥见状,心里一咯噔,赶紧又补上一句:“请不要说,是听哪个朋友、或是哪个死人说的。 “怪谈拆迁办的存在并不是秘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角落都能探听到的。” “……”对面的男人闻言又是一顿,显然是准备出口的谎言被堵死了。片刻后,又见他轻叹口气: “行,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了。 “实际上,是刚才您与域主对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听到了一些,因此有些好奇……毕竟,能拆怪谈的组织,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很难不在意。 “所以,许冥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与我们,好好聊一下呢?” 许冥:……我就知道! “可以啊。”她当即答应了下来,“正好,我其实也有事想要找你们。” “找我们?”凌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2节 “因为……” 许冥正要说话,忽似想到什么,话语蓦地一顿。 等一下——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个男的说,他听到了我和域主的对话。 那他听到了多少?有听到关于拆迁计划的部分吗?那如果从他的立场,不,是从从人类的立场来看这事…… 如果只是因为对“怪谈拆迁办”好奇,他们会这么快就找过来吗?他们主动上门,是否还有着目的?别的,更紧迫的目的? 许冥眸光闪动,原本将要出口的话语瞬间滞于舌尖。 又过片刻,方听她万分艰难地开口: “因为,我其实不是什么怪谈拆迁办的特派业务员。” 凌光:…… 凌光:“啊?” 许冥:“嗯。” 鲸脂人:“……喂!” “你想干嘛!”它又要疯了,在许冥的脑海里摇头晃脑,“你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说实话啊!你自己不都说了,普通人在情报分享方面很吃亏的……” “你闭嘴!”许冥赶紧在意识里将它喝止,随即抬头,冲着正在傻眼的凌光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怎么说呢,这事其实还挺尴尬的。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被你们撞见那个装模作样的场景……但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 “那时候,我其实是在忽悠人。我只是在模仿那些特派业务员的样子,但我实际上根本不是…… “我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卷进这里的……怪谈拆迁办的,实习生。 “许冥是我的上司,我的名字,其实是顾铭。” 第三十章 同一时间。 二楼·8201内。 方雪晴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本黑皮封面的笔记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紧张得直舔嘴唇。 ——还差五分钟。 距离她和凌光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凌光还没回来,那她就必须采取某些措施了。 方雪晴默默想着,再次看了眼手里的本子。看外表,那只是一本很普通的黑皮硬面抄,可若是将它翻开来,就会在其中的扉页上,找到一行意味不明的字。 ——十一号规则书。 以质数为编号,说明这本规则书诞生时只熔入了一个根,再加上方雪晴的这本规则书,从诞生到现在,都没怎么升过级,也没再熔过其他的根,这就导致她的本子功能相当单一……但即使如此,对她和凌光而言,这也是堪称杀手锏的宝藏工具了。 原本是为了留着,对付域主的时候用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也只能先拿出来了。 毕竟,怪谈拆迁办——对待这种立场不明又陌生古怪的神秘组织,再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思及此处,方雪晴脚步微顿,不久前与凌光的对话,亦不自觉地再次涌入脑海—— “怪谈拆迁办……嗯,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你也看到了,它确实是存在的……” “现在的重点是她们的立场。且不论拆除的手段,他们拆除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是为了保障人类平安的话,又为什么要说出‘拆一部分留一部分’之类的话?” “……对,我也在觉得应该直接去谈谈。那女孩当时的话未必能当真,也可能是为了救她的同伴所以虚与委蛇。怕就怕她是认真的……” “总之接触一下,探探口风。如果实在无法达成共识,那也只好冒些风险了。反正论绑架的话,你还是挺专业的,对吧?” “……” 有一说一,什么叫绑架我是专业的啊? 方雪晴不由自主地在内心吐槽一句,下意识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让她的神情也越发凝重。 去和那个自称是拆迁办业务员的女孩沟通,确认拆迁办的性质。假如靠谱,就设法劝说她修改拆迁方案,争取一次性将整个怪谈都拆掉——这就是凌光这次出去的目的。 假如沟通失败,那只能采取b计划。由方雪晴这边发动规则书,将那些怪谈拆迁办的人都先控制起来。能控多久控多久,总之先阻止她明天和域主的面谈就对了。 原因也很简单——一来,设法再争取些好好交流的机会。毕竟你要拆也拆个大的啊!光拆个菟丝子,怪谈依旧留在这儿,到时候域主一家独大,对人类而言反而是个更大麻烦; 二来,当时那个女孩说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提供报告,那他们背后的组织,是很可能连白棋带蝴蝶一起拆掉的。 这对安心园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不管靠不靠谱,总得尽力争取一下。 就是不知道凌光那边现在交涉得怎么样……主要他俩都是外勤,年纪又轻,都没怎么接受过交涉方面的训练。相比起来,对面的可是资深业务员,看着又是老手,能和域主谈笑风生的那种…… 方雪晴并不太想灭自己人威风。但恕她直言,别的不说,光是气场这一项,他俩就已经被人吊起来打了。 这个念头让方雪晴不由抿起唇角,内心的警觉与担忧也愈演愈烈——就在此时,却听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方雪晴心中一动,赶紧冲到了门边。打开房门一看,却登时有些傻眼。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那个是凌光;右边的那个,却正是不久前正在域主跟前侃侃而谈的……那叫啥来着?高级业务员? “嗯……”方雪晴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是不是该先问好。注意到那女生微垂的眼帘与明显紧张不安的神情,更是一脑袋问号。 ……所以什么情况这是?绑架成功了?? 我都还没出手啊? 方雪晴越发一脑袋问号,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外的凌光。不想后者却也是一脸复杂,顿了会儿才道:“现在情况,有些微妙……” 方雪晴:“嗯?” “怎么说,我也还在消化中。”凌光抹了把脸,指了指旁边的许冥,“还是让她自己来跟你解释吧。” 方雪晴:“嗯??” 疑惑的目光,终究又落回了那女生身上。却见不久前还气势十足的女孩,这会儿身上却是半点不见之前的派头,对上目光的刹那,甚至还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相当局促羞怯的笑容。 方雪晴:“……” 嗯??? 于是,又五分钟后。 依旧是8201室内。 顺手将一瓶自带的矿泉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儿,方雪晴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勉强理清了方才听到的内容。 “也就是说,你确实是怪谈拆迁办的员工没错,但只是个实习生……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旅游时,不慎碰上了死人?” “……嗯。”许冥接过矿泉水,拧开小心喝了一口,很快便又放下,“我还有个同伴,叫邱雨菲。之前应该跟你们也有接触的……我就是和她一起进来的。” “邱雨菲?”方雪晴闻言一怔,旋即忍不住在心底“我去”了一声。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宏强怪谈的生还者之一,因为被发现拥有殴打灵体的能力,而被组织重点关注,甚至想过招揽。但最后因为对方声称已加入其他单位,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而对方声称加入的组织,正是“怪谈拆迁办”。 ……她当初知道这事时,还嘲讽了负责这事的同事好久。 “……我去。”没忍住在心底又重复了遍,方雪晴默默给那个同事道了个歉,又盯着许冥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顾铭!”她蓦地直起身体,“你也是宏强的生还者之一!” 不仅如此,她之前还见过她——组织之前利用规则书,从宏强怪谈里提取了一小段生还者的逃生录像。这一段里只出现了两个人,除了邱雨菲,就是顾铭。 只是录像里的影像较为模糊,她在走廊时又没仔细看过对方的脸,再加上对方那时自称“许冥”……这才导致她一下没对上号。 “嗯……对。”许冥话语一顿,似是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选择了承认。随即又见她有些尴尬地抬了下唇角:“抱歉啊,关于宏强里的经历,我之前也没有对你们的人说实话。” “???”凌光坐在旁边,听得有些茫然。宏强怪谈的事他当时并没有跟进,导致现在完全接不上话;方雪晴却似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由往前倾了倾。 “怎么说?”她问许冥。 “……其实,在宏强怪谈之前,我就已经在怪谈拆迁办兼职了。”许冥再次垂下眼帘,“当时我们能逃出来,也是因为有这层关系……但因为有保密协议,我不能把单位的事往外说,所以就没告诉贵司来访的人。” 凌光:“……可你现在就在往外说啊。” “特殊时期,没有办法嘛。”许冥抿唇。 “……不是,你等等。”方雪晴还在那儿努力捋时间线。 “也就是说,你其实一早就加入了怪谈拆迁办,因为这个,你们逃出了宏强。之后邱雨菲也加入。再之后,你俩出来旅游,不幸误入了这里。你试图给单位发出求救信号,你们的另一个非人同事,云姐就进来找你们,但没能救出去。然后你们就一直被困在这儿,直到今天,云姐被酒店的人抓到,你为了保她,所以才假称是你们单位派来的考察人员……” “嗯。”许冥再次点头,毫不犹豫,“对,就是这样。” 方雪晴:“……” “哦,这就难怪了。”再次回忆起那段来自宏强怪谈的录像,她终于回过味儿来。 她第一次看那录像时就觉得奇怪。明明邱雨菲才是那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然而相比起来更加镇定的,却是旁边安安静静的顾铭。 这么一来,就全对上了! “我就知道。”方雪晴抱起胳膊,不由为自己出色的洞察力而感到赞叹。 “……”另一边的许冥默默听着,却是不知第几次暗暗捏了把汗。 好险——她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虽然之前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但直接被方雪晴认出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慌了下。还好她之前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来的路上也特意想过该怎么圆这个事……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方雪晴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但看样子,这波应该算应付过去了。 许冥默默想着,总算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凌光迟疑着再次开口: “抱歉,我不是想质疑你的话,只是有些问题,我还是很在意……” 他抬眸看向许冥,略一沉吟,谨慎出声:“毕竟,就我们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场景来说,我真的很难相信你只是一个实习生。” 许冥:“……” 果然。我就知道。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3节 “呃,如果你是说那个突然打开的、黑压压的特效的话,那其实是我其他同事假扮的。”她想了想,试着道,“它们是和云姐一起来的,不是活人……” “——哦!”方雪晴听到这儿,又是一阵恍然大悟地点头。 她终于想起来当时为何看顾云舒的衣服眼熟了——他们沿着高速公路兜圈子时,她曾在在路边见过一个女鬼。穿的就是差不多的保洁制服。 而且当时那女鬼旁边,确实也围着大片黑色的影子…… 又对上了! “你先别哦来哦去的,我还在说话。”凌光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转头再次看向许冥,“不好意思,但我指的不单是这个。” 虽然那一瞬间的特效也确实很吓人就是了,压迫感拉满。 但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事。 “当时的你,表现得非常镇定、游刃有余。”凌光思索片刻,缓缓道,“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这个怪谈的域主。”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实习生应该具备的素质。”面对许冥局促的目光,凌光终于给出自己的结论,“你看上去并不像是个新人。你到底是谁?” 许冥:“……” 她缓缓抬眼,正对上凌光探究的视线。沉默片刻,终于放弃般地呼出口气。 下一秒,就见她直接打开自己包,掏出一张卡片,直接递了过去。 “……”凌光不明所以,接过一看,发现是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有许冥的照片和真名。写的正是“顾铭”。 “看到了吗?我说了,那个才是我的名字。”许冥再次叹气,颇为无奈地坐直身体,“至于镇定,我也说了,都是在模仿单位里的正式员工。” “许冥是我直属上司的名字,也是拆迁办的主任。我平时都在她手下做事,有些腔调,自然而然就会了。只能说,感谢领导好榜样。 “至于你说的面对域主的态度……” 许冥撇了下嘴,似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新人培训时就已经练出来了,这里的域主长得也没有很歪瓜裂枣,所以也还好。”凌光听见她如此说道。 ……这让他的眼神越发微妙了。 “等一下。”凌光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体,“你们,新人培训……培训怎么和域主面对面?” 许冥:“……” 其实我没这么说,但你要这样想,那我除了“啊对对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不只是域主啦,和其他存在的交际也在培训范围内……不过域主确实是培训的重点。” 许冥抬了下唇角,仍是那副有些局促不安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十分老练,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毕竟我们拆迁办的业务,大部分都是要和域主直接谈的。如果在谈判过程中露怯,那不仅是失态,对于谈判结果也会有很大影响。所以如何在域主面前保持冷静,以及一些相关的沟通技巧,一直是我们培训的重中之重……” 许冥说到这儿,有些腼腆地再次笑了下:“其实我还是太嫩了。我们许主任,她在这方面就比较专业。” 凌光:“……” 嫩? 他回忆起自己和方雪晴初见域主时,被吓得连头都不敢往外探的场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许冥的这句自我评价。 ……落后太多了。 凌光不由自主地想到。 在新人培训这条起跑线上,他们果然还是落后太多了。 话说回来,连带的实习生都这个素质…… 那个许主任,到底什么来头? 凌光心里不由犯起嘀咕——另一边,许冥察言观色,见凌光也没再抛出更多的质疑,终是真正松了口气。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她也没再耽搁,赶紧开始了下一步推进。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请问,你们还有别的要向我确认的事吗?” “如果暂时没有的话,那能不能听一下我的请求?拜托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 “……” 凌光与方雪晴对视一眼,后者略一沉吟,终是点了点头:“你先说吧,有能帮的,我们会尽力。” “那太好了!”许冥感激地开口,不加掩饰地露出庆幸的表情,“其实事情也很简单。” “你们既然围观了当时走廊里的事,应该也知道,域主约我明天面谈的事儿吧?” 方雪晴:“……”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们听到的是你自己约……她默默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嗯,然后呢?” “我觉得这次面谈,或许能给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算没有,我或许也能趁机获得更多线索。”许冥缓缓道,“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能应付过这次面谈,不让域主察觉出我是个冒牌货。” 凌光蹙眉:“所以……?” 方雪晴却是忍不住“诶”了一声。 “还不明白吗?所以她需要情报!足够让身份站住的情报!”她说着,再次看向许冥,“那你现在是缺哪一部分?” “蝴蝶。”许冥不假思索,随即面露难色,“我对这个的了解,其实很少。只知道它是和域主相对的势力,别的却并不了解……” “刚巧二位也在这个怪谈里,所以就想来问问,你们能不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 这话一出,方雪晴和凌光却是不约而同皱起了眉。 跟着就见方雪晴“嘶”了一声,张口似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尚未出声,却又被凌光抬手拦住。 “不好意思,请再等一下。”凌光似是意识到什么,看向许冥的目光又带上了几分探究,“这么说来,有些奇怪啊。” “我们是第一轮入住,在此之前也和你没有直接接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许冥:“……” 要死。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还真盘忘了这事。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边在脑袋里喝止了鲸脂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笑,一边深吸口气,徐徐开口:“严格来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至少在凌光先生正式登门之前,我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安心园艺的人曾经来过这儿,而且一定还会再来这儿。” “……”再次与方雪晴迅速交换过眼神,凌光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理由有两个。”许冥道,“第一,我手里有我第一轮时就收集到的一些情报,其中有一项,是来自别人的口述资料。那人亲口提到,她曾经见过持有叶子图案名片的人。和同时和‘怪谈’以及‘叶子’两个元素相关的,我能想到的,只有贵司。” “第二……就是我其实在误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这个怪谈。从我们许主任嘴里。” 许冥尽可能平静地说着,仿佛这事真的发生过:“当时她正在和别人闲聊,恰好提到蝴蝶大厦,顺口说了句—— “‘蝴蝶大厦的话,安心园艺那边不是一直有在研究吗?去年到今年,始终都没什么进展,也是可惜。最迟四五月,应该会再派一拨人吧’。” 许冥说到这儿,再次看向另外两人,一脸的诚恳且无辜:“我当时正好听到,就有这个印象。所以进了这个怪谈后,就一直在留心找你们的人,想看看能不能抱大腿。” “……” 她这话说得轻巧,对面听着的两人,却是再次变了脸色。 原因很简单——那个许主任,全说对了。 安心园艺确实从去年开始就在留意这个怪谈了,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曾外派过不止一拨外勤人员,却无一生还。 因为评估出的危险程度太高,组织内还为是否要派人探索讨论过好几次,最终定下让唐梦龙他们再来探一次,时间恰好就在四月底。 问题是,这些东西,本该都是保密的。即使是他们公司内部,也就只有任务相关的人员才能了解这些……为什么那个许主任,随口闲聊,就给抖得清清楚楚? ……这个怪谈拆迁办,到底什么来头? 凌光二人的目光再次凝重起来,许冥见状,却是再度暗松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 她不无庆幸地想着,还好上一轮研究唐梦龙电脑时,邱雨菲特意拍下了相关档案内容;又还好自己先前整理情报时,特意记了下相关时间。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拆迁办的逼格是不抬不行了。抬得越高,她越稳,既然如此,能装的机会就别放过。 “嗯……大致就是这样了。”许冥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二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一个问题。”短暂的沉默后,率先开口的,却是方雪晴。 她认真看向许冥:“你刚才说,你上一轮收集到的情报里,有关于我们其他同事的。能请你告诉我们,那具体是什么吗?” “……”许冥念头飞转,略一纠结,还是说了实话,“是一份嘱托。” “我们当时,是问的一个正处在第二轮的房客。她说,她是在电梯里见到你们同事的,他不断对她说,要她记住那个片段,还说,如果遇到你们,一定要转达—— “不要留……不要流淌。”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本想按照自己的猜测说“不要留糖”,又怕自己猜错,遂还是改回了薄荷所说的“不要流淌”——不料话音落下,在场两人却是再次愣住了。 “……不要留糖?”又过片刻,才听方雪晴惊疑不定地开口,“奇怪,为什么是‘不要留糖’?”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第三十一章 老实说,在方雪晴开口那一刻,许冥其实有点被吓到。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他之前给你们的情报不是这个?”许冥试探道,“他之前的建议是‘要留糖’?” 方雪晴犹沉浸在思索中,闻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许冥瞬间了然。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托人转述的话却是很有歧义的“不要留糖”——这针对的,本身就是一条已经存在的建议。 “那能再冒昧问下吗?”许冥尽可能显得诚恳,“他之前,究竟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作为目前唯一一个存在到五轮的人,唐梦龙的情报有着绝对的价值。而且许冥有预感,更多的关于蝴蝶的信息,就在对方第三轮和第四轮的记述中。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4节 方雪晴看他一眼,张口便要说话,凌光却再次蹙眉,抬手打断了她。 “等一下。”他怀疑地看向许冥,“你要问的不是蝴蝶的情报吗?而且,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们手里有对方给的信息?” 许冥却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多余的问话。 “目前可确定的,一共就两个势力,蝴蝶和酒店。白棋糖果是酒店给的,可以用来对付怪物,而这怪物多半属于蝴蝶一方,所以我猜测,你们同事对这个糖果的态度,大概率和他对蝴蝶的研究有关。 “至于第二个问题……” 许冥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其实也不确定。但我听主任说过,贵司有专门的情报交流手段,能做到即使是在怪谈区域中,也能将发现报告至本部。她提起这事时,还挺羡慕的来着。” ——一句话,既抬了对方,也抬了自己,完美! 许冥说完都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鼓个掌。再看安心园艺的两人,凌光姑且不提,至少方雪晴看着已是十分受用。 “也没那么厉害啦……”她轻声咕哝着,对上许冥求知若渴的眼神,又是一顿。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 “其实你猜得没错,糖果这事,确实和蝴蝶有关——不过话说在前面,当前的情报,我们可以共享,但未必保真的哦。” “不保真?”许冥眼神微动,“怎么说?” “因为现在所有的相关线索,都是来自我同事的报告。”这回说话的却是凌光,“可我们无法确定他当时的精神状态。” “……?”许冥脸色微变,“意思是,他提交的信息都很难理解?” 凌光却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 “最令我们困惑的,也正是这点。” 正如许冥所猜测的,唐梦龙关于蝴蝶的记录,只要记录在他的第三、第四轮。 方雪晴和凌光这回也没再隐瞒,直接分享了相关的笔记。许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很快就明白了,为何凌光会给出“恰恰相反”的评价。 因为这部分的情报,至少在她看来,非常清晰,也足够有逻辑。 记录从第三轮第一天开始,此时唐梦龙的同伴老张,已经被杀,被人当做了提前开启循环的牺牲品。而在这一轮里,杀人的a小姐却已不知所踪,唐梦龙成为了整个酒店中循环“圈数”最高的人。 又或许是因为他和a不一样,他没有经历过密室,所以即使进入第三轮,他依然保有相当不错的精神状态,也有足够清晰的认知,去记下第三轮发生的种种变化—— 首先,酒店名字真正发生改变。从第一轮的“魔方大厦”彻底变成了“蝴蝶大厦”。其次,房间内开始出现各种带有蝴蝶的摆设和饰品;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在房间里找到了两份房客须知。 第一份,依旧用的是“魔方大厦”的名义,种种要求和第二轮的房客须知大差不差,只是在餐厅的开放时间上再次做出改动,信誓旦旦餐厅暂停开放,房客仅可通过前台预定餐食;还有,就是在对“白棋糖果”的处置上提出了新的要求。 它依旧建议房客在遇到“奇怪东西”时,使用糖果以保平安;但同时也要求房客在使用过一次后,要立刻将剩下的糖果全部捏碎扔掉。如果有工作人员上门表示要回收糖果,不要相信,也不可交出。 第二份的房客须知,却是打着“蝴蝶大厦”的名号。然而这与其说是“房客须知”。不如说是一份告密信,它直接戳破了房客已经被酒店困住的事实,并积极为他们提供了各种解决方案。 包括但不限于躲进任何一间带有“13”的房间;看到蝴蝶时安静地注视至少一分钟;尽可能地收集白棋糖果,等着交给蝴蝶;以及那种能最快结束当前循环的方式。 去杀一个人。杀完一切就都结束了。 房客都是假的,它们没有脑袋。工作人员都是假的,它们是吃老鼠的猫,长着钟一样的眼睛。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当蝴蝶翅膀撒着鳞粉飘过时,你才能在它的掩映下,窥见一丝半缕的真实。 ——起码唐梦龙看到的那份房客须知上,是这么写的。 明显带有蛊惑意味的文字,不过从接下去的记录看,他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之后的记述依旧清晰—— 入住第一天,除了两份说明外,未在发现更多。独自出去探索,酒店没有任何变化。 入住第二天,视野范围内偶尔能瞥见蝴蝶翅膀一闪而过,若是去寻找的话,精神会出现恍惚。 入住第三天,能看到的蝴蝶更多了。若是盯着看,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如果跟着蝴蝶的移动轨迹行动,会看到走廊里出现陌生的房间,不过难以看清门牌号。 入住第四天,能隐隐看到门牌号了,依稀辨出“13”的形状。办理退房时,酒店前台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变得十分冰冷且防备。 另一方面,这一轮,唐梦龙除了四处调查之外,也有注意时刻提醒其他房客,帮他们规避风险——或许正因这点,这一次循环过得十分平静,只在退房那天,出了一次意外。 又有两个人被困在了密室里。没能赶上退房的时间。 “……哦豁。”许冥看到这里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就对上了——被困的人里,估计有一个,正是谭涂。 他这会儿应该是第一轮,死里逃生后直接进入第二轮。等唐梦龙第五轮的时候,他恰好第三轮,正是和蝴蝶产生联系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接下去的第四轮,又是个什么场景? 许冥默默想着,下意识地又往后翻了一眼。在看到后面大片的空白时,却不由一愣。 “那个。”她探询地点头,指了指手里的空白本子,“没有了?” “其实是有的。”方雪晴耸肩,“但我没抄。” 许冥:“……?” “公司觉得那些文本可能不安全,所以禁止抄写……”方雪晴道,“但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复述。” 许冥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方雪晴也没耽搁,喝了口水,直接道: “简单来说,就是第四轮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又看不见蝴蝶了。 “有特意去寻找,可看不到半点蝴蝶的踪迹。同时,酒店终于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凭空多了无数房间,无数陌生的房客——更诡异的是,那些房客,他们好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交流、无法碰触,且每天都在重复着固定的行动轨迹,就好像……” “npc一样?”许冥试探地接口。 回应她的,是方雪晴肯定的眼神。 “当然,那些还处在正常轮次中的房客还是能接触到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经常找不到他们人。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是,见到的频率比过去低了很多。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 “没有什么奇怪的?”许冥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遍,“那房客须知呢?房客须知又有什么变化?” “没有房客须知。”凌光在旁边补充,“至少他说没有。” ——也就是说,可能是有的。 听出凌光的隐藏含义,许冥不由抿了抿唇。 “然后呢?”她轻声问道,“留糖的建议,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出的吗?” “确实。”方雪晴直白点头,“恭喜你,又猜对了。” 许冥:……谢谢,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建议,其实建立在唐哥对这个怪谈的整体分析上的。”凌光缓缓道,“给出的时间,正是在他正经历第四轮的时候。” 当时,或许是因为已经完整地经历过多次循环,唐梦龙自问对情况有了一定把握,也开始试着将自己的解读和分析写进了报告中—— 他认为,目前怪谈中明显分为两个势力,一个是怪谈的主体,也就是酒店,即“蝴蝶大厦”。而随着循环出现的“蝴蝶”,则是寄生于其中的菟丝子,目的就是渗入酒店的前三轮循环,趁机偷走食物。 他们之前通过“扒手”获得的两条额外提示,实际都是针对的,也正是“蝴蝶”。 第一条,尸体养出动物,动物养出老鼠,老鼠养出蝴蝶,蝴蝶寻找剪刀,剪刀供奉尸体—— 前三轮中,出现的怪物都是蝴蝶的化身,所以酒店会提供白棋糖果进行驱逐。而随着循环的进行,怪物的模样会越来越接近蝴蝶的本体形态,这也正是蝴蝶逐渐渗入循环的证明。 所谓剪刀,指的则是那些进入第三轮后,被蝴蝶蛊惑的人。蝴蝶欺骗他们,用他们杀人。 唐梦龙猜测,那实际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也就是所谓的“剪刀供奉尸体”。而凭借这献祭的力量,蝴蝶可以进一步破坏循环,使循环的天数在整体上减少一天。 第二条,就更好理解了—— 【越循环,越靠近,时间会拉近它的振翅声,死里逃生的人,听得最清晰。】 前半句和之前的分析完全能对上;之后后半句中“死里逃生的人”,指的自然是那些曾经被困在密室中,却因为循环重置而逃出来的人。 密室是蝴蝶的偷猎手段,那些曾经进入过密室的人,会自然蝴蝶产生联系,因此更容易被蛊惑,也更容易被利用。 除此之外,从其他细节处,也能看出前三轮中,蝴蝶对规则的逐步入侵,包括但不限于对餐厅的侵占、对顾客认知的影响、对房间的摆弄……越循环,它的存在感越强。这也是为何前三轮中,每一轮的房客须知都不一样。 唐梦龙认为,从第二轮起,蝴蝶就已经开始干涉规则,在房客须知中混入自己的文字。而到了第三轮,蝴蝶的干扰到达了顶峰,形成的规则,甚至足以盖过怪谈的主体。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作为菟丝子,蝴蝶的影响只存在于前三轮——这是唐哥给出的结论。”方雪晴最后总结,“而从第四轮开始,蝴蝶将无法继续干涉偷猎,房客们也会接触到真正的‘蝴蝶大厦’。所以关于怪谈的重点,其实是在第四轮之后。” 只可惜,对于第四轮之后的资料,他们目前缺失严重。 此外,随着入侵加深,蝴蝶显然也逐渐拥有打破循环的能力,且对白棋糖果的需求明显提升。因此,当时的唐梦龙推测,白棋糖果或许是一种对蝴蝶有益的存在,并在记录中建议,将蝴蝶需要的白棋糖果全部留着,留到第三轮,让蝴蝶进一步提升状态。 这也是“留糖”这个建议的由来。 许冥闻言,却忍不住蹙了蹙眉:“几个意思?他想利用蝴蝶打败域主?” “打败倒不一定,不过随着它实力的提升,域主的行为肯定会更加受限。”方雪晴道,“甚至可能倒逼域主修改怪谈规则,以展开进一步防御。” 域主若要修改既定的规则,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换言之,这对人类而言,将是一波很好的削弱。 还有一种更理想的状态,就是成长到一定程度的蝴蝶,能直接干翻域主,拿到这个怪谈的根——这又会导致两种状况。第一,蝴蝶抢到根后选择离开,这个怪谈就会开始自然崩塌;第二,蝴蝶没能抢走根,但掠夺到了根的掌控权。那它就大概率会成为新的域主,原地建立新的怪谈。 而新怪谈的形成是需要时间的。这意味着这鬼地方将封闭一阵子,至少一两年——对人类而言,更是好事。 这个建议也很符合安心园艺一贯的行为作风,所以当时接受报告的人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直接提交了上去。 直到又过两天后,仍处在第四轮的唐梦龙,忽然给出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发言。 “奇怪?”许冥挑眉,“怎么个奇怪法?” “他说酒店的地图突然有了非常重大的改动,让他老是走错路。”方雪晴轻轻道,复述时没有半秒的迟疑,可见对这句话印象很深。 “以至于经常撞到自己的角。” “……?” 许冥又是一愣:“角?什么角?” “不清楚。”方雪晴道,“但看他表述,应该是指头上长的角。” “……”这下许冥更糊涂了,“所以他,有长角?” 这又什么状况?某种新的畸变特性吗? 方雪晴却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诡异的点就在这里。” 唐梦龙是人,人不会长角。 可从那之后,他报告里却时不时提到这事,不断提到自己的角……而且用词极其理所当然,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似的。 甚至在他最后提交的那份报告里,他还提到了自己的“蹄”。 他说,自己的蹄子真美啊。 许冥:“……” 她想象了一下唐梦龙当时写下这句话时的状态,一时竟有些头皮发麻。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5节 “就因为这个,他原本提供的资料也变得可疑起来。”方雪晴抱起胳膊,没忍住叹了口气,“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受影响的,所以所有第四轮相关的信息,都不得不打个问号。” 许冥:“……包括他给出分析和建议?” “老实说,这部分我原本觉得还挺合理的。”方雪晴直言,“直到你说了那句,‘不要留糖’。” 许冥唇角微抿,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句话并未出现在他的报告中?” “绝对没有。”方雪晴十分肯定,“而且按照你描述的场景,他当时应该是正处在想要传达信息,却已经来不及的状态,所以只能临时切换特性,好委托偶遇的人来给我们传话……” 唐梦龙本身的畸变特性是“墙头草”,拥有可以切换成其他特性的能力。而他在委托别人带话时,很可能已经切换成了“黄鱼脑袋”。 这个特性可以让同怪谈区域内的人类,牢牢记住一件事情,相关记忆将不会因任何原因而被抹除。 另一方面,墙头草二次切换特性,是会给身体带来很大副作用的。即使如此,却仍要坚持使用……足见唐梦龙想要传达的心情有多迫切。 ……但如此迫切的行为,配上一个“不要留糖”的提示,就让人有些糊涂了。 “留糖,说白了就是为了壮大蝴蝶,继续制衡酒店。”许冥面露思索,“他又说不要留糖……也就是觉得,蝴蝶不能继续壮大咯?” “这也是我觉得困惑的地方。”方雪晴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看样子已经默认将许冥纳入可讨论的范围了,“因为抛开他最终表现出来的诡异不谈,至少前面的报告,尤其是关于蝴蝶的分析和处理那块儿,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逻辑。 因为人类自身的力量有限。所以驱狼吞虎,一直是他们惯用的策略。尤其是很多怪谈,往往不会在明面上给出出口,菟丝子和树的内斗,就是人类逃出的最大机会。 这也是他俩当初听到许冥要拆蝴蝶就紧张的原因——能把树拆掉当然是好事,可拆菟丝子?那就未必了。 许冥一时却没回应,只继续咂摸着唐梦龙留下的话,咂摸了一会儿,忽似想到什么,蓦地抬起了头:“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之前搞错了?” 另外两人:“……?” “唐梦龙提议让蝴蝶壮大,是因为他认为蝴蝶是菟丝子。”许冥缓缓道,“可假如,它并不是呢?” “不是菟丝子?”方雪晴蹙眉,“那它是什么?” “嗯……可能也是树?”许冥不太确定地开口:“或者它才是域主?” 蝴蝶大厦,蝴蝶,这两名字听着就很般配。 “不可能。”方雪晴却道,“域主肯定是酒店本身。” 许冥:“……?怎么说?” “‘当进入怪谈的核心区域后,接触到的第一份规则,必定是来自域主的’。这条鉴定法则到哪里都适用。”方雪晴语气笃定,“而我们进入这里后接触到的第一套规则,正是酒店给的房客须知。” 许冥闻言面露思索,喃喃道:“可不是说,来之前还有高速……” “高速当然不算啊。”几乎是同一时间,鲸脂人和方雪晴的声音齐齐响起,许冥被吵得一怔,旋即便见凌光也跟着点头: “高速属于边缘地区。类似于一个围绕在核心区域周围的缓冲带。” 这种非核心区域,倒是谁都可以轻易留下规则的了。虽然他们也没在那里见过任何规则就是了。 许冥恍然大悟地再次点头,脑海中鲸脂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这话,之前顾云舒也和你说过。” 许冥:“……?” “不过是第一轮的时候,你应该忘了。”鲸脂人继续道,“她当时还说,那高速上还有不少死人活人正在徘徊,找不到下来的出口……” ……这么惨? 许冥再次蹙眉,正好现在说到高速的事,就顺口问了句。方雪晴倒是回应得很快:“是啊,那条高速就这样的。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机制,进来之后还得先上高速排队。排个几十个小时才能进核心区域,还一次只能进三个人。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她说得随意,许冥听着,却似又注意到什么,轻轻诶了一声。 “你刚才说,排队?”她看向方雪晴。 方雪晴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许冥说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我只是忽然有了一个比较离谱的猜测。” “就是,我们现在,有没有可能,还在排队呢?” 方雪晴:“……?” 她表情一顿,一脸古怪地看了过来。许冥揉着额角,虽然觉得荒谬,却还是努力梳理着思绪,缓缓继续: “或者说,我们凭什么确定,我们现在,就已经处在这个怪谈的核心区域中了呢?” 第三十二章 之所以会有这么个想法,是因为许冥听到“排队”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大学时的一次经历。 那时候她曾被邱雨菲诓去了漫展,排队排到痛彻心扉。而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当时排了近三个小时,总算排完了外场的队,以为终于熬到头了,不料邱雨菲却告诉她,到了内场还得继续排。 ……于是又排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没排到。她们要去的那个摊子提前收摊走人了。 这份惨痛的经历从此成了许冥心底一道深刻的疤,以至于一听到“排队”二字就开始自动匹配关键词。然而仔细一想—— “你们的同事,也就是那位唐哥认为,酒店本体是域主,蝴蝶是菟丝子,蝴蝶只能干扰前三轮循环,对吧?” 迎着另外两人愕然的目光,许冥大脑飞快转动,尽可能地捋着脑海中那些突兀又混乱的念头: “可假如,我们对核心区域的判断出错了呢?假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并不是核心区域,而是依旧处在前往核心区域的‘队列’中,那么哪怕酒店方是第一规则责任人,我们也无法断定它就是域主。 “另一方面,你们也说了,那位唐哥从第四轮起,给出的关于酒店的描述就很含糊了。也没有提到蝴蝶——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直到这一轮,他才真正接触到‘核心区域’,因此认知受到了影响呢?”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之后突然改变想法,建议其他人“不要留糖”了——“留糖”的策略是建立在蝴蝶比酒店弱势,且酒店为域主本体的前提下。如果地位对调,帮助蝴蝶就等于帮助域主,那“留糖”反而是极不明智的做法了。 “……” ……所以说,“第一规则责任人”又是什么? 方雪晴知道自己的重点有点偏,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怪谈拆迁办的内部术语吗? 许冥尚不知自己随口掰的名词也成了拆迁办专利,只求证地看着另外两人:“你们觉得,这个想法,站得住吗?” “……” 另外两人一时却都没有回答,只拧眉迅速交换着目光。顿了会儿,才听凌光缓缓道: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你认为蝴蝶才是域主,我们一开始接触的酒店,反而是菟丝子。前几轮循环等同于进入真正核心区域的传送带,菟丝子正是利用我们‘正在靠近,却尚未真正进入’的空隙,对我们加以控制……” 许冥眉毛微动,隐隐觉得他的表述似乎和自己的有些出入,不过大体意思又似乎没错。 于是肯定点头,跟着就见凌光摇了摇头。 “可这就又有不合逻辑的地方了。 “假如酒店方是菟丝子,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 许冥听得一怔:“目的?” “对,目的。”凌光认真道,“菟丝子,说白了就是寄生在怪谈之中,利用规则的空隙和漏洞去进行偷猎的异常存在,一般都是偷偷潜入的异化根,或是死在怪谈内却意外获得特殊力量的死人……” “它们和怪谈正主区别最大的一点就是,它们是来偷人的,能下手的机会很少,时间必须抓紧。所以菟丝子动手往往更快、更急,追求高效率的直接猎食……也就是杀人。” “嗯……”许冥慢慢点头。类似的内容其实她在唐梦龙留下的日记中看到过,大致概念也已经有数。 以之前的宏强公司为例,宏强本体就是“树”,是怪谈主体。藏在五楼下方的那怪物就是“菟丝子”,寄生于宏强,并借由保安的身份,偷偷捡漏。 凌光见她点头,这才继续道:“可酒店——或者说,‘白棋’目前的作为,并不符合‘菟丝子’的行动逻辑。” 按照许冥的说法,掌握在白棋手里的时间,就只有进入者在高速上兜兜转转的几十个小时,外加进入酒店后的前三轮循环而已。相比起来,高速上的那几十个小时,甚至更适合下手。 然而它们却并未在这两个环节安排更多的陷阱。就连唯一会杀人的密室,目前看来,也更像是蝴蝶的手笔。 “明明有机会,却不杀人,徐徐图之,这更像是域主的一贯做法。”凌光下了结论,“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有着比杀人更重要的目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的服务……” “可那个目的,又是什么呢?” …… 这话一出,房间内又是一片安静。 许冥亦是面露思索,脑海里是鲸脂人不断附和“对啊对啊”的声音。她不耐烦地赶开鲸脂人的声音,忽又想到一事,眉毛微微一动。 “那个糖果。”她略一沉吟,决定再提供一个信息,“就是前台发给我们的,白色国际象棋形状的糖果。” “我的同事曾经研究过,说那是根的衍生物。” “……”这话再次引来另外两人的目光,许冥迅速整理着思绪,缓缓道:“而且那个衍生物,对怪物是会有影响的。所以,它会不会是想利用人类,向蝴蝶传递糖果,类似下毒一样……等等。” 好像还是不对。 许冥话未说完,自己就意识到了这番话的问题所在。 从当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随着循环数的增加,蝴蝶方对于白棋糖果的狂热确实是在增加没错;可同时,酒店方的态度却是愈来愈谨慎的。 首先,如果是希望借由人类去投毒的话,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可规则却是每个房客都只能拥有五粒糖果,而且哪怕循环,也不会再多给一枚; 其次,从第一轮起,他们对房客的建议就是“先找员工,再使用糖果”,糖果的使用优先级并非最高;到了第二轮,工作人员变得不再可靠,给出的最优解也是先寻找遮蔽物,其次才是“使用糖果”。 给人的感觉,糖果似乎一直都是个不得已的备选方案。 到了第三轮,更是直接建议房客毁掉所有尚未使用的糖果——许冥觉得,这至少能证明两点。 第一,就是它们也知道,之后的循环里,糖果已无法再派上用场了。 第二,它们实际也不希望糖果落到蝴蝶的手里。 结合鲸脂人之前的说法,这一切倒说得过去。“白棋糖果”作为根的衍生物,既是毒蘑菇,也是营养品;但从菟丝子的角度来看,这一行为反而更令人费解。 知道对方想要,也怕对方拿到。却还是坚持给每个进来的人发糖。 ……到底图什么? 许冥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下,连她自己都开始质疑自己的说法了。方雪晴唇角微抿,却是再次站在了她这一边。 “我觉得你的说法很有道理啊,既然给糖果,必然是因为它是有用嘛。”方雪晴语气肯定道,“不然呢?总不会是单纯为了做好事。” “……” 许冥的动作又是一顿。 方雪晴那最后几个字的嘲讽拉满,落在她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6节 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许冥下意识动了动唇,却又闭上嘴——一个比“排队论”更大胆的猜测浮上了她的胸口。大胆到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默了好一会儿,方听她轻声道:“万一……真的是呢?” “……啊?” 方雪晴不解看了过来。许冥喉头滚动一下,明明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却还是坚持着道: “万一它,那个发糖果的存在……它真的,只是想做好事呢? 她也知道这个想法真的很离谱,可这样一来,似乎所有原本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高速公路上要都几十个小时才能进来,而且每次只能进三人;为什么在正式进入蝴蝶大厦前还需要经过三轮的循环,而这三轮中酒店方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安排任何死亡规则;为什么它知道给出的糖果会被蝴蝶吃掉,却还是要坚持发糖…… 因为在某些时候,这些糖确实能救人的命。 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也好,抢先出现的魔方大厦也好,存在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 为了尽可能拖延活人进入核心区域的时间。 它们不仅仅是缓冲带,更是两层带着微弱保护作用的减速带。 所以蝴蝶会想要利用剪刀缩短循环的天数——它并不是想要和酒店硬碰硬。它只是单纯想要破坏掉第二层减速带,让自己的进食效率更快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对人类抱着善意的异常存在?” 注意到另外两人越发复杂的目光,许冥赶紧归纳总结,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表达自己的意思。说话的同时,又克制不住地联想到顾云舒,联想到宏强公司一楼那些散落的尸块和染满血渍的保洁服: “它们也拥有一定的力量,拥有干涉规则的能力,但它们选择用这力量去尽可能地保护人……或许可以理解成,不以猎食为目的的菟丝子……” “不是。” 话未说完,却听方雪晴忽然开口。 许冥诧异望了过去,顿了会儿才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推论……” “我不是说你的分析不对。”方雪晴摇了摇头,“我是说用词。” 许冥:“……?” “拥有了一定能力,却选择留在怪谈区域里,尽可能庇护人类。这样的存在,不能叫做菟丝子。”凌光在旁补充道,“对于它们,我们是有另外的代称的。” “……”许冥登时更为不解,想了下才道,“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两人再次交换的眼神。 又过一会儿,方听方雪晴再次开口,音量不大,声音却很清晰: “对于这类存在,我们一般称之为—— “胡杨。” 很快,又半个小时后。 许冥终于离开了方雪晴的房间,头晕脑胀得像是刚开完三场头脑风暴会。 话虽如此,思维却还是很活跃。活跃到光是回房间的这么短短一段路,她就已经盘算了许多。 打开房间门,里面是安静等着的邱雨菲,和已经从8307探索回来的顾云舒。许冥去卫生间里烫了热毛巾,隔衣敷在仍在作痛的关节上,顺便问起她的收获,毫不意外地得知,8307号房,已经完全空了。 属于唐梦龙的痕迹全部被清掉,整个房间都干净得像是未住过人一样。 这让许冥不由有些唏嘘,注意到顾云舒欲言又止的眼神,忍不住又道:“怎么了?你还有别的发现?” “……嗯。”顾云舒慢慢道,“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我有发现粉末。” 许冥:“?” “那种蝴蝶翅膀上的粉末。”顾云舒语气笃定,“洒在房间的角落。到处都是。” 意思是鳞粉? 许冥微微挑眉,觉得有些古怪。不过考虑到唐梦龙本身已经接触过蝴蝶,这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倒是脑海里的鲸脂人,闻言很明显地“嘶”了一声,听着仿佛在牙痛。 许冥被它吵到,情不自禁地也跟着皱起眉。顾云舒观察着她的神情,小声道:“所以这事,很重要,是吗?” 许冥被她问得一怔,本想说不确定,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顾云舒这么问肯定有原因…… 遂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果然,下一秒,就见顾云舒的表情越发纠结起来。 许冥也不急,一边蹭着邱雨菲的免费推拿一边安静地等。不知过了多久,终听顾云舒轻轻呼出口气。 “那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她轻声道,“在这之前,我也见到了,蝴蝶。” “……”许冥一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详细说说。” 话音刚落,又突然反应过来,紧跟着问了一句:“这和你之前被酒店工作人员抓到,有关系吗?” “……”回应她的,是顾云舒一个艰难的点头。 “我当时在走廊,二楼的。”顾云舒说着,或许是因为觉得难以启齿,她这回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就在……的时候,突然看到有蝴蝶,贴着墙壁飞过去。” 蝴蝶很漂亮,翅膀有巴掌大,绚丽的花纹像是流动的彩虹。但是只有半只,另外一半似是卡在墙里。 她出于警觉,防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就恍惚起来。等再次清醒时,自己后面已经跟着好几个酒店工作人员了。 许冥:“……” 所以,为什么会去二楼走廊? 许冥有点困惑,不过看顾云舒那副艰难又为难的模样,估计这段她是真的不想说。遂也没再追问,只是确定了一下这事和酒店与蝴蝶都无关,便没再追问了。 更令她在意的是脑海里的鲸脂人。在听到顾云舒说曾见过蝴蝶时,它又很吵地“嘶”了一声。 这回听着倒不像是牙痛了。 像是治牙没治全导致牙神经外露,结果又往上面磕了一口冰。 许冥没忍住,直接在意识里问它在发什么神经;素来很喳的鲸脂人这会儿却是意料之外的沉默,只说先别急,等它再捋捋。 ……正好许冥现在也有一堆事情要捋,遂也没管它,转头看向邱雨菲和顾云舒,简单和她们说了下先前和方雪晴她们头脑风暴的结果,说完看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赶紧将两人打发走。 ——她还有一半的阿焦没有上牌。明天和那位伪域主面谈,尚不知结果如何,不如现在抓紧时间,把所有的牌子都上完。 邱雨菲看到这些会怕,索性先让她回自己房间去,有顾云舒跟着,也让人放心些。 另外两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起身就往外走,不同的是一个走向门,一个走向窗。 望着顾云舒即将离开的背影,许冥却又心中一动,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出声,再次将人叫住。 顾云舒人已经跨在了窗台上,就那样平静地转过头来,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许冥却又是一顿,默了一会儿,才终于从一堆复杂纷乱的思绪里,厘清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话说,你还记得,你在宏强里的事吗?”略一沉吟,她选择了这句作为开场白。 顾云舒闻言,只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记得一些,很多都忘了。”她如实道。 死人的记忆原本就不好,更何况她还比别人多“死”了一次。 许冥听着,眉头不由自主地聚拢了些,却还是继续问道:“那你记得,你在宏强里,努力帮助别人的事吗?” “……”听到这话,顾云舒素来平淡的表情难得有了些起伏,旋即便见她轻轻点头。 “嗯,这个记得的。” “我觉得你们很厉害。”许冥发自内心地说了句,忍不住朝前坐了坐,“那我能问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吗?或者说,理由……之类的?” 这话她问得认真,但同时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不想顾云舒听了这话,却是再次偏了偏头,似是陷入了非常认真的思索。 又过一会儿,才听她轻轻开口。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道,“死亡是很难受的事。没有自由的死亡更加难受。” “所以,想看别人尽量活。就是这样。” 许冥:“……” 果然,我这个问题就是很多余。 许冥默默想着,冲着顾云舒点头道了声谢。后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再没别的事后,方翻身爬出窗户,沿着墙壁如同人体蜘蛛般,一溜烟地爬走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被寄放在邱雨菲那儿剩下十几个阿焦,又陆续从窗户里翻了进来。扑通一个、扑通一个。 跟下黑金饺子似的。 许冥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它们一进来,就立刻抄起笔又开始画工牌。有了之前的经验打底,她这回画得更快,不到四十分钟,便完成了所有发牌任务。 这样一来,所有的阿焦便可都收容进规则书中,房间里一下变得空旷许多。许冥心头一块大石,这才算真正落地,如释重负地往床上一趟,顺手将规则书往前翻了几页,却忍不住低低“诶”了一声。 鲸脂人这会儿正站在床头柜上,不断抽纸巾给自己垒过夜用的小窝。闻声立刻跳了过来,不由分说就要往前凑: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又升级了——” 许冥有些嫌弃地看它一眼,将它拎得远些,随即将规则书递了过去:“嗯,差不多。” 确实是升级了。而且还升级了两个方面。 首先就是“怪谈拆迁办”。许冥之前一直忙着忽悠人,没顾得上看,以至于现在才注意到—— “纸袍权威”下的“怪谈拆迁办”词条,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原本只能作为三级依据的它,现在已经升级成了“二级规则依据”—— 即,这个名头现在拥有和常识同等的效力,许冥可以以它为依据,建立或修改当前怪谈区域内的非核心规则。 ……当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在新增的“二级规则依据”标识后面,还有一个小括号,写着“仅限当前怪谈区域”。因此许冥有理由怀疑,怪谈拆迁办的这个升级,大概率还是临时性的,等到了下一个怪谈区域,估计它的分类又会掉回“三级”…… 不过管它呢,她又不是柯南体质,回回都往怪谈区域里掉。至少现在总算摸清对应的升级方式了,也挺好。 相比起来,更让许冥惊讶的是,这种临时的升级,似乎也被算进了规则书的整体解锁进度里—— “烂果代换”下的第二个技能,那几行原本若隐若现的字迹,这会儿竟已变得清清楚楚,完全可见了。 许冥还没说什么,意识到这点的鲸脂人倒先兴奋起来,迫不及待趴了上去,饶有兴致地念起刚解锁出的新技能来: “‘二重代换:当你进入怪谈区域后,可从规则书的末页获得你使用技能前五天内所的最后的文本,且可从中提取关键词,替换进当前怪谈区域提供的文本中以进行修改。 “‘替换完成后,若仍能保持语句通畅、逻辑通顺,则视为修改成功,规则依然生效,效力不变。且你可更改规则约束对象。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7节 “‘请注意,此操作需要支付代价。替换词与原词差距越小,所需支付的代价越小。 “‘可提取的文本不包括任何和怪谈区域相关的内容、不包括聊天记录、、不包括规则相关、不包括地址相关、不包括视频或图片内的文字、不包括者无法理解的内容、不包括者完全遗忘的内容、不包括单独的店名、人名、地名等称谓……提取上限为五百字。 “‘若此怪谈区域中,有其他与此规则书存在绑定关系的存在,它们的文本也会在此技能发动后被自动抓取。抓取顺序为乱序,你可通过撕页来切换看到的文本,被撕下的页面将不会失去技能效果,仅适用于当前怪谈区域’……” 鲸脂人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念完,人已经差不多晕了。 许冥听得也晕,只大概听懂了一点——这个技能说白了,就是关键词替换。只是关键词必须来自规则书绑定者自己的记录。 而且还一堆要求……想想还是觉得实践出真知,遂将规则书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发现上面果然多出了几百个字的陌生记录。 字有点小,许冥努力辨认,不自觉地念出了声:“‘塌颅顶如何瞬间提高颜值?十个小技巧,教你轻松塑造高颅顶……’” ……确认了,这绝对不是她的记录。 许冥下意识往旁边看去,鲸脂人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下,却还是努力理直气壮: “看我干嘛?有不懂的地方,当然要网上搜搜看了!” 正好许冥的笔记本电脑没密码,它之前就趁着许冥不在家偷偷用浏览器搜了下……查完后还很仔细地删掉了搜索记录。 谁能想到浏览器没有出卖它,规则书出卖了。 许冥:“……” 懂了,回去就给笔电加密码。 神情复杂地收回目光,她试着按照技能说明,将这一页撕了下来。撕下的瞬间,下方果然又凭空出现了新的一页,上面同样落着细密的字迹。 不过只有一行。 真就一行,字数特别少。鲸脂人好奇凑过去看,依旧是边看边念:“‘惊天爆笑,比熊的十个傻x瞬间’……嗯?没了?” 鲸脂人傻眼:“啥啊这是?” 许冥:“……” 许冥:“……我来之前车上刷的短视频标题。” 她故作镇定地将这页也撕了下来,和鲸脂人那份记录放在了一起。想了想,似是觉得自己那份太傻x,特意又将鲸脂人的那份盖在了上面。 鲸脂人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再看规则书,在许冥将那页撕下来后,便再无新的内容“长”出来了。 也难怪。现在除了他俩外,这里还和规则书有联系的,估计就只有邱雨菲、顾云舒和那批阿焦。 邱雨菲的工牌不会时时带在身上;顾云舒没有看文字的习惯,她更喜欢看电视;至于那批阿焦,更不用说了。 懵懵懂懂。 “这样说来,这是个看脸的技能啊。”鲸脂人咂摸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进怪谈区域!” 所以最终得到的文本是什么,全看运气,至于得到的文本能不能用以修改规则,更是玄学。 当然,还有一种方式能够提高这个技能的实际作用,就是随身带一批爱的绑定者,或是在怪谈内发展一批爱的绑定者……不过在鲸脂人看来,这似乎比看脸更难。 “诶……没意思。” 它嘟囔一声,啪一下向后躺倒:“还以为是什么能救急的新技能呢。” “救急?”许冥微微挑眉,将它拎到一边,再次拿起规则书。 鲸脂人腾一下坐起来:“当然了。按你那说法,我们离怪谈的核心区域,已经越来越近了。偏偏还一点出去的头绪都没有……不指望新技能,难道还指望那两个安心园艺的吗?” “别这么说人家,帮不少忙呢。”许冥却道,说话的同时,再次拿起规则书,不知从哪儿拿了笔,又开始写写画画,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鲸脂人觉得没劲,转身又往床头柜上爬。爬到一半,却又听许冥幽幽开口: “况且,如果只是让我们几个离开的话…… “这事我已经有思路了。” 第三十三章 许冥想出的离开方法,说难不难,多少也有些钻空子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怪谈会将死人送出,以及规则书的绑定机制。 “不管这个怪谈的真相是什么,白棋一方希望能弄死蝴蝶,这是可以肯定的。这也是明天我和那位谈判的基础。” 许冥低头,边在本子上涂画边道:“在此基础上,让它协助我们将顾云舒送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去就很简单了——让顾云舒带着九号规则书离开,同样携带有工牌的阿焦则留下。许冥再给自己留一条提示,确保下一轮循环开始后,自己和邱雨菲下车后不会进入酒店,而是直接往回走。 之后,再放出戴有工牌的阿焦们作为导航,凭借工牌和规则书之间的天然联系,一路跟着指引前行……理论上,应该就可以直接走出去了。 唯一让人不太放心的,就是阿焦们的识路能力…… 不过也没办法,他们没有更好地选择了。鲸脂人不能脱离规则书太远,邱雨菲作为活人,又看不见规则书和工牌之间的隐形联系。 鲸脂人听了,却是颇为兴奋地“诶”了一声。 “我觉着这法子可行诶。”它有模有样地搓起下巴,原本尖尖的下巴很快就给搓平了,“就是这样一来,规则书会有些危险……不过顾云舒战力还是挺够看的,应该能撑到你们出来。那些阿焦看着呆呆的,但既然能跟着顾云舒一路过来,再追出去肯定也没啥问题!” 鲸脂人越说越觉得这法子靠谱,动作也逐渐大开大合起来,显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许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语气却仍透着思索: “现在的难点就是,我们该怎么把其他人一起带出去。” 正在手舞足蹈的鲸脂人:“……啊?” “主要问题在于,如何和他们汇合,以及如何说服他们跟着一起走。”许冥没有理会它的呆滞,自顾自继续道,“到了下一轮,我和雨菲就是第三轮循环,应该会在早上就来到酒店……难道要等在酒店门口拦人吗?可拦住了也没法直接带人走啊,他们连记忆都没有。况且还有比我们更早的人。” “要么就是赶在下一轮之前,给他们也留下提示,让他们下车后等着……但具体怎么操作也还没头绪……或许可以利用规则书建立某种规则进行引导?” 鲸脂人:“……” “不好意思,等一下。”它缓缓举手,诚恳地打断了许冥的思索,“请问哪里来的其他人?” 许冥诧异地看它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当然是说这酒店的其他活人啊。” “我知道。”鲸脂人继续诚恳地看着她,“那请问关你什么事呢?” 许冥:“……” “别的姑且不论,但至少那个计程车司机我们得带着走吧。”默了一下,许冥忍不住道,“他是跟着我们进来的。” “他是跟着死人进来的。”鲸脂人冷静地纠正了她的措辞,“只是那个时候你们碰巧在一辆车上。” 许冥:“……” 她克制地闭了闭眼:“可如果他当时没载我们的话……” “没载你们的话说不定也会在其他地方出车祸,谁知道呢。”鲸脂人指指点点,振振有词,“他进来是他的命,说明他命中有这个劫,又不是你非要拖他进来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真的不能把这玩意儿直接丢掉吗? 许冥再次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继续在规则书上写写画画。鲸脂人却似被她搞得忧心起来,又吭哧吭哧爬了过来,打算再劝一劝。尚未开口,一眼瞥见许冥正在倒腾的东西,又是一怔。 “你在干嘛?画工牌?”它惊讶道,“不是所有阿焦都上完牌了吗?” “……我在研究能不能制作没有指向性的工牌。”许冥不太高兴地看它一眼,想想还是应了一句。 ……??? 鲸脂人听着又是一怔。就在此时,许冥笔尖正好停下,规则书上飘起丝缕红线,缓缓向外蔓延,鲸脂人随着红线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床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张工牌。 和发给阿焦它们的一样,塑封外壳,只是连在外壳上的不再是那种丝丝缕缕、仿佛会随呼吸飘荡的红线,而是光洁的红色缎带,看着十分正常。 鲸脂人好奇地凑上去一看,发现那工牌也和以往发的不一样。照片处是张大众脸的q版小人,男女莫辨,所属单位依旧填的是“怪谈拆迁办”,只是职位写的是“临时工”。 更特别的是,这张工牌上的姓名一栏,是完全空着的。 “……”鲸脂人低头打量着这张工牌,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啥。”它伸手指了指,虚心求教,“这个到底是……” “半成品工牌。”许冥自我肯定地点头。 鲸脂人:“……所以你搞这个是……” “留着备用。”许冥继续自我肯定地点头,“就看明天和那位谈得怎么样了。” 如果对方确实是有救人打算的话,那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和对方进行合作,合作的方式也很简单—— 她留下一些半成品工牌,放在酒店里,若再有人进来,就由酒店方组织拦截,再出一个员工戴上工牌后充当引路蜂,循着与规则书之间的联系,将人直接带出来…… 工牌的名字空着,就是等着到时让佩戴的人自己填。只是目前仍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她不确定酒店的员工是否能够离开酒店,如果不能,这个合作方案还得调整;另一个就是这法子比较费员工,毕竟一旦出去就不知还能不能再转回来了…… 这些都需要经过明天的面谈才能确定,许冥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尽可能做些准备。 另一边的鲸脂人,却是又一次听傻了。 ——合作。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合作。 ……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处在寄人篱下的状态,它真的会诚恳建议许冥出去后直接去四川,到乐山大佛头顶上坐坐。 “不是,小孩……我是说,小姐。”鲸脂人静了片刻,用力抹了把脸——真正意义上的用力,刷一下,直接把精致的五官都抹平了。 它这会儿却顾不得这些,蹬蹬蹬又往前几步,直接坐到了许冥的眼皮子底下。 “可能我说话有些直接,但我觉得你现在有点上头。”被抹平五官的脑袋上裂开一道缝,开合着吐出声音。 “……”许冥正在绘制新工牌的动作的一顿。 笔尖烦躁地在本子上戳了两下,她微微抬眸:“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鲸脂人抱起胳膊,脑袋再次裂开,“我不知道你是被自己的谎言冲昏头了还是怎样,又或者是被什么胡杨的精神感动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好像真的觉得自己能做到很多一样。” 许冥:“……” 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她放下手中的笔,刚要说话,却见鲸脂人已经煞有介事地又抬起一根手指,语气却是难得的严肃: “但事实是什么样的呢? “事实是,白棋一方的立场是你猜的。虽然看着合情合理,但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它们是无害的;事实是,你确实有一本很厉害的规则书,但到底该怎样用你自己都还没摸清楚,连完全解锁都还没做到;事实是,你看着很牛逼只是因为你是一个白痴,而所谓的怪谈拆迁办,根本不存在。” 鲸脂人脑袋上啪地又露出一只眼睛,一言难尽地看了过来: “我承认你这家伙确实蛮灵光的,有小聪明。但也别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宏强里的好运属于偶发事件,但好运不会一直存在的。更别提你还带着规则书……这东西不让人知道还好,一旦被别有用心的非人发现,你就是一份明面上的超豪华外卖,怎么敢赌的啊。”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8节 许冥:“…………” 事实上,关于“白棋是胡杨”的猜测,方雪晴他们也曾给出过相似的提醒——他们这种业内人,最忌讳的就是在怪谈中随意交付信任,将某一方认定为胡杨。有些时候,这种错认,足以致命。 因此,许冥心里也是有些准备的,也有进一步试探的思路。然而没等她开口,却又见鲸脂人再次竖起食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说着,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白棋一方,或者说这个‘魔方大厦’,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哪怕你猜的都是对的,对方也愿意和你合作,也只是无用功而已。何必白费工夫。” ……? 许冥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这话怎么说?” “还用说,明摆着的呗。”鲸脂人幽幽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发白棋糖果的那方是域主,所以没多想。可假如真像你说的,蝴蝶才是域主,那它多半要完。 “知道为什么人类管域主叫‘树’,寄生者叫‘菟丝子’吗?因为域主的优势是天然的,枝繁叶茂,根深蒂固。菟丝子哪怕有能力反杀,也要花很长时间去积累、盘算……所以聪明的菟丝子都是避着域主走的,猥琐发育、专门捡漏。 “白棋那方能够在别人的主场里,靠两个循环拖延人类送死的脚步,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当然也是钻了空子。可一旦开始硬碰硬,它绝没有任何胜算,懂?” 从域主的角度出发,蝴蝶也没有任何容纳白棋的理由—— 假设许冥的推测全部为真,那现在的情况其实很明确,所谓的“循环”,其实就是一条由白棋方设立的,安在真正核心区域跟前的蛇形排队通道,只是这条通道分成两个部分,高速公路上上的是空间排队,酒店内的“循环”,则是时间上的排队。 房客们按照这条“蛇形通道”一圈圈地往前,每走过一圈,就离真正的核心区域更近一些。虽说本质还是在靠近,且蝴蝶可以利用“密室”等方式,提前猎取一些食物。但本质上,这条排队通道的存在,还是大大延缓了房客们进入核心区域的速度。 更何况这条排队通道,不仅长,还限流。每一轮只进三个新人,如果进来的有死人,还会被直接放掉,有的时候连三个都没有。 这意味着,酒店里的循环不拆,蝴蝶进食的速度就会一直被拖慢,外面还有那么多卡在高速公路上的菜。设身处地,哪个域主会愿意容忍这样碍事的家伙? 更别提,能够构建出这样的“排队机制”,说明白棋一方,肯定也有自己的根。对域主而言,也算一盘不可多得的好菜。 “……”许冥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又想起顾云舒曾提到过的鳞粉和蝴蝶翅膀,似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那现在……” “我怀疑,蝴蝶利用剪刀破坏的,不只是循环的天数而已。”鲸脂人冷冷道,“就算能够把酒店内的循环天数剪成一天又怎样?高速公路那边的循环还是无法解除。不如一鼓作气,找准机会,直接入侵,把白棋连带着被围在循环中的人类,一锅全部端掉。” 一了百了。 顾云舒不在循环之中,按说有些东西她不该看见。但偏偏她已经看到了鳞粉和蝴蝶翅膀,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讯号。 这个被剪到只剩两天的循环,估计本就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那个一锅端的进程,只怕也已经在推进中。 “我真觉得你一开始想的那法子不错,感觉能成。”鲸脂人最终下了结论,“但别的事,我也是真心建议你别掺和。真要过意不去,出去后找安心园艺的人报个信也算仁至义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趁着还没进核心区域,能跑赶紧跑……” “阿姐,收手吧,外面都是蝴蝶!” 鲸脂人的语气异常恳切。 许冥:“……” 嘴角再次抿起,她手中笔尖微动,一时却没给出回应。 直到心不在焉地将第二张半成品工牌画完,她才重重吐出口气,伸手将旁边急到转圈圈的鲸脂人拎上了床头柜。 “谢谢你和我说那么多,我会再好好想想的。” 她轻声说着,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认真。说完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顺便往对方的纸巾小床上又加了张床单: “有些事,还得等明天和那位接触之后再看……我会谨慎些的。 “时间不早,你就在这儿窝着吧。我去把邱雨菲叫回来睡觉。” 说完便起身,自顾自开门出去。 剩下鲸脂人一个,坐在自己的纸巾窝窝里,片刻后,方满眼复杂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小孩。”它嘀嘀咕咕着,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又过一会儿,房门再次打开,许冥和邱雨菲的脚步踏了进来。衣柜被吱呀地打开,那是顾云舒在寻找休息的地方,再过片刻,房间里的灯被啪地关上。 这是他们在这酒店中过的第三夜。 不出意外,应也是最后一夜。 另一边。 8207号房内。 薄荷早早就熄了灯躺在床上,却不知为何,总也睡不着。 她仍在想着自己不久前在房间里找到的两份房客须知——一模一样的材质,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 对比着看,却无端让人背脊一阵发凉。 因为觉得太过诡异,她还特意拿去问过自己朋友。朋友却说两份都是假的,只是酒店为了制造惊悚效果而放出的道具,让她一个都不要相信,也不要在意。 ……话虽如此,薄荷却实在做不到不在意。 仔细一想,朋友好像今天一早就怪怪的,自己在大巴上睡着了也不叫自己,一个人下去办理入住手续,还一直叫嚷着头痛,拦着自己不让去吃饭……明明餐厅这时候还开着,却逼着自己回来睡觉…… 越想越怪。 薄荷抿了抿唇,又是一阵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便又醒来,发现再睡不着,索性直接坐起,开了夜灯,又拿出手机,想玩会儿解闷。 她手机没装游戏,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只有社交软件。她打开常用的平台刷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入住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发照片打卡,赶紧找了个好点的角度,拍了张相当精致的空镜,精修一番后直接上传发布。 发布完成,她又习惯性地打开相册,打算把没修过的那张删掉——然而在看到相册的那一刹,她表情却一下僵住了。 ……只见她的相册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很多照片。 很多她的自拍,在走廊里的,还有和展示雕像合拍的,有些薄荷有印象,有些却令她困惑,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拍的——再往后翻,还有她和朋友的合照,背景也是一楼展示厅,两个女生,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薄荷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大脑却是嗡的一下,汗毛几乎是在瞬间炸开—— 她记得很清楚,朋友比自己先入住,她们两个是在朋友的房间汇合的。朋友从入住到现在,就没出过房间…… 她们根本就不可能一起在展示厅拍照片! 意识到这点,薄荷的头皮更是一阵发麻,恰在此时,却听手机上一连串提示音响起,连带着弹窗跳出,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下去,手机屏幕立刻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 是她刚才发布打卡照片的社交平台。 方才滴滴响起的,全是评论提示音。 薄荷在这个平台上也有积攒些粉丝,不过这么一会儿,评论就已经达到了十几条。 扑面而来的活人气息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惊恐,她闭眼缓了又缓,总算是感到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对,再仔细回忆下,她似乎是和朋友在展示厅拍过照片的。而且她们俩今天都穿得很好看,这地方又那么适合出片,按照朋友的性子,不拍才是不正常…… 应该只是自己记错了。 对,只是记错了。 不断自我安慰着,薄荷终于缓缓睁眼。 在看清屏幕上评论内容的刹那,她眼神却又再次僵住。 只见照片下,一条条评论,排得整整齐齐,统一的空白头像,随机账号名,关注的重点,却都惊奇得相似: 【这蝴蝶拍得真好看!】 【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蝴蝶,叹为观止!】 【你照片里的蝴蝶真美啊——】 …… ……?!! 薄荷愕然抬眸,点开自己之前拍的空镜照片,反复放大,看了又看。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蝴蝶 就在此时,似是察觉到她正在,原本已经停止增长的评论,忽又以惊人的速度暴涨起来,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接二连三、铺天盖地,刷出的却都是同样的内容—— 【你照片里的蝴蝶真美啊】 【你照片里的蝴蝶真美啊】 【你照片里的蝴蝶真美啊】 【那么美的蝴蝶。】 【快去看看呀】—— 【它正看着你呢。】 “……” 压抑的恐惧随着评论层数越叠越高,在看到最后一句时,薄荷终是克制不住,爆发出一声尖叫! 手机亦跟着扔了出去,啪地一下掉落在地,恰好落在薄荷之前取景的位置。 掉落在地的手机仍在不停地闪烁、作响。薄荷惊骇地瞪大眼睛,本能地往后退去,视线无意中往上一掠,却忽然捕捉到一抹异样的色彩—— 心跳登时漏了一拍。她僵直地坐在原地,明明求生欲正在尖叫,却还是克制不住地继续抬头,视线缓缓上移。 ……就在此时,她的眼睛忽然被遮住了。 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身后却突兀地伸出了一双手。手掌按在她的眼睛上,胳膊擦过她的脸颊。不论是手上还是胳膊,都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 “别看。”她听见朋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闭着眼睛往外走,跟我走。我带你下去。” “别睁眼。别看它。别看任何文字。如果听到我突然改变说法,那就连我的话也别听。” “赶紧起来,赶紧走。它很生气。” “那个笨女人,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就知道,不该信她。” 同一时间。 另一边。 许冥睡得正好,忽听耳边响起鲸脂人焦急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惊动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见鲸脂人手脚并用地往自己包里钻,不解转头,却发现睡在旁边的邱雨菲,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 正在看电视,看得目不转睛。 房间正暗着,唯有电视机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59节 许冥直觉觉得不对,下意识往电视的方向看了眼,只看到满屏的雪花;再看邱雨菲,却依旧死盯着屏幕,看得如痴如醉。 “……雨菲?”许冥呼吸微滞,试探着叫了一句。邱雨菲却只淡淡应了一声,一个目光都没有给她。 ……许冥这下脸色更是严峻,再看鲸脂人,已经躲得完全不见踪影,只在脑海里小心发出些声音:“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许冥:“……怎么说?” “那个‘蝴蝶’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就开始搞事了!”鲸脂人的声音更虚,又虚又紧绷,“我真傻,真的!我猜到它会找机会强行入侵一锅端,但我没想到它这么急,连多一天都不给……” “你是白痴看不到,现在到处蝴蝶翅膀和鳞粉,没字的地方都长着字,有字的地方也都被扭曲得差不多……” “……?” 许冥悄悄翻下床,一边伸手到邱雨菲的包里翻找,一边低声问道:“都被扭成什么了?” 鲸脂人嘶了一声,又发出那种神似牙疼的声音,另一头,邱雨菲却给了许冥她想要的答案。 ——几乎就在她将邱雨菲的工牌摸出来的瞬间,她听到床上传来邱雨菲陶醉的呢喃。 她说,这里的蝴蝶,真美啊。 第三十四章 从许冥的视角看出去,除了那台滋滋作响的电视机外,房间里的一切,都与之前并无差别。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能隐隐感到,有什么变了。 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一种奇异的、压抑的气氛,在看向白色的墙壁时,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颜色,像是直视太阳后所产生的晃眼光斑——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鲸脂人和邱雨菲的话语多导致的心理作用,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她确实能感觉到房间里多出了些什么。就像在宏强里,她抱着人家的打印机跑路时,明明看不到身后追逐着的域主,却能感觉到那种逐渐逼近的强烈烧灼感。 ……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至少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推测是对的,这个怪谈里,蝴蝶才是域主;第二,就像鲸脂人说的,对方现在多半在发疯。 毕竟以宏强为例,她唯一能感受域主存在的时候,就是对方火冒三丈地跟在后面撵的时候;推此即彼,蝴蝶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只怕真不怎么稳定。 不及细想,许冥拿着邱雨菲的工牌,赶紧上前给她挂上。 邱雨菲依旧是那副精神恍惚的状态,盯着个雪花屏电视看得兴致勃勃,口中时不时溢出喃喃自语。许冥毫不费力地将工牌套上,随即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怪谈拆迁办内,员工应保持对领导的基本礼仪。”她道,“当领导说话时,员工应暂停手上工作,并看向领导,认真聆听。”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肩膀开始绵绵的疼——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你,肩周炎。 邱雨菲却仍是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她,只定定地看着电视。一股子整顿职场的气势,将领导无视得很彻底。 倒是衣柜那边传出吱嘎一声响,缩在里面的顾云舒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而后在目光扫过房间的瞬间,又微微瞪大了眼。 “……”看出她眼底的愕然,许冥赶紧抬手,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忆起对方之前被蝴蝶翅膀蛊惑的经历,又抬手遮了遮眼,示意她不要乱看。 顾云舒领会地点点头,又缓缓缩进了衣柜中。许冥将目光转回邱雨菲身上,一时却又感到几分无措——“纸袍权威”已经顺利发动,却明显没什么效果。无奈之下,她只能用起更低级的方式,试着去捂对方的眼睛,又用力掐了掐邱雨菲的脸。 然而哪怕脸颊已经被掐得通红,邱雨菲的表情和姿势仍旧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许冥将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时,连睫毛的颤动都感觉不到——她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视线就像是钉死在了前方,不管处在她前面的电视还是手掌,对她来说都一样。 “你这样不行。”眼瞅着许冥眉头越皱越紧,鲸脂人终于忍不住在她脑袋里出声,“你干涉得太晚了,现在那些文字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除非能把那些印象抹掉,不然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哪些印象,蝴蝶真好看吗?”许冥忍不住抿了抿唇,“所以到底是哪里有字……” “就电视上啊,一直在不停地不停地放,精神污染似的。”鲸脂人道。 “?”许冥转头看了眼雪花屏,嘴角抿得更紧,顿了一顿,才又问道,“具体放的什么?” “嗯?”鲸脂人一时没听明白。 “我说电视上的字,具体是什么?”许冥翻身下床,又开始在包里翻找,“全都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错。” “还能有什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呗。”鲸脂人本来就懵,被她一问更懵,“‘这里的蝴蝶真美啊’。” “是吗?”许冥埋着脑袋,不知翻到些什么,突然又来了句,“你再仔细看看?” 鲸脂人:“?看着呢……” 许冥:“我说念给我听。” 鲸脂人:“……” 鲸脂人:“这里的蝴蝶真美啊。” 许冥:“现在呢?念给我听。” 鲸脂人:“……这里的蝴蝶真美啊……” “……”许冥不说话了。顿了两秒,却又听她问道:“现在呢?你再念给我听。” 鲸脂人;“……!!!” 不是,有事儿吗你?? 鲸脂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会儿是借由规则书的联系与许冥沟通,它真的会怀疑,自己可能也一不小心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觉中——而此刻正与它对话的也根本不是许冥,而是一个不断诱惑它重复诡异字句,好把它的脑子也刻满蝴蝶的可怕怪物。 “诶诶,你还在吗?”正在思索间,许冥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电视上的字还在吗?写的是什么?念给我听。” “……”她应该真的不是想趁机弄死我吧? 鲸脂人真情实感地思考了两秒,终是将注意力再次转向电视机,随口给出回应: “字当然在啊,不还是那句话吗。这里的比熊真美啊……嗯?” 等等,什么比熊? 鲸脂人一愣,趴在包沿,又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确定没看错。电视屏幕里依旧是那副精神污染的画面,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滚动播放着。 只是播放的内容,全都变成了“这里的比熊真美啊”。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鲸脂人再次转头,终于注意到了许冥手中的那两张纸。 它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许冥之前研究新解锁的“二重代换”时,曾从规则书里撕下来两页与怪谈无关的记录。一页是它的,一页是许冥自己的。 所谓“二重代换”,简单来说就是抓取一定范围内的记录,而后由许冥操作,从中提取关键词,并与当前怪谈区域内的某些词句进行替换。 这个“一定范围”,限定得也很死,抓取的对象仅限所有和规则书有绑定关系的存在,而且限制条件还一大堆,这也是为何当时抓取出来的内容令人哭笑不得——它被抓取到的记录是美容相关的文章,许冥的记录,则干脆就是一条短视频标题: 【惊天爆笑,比熊的十个傻x瞬间】 …… 好了,至少它现在终于搞清,那个比熊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是这么个替换法啊。”鲸脂人啧啧称奇,“看不到也能换?” “嗯,但必须确定目标文本是什么。”许冥在脑海里回应了一句。 规则书虽然会给很复杂的技能说明,但很多东西,还是得等实操后才能感受到。像方才,她也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总算摸清这个“二重代换”该如何使用。 好消息是,不用像印工牌那样手动操作,也不用像“纸袍权威”那样必须声控。只要将所需的记录拿在手里,再在意识里过一遍流程就行,相较而言操作更方便些。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个改动似乎是有延迟的,需要等上一会儿,“替换”才会生效…… 许冥默默想着,很快又将目光转到邱雨菲身上。果见对方的状态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她的眼睑开始无意识地眨动,眼神也没了之前的专注,甚至眉头也微微拧起,像是深陷噩梦之中,却在本能地挣扎。 许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这回邱雨菲终于有反应了。 只听她下意识地“嗷”了一声,整个人如梦初醒般弹动一下,捂着脸颊一脸莫名地看了过来,转瞬,眼神又变得充满惊恐—— “我勒个去。”她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声,视线缓缓扫过许冥身后的空气,身体瞬间僵硬,“这什么情况?” 许冥目中无蝶,但这不妨碍她向别人转达蝴蝶不稳定的精神: “那个蝴蝶来搞事了。” 邱雨菲:“啊?” “你可以理解为它懒得等我们慢慢排队,所以带着大锅来接我们了。”许冥继续。 邱雨菲:“……啊??” 许冥没再进一步解释,这种时候,还是先设法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重要——只是在转移之前,她没忘再翻看一遍自己的规则书,而且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微风徐徐、落英翩翩,学校道旁的樱花树见证着他们青涩却诚挚的誓言。此时的杨朵朵并不知道,白衣少年温和扬起的优美唇角,竟会成为她未来十年中唯一拥有的美好……】 “……” 快速扫过规则书后新增的那页记录,许冥面无表情地将本子合上,转头看了看仍在惊恐的邱雨菲,又看了看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颇为复杂地叹了口气。 “没事少看点。”又拿到一页废纸的许主任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能不能看点有用的东西!” 邱雨菲:“……” 啊??? “不是,我什么时候看了?我就在来的高铁上看了一会儿……”邱雨菲被嫌弃得莫名其妙,一时连害怕都忘了,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又被许冥架上了一副墨镜。 “晚点和你解释,先下去。”许冥说着,又敲敲衣柜的门,将顾云舒叫了出来,也给了她一副墨镜——她和邱雨菲出门时一人带了一副,现在自己用不上,正好匀给她。 完事牵着人就往门边走,顺便又在脑海里唤了声鲸脂人,问起房间内的现状。 “其他地方还有文字吗?”她向鲸脂人确认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所有的‘蝴蝶’都被替换掉了?” “没有。”鲸脂人很快就给出了回应,“墙上和天花板上也刻着很多和‘蝴蝶’相关的句子。被改掉的,似乎只有那句‘这里的蝴蝶真美啊’。” 许冥:“……啧。” “得了吧,你还真别不乐意,现在这种改动,反而更安全些。”鲸脂人琢磨了一下,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心有余悸,“这种小范围的修改,没那么容易被察觉。真要是一次性把所有的‘蝴蝶’都改了,你信不信下一秒蝴蝶就提刀冲在砍你的路上。” 许冥:“……”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你以为这种句子只是随便放放的吗?这都是它规则的一部分,是它猎食的手段……你这么一改,等于把人家织好的蜘蛛网扯断了一根,懂吗?” 所以它才说还好不是大范围的修改——只扯断一根,对蛛网整体影响不大,对方一时半会儿也感觉不到。要是一口气把所有“蝴蝶”都改了,整张蛛网怕不是得崩一半,人不找你拼命才怪。 当然,凭许冥现在的本事,估计也闹不到这个地步。但鲸脂人觉得,还是先给她打个预防针为妙。 想了想,它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没这一层,你这修改也足够气人了。人家自称为蝴蝶,你倒好,直接把‘蝴蝶’改成小狗,这么冒犯,换你你不气……”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0节 “冒犯吗?”正在开门链的许冥闻言,却又是一愣,“可这已经是我斟酌用词后的结果了啊。” 鲸脂人:? “我本来想改的是‘这里的蝴蝶真傻x’。”许冥老实道。 鲸脂人:…… 那确实,还是比熊礼貌点。 第三十五章 真要说起来,许冥这么改,倒也不是出于什么礼貌。 纯粹是因为谨慎。 因为和“二级依据”的使用一样,“二重代换”一旦发动,也需要支付代价。只是这代价是浮动的,按照原版说明的说法,“替换词与原词差距越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小”。 然而所谓的“差距”是什么,规则书上却没明说,许冥只能自己琢磨。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从词性、词义、词类这几个方面入手;而相比起来,“比熊”之于“蝴蝶”,明显比“傻x”之于“美”要更为接近一些。 至少都是动物。 事实证明,她这个判断还真没错——现在替换已经完成,她身上却没感到任何不适。唯独肩膀还在作痛,但这是之前用“二重依据”落下的。 这样看起来,“二重代换”似乎比“二级依据”要好用一些,只要用词选得好,完全可以做到无伤修改,唯一麻烦的就是对词库要求比较高…… 许冥默默想着,总算是解开了面前的门链。开门的瞬间,却又听见邱雨菲倒吸口气。 许冥啥都没看见,只本能地也跟着倒吸口气,一边捎着她往外走,一边颇为紧张地转头:“怎么了?你又看见什么了?” “很多、很多人……”邱雨菲乖乖跟着她往前挪,因为戴着墨镜,看得也不是十分真切,“我们面前的走廊是不是被拉宽了?我怎么感觉多了好多门。然后灯光也变了,红色的灯,一直闪,墙壁上贴着好多纸,还有好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 ……? 很多人? 许冥微微蹙眉,却听窸窣一阵响,鲸脂人趴在包沿,偷偷朝外看了看。跟着便听脑海里响起一声真情实感的感叹: “哇,好多牛头人!” 许冥:……你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她忍不住在意识里道。 鲸脂人:…… ??? 就在此时,自觉断后的顾云舒也走了出来,看到走廊情况的瞬间,明显也愣了一下。 而后便听她轻轻感叹出声: “啊,好多牛头人。” 许冥:……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不过,牛头人? 许冥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唐梦龙关于第四轮的报告——以及那句,“我的蹄子真美啊”。 “……全是牛头人吗?”顿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道,边说话,边带着几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往旁边挪。 许冥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往深处再走几步就是楼梯。只是此时此刻,邱雨菲他们看到的场景明显和许冥不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犹疑,像是看不见路。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设法把邱雨菲她们送到楼下去才行。至少先和魔方大厦的工作人员汇合。 几乎就在踏上楼梯的瞬间,脑海里再次响起鲸脂人的声音:“不止牛头人,还有羊头人、猫头人、猴头人……什么动物特征都有,堪称福瑞天堂。” 许冥:“……” 这总不是她想多了吧?它确实说了奇怪的话,对吧! “懂了,动物园风格。”她尽可能纠正了一下鲸脂人的措辞,又聊胜于无地环顾一圈四周。不知是不是她错觉,离开房间后,那种压抑的感觉似乎就没那么重了,“它们有攻击意图吗?” “没。好像都是傻的。”鲸脂人道,“只会在同一个区域不停打转,跟被无形的墙壁困住了似的。” ……懂了,还是充满刻板行为的动物园。 这倒又和唐梦龙关于第四轮的描述对上了——那些突然出现的,无法沟通交流、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奇怪房客…… 所以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蝴蝶大厦吗?还是两个大厦已经重合,只是她作为白痴,碰巧可以无视掉所有和蝴蝶大厦有关的部分? “除此之外呢?”许冥微微抿唇,又问道,“还有什么?” “飞来飞去的蝴蝶。再有就是奇怪的布景了。”鲸脂人在脑海中道,“迷离的红色灯光、绕来绕去的走廊,会转眼珠子的壁画……啊对,还有很多小广告。” 许冥:“……?” “就是贴在墙上的纸,到处都是。”鲸脂人解释,“上面还都写着奇奇怪怪的话。” “写的什么?这里的蝴蝶真美丽?”许冥猜测,说话间已经带着邱雨菲和顾云舒,一路摸到了二楼的楼梯平台。 “不止。”鲸脂人却道,“还有各种疯话。” “比如你手边的楼梯扶手上就贴着一张——上面写着,‘楼梯是蠕动的肠道,电梯是吃人的嘴’。” 许冥:“……” “强烈建议别给你的朋友看到。”鲸脂人继续道,“虽然无法确定……” “但我觉得这种东西,是会看坏人的脑子的。” 同一时间。 二楼走廊的另一端。 在凌光焦急的等待中,电梯终于发出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却克制不住地倒退一步。 一旁的方雪晴慌忙伸手将人扯了一把,打量着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色,不由蹙了蹙眉: “没事吧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凌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试探地又看向电梯。只一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喉头紧张地滚动一下。 又过两秒,方听他轻声道:“那是张嘴。” “?”方雪晴一脸莫名,看了看旁边正常的轿厢,“什么?” “我看到的电梯,是张嘴。”凌光心有余悸道,“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不管我怎么看,它就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殷红的、足有两米高的嘴唇,嘴唇下面是参差交错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丝缕的肉沫。 而此刻,那嘴就大张着、竖直地立在那儿,像是一朵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食人花。 方雪晴听着,却是愈发莫名其妙,愣了会儿才想起,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察觉情况不对,急着往外跑的时候,凌光曾从房门的门缝下面,捡到一张纸。 那纸上落着莫名其妙的话,写的正是“楼梯是蠕动的肠道,电梯是吃人的嘴”。 “要死,你不会被那句话给影响了吧。”方雪晴脸色瞬变,“明明就看了一眼……” “可能是因为我当时认真思考过,那话是什么意思。”凌光半侧过头不敢看那电梯,心里也是一阵懊悔,“大意了,我没想到那些文字的效果居然那么强。” “洗脑效果强而已。你努力给自己点暗示试试?或者直接来个大逼兜?”方雪晴试着给他出主意,“要不就直接进去,幻觉就是幻觉,幻觉是不会……!” 话未说完,无意中往旁边一看,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只见不远处,哪里还有什么电梯? 只有一张由污浊血肉堆成的深渊巨口,环张着一圈外翻利齿,盘踞在电梯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章鱼吸盘般的口器不断舒张开合。 方雪晴:“……” 好的,看来她的脑子也不干净了。 “雪晴?”察觉到她的怔楞,凌光微微抬眸,涌上几丝不妙的预感,“你这什么表情?” “……你刚才不该把你看到的东西说给我听的。”方雪晴却没正面回答,只自我调节地闭了闭眼,“难怪唐哥第四轮都没给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强污染性、强传染性。前所未见。 就是不知道这种幻觉是否具有攻击性,如果没有的话,他们或许还能咬咬牙克服过去…… 方雪晴默默想着,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摸索将手伸向电梯门所在的位置——然而下一秒,一抹刺痛就狠狠打破了她所怀有的侥幸。 低呼一声,她闪电般将手缩了回来。却见手背上已然被探出的尖牙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方雪晴赶紧将伤口捏住,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这绝不只是幻觉而已。”她喃喃着,缓缓往后退去,“我现在是真的相信,蝴蝶才是这个怪谈的域主了。” 这种可怕的扭曲能力,完全是域主才会具备的水准。 “现在怎么办?”凌光警觉地环视过四周,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熟练地扯开给方雪晴包上,包扎的同时强迫自己低垂下眼,努力不去看头顶那些飞来飞去的蝴蝶,“我俩的认知都被污染,电梯是没法坐了。” “问题是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啊。”方雪晴低声说着,同样扫了眼周围,唇角紧绷地压下。 其实按理来说,她和凌光是不该来乘电梯的。发现情况不对时,他俩正好都在方雪晴的房间里,也就是8201,依照安心园艺的应急行动指南,他们最该采取的策略是向右往楼梯的方向跑,同时尽可能叫醒同层的其他房客,掩护他们一起逃下去。 电梯这种动不动就故障的恐怖片标配,发生意外情况时,最好是能不碰就不碰。 问题就是,他们做不到。 他俩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房间,然而房间外的情况已然天翻地覆。走廊完全变了模样,到处都是令人不安的红光,随处可见带有动物特征的陌生房客与振翅飞翔的蝴蝶,与此同时,他们却找不到任何一位熟悉的房客,也看不见任何一间熟悉的房间。 位于走廊另一端的楼梯也彻底找不到了。他们已经沿着长廊转了好几圈,不管怎么转,都找不到其他的出口,唯一看似能通往外面的,只有这架电梯。 只是现在,电梯也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张深渊巨嘴。 方雪晴不知道为什么循环的流程会被突然打破,他们忽然就从第一轮的观光视角掉到了这种地狱模式——但毫无疑问,这才更接近他们所知道的蝴蝶大厦。 一个会将猎物困住限定的空间内,然后慢慢折磨、驯化、蚕食的地方。 就像是呼应着她的想法般,恰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更令人发毛的声响,无数盘旋振翅的蝴蝶扑簌簌地掉落,摊开的翅膀从他们眼前飘过,飘下的瞬间,却又化为大量写满了字的纸张。 方雪晴知道自己不该看这些纸,视线却开始不受控制。匆匆几眼的工夫,又有数行文字,颠三倒四地刻进了脑海里—— 【墙壁是收缩的胃壁,壁画的眼珠是蝴蝶的卵。】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1节 【你的同伴是你的同伴吗?你真的确定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蝴蝶的方向是真实的方向。鳞粉的所在即为真实。】 【这里的比熊真美啊!】 …… 等等,什么比熊? 怎么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方雪晴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思绪倒是一下从那种不受控制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跟着便见她深吸了口气。 “实在不行,只能拿出最后的方案了。”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黑皮本子,“我不确定我能把规则修改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应该能让我们脱离这个封闭空间。” “你确定?”凌光看似却有些质疑,“你上次用完这东西后打了小半个月的石膏。” “那总比被困死在这边好吧。”方雪晴咬牙,给他看手上被血染红的纱布,“你看那电梯像是能乘的样子吗?” “我不确定……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法子?”凌光抿唇,“域主确实有可能藏起对人有利的规则,但这不代表这类规则不存在。像唐哥,他的认知本来已经被影响了,却在最后的时刻又想到给我们留下讯息,就说明这种状态是可逆的!我们只要冷静下来再想想……” 他说着,垂下目光,似是陷入思索。片刻后,又站了起来,飞快往回跑去。 没多久,又在方雪晴质疑的目光中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张纸。 “这啥?”方雪晴怀疑地看过去,凌光一脸严肃。 “就是写着电梯是嘴的那张,我给捡回来了。我准备再仔细研究下这个,你在旁边看好我,万一有什么不对,就直接扇我……” 凌光语毕,喉头滚动一下,终是将视线又放回了那张纸上。 片刻后,便见他倒吸口气,微微瞪大了眼。 方雪晴一直在旁边观察他的神色,见状亦是瞬间紧绷,下意识道:“怎么了?” “……这上面的内容,变了。”凌光喃喃说着,抬起眼来,“当着我的面变的。” “?”方雪晴被他的话搞得更加紧张,“变成什么了?” 凌光动了动唇,却似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又停一瞬,才听他轻轻道:“变成了优美的唇角。” 方雪晴:“……” 方雪晴:“啊?” “就是,这上面的描述……”凌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变得更加奇奇怪怪了……” 方雪晴越发一头雾水,见凌光似乎也没进一步被影响的意思,索性直接拿过纸展开来看,定睛的刹那,亦是沉默了一瞬。 只见那纸上,赫然是两行红色的、刺目的字迹: 【楼梯是青涩却诚挚的肠道。】 【电梯是白衣少年温和扬起的优美唇角。】 ……等等,谁是白衣少年? 而且为什么是青涩却诚挚的肠道…… 好怪的表述。再看一眼。 方雪晴抿了抿唇,又抿了抿。最后终于得出结论:这个地方,可能不是太正经。 恰在此时,却又听凌光一声低呼。方雪晴循声抬头,正见对方诧异地看向电梯所在的方向,甚至在抬手指指点点。 “正常了!”他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讶,“你呢?你看到的电梯是什么样的?”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几乎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方雪晴亦跟着看了过去。从她微张的嘴唇来看,凌光毫不怀疑她现在的所见和自己一样。 “……什么情况?”他依旧难以置信,“不会又是幻觉吧?” 方雪晴却没应声,只小心上前,试着戳了戳电梯的按钮,又探头往里看了看。 “管它呢,至少现在看着正常。”她很快就拿定主意,率先踏了进去。真要再出什么事,再拿她的规则书托底不迟。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更正常。 不知为何,先前那些诡异词句带来的压抑感似乎一下褪去不少,她整个人好像都清醒许多。 凌光显然也有相似的感觉,没怎么纠结,很快也跟了上来。 电梯门迅速关上,紧跟着是熟悉的下落感。 片刻后,又听凌光迟疑的声音响起: “所以,青涩却诚挚的肠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雪晴:“……” 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懂这些!奇怪! 与此同时。 一楼,酒店前台处。 许冥微微挑眉,一脸自若地打了个手势。旁边邱雨菲配合地低头,将手中纸张往前推去。 “我所说的修改,大概就是这种程度了。” 许冥缓缓开口,手指轻点桌面。桌面上,正摊着那张她下楼时顺手捎上的纸——正是鲸脂人念给她听的,关于“楼梯”和“电梯”的那张。 严格来说,那张纸并不是她拿上的,而是她让鲸脂人拿下来的。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当时跟在后面的邱雨菲看到这张纸,另一方面,则是想留个案例,好继续验证“二重代换”的效果。 接下去的发展倒是十分顺利。她没费什么工夫,就带着邱雨菲和顾云舒沿着楼梯走到了一楼,直奔前台。路上倒是也有看见其他工作人员,不过他们的状态明显都不太对——他们始终都在一个很小范围里打转,就像鲸脂人所描述的那些奇异房客那样。 不同的是,他们似乎能听见许冥的声音,也会根据听到的声音做出反应。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们的周围,像是立着许冥看不到的墙。她能看见他们,可他们看不见她。 没有办法,许冥等人只能先跑到前台。前台那边倒是还有三个工作人员在坚持值班,看着相对正常,没有刻板行为,只是脸色都凝重非常。 他们身后的房间门则是难得开着,越过他们的肩膀,许冥可以看到,房间内还坐着一人,蓬蓬的裙摆沿着椅子垂下来。 来不及细想,许冥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到几个工作人员身上,不等他们说话,便直接放话,要求和他们老板面谈。 再然后……用鲸脂人的说法,就是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脑袋又炸了。 他们的老板降临在他身上,挂满钟表的庞大身躯摇晃着,低头沉默地看向许冥。 许冥则仍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状态,只向它确认了一件事—— “现在是凌晨两点。”望着上方的空气,许冥尽可能做出注视的模样,“如果我们能撑到中午十二点,还能来你这里办理退房吗?” 回答她的,是对方模棱两可的回复。 它说,“或许可以。” 许冥直接反问,什么叫做或许。这次回答她的,却是缩在她包里的鲸脂人。 “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蝴蝶大厦给自己挪了个位,和魔方大厦彻底重叠。蝴蝶的规则正在入侵,魔方的规则则尚未完全作废。” 鲸脂人幽幽补充:“它的意思,可能是如果到点了它还没完蛋,那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则,给办理退房。” 许冥:“……” 怎么听着一副充满了fg的样子。 不过这样一来,接下去要做的事倒是清楚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尽可能延缓蝴蝶的入侵就行了,是吧。”她和对面又确认了一遍,跟着便毫不犹豫,让邱雨菲掏出那张写着“楼梯电梯”的纸,当着对方的面,直接进行了一次修改演示。 而后,对着面前认真的空气,再次张口就来: “你运气不错。这次考察前,我们也有研究过蝴蝶的特性,并为此特意做了些准备。 “一些小小的手段,应该能帮你多撑一些时候。不过若想它发挥最大的作用,还是需要你进行一些配合。” “……”回应她的,是短暂的沉默。旋即便听鲸脂人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它问你,具体该怎么做。” 许冥:“……” 其实不是很确定,等我再琢磨下。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已经可以确定的—— “第一步,先把这两个,拿去发给你的员工。” 许冥说着,随手将两张东西拍上桌面。正是她入睡前就做好了两张半成品临时工工牌。 “填上名字后直接戴上,优先给比较清醒的、能和人沟通的,以及……” “平时有良好习惯的。” 第三十六章 现在的情况,其实薄荷依旧搞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就在不久前,一切忽然全乱套了,乱得好像噩梦降临。周围都是脚步声,乱糟糟的脚步声,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朋友的手还捂在她的眼睛上。 朋友的手冰冰凉,说话的声音也凉嗖嗖的,有气无力。搀着她往前走的时候,步子却很坚定。 ……可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一边却搀着她的胳膊的呢? 薄荷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朋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又为什么净说些奇怪的话。 她的心跳得很快,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想要尖叫的冲动满满地堵在喉咙里。被遮蔽的视线与冰凉的触感让恐惧被放到最大,天知道,这一路上,她多少次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浑身发麻,恨不得挣开一切转身就跑。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做多余的事。或许是因为信任,或是只是单纯因为害怕到不想思考,她到底还是听了朋友的话,一路摸索着,被她带来了这个房间。 甚至直到现在,她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她只记得朋友最后说了句“这里应该还行,勉强算是安全,你先在这儿等着吧”,跟着就扶着她在一个地方坐下。再之后,就再没一点声音了。 只是那种覆在眼睑上的冰凉感还在,她也就顺从地没有睁眼,一直老老实实坐着。耳边时不时会传来旁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正切。她只大概能判断出,周围应该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他们似乎很焦虑,时不时用急切的语气说些她不懂的话,话语间偶尔混着时钟滴答的声音。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2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有别的声音出现,只是她还是听不清楚……只模糊听到“拆迁”什么的,那声音很快又小了下去,像是被什么盖住。 所以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情况? 薄荷很茫然。然而想到朋友的嘱托,她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所有的不安和好奇心,乖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此也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她旁边的顾云舒正微微偏着脑袋看她,露出略显烦恼的表情。 她们这会儿所在的,正是前台后面的房间。正如许冥所预料的,前台这边姑且还算是安全,暂时没有被蝴蝶入侵的迹象。顾云舒也得以将墨镜摘下,清澈的眼瞳里,这会儿正倒映着不远处薄荷的模样。 ——只见后者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身上穿着半长的蕾丝睡裙,看上去十分紧绷。不过这并不是令顾云舒奇怪的地方。 她比较在意的,是薄荷的脸。 即使此刻对方垂着脑袋,她也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眼睛和耳朵上,都正缠着厚厚的头发丝。 层层叠叠,叫人想到厚重的茧。她有心想帮人扯开些,不料手刚伸过去,便见那些头发窸窣地动起来,密密的头发间突兀地睁开一只赤红的眼,恶狠狠地瞪过来。 顾云舒没法,只好又将手收回去。片刻后,又无奈转身,缓缓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的前台处,许冥正和邱雨菲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边上是自顾自忙着的工作人员。 至于那个曾被她们当做“域主”的巨大身影,这会儿则已经不见踪影——许冥说鲸脂人告诉她说,那位似乎还需要先去把其他被困住的工作人员捞出来,不然情况会继续恶化。 顾云舒对此其实不是很懂,但总算松了口气。毕竟那位给人的压迫感有些强,和它待在一起时,自己会难受。 顾云舒默默想着,径直朝着许冥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许冥这会儿正和邱雨菲一起研究新到手的记录,同时借着邱雨菲的掩护,偷偷摸摸继续绘制新工牌。见她过来,立刻招了招手,又朝她身后的房间看了看。 “里面那个,是住二楼的女生没错吧?”她向顾云舒确认,“她什么情况?愿意来帮忙吗?” “嗯……”顾云舒闻言,却陷入了短暂的迟疑。倒是一旁正在操作电脑的工作人员,出声替她做出了回答。 “她不会和你们说话的。”那工作人员冷冷道,“她朋友正守着她。” 许冥:“?” “她朋友很凶。”工作人员及时补充,“很凶很凶很凶。” 所以他们现在都不敢过去的。 许冥:“……” 似乎懂了,虽然不是很懂。 总之就是暂时没法上牌就是了。 “这样啊……”许冥面上露出几分思索。又看一眼手边新撕下的记录,神情登时更微妙了些。 记录,来自新上牌的两位酒店工作人员——或许是因为她的表现太有说服力,面对她当面撬……借人的请求,魔方大厦的话事人倒没怎么纠结,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不仅答应,离开前还同意了许冥进一步合作的请求……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死马当活马病急乱投医。 总之不管怎样,许冥现在等于多了两个临时工,并且拥有继续发展临时工的权利。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问题是,这两位临时工提供的记录…… 好消息,临时上牌的两位确实都有很不错的习惯,的都是些正经文学。 坏消息,有些过于正经了。 ——许冥现在手里的两份记录,一份区区五百字的材料里就带上了孟子孔子庄子等好几个字,许冥对着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凭借大学时的点滴水课记忆,大概将出处锁定在了某本哲学史;至于另一份,许冥确定自己没读过,但里面的名字她肯定见过,叫福贵。 ……还是邱雨菲先认出来,说这可能出自《活着》。 搞得许冥都忍不住反思。 死掉的人在读《活着》,她一个活着的人在看“比熊的十个傻x瞬间”。 怎么说,真的感觉有点抱歉。 当然,这些内容的出处不是重点。 重点是,里面可提取的关键词,似乎也都很有限。 这也是许冥琢磨着继续找人上牌的理由。 “哦……”顾云舒似懂非懂地点头,想想却又觉得奇怪。 “可是,光是有词汇,不够吧?” “嗯?”正忙着低头涂写的许冥微微抬眸,“怎么说?” “因为,想要拖延蝴蝶的入侵,就需要修改它的规则,不是吗?”顾云舒努力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表达,“也就是说,比词库更重要的,是知道蝴蝶留下的文字……” 可现在,她们都在待在安全区,这里是没有遭到规则入侵的。 想要获得蝴蝶的文字,就得前往已经被入侵的区域,这无疑是有更风险的。更糟糕的是,许冥本身是看不见这些的,她需要人来给她转达,再进行修改,哪怕有鲸脂人帮忙,这样的效率也很低,更别提,现在酒店的其他人都被困在无形的密室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而有些文字,很可能只有处在密室,或是已经受到一定影响的人才能看见。若真是这样,他们能接触和修改的规则,就更少了。 “……或者,让我去呢?”顾云舒左思右想,终是试着给出建议,“我可以收集文字,也可以救人。你可以给我留提示,让我保持清醒。同时,我和……本子之间,还有联系。不会迷路。” 她虽然懵懂,但也知道规则书的存在不能摆上台面,因此用了“本子”替代。 许冥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是,我刚也有在考虑。”许冥道,“老实说,我也真的想过,能不能让你和我分头行动。” 顾云舒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我现在——” “但是。”许冥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觉得,这样的效率,其实也没高到哪儿去吗?” 顾云舒:“……?” “所以我觉得,既然要搞,不如就搞个大规模的。”许冥悄声说着,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本子,“毕竟,我手里还有你带来的三十猛将,不是吗?” ……宏强的那些? 顾云舒眨眨眼,却是更困惑了。 “可他们很笨的。”她认真对许冥道,“看不懂字。”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许冥唇角微动,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十分笃定:“可反过来说,你不觉得这种时候,笨反而是一种优势吗?” 顾云舒:…… “看不懂字,就意味着不会被吸引、被蛊惑。”许冥淡淡道,这部分内容她还是听鲸脂人说的,“同时,看不懂也不等于看不到。” 这就意味着,那些阿焦可以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替她收集更多的文字。另一方面,它们和规则书也有绑定关系,自带寻路功能,应当也不至于迷路。 当然,还有一点需要提防,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蝴蝶。从当前的案例来看,那些蝴蝶本身似乎也有着迷惑人的手段——好在现在“怪谈拆迁办”本身已经是二级依据,许冥完全可以以拆迁办的名义建立一些内部规则,以此来建立一定的防御。 顾云舒闻言,则是再次眨了眨眼。 “可是,如果是他们的话,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她轻声说着,跟着似又意识到什么,默默闭上了嘴。就在此时,旁边邱雨菲刚巧写完什么,顺手将手中的纸推到许冥跟前,顾云舒好奇看了眼,发现是一个绘有箭头的纸质指路标识。 箭头的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此处距离楼梯还有二十步】。 ……? 这又是干嘛的? 顾云舒脑海中再次浮起问号,跟着就见许冥拉过那张纸,大笔一挥,在下面留下了落款: 【怪谈拆迁办】。 顾云舒:“……” “那个。”她只觉脑袋里的疑问更多了,“请问这个又是,干嘛用的?” “哦,这些?”说话间,许冥已经将那张纸搁在了一边。顾云舒这才发现,类似的纸张已经堆起了一小叠,随即就听许冥道:“这些是打算让阿焦们带着,随走随贴的。” 顾云舒:“?” “这样,万一有人从密室里逃出来,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跑。”许冥继续道,“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原地等着。等阿焦们再次路过的时候,和他们一起过来。” 顾云舒:“……???” 不懂。已经完全不懂了。 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人会相信这些指示牌?又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愿意原地等着一群焦黑的尸体来接自己? 我只是进房间进行了一会儿无效社交,为什么计划突然就快进成了我看不懂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会认为他们能自己逃出来? 这、这也……未免也太理想了。 顾云舒犹疑地看着许冥,不知该不该提醒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的。 她看不到那些蝴蝶和文字,所以不会被影响,也不会被困住。可大多数人不是这样。他们所在的地方,到处都是文字和幻觉织成的陷阱,只要他们去触碰、去、去思考,就会轻易落入网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出口。 这样轻易地假定其他人的处境,会不会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顾云舒沉默地思索着,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顿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另一个方向,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法子的不看好。 “我觉得这办法不行。”她直接道。 “……?”许冥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顺手将刚做完的工牌收进包里,“这又怎么说?” “那些、那些宏强来的员工……”顾云舒斟酌着说法,“我觉得逃出来的人类不会跟他们走的。” “他们很吓人的。” 许冥:“……” 哦,原来你也知道他们很吓人啊。 “这个,我其实也有想到。”许冥嘴角微动,“这确实是比较难办的一部分。” “没办法,只能在发布的通知里尽可能圆一下了。” 顾云舒:“……” 等等,什么通知? 顾云舒再次愣住。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她是怎么做到越聊越懵圈的? 顾云舒慢慢地歪过了脑袋,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又陷入了另一场幻觉之中。就在此时,却见许冥又转向电脑前面的那个工作人员,有些心焦地朝她挥了挥手。 “嘿、嘿!”顾云舒听见她道,“秋姐,搞定了吗?我们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那边了……”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3节 回应她的,是工作人员冷淡的回应。跟着就见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同时转过来的,还有她的电脑屏幕。 顾云舒这才发现,那屏幕上挂着的原来是聊天框。 ……而且是好多好多的聊天框。 “这个是……?”她适时发出疑问。这次回答她的却是邱雨菲。 “是这个酒店的‘聊天服务器’!”她小声道,“所有房客的信息,都是先发到这里,再由他们回复的!” 顾云舒:“……?!!” “这点还是雨菲发现的。”许冥往屏幕所在的方向挪了又挪,探长身体拼命看过去,“她之前翻自己的手机,发现我们进入酒店后,居然还有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怪谈区域内自然是不可能有网的。所以这消息肯定是别的存在收到后代发的。 更别提那消息本身已经消失了,邱雨菲还是通过截图发现的,说明消息是在第一轮时收到的。那与之有关的,大概率就是魔方大厦的人。 所以刚才和许冥商量计划的时候,她就顺口向旁边的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这事,发现还真是如此——魔方大厦这边,竟然专门设有一台专门的设备,用来冒充房客的聊天对象。 用工作人员的话说,这是为了尽可能地安抚住进来的房客——在怪谈区域内,镇定总是比恐慌来得好。 巧的是,他们用的正是前台这边的这台电脑——也难怪负责这边的工作人员,总是在忙着敲键盘。 “嗯?”顾云舒对着屏幕仔细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对,“这上面的聊天对象……为什么有那么多?” 明明现在入住的房客只有八人。 除开二楼的两个女生,以及许冥和邱雨菲,更是只剩四个。 屏幕上挂着的聊天框却远不止这个数。 那工作人员闻言,却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还有一些,是已经被困在蝴蝶深处的人。”她木然道,“他们出不来,但他们的自我意识还在。” 面对这样的对方,他们也会试着伪装成他们现实中的亲朋,尝试给他们发信息,帮助他们唤醒或巩固自我。 虽然不至于能帮他们出来……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 顾云舒默了下,轻声问那有效果吗。那工作人员同样沉默,却是摇了摇头。 越循环、越靠近,传出的讯息越容易被它涂抹扭曲。这也是为何从第二轮循环开始,他们就在努力减少房客与工作人员,以及房客之间彼此的联系。 许冥闻言,却是抿了抿唇。 “……行,明白了。”她思索片刻,轻轻呼出口气,“那等等群发消息的时候,把这部分人也算进去吧。” “反正是群发,不在乎多那么几个。” 那工作人员点点头,低头再次开始操作。顾云舒却是更加迷惑。 “所以……”她停顿片时,终是忍不住问道,“要群发的,到底是什么?” “……” 回应她的,却是许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同一时间。 一楼·电梯外。 不知第几次又绕回电梯跟前,凌光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得难看。一旁方雪晴更是有些耐不住,咬咬牙又拿出了自己的规则书。 “实在不行还是直接开挂出去吧。”她啧了一声,“大不了就还是半个月的石膏——” 凌光见状,眉心登时一跳,正要开口阻拦,却听手机又叮叮响起。 他蓦地一怔,下意识拿出手机,正见屏幕上跳出弹窗: 【叮咚,您收到一条来自魔方大厦的秘密信件~】 凌光:“……” 与方雪晴对视一眼,他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点开邮件。 大片大片的文字,顿时跃入眼帘—— 【您是否正处在神秘的密室中,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您是否正被诸多诡异的文字包围,觉得头晕脑胀,真假难辨! 【恭喜您,您已正式解锁隐藏任务,欢迎来到我们为幸运顾客准备的特别会场——[怪谈拆迁夜]! 【[怪谈拆迁夜],即魔方大厦与特殊公益组织[怪谈拆迁办]共同举办的隐藏游戏活动,玩家只需动动手指,即可参与并完成活动!活动完成后更有丰富奖励等你拿! 【具体参与方式: 【1.尽可能寻找当前房间内的特殊句子,并通过短信发送至指定号码。发送格式可以为图片,也可以为文字,但请注意,拍摄或抄写时请保持句子完整,不要出现任何错漏。 【2.发送后请静待片刻。若发现发送出的词句出现变化,请立即再次观察当前房间,寻找是否有出口出现。 【3.若没有,请重复上述两条步骤。直至当前房间的出口出现为止。 【4.出去后,请留意附近是否有浑身焦黑、穿酒店制服且佩戴有挂式工牌的工作人员。如果遇到,请不要害怕,那是活动的特邀员工,一切只是妆造;请立刻大声呼喊并上前,告知他你遇到的情况。他会将你引导至酒店前台。 【5.如果附近没有符合上述描述的工作人员,请仔细观察墙壁,确认其上是否有落款为[怪谈拆迁办]的标语或者指示牌。如果有,请不要犹豫,立刻按照指示牌所指示的方向和步数移动,或是原地等待工作人员到来。 【6.若移动完指定步数后,并未见到新的指示牌或符合条件的工作人员,说明你已经进入新的密室中,不必慌张,再次重复第一第二条步骤即可。 【7.当与工作人员成功汇合,即意味着任务完成二分之一。作为奖励,工作人员将会随机向玩家发放活动纪念品[怪谈拆迁办-临时工工牌],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如果拿到,请在工牌指定位置填写昵称后佩戴。 【8.当玩家成功抵达酒店前台,即视为任务圆满完成!酒店工作人员将会为您进行后续安排,请耐心配合。 【补充说明: 【1.任务过程中,请勿调戏工作人员。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回答,如有疑问,请至前台问询。 【2.请勿盯着房间内的蝴蝶看,可能会引起光敏性癫痫或鳞粉过敏。 【3.倾情感谢特殊公益组织[怪谈拆迁办]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本份通知最终解释权归[怪谈拆迁办]所有。】 凌光&方雪晴:“……” 啊? 第三十七章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试图撬门。 尽管他知道,这个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意义——门的背后,依然是门。他哪怕真的把门撬开,从这里出去,依旧找不到任何出口,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间与他现在所待的一模一样的房间。 房间连着房间连着房间,像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噩梦。房间里什么都有,却什么都怪,镜子是破碎的、房门是带锁的,墙壁上满是抓痕。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被困多久,更不记得被困在这里的缘由。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出去后该干什么。 但他得逃出去。 没有理由的,他脑子里一直盘旋这么个念头。 只是放在这样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这个念头的存在似乎总显得可笑,紧随而来的,也往往只有挫败和疲惫——大概还有愤怒。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为此愤怒过的,也曾害怕和崩溃。只是时间过得太久,他都忘记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努力地撬着门。撬着自己能看到的每一扇门。 他隐隐有种感觉,比“逃出去”更重要的,或许只是这个念头本身。一旦连这个也放弃,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房间里的电脑,偶尔也会向他传递出相似的信息。那是这个房间自带的台式机,他因为寂寞,常年把将它开着。电脑里有预置的聊天软件,时常会有匿名的人突然蹦出,给他推送一些很有生活气息的文章,或是自顾自地和他说话。 大多数时候,发来的都是些嘲讽或谩骂,或是令人不安的诡异句子;但极少数时候,却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语气,告诉他,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他可以试着,再坚持一下。 他不知道那些信息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他肯定曾当真过。他也曾将这些信息视作救命稻草,天天抱着电脑度秒如年的等待,抓住每一个对外求救的机会,用文字、用语音,去哀求期待;只是慢慢的,随着那么多的信息石沉大海,那种迫切终也像是缺氧的火苗,逐渐熄了。 “无人救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终于意识到这点。 很糟糕的事实。但能意识到这点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不会再对其他东西抱有多余的期望,相应的,也不会再有失望和绝望。那些信息的内容,对他而言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诅咒也好、鼓励也好,对他来说早已没有差别,也没有任何意…… 望着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他神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早已僵硬的眉头不自觉地挑起,他将看了看那条信息,将电脑重启,又点开,再看一遍。 确定了,不是幻觉。 所以……什么活动?什么拆迁办?怎么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而且好长、真的好长……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理解这么长的信息有些困难。好在他努力了一下,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了。 收集文字以及……离开? 这是什么新的嘲讽人的方式吗?比如他照办了,最后再发来一条“别傻了,你再也逃不出去了”之类的话?又或是某种哄骗他去那些诡异文字的陷阱? 他不确定。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真。不过他能感觉到,就因为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某种久违的东西,再次从胸口里冒了出来,就像被风吹过的余烬,又隐隐亮起点光。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他终究还是在迟疑中起身,开始按照信息的要求,收集各种“文字”。 这种东西其实不少,像是果园里的果子,俯仰皆是。只是他平常会有意藏起或撕掉其中的大部分,不让自己看到,导致现在找起来反而有点费事,花了大概几分钟,才总算找到那么七八张。 他跟着坐在床沿,按照规则,将那些文字一条条誊抄、发送出去。 他知道这些不是好东西,誊抄的时候也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只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器。即使如此,某些字句,还是不受控制地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不要接触你看见的其他人。他们是假的,他们没有脑袋。】 【老鼠是更高层的进化,它是蝶的嫡子。蝴蝶有最美丽的花纹。它是所有人的母亲。】 【要相信蝴蝶。虔诚地相信。当你承认它时,它便会乘着彩光,翩翩而舞地来接你。】 【你可以试着开门。但门的后面没有出口。那是没有尽头的噩梦。】 【这里的比熊真美啊!】 他:…… 打字的动作一顿。什么比熊? 迟疑了一下,他决定无视这个问题,继续抄下面的。 然而没抄几句,又一红色加粗的话,大喇喇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4节 【楼梯是青涩却诚挚的肠道。 【电梯是白衣少年温和扬起的优雅唇角。】 “……” 我……到底是被困在了一个怎样变态的地方? 这一刻,他不由深深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而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转走——随着内容发送完成,他紧跟着就收到了一条确认信息,落款依旧是“怪谈拆迁办”。又在大约十分钟后,那纸张上的内容,居然真的变了。 ——【不要接触你看见的其他人。他们是假的,他们是刑天。】 ——【老鼠是更高层的优化,它是蝶的爹。蝴蝶穿着水红的旗袍。它是鼠的娘。】 ——【要相信蝴蝶。辩证地相信。当你承认它时,它便会挽一个蓝底白花的包裹,漂漂亮亮地来接你。】 ——【你可以试着开门。但门的后面没有门。那是穿越少女回家的梦。】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忍不住抓了抓头,只觉这本来就很莫名的世界,突然就变得更令人费解了。 说起来,那份活动通知上怎么写的来着? ——【若发现发送出的词句出现变化,请立即再次观察当前房间,寻找是否有出口出现。】 ……出口。 麻木的心脏因为这个词而轻轻一动,他有些急促地起身,在房间里四下查看起来。 而在确定房间内部没有任何变化之后,他终是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那扇关着的门。 门是那种很常见的卧室门,只是门上缠着很重的锁链,链子上有挂锁,锁孔里还插着他方才用来撬门的铁丝。 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他缓缓上前,先是试着强行开了下门——只可惜,通过打开的门缝,他看不见外面的任何情况。没办法,他只能再次拿起铁丝,继续之前的撬锁工作。 越往后,手越抖,动作越急促。等到锁终于被打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将锁链一把扯了下来,因此动作太急,甚至抓破了自己的皮;伸手即将推门的刹那,他动作却又僵住,顿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再次转动起把手。 像是在靠近一个不小心就会惊醒的梦。 而在门推开的刹那,他的表情终是彻底变了。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条走廊。 很长的走廊,亮着灯光。他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脚下传来地毯柔软的触感。 他出来了。 他真的出来了。 片刻呆滞,紧随着的便是久违的狂喜,强烈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窜了上来,浓烈到噎住喉头,让人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急促地呼吸着,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刚迈出去却又回来,冲到电脑跟前,又打开那张通知,迅速又认真地重读了好几遍,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怪谈拆迁办,出去要认指示牌,要找写着拆迁办的……” 他喃喃着,转头又往门边冲——因为担心门又自己关上,他方才重读信息时,还特意用椅子将门板卡住。 进了走廊,他又立刻谨慎起来,一路摸索着前行,目光时不时在两边墙壁上扫过。还好,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指示牌,一笔一划,清晰非常。 在看清指示牌右下角的“怪谈拆迁办”五字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许落下。他当即停下脚步,不敢再乱走,安静等在了原地。 又过一会儿,一道人影逐渐靠近。他屏息等待着,在确认对方身上确实挂有属于拆迁办的工牌后,方彻底松了口气。 ……相比起来,不管是对方那焦黑的皮肤,还是扭曲难辨的面目,似乎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牢记着那通知上写的每一个字,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工作人员往下走;另一方面,他运气似乎真的不错,那工作人员走了没几步,忽似想到什么,转头就将一张工牌和一支笔交到了他手里。 工牌上面也写着“怪谈拆迁办”,职位是临时工。名字一栏空着,需要他自己将纸片从塑封中取出来写上。 传说中的随机奖励。他肃然起敬。 只是名字什么的,实在想不起来。他琢磨了一会儿,索性往上面填了个“芝麻”。 芝麻开门,多吉利。 填完工牌,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戴上,继续跟着人往下走。一路下到一楼,正要进大厅的时候,又见另一个方向上人影晃动,另有几人靠了过来。 一共三人。走在前面的,同样是个浑身焦黑的工作人员,跟在后头的,则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他顺势往那两人胸口看了眼。没有工牌。 莫名的骄傲涌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跟着自己的引路人,快步向前走去。 ——另一边。望着那道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身影,方雪晴亦是有些傻眼。 “那个,凌光。”她忍不住扯了下旁边的人,“你看刚才过去的那个是不是……” “嗯。”回应她的,是凌光略显沉重的声音,“应该是已经受到影响的人。” 只见那个逐渐走远的身影,浑身绒毛,背影佝偻,长长的手臂垂下来,从后面可以看到过分尖锐的黑色指甲。 明显已不成人形。 但他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不知是不是错觉,方雪晴甚至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分雀跃。 “……” 缓缓收回目光,她稍稍放缓脚步,压低声音:“所以,那个活动通知,是连已经被困的死人都算在里面了吗?” 凌光显然也无法确定这事,默了几秒,方犹疑地点了点头。方雪晴眼神越发惊异:“所以那个拆迁办,到底是……诶,算了。” 她抿了抿唇,又道:“那你说,唐哥和老张他们……” 会不会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也同样拥有逃出来的可能? 回应她的,却是凌光越发凝重的沉默。过了会儿,才听他轻声道:“唐哥或许可以。” 他没有提老张,方雪晴也没有再问。 两人都清楚,老张和唐梦龙不一样。唐梦龙是作为被“捕获”的猎物离开的,还有保有意识的可能,然而老张,却是作为祭品被人类杀死的。 事实上,再仔细一想,其实哪怕是唐哥,也未必能收到——能逃出来的前提是还“存在”,然而他们组织的要求,却是在死亡后,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再“存在”。 毕竟,和怪谈有关的一切,只要“存在”,就是隐患,就是可以被怪谈利用的。只有彻彻底底的消失,才是对人类最有利的。 “……” 因为这个话题,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重,之后的过程也一度沉默。直至被那工作人员引着,再次来到前台。 在距离前台还有几十步的时候,方雪晴就敏锐地感觉到这块区域和酒店的其他空间不一样,等到进入展示厅后,这种感觉,便愈发明显。 “……嗯,确实。”凌光听了她的话,亦认同地点头,“这里相对其他地方,要‘干净’很多,没有那么明显的压抑感。” “我不是说这个。”方雪晴却道,“你没觉得这边声音也很多吗?很嘈杂,好像很多人在忙一样……” 话未说完,两人已经穿过展示厅。方雪晴顺势抬头往前一看,话语瞬间顿住。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前台这边的声音听着那么像“在忙”了。 可不就是在忙吗? 只见大厅内,不少工作人员正忙碌地穿梭来去,有的是魔方大厦的、有的是怪谈拆迁办的——神奇的是他们都带着怪谈拆迁办的牌子。不是忙着搬东西,就是忙着引导安置房客,因为前台那边暂时不能用,他们只能另搬桌椅,搞了个临时休息区外加服务台。 至于前台暂时不能用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边,已经完全被人占了。 那个自称是拆迁办实习生的顾铭,不知怎么就坐到了前台里面,此刻正低头伏案,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她的前面和侧面都放着女生的手包,恰好挡住手部的动作,因此方雪晴没法看得太清,只大概猜出她是在撰写什么。 以及看上去,好像很肝的样子。 顾铭的右边,是酒店原本的工作人员,正不停地敲打着键盘,时不时从旁边的打印机里扯下吐出的纸张,递给位于另一边的邱雨菲。而后者,面前正摆着好大堆纸,不知为何,分成了几叠,本人手上正拿着两张对比着看,耳朵上还架着支笔,动不动便拿下来,在纸上圈圈画画,或另行誊写。 还有就是那个当初差点被酒店送走的顾云舒……她也在。不过她的工作似乎比其他几人要轻松些。 这会儿她正站在顾铭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替她捏肩。 方雪晴:“……” 这是在干嘛?来怪谈区域团建加班的吗? 脑袋里的问号实在太多,有必要尽快进行确认。与旁边的凌光交换过眼神,方雪晴深吸口气,本着不论如何气势先行的原则,快步走了过去。 然而她人才刚靠近,便听顾铭头也不抬地出声:“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你先别问。” “时间很急,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先上牌。” 说完就把两张半成品工牌扔了过来。 方雪晴:“……” 什么意思?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专业的,看上去像是会随便佩戴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的人吗—— “有问题?”顾铭抽空再次抬眼。 不慎对上眼神的方雪晴:“……” “没事,那你先忙。”默了一下,却听方雪晴说道。说完伸手在两张工牌挑拣了一下,顺手拍掉了凌光伸来的手: “这张头像有豆豆眼的我要。你拿另一个。” 凌光:“……” 迟疑地拿起顾铭给的工牌,他与方雪晴走到另一张桌前去填名字,填的时候却还在迟疑。 “我们真要戴这个?” “戴啊,为什么不戴。”方雪晴却是振振有词,“既然给了,总有她的理由。情况不对再摘呗。” “你确定?”凌光蹙眉,“可我们现在情况都还没搞清楚……” “确实。”方雪晴往顾铭的方向看了眼,轻轻撇了撇嘴,“但至少现在,有两件事我们是能确定的。” 凌光:“?” “第一,怪谈拆迁办也好、魔方大厦也好,虽然手段不明,但都没有对人类表现出恶意。”方雪晴小声道,“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仅把目前所有的活人房客都带出来,连已经被困的死人也捞……” 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他们是完全有理由对他们交付信任的。 “行吧。”凌光再次蹙眉,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那第二件事呢?” “……”方雪晴却是深深看他一眼,面上带上了几分凝重。 “第二,就是现在,绝对不适合去找顾铭问东问西。” 凌光:“……?”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5节 “……你见过打工人因为长久加班而实质化的怨气吗?”方雪晴神情继续凝重,“我见到了,从刚才顾铭的眼里。” 浓烈到仿佛黑火般的怨气,对视的瞬间几乎扑面而来。方雪晴毫不怀疑,如果眼睛会说话,顾铭的眼睛怕不是已经骂了几百句“老板去死”和“莫挨老子”。 “所以有些事,我们还是得告一段落后再去问吧。” 方雪晴心有余悸地说着,信手将拿到的工牌挂上。凌光思索片刻,终是也点了点头。 “也是……”他轻声说着,远远朝着仍在伏案的顾铭看了一眼,忽似想到什么,又微微皱起了眉。 “诶。”他拍拍方雪晴,“你觉得,她会不会也是有……那个?” “哪个?规则……我去。”方雪晴话未说完,忽然又被凌光拍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嘴。顿了顿才迟疑道:“我觉得不像。” 凌光:“?” “你想,我们组织里持有‘那个’的人,包括我在内,使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用一次,人至少得废一半。哪有这样,用个‘那个’跟加班一样的……” 方雪晴说着,再次摇头。刚巧旁边一个穿着红鞋的羊头女子路过,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等对方走开后才道:“反正我觉得不像。” 她本人也是持有规则书的。既然她都这么说,凌光别再没再多问。 他盯着手里的工牌看了会儿,还是先收了起来,转而走向其他的工作人员,一方面是想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另一方面,则依旧是想打探些情报。 方雪晴见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没多管,自顾自地观察起四周来;另一边,偷摸注视着这边的许冥,则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顺手将另一张画完的工牌推出去,她默默闭眼。 起码这波是混过去了。 天知道她在看到安心园艺那两人过来的时候有多慌——毕竟有些事,她是真的还没来得及编。 当然,硬要圆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种时候,事情一堆一堆的,她是真没那个现编现卖的心思;好在不知为啥,方雪晴这回居然意外得好说话,只是搪塞了一下,居然真的没再追问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来说话,她方才也不算说谎。 她现在确实是没什么解释的时间——要处理得东西太多了。 前台电脑能联系到的房客,远比她想象得多,这就导致她要修改的规则也更多。同时,为了尽可能扩充词库,临时工的工牌也必须不断产出,在此基础上,她还得同时研究手头的所有记录和拿到手的所有规则,力求在付出最小代价的同时完成修改…… 好在后一份工作现在有邱雨菲帮忙,在许冥正式进行修改前,她会先帮着过一遍,提供一些修改思路……但总体的工作量还是很大。 更别提她的肩膀还在疼——而且因为她之前修改规则时,不慎选用了不合适的词,导致又付出了一次代价,现在两个肩膀都在疼。 无薪加班了属于是。 好消息是,她这个法子,至少目前看来还挺有用——截止目前,大部分活人房客都已经下来了,那些曾一度被困住的“房客”,也已经下来了五六个,正被工作人员组织着进行登记,看样子是会另行安置。 工牌发放得越来越多,对应的词库也在不断扩充,修改起规则来也越发得心应手。她不确定这手对拖延蝴蝶入侵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整个“活动”开始推进后,不仅是房客,连好些被困的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过来了。鲸脂人说,或许是因为一些文字的调整,也间接给了他们找到“密室”出口的契机。 前台这块区域,也一直保持着“干净”,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不光如此,随着归来的酒店员工越来越多,许冥注意到,他们中的不少还不知哪儿搞来了很多国际象棋形状的座钟,一个接一个地摆放在大厅的各个位置上——许冥看不见,但鲸脂人和邱雨菲都说,随着那些钟的落下,整个大厅,似乎也越来越干净了。 诡异的文字也好、蝴蝶本身也好、那些看不见的墙壁与密室也好,仿佛都被那些钟,暂时拦在了大厅之外。 鲸脂人猜测,那些钟,或许和他们曾拿到的糖果一样,都是同一个根的产物。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钟的作用,显然不止是扩大安全区这么简单——许冥一开始还没发觉,后来经邱雨菲提醒才发现,随着钟的数量不断增加,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在不断变快。 准确来说,是酒店内时钟的转速,在不断变快。 明明从她的“活动”落地到现在,手机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些时钟显示的时间,却已经到了早上五点。照这样下去,要快进到中午十二点,也不过再熬几十分钟的事而已。 ……不。 看看那些仍在不断被酒店员工搬进来的座钟,许冥怀疑,可能连几十分钟都不需要…… 这算什么,一个人七天横渡大西洋,七个人一天横渡大西洋? 许冥不懂其中原理,但这不妨碍她震惊。 恰在此时,又两道人影走进大厅,其中一个发色张扬,正是和许冥她们同一轮进入酒店的司机——至此,酒店内的所有活人,就算是被全部接下来了。 大厅这边早有工作人员等候,一见他过来就立刻引到了一边,开始毫无诚心地敷衍。那位黄毛先生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样,脸色一直懵懵的,直到被安排坐在旁边等候,手里还一直捧着别人发给他的拆迁办临时工牌。 至于那些曾一度被蝴蝶困住的人,他们则都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区域。按说许冥应该看不见他们的,不过也不知是他们聚在一起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还是怎样,有时她抬头,还真能隐隐约约看到个轮廓,又或是看到双漂亮的红鞋子,在地上踩来踩去。 又过一阵,她看到有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朝那个区域走了过去——跟着便听到邱雨菲的描述,说坐在那边等候的房客,都被叫起来了。 “他们在排队,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啊,动了。”邱雨菲小声道,“他们要去哪儿啊,怎么那么多工作人员陪着?” 许冥目光下意识看过去,脑袋里也冒出相同的疑问——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约莫七八个工作人员围在一处,像是护送东西的镖师。 估计是怕再次被困住,带路的工作人员手里还抱着两个钟,看上去又莫名有点阴间。 “要去安全的地方。”这次回应她们的,却是旁边一直在操作电脑的前台员工,声音淡淡的,目不斜视,“这里有些房间,是它很难进去的。让他们躲在里面,就不会再被轻易抓走。” “不再被抓走?”许冥好奇转头,“然后呢?” “选择消失。选择离开。或是变得和我们一样。”那前台员工依旧是淡淡的语气,“都是差不多的选项。” 许冥:“……” 那是否说明,一旦选择留下,成为了魔方大厦的员工,就再也无法离开了呢? 许冥有点想这么问,却没问出口。倒是脑海里的鲸脂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估计就和顾云舒和你一样。本质是依靠和异化根建立绑定联系来强化自身存在,这样一来确实可以帮助死人维持神智,但也的确没法再轻易离开了……” “……” 许冥默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动,想想还是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处理起手上的工作。 倒是身后给她捏肩的顾云舒,闻言似是陷入了思索,又朝着那些房客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那些房客正被引着往一楼走廊深处走。她望着最后一人的背影,沉吟片刻,忽然道:“是去8107号房吗?” “嗯。”前台员工点头,依旧没有回头,“它很讨厌7这个数字。” 所以对应的8107、8207和8307三个房间,都相对安全。 许冥恍然大悟地点头,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拿到的诡异文字,顺手就把里面的“13”改成了“7”。 另一边,随着运送房客的那批工作人员离开,大厅内一下空旷不少。 唯有那些被他们搬来的时钟,还在越来越快地走着,有的表盘,甚至走出了电风扇的架势。 而就在它们的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时候,一直坐在房间里的薄荷也终于走了出来。 ——缠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的头发已然不见。她看上去却依旧十分茫然,时不时东张西望,像是正在寻找什么。 “那、那个……”她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许冥,看上去无措又不安,“我朋友说,让我等等跟着你们……” “哦哦可以的,完全没问题!”没等她说完,邱雨菲已经自来熟地迎了上去,挽着她往另一张桌子走:“来,你先来这边,等一下我们先把退房手续办好,然后等大门打开就可以走了……哦对,还有这张纸,你千万收好。最好是收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你工牌拿了吗?还没有啊,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一张,你等等就把这张纸,塞在工牌的塑封里面……” 邱雨菲说着,转身奔回前台,剩下薄荷一个,低头愣愣地看向手里的那张纸。 只见上面只有几行简单的手写字: 【恭喜你被选中参与[魔方大厦]特别回馈活动。 【为保障您的活动权益,下车后请在酒店外暂时等候。不要进入酒店,谢谢!】 落款是“怪谈拆迁办”。 薄荷:“……?”什么意思? 她看不明白,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声。朋友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些家伙,还挺会的么。” 薄荷:“……??” 更不明白了。 恰在此时,邱雨菲已经拿了工牌回来,手把手教她将纸片塞进了工牌里面,确认到时薄荷一睁眼就能看到后,方轻轻吐出口气。 薄荷却在此时又偏了偏头,顿了两秒,小声道:“那个,我朋友托我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 说到这儿,她自己又停了下。邱雨菲不解看过去,却见薄荷又蹙了蹙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事了。”薄荷道,“我朋友说都快结束了,也不用打听了。” “……???” 邱雨菲疑惑更甚。就在这时,却忽听所有的时钟都当当作响,又见两个工作人员快步上前,直奔门边—— 十二点,到了。 或者说,被魔方大厦规则认可的十二点,到了。 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当即出声,提醒在场的所有房客赶紧办理退房、准备离开。许冥亦快手快脚地收好东西,迅速步出前台。在办完退房手续后跑到门边一看,却又再次傻眼。 “这个门……好像不太对吧?” 她打量着面前只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大门,转头求证地看向旁边的酒店员工。后者木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只眼神里翻滚着些许担忧。 “没办法了。”她对许冥道,“只能开这么多。” ……意思是,这条唯一能让人类离开酒店的规则,还是受到蝴蝶影响了吗? 许冥不由皱起了眉,一旁的邱雨菲倒是十分乐观,已经非常熟练地安抚起其他房客质疑的情绪,开始催促他们离开了。 只是这种“开了,但没完全开”的门,实在不太方便。酒店的大门是那种没有感应的感应式玻璃移门,这会儿只从中间开了一半不到。因为担心这门会再突然合上,酒店这边又有两名员工主动上前,替他们按着移门的两侧,这样一来,中间留下的空隙,一次也就只够通过一个人。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许冥和安心园艺的两个对了下眼神,非常自觉地都往后站去。顾云舒试探着先走了出去,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薄荷方被第二个推出门。之后则是留着黄毛的司机,以及和方雪晴他们一同进来的无辜路人。 邱雨菲第四个离开。接下去则依次是方雪晴和许冥,凌光选择断后。 然而就在方雪晴即将上前的刹那,许冥的脑海里,却再次响起了鲸脂人的声音。 “要糟——”许冥听到它的声音短促地响了下,很快又没了动静。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后颈忽然紧绷,某种似曾相识的剧烈压迫感,似又重重袭来—— “等等!”心脏莫名一跳,等许冥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扯在了方雪晴的衣领上。 回应她的,是方雪晴一个莫名又惊讶的眼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只听“砰”的一声响—— 那扇大门当着几人的面,自行重重合上。 它合得是如此用力,又是如此迅速,以至于在场几人都愣是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负责按着门的员工被移门拖得翻倒在地,其中一个运气好,及时抽身,另一个的胳膊却直接叫门给夹上,半截手臂,现在就摔在门的另一面,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动。 而就在许冥后知后觉地嗅到血腥气的同时,又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出现了。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靠近。她一开始还没理解那是什么声音,转头去看时才意识到,那是座钟爆炸的声响。 被摆满整个大厅的座钟,正当着他们的面,从外层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掉。零件四处飞散着,像是飞溅的血花。 都市怪谈拆迁办 第66节 那逐渐接近的声音,又叫人恍惚有种错觉,仿佛不远处正存在着什么隐形的庞然大物。那一下下地爆破声,也正是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个认知让许冥登时一阵头皮发麻。而就在她转头,想要和其他人商量对策时,却发现除她以外的人,目光都定定地落在对面的墙上 “……”许冥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蝴蝶。”旁边传来方雪晴颤抖的回答,“很多很多的蝴蝶。” 准确来说,是影子——无数蝴蝶的影子,大片大片地从对面的墙上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伴随着疯狂的嗡鸣。 光是看着,就让人膝盖发软。 同样发软的,还有许冥脑海里鲸脂人的声音。 “完蛋了。”它喃喃道,一副魂不守舍的语气,“它正在靠近。”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冥听着,却只想骂人。 “嘿嘿!都醒了!醒醒了!”眼看着被炸掉的时钟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终是缓了过来,急急开口,一边唤着一边给旁边两人一人一个嘴巴子,顺便踹了旁边同样发呆的工作人员一脚,同时飞速转动目光,努力寻找起逃跑的方向—— 好在这个时候,还是有靠谱人的。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最先清醒过来,赶紧一手一个扛起了安心园艺的两位,又顺手提了下许冥的领子,很快就带着人冲进了不远处前台后面的房间里,关门的瞬间,恰好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许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感激地看了旁边人一眼,再看看被他放到地上的两人,更是肃然起敬。 “师傅你这手法很专业啊。”她由衷赞美,“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正趴在门上听声音的工作人员顿了下。过了会儿才答道:“修空调。” “哦……”许冥恍然大悟地点头,不明所以。 另一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脱离了蝴蝶的掌控范围,方雪晴和凌光各自甩着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我去。”方雪晴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脸色瞬变,“什么情况?” “蝴蝶来堵门了。我们就是不幸被堵住的那一批。”许冥老实道,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房门,“外面还有工作人员……” “不急,死不了。”空调师傅语气倒是笃定,冷淡的目光转了下,落到他们身上,“但它守在这里,你们出不去。” “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原地转职去酒店打工…… 许冥默默想着,正要开口,却听旁边方雪晴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离开酒店的话,我倒是有办法。”她轻声道,“但我需要二十分钟准备,还需要一辆轮椅。” ……? 迎着许冥不解的目光,她镇定地补充:“手推车或者人背也行,总之我需要能代步的东西。因为那个方法一旦成功使用,我很有可能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 怎么说,感觉已经像是明示了。 至少许冥脑海里的鲸脂人已经发话了: “这姑娘能处,有规则书她是真肯拿出来啊!” “……”许冥却是闭了闭眼,没好气地挥走脑海里的声音,又转头看向方雪晴。 “冒昧再问下。你说的那个方法,成功率是多少?”她问道。 方雪晴听着,却是懵了下。低头算了下才道:“可能……92.3%?” ……所以这里为什么还有小数点? “等等,不对。一个人是92.3%,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所以概率应该是依次递减……”方雪晴看上去已经算糊涂了。 许冥眨眨眼,决定不去追究这个问题,转而道:“那可能还是我的法子成功率高一些。” “……” 另外两人顿时诧异地看过来,许冥却没急着解释,而是转向旁边的空调师傅:“请问,按照现在的时钟转速,到十四点二十八分,大概还需要多久?” 空调师傅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时间还有零有整的:“大概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比二十分钟短。”许冥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方雪晴,“行,那做两手准备吧。你们在这儿等,十五分钟后,如果这边的大门还没开,就只能指望你那个法子了。” ……???! 等等,所以为什么是十四点二十八?而且两手准备是指什么?你的方法又是…… 方雪晴脑瓜里一时充满问号,并且很快在一堆问号里抓到了最关键的那个。 “你们?”她飞快道,“什么叫‘你们’?” “那么一大群蝴蝶压在外面,就算到时门开了也出不去啊。”许冥理所当然道,“总得试试能不能把那家伙引开。” 她身上有白痴属性,哪怕对方气势铺天盖地,她也能看到打开的门在哪里,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豁免伤害——相较而言,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当然,对于方雪晴他们,许冥没解释那么细,只道怪谈拆迁办有给她护身的办法,还有员工保险。安心园艺的两人听了,却还是迟疑。 “要不还是我去吧。”凌光主动道,“我们是业内人,没有让其他人冒险的道理。” “我也是业内人。”许冥却认真道,“怪谈拆迁办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准则。既然我已经加入那里,那它的准则,就是我的准则。” 至于具体准则是什么,不知道,还没编。 好在她也不用说太细。对面两人明显自己脑补了什么,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崇敬。 看得许冥都怪不好意思的。唯有脑海中的鲸脂人,终于看不下去地尖叫: “不是,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惦记着营销你那皮包公司了好吗——” “什么皮包公司,怎么说话的!”许冥立刻在意识里回怼,“我们只是不太正规!” 虽然以后估计也正规不起来了。 不论怎样,这事就算是定了。趁着两人还在愣神,许冥立刻站了起来,向空调师傅问明房间后门的情况后便打算离开—— 房间的后面连着一小段通道,出去后就是餐厅。不过如果想要把蝴蝶引得远一些的话,估计出去后,还得再往远了走。 许冥在心里盘算了下,起身正要开门,却又被方雪晴叫住。 她有些无奈地转头,正想劝对方这种时候就别再上演什么孔融让梨的戏码,却见方雪晴闭眼深吸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跟着便见她当着许冥的面,从包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本子。 “我就知道,我这半个月的石膏肯定跑不掉。”她轻声咕哝着,打开那本本子,闭眼凝神,似是正感受着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睛,手指在本子间一抹,指尖已然多了把钥匙。 “这不是拿来用的,只是一个标记。”她将钥匙交到许冥手里,认真道,“二十分钟后,你所碰触到的第六扇门,将会通往你所想去的地方。范围仅限在这个怪谈区域内。” “……”许冥拿着那枚钥匙,反而迟疑起来,视线不断扫过她的腿。 “……等你用了才会瘸!而且也不一定会瘸!能不能盼我点好!”方雪晴被她看得一阵火大,赶紧冲人招了招手。许冥见状,也没再耽搁,立刻窜了出去,很快便穿过房间后面的通道,来到餐厅里。 餐厅里这会儿空荡荡的,除了食物卸得干净,和之前看着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在许冥看来是这样。 不过鲸脂人显然看到的是另一个场景,因为从进入餐厅后,许冥脑海里就不时响起它干呕的声音。 搞得许冥也一阵难受,赶紧穿过餐厅,步入了一楼的走廊,一直沿着走到走廊尽头,方缓缓停下脚步。 “话说回来。”鲸脂人终于问出那个在意很久的问题,“你说的那个开门方法,到底是什么?” “一重代换加二重代换呗。”许冥一边向后警觉张望,一边在意识里回答道,“云舒之前不是有给我带宏强那边的规则吗?” 带来的规则一共两部分。一部分是员工守则,另一部分是“消防演习通知”。许冥正好两份都能用到。 “一重代换允许我从其他怪谈的规则里提取关键词,建立自己的规则。又正好‘员工守则’里有关于开门的内容,我可以把这部分先提取出来……” 但一份规则里能提取的关键词似乎有限,起码在许冥的尝试下,提取过“开门”为关键词后,就不能再提取其它词汇了。 又恰好,“消防演习通知”里还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十四点二十八分,把这个也提取出来,组合一下,就是一条定点开门的规则。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因为一重代换下建立的规则是不允许更改约束对象的。所以需要再用二重代换进行补充——只要将建立好的规则,选个无关紧要的词替换一下,就可以再蹭一波二重代换的效果,顺便将规则的约束对象也给改了,从约束人类,改为约束怪谈一方。 至此,就等于建立了一条针对酒店的规则,而规则的内容,就是要求酒店在十四点二十八分开门。 “当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许冥承认,“所以还是需要方雪晴那边做个保险。” 鲸脂人恍然大悟,旋即啧啧两声:“这个法子倒是能行,问题是,蝴蝶那边,你又打算怎么引啊?” 对方现在,显然是对大门那边更感兴趣。 人家又不傻,死守大门,还能捞三个。过来单追,撑死只能捞一个。 “那不一定。”许冥却道,“我对它不稳定的精神很有信心。” 鲸脂人:? “重点就是要让它意识到仇恨应该放在哪里。”许冥继续。 鲸脂人:“??” “等等。”它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把蝴蝶改成傻x……” “当然不是。”许冥立刻道,“怎么能那样改。” 鲸脂人:…… 行行,那就好…… “那样是要付出代价的。”许冥继续道。 “傻x”和“蝴蝶”差距还是挺大的。没那个必要。 明明还有更好的方式。 许冥默默想着,再次拿出之前积攒的记录,还有尚未来得及修改的诡异文字。 于是,在鲸脂人愕然的目光中,又一条诡异文字,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当迎接着它的注视,你终会感受到美好的所在。】 【让我们一起用虔诚的声音呼唤它,让我们一起赞美——】 【赞美你,美丽的大蟑螂!请拥抱我吧,美丽的大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