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白月光》 第1章 《绝版白月光》作者:去蓬蒿【完结】 文案: 林笑却病逝后,被系统233绑定,穿到无数耽美文里当炮灰攻。 233:炮灰攻你知道吧,要么短命,要么就是各种性格缺陷,你的戏份不算多,扮演好这些角色就能续命。 #当炮灰攻拥有盛世美颜清冷病弱buff后 #一个炮灰攻成了万人迷受的故事 【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 清清冷冷,病弱无力,被人掐住手腕也无法挣脱 【乱世里的书童炮灰攻】 崇拜美貌的时代里 一个没落世家子的书童 偏偏美颜盛世 【仙侠文里的小徒弟炮灰攻】 人人都爱师尊,师尊偏偏最是疼爱废物小徒弟 小徒弟不被所有人待见,经常被师兄们明里暗里欺负 师尊一朝修为尽废后 按照原剧情师尊要被师兄们酱酱酿酿 他这个小徒弟也会被师兄们一剑刺死 可是为什么剧情变了 师兄们都冲着他来了 还有师尊……怎么就入了魔 【恋综里的小透明炮灰攻】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都不会说话的 总是沉默,惜字如金 可是……可是……太过貌美 他的沉默只让人更加暴躁 为什么不能对我说说话,更多更多 别做一尊雕塑,死亡一样,让人难过 【赛博世界的美艳教父】 收了一堆小弟,全想杀他上位 一朝不慎掉了面具 一切全变样了 【为爱而死的傲慢吸血鬼】 吸血鬼这种卑劣的生物应该被消灭的 可真的消灭了 为什么反而空落落的想跟着去了 一朝重生 又看见他了 这一次,豢养他好了 只是一只吸血鬼而已,没毒没危险 只要忽视他的双眼 就能吻下去 【极致美貌的人鱼】 人鱼这种童话生物可以吃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 那就分成两截吃鱼尾吧 攻恶劣地想着 可真的望见他那刻 感官都爆炸了 哪还舍得杀害他 留在身边,永永远远 别落泪,国王不需要珍珠 内容标签:快穿成长万人迷炮灰白月光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笑却怯玉伮nu┃配角:系统233┃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弱万人迷。 立意:好好活着。 第1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1 暴雨中,世子林笑却跪在皇帝的寝宫外,为状元郎谢知池求情。 太监张束劝道:“世子爷,您快起来。状元郎宫宴不敬,出言不逊,竟敢作诗讽刺陛下,这是不忠违逆之罪。陛下罚他没为宫奴,已是留了余地。” 林笑却面色苍白,暴雨的急冷砸得他浑身微颤,他手掌按在湿淋淋的青石板上,指尖因用力支撑跪的姿势泛起青白,雨又淋得肌肤发皱。 他生来多病多灾,身子骨十分不济,这次又一意孤行,不准伺候的婢女小太监为他打伞,执意雨中长跪皇帝宫门外求情,不管结果如何,一场大病是免不了的了。 伺候皇帝的太监张束如何相劝,林笑却也不肯起身。张束担心这样下去,世子爷真有了好歹,不得不再次去陛下跟前禀报。 皇帝萧倦听了,沉声道:“让他跪。” “今天他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阉了那不知好歹的谢知池。” 林笑却是异姓王之子,他父亲是大邺的功臣,因功封王,可惜早早就病逝,其妻竟殉了情,留一个嗷嗷待哺的独子无依无靠。 皇帝萧倦念其父之功,将林笑却抱入了宫中。 如今十八载过去,竟学会了威胁他,萧倦心道,既如此无知妄作,那就去死。 暴雨声声,林笑却昏昏沉沉,满目晕眩,他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肯倒下。 这是一本强取豪夺虐恋情深宫廷文,他扮演其中的炮灰攻,痴恋主角受谢知池,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样的炮灰攻又被称作舔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快穿部的员工不愿受这种罪,接受炮灰攻任务的几近于无。部长只好派系统233去万千世界找个好哄骗的宿主,绑定了做任务。 林笑却当时已快病死,系统233选中了他,哄骗说炮灰攻的一生是很有意义的,他付出一切给予主角受的温暖,如同夜空中的璀璨烟火,哪怕只在主角受心中绽放了刹那,已是一生难忘。 林笑却不是傻子,他只是想活,想要活下去,无论要付出什么,哪怕是自己的尊严,他也要活下去。 系统233安慰宿主道:【再坚持一下,等晕倒了就不疼了,坚持一下。】 系统233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林笑却可以在脑海里用意识与系统沟通,周围的人不会听到,这避免了他成为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林笑却在脑海里轻轻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他的小腿实在是疼得厉害,跪着时,全身的重量压着小腿碰在这坚硬冰冷的石板上,腿骨连着皮肉疼。 他的手掌撑久了也疼得微颤,他快坚持不住了。 这一世虽然也是多病身,可打小精心地调养着,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就算幼时念书写字犯了错,可太傅就算打太子手板也不会打他。 第2章 通常,太傅极少冒犯太子,就算有错也多是伴读被罚。 唯有的那么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太子带着他逃课,结果他不小心摔进了莲湖里险些身死。 他养病期间,听说第二日太子上课时,被太傅打了手板。 太傅敬重他的父亲,对他也有几分怜爱。 太傅或许以为太子是故意的,只因皇后娘娘对他多有疼爱,太子犯了嫉妒之心,故意要弄死他。 其实不是的,确实是湖边太滑了,太子要牵着他的手走,他不让,他不习惯跟人那么亲密。一方非要牵,一方非要躲,躲闪之中他脚一滑就摔进了莲湖里。 当时太子吓坏了,都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也跟着往下跳,还好小太监支尚及时拦住了太子,不然真不好收场。 支尚拦了太子,准备自己跳下湖救人,伺候林笑却的小太监比他动作快得多。 山休猛地一头扎进莲湖,在春寒中把林笑却救了起来。 太傅第一次罚太子,便是为着此事。第二次罚得更狠。 那时候林笑却跟太子都已长成少年,一日午后休憩,林笑却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上林笑却的面庞。太子看得痴了,明明是金灿灿的光,照在林笑却面上,却衬得他越发清冷圣洁,像是午夜空中楼阁里缥缈的神,在日光下慢慢地消散,轮廓曝光的白便是离去的征兆。 太子想要留住他,不知怎的昏了头就亲了上去。 非常轻的一个吻,林笑却都没察觉。 可太子运气糟糕,正巧被回来的太傅撞上。 太傅怒不可遏,竟拿起教棒打了上去。 “殿下,林世子不是你的娈童!如此亵玩,伦理何在?纲常何在?” 这事闹得不大,但皇后娘娘知道了。从此他对林笑却的疼爱日渐寡淡,在皇后娘娘眼里,没有太子的不是,是林笑却上不得台面起了勾引之心。 皇后娘娘并非女子,而是哥儿。在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男、女、哥儿。哥儿既可以娶妻也可以嫁人,在林笑却看来,类似于双性。当然,这里没有生理结构图,他并不知道是否有区别,区别在何处。 嫁人的哥儿通常被管束得很严苛,不但会被锁住鸡8鸡飞蛋打,说鸡不说吧,日常也很少出行,相比妻子,更接近于主人的私产。 因此,在这个世界,哥儿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的一类。很少有女子愿意嫁给一个哥儿,大多数哥儿只能嫁给男子。 女子嫁与男子,能够拥有自己的私产,也拥有和离的权利。但哥儿嫁给男子,带有奴的性质,虽名义上为妻,但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产,亦不能和离,丈夫死了要么殉葬要么守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一些性格刚强坚毅的女子,不愿嫁与男子的,会选择招赘一个哥儿,让其操持内务,女子便安心从商,出门做生意。 被招赘的哥儿依然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产,亦不能和离,操持家务养孩子服侍妻子是他们日常的生活。 哥儿之间严禁互相嫁娶,正如男男女女不可互相嫁娶。同性婚嫁被视为违背纲常伦理,有严苛的律法禁止。 皇帝萧倦上位后,哥儿的社会地位提高了一些。 萧倦喜欢哥儿,娶的皇后是哥儿,后宫的妃妾也都是。上行下效,民间对哥儿的鄙夷减少了许多。 皇后知道太子吻林笑却的事后,心中郁郁,太子身为储君,却吻了一个男子,被传扬出去有损名声。 便有心隔开太子与林笑却。 太子多次反抗,皇后在儿子的反抗里,对林笑却的成见越来越深,林笑却与皇后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僵冷。 林笑却倦了,道:“殿下,正如太傅所言,我不是你的娈童,你就算心有恶欲,也不该朝我发泄。” 太子站在他面前,越是难堪越是微抬着下巴不肯露怯:“怯玉伮,你当真以为,孤这些日子的执着是把你当娈童?” 怯玉伮是林笑却的小名,为了留住多病多灾的他,钦天监建言取一个微贱的小名压一压。皇帝思索半晌,定了怯玉伮这个小名。 太子面前,林笑却道:“殿下,无论是否为娈童,臣不愿。” 少年的萧扶凃闻言,唇瓣微颤,他望着林笑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抿紧了唇瓣。 怯玉伮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就算是个泥人也有几分血性,他无法容忍自己不但败下阵来还自怜自贱。 萧扶凃没有说些掏心剜肺的话来挽留,他收起自己多余的情意,微阖了眼眸,矜傲地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他们再不如过往亲近。 暴雨里,林笑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摇摇欲坠。 皇帝萧倦不知何时,走出了寝宫站在廊下看着他。 林笑却在系统的提示里望了过去,萧倦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如同已经冰凉的烙铁,烫不着他,却也带着危险的残余。 雨暴烈,冷意附骨,林笑却彻底坚持不住,急遽地颤了下,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在濒临昏迷时分,萧倦一步步走到了他身旁。 萧倦拿着把伞,雨顺着伞檐滚落如注,打在林笑却的眉骨眼眶,落在他寡淡的唇瓣,他湿漉漉如冰融,眼睫颤着想要睁开,却乏力得做不到。 萧倦居高临下俯视着林笑却,对他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 第3章 直到林笑却彻底昏了过去,萧倦才扔开伞,把林笑却抱了起来。 第2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2 宫女雾映走进皇后的寝宫,向皇后禀告了林笑却昏迷的事。 皇后姓楚,名词招,闻言默了半晌。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仍然招人,心却老了。 他心底里冒出一个说不清的念头来,他问雾映:“那谢知池长得如何。” 雾映答:“天人之姿。” 皇后微嘲地笑了下。 “难怪一个二个……”他没有说下去,沉默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发现皱纹,心中却布满了裂纹。 天晴,皇后来到林笑却的寝宫看他。 林笑却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脸色虚弱苍白,唇色也寡淡如橙花融了雪。 殿内药气挥之不散,伺候的小太监山休端着药,等药不那么烫了就喂林笑却。 皇后道:“给本宫吧,本宫喂他。” 山休恭敬地呈上药碗,药汁还有些烫,皇后端着烫着了指尖,他反而端得更用力,好似要药汁把手熔了才甘心似的。 他已经与林笑却疏远许多,他本可以不来看他的,可听着雨声不绝,他被打扰得始终静不下来,做不了任何事,一定要亲眼来看看,这勾了他儿子心的林笑却,现在到底如何了。 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活不了多少岁的短命鬼。 可亲眼见到林笑却的孱弱,皇后却发现自己心中的裂纹裂得更深了,深不见底,幽暗里到底潜藏着什么他不能在意。 皇后阖上眼,不愿再看他,等到药汁的温度适宜入口,他才缓缓睁开双眸,为林笑却喂起药来。 林笑却闷咳了两声,微蹙起眉头潜意识抵抗这药汁。皇后把药碗搁到一旁,将林笑却抱入怀中,他取出绢帕擦了擦林笑却的唇,汁液浓,绢帕洁,林笑却唇瓣沾上的汁液脏了皇后的绢帕,他却毫无所觉。 山休端起药碗候在一旁,皇后拿了药勺慢慢地喂林笑却。 林笑却靠在皇后身上,皇后感受到他发烫的体温,被针刺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心惊。 “他在发烧,”皇后犹疑,问山休,“太医怎么说。” 山休答了,还是老样子,须得好好调养着,性命无碍,只是之后恐怕会更加虚弱。 皇后抱林笑却的手顿紧,片刻后他掩饰般道:“更虚弱?都这般了,还能虚弱到哪里去。” 山休不敢答,只头垂得更低。 皇后压抑着情绪,喂完药该走了,他却仍是抱着林笑却。 林笑却昏昏沉沉,渐渐醒了过来。皇后察觉,反倒立刻把林笑却放了下来,准备离开。 林笑却缓缓睁开眼,看到皇后的背影,认了出来。 “娘娘。”他的声音微弱,若非此时室内安静得时光蒸发,皇后疑心自己是听不见的。 林笑却望向山休,示意他把他扶起来。 山休利落地上前,垂着头沉默地扶起了林笑却。 林笑却靠在床靠上,忍不住咳了两声。缓了片刻,皇后仍然背对着他,不走也不转过身来。 “这里病气重,”林笑却望着皇后的背影,道,“娘娘早些离开吧,不要过了病气。” 皇后听了,默了半晌,攥着绢帕离开了。 皇后楚词招走在宫道上,望向深宫大院之上的长天,明明是天晴阳关普照,他却看得阴云满布。 风暴不在苍穹,在他心中。 林笑却既醒了,就不得不问问谢知池如何了。 在这本书里,他就是一个痴恋主角受谢知池的炮灰攻,短命鬼,戏份不多。 出于对宿主的保护,避免与书中人物共情,233没有细说这本书的具体内容,只大概为林笑却介绍了下他的戏份。 一是雨中求情救谢知池;二是得知谢知池仍是没为宫奴后,想法子救其出宫却反被其囚禁;三是被谢知池当做人质威胁太子,为不牵累太子自尽。 233道:【现在第一场戏份雨中求情宿主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用费心,等到第二个节点再做任务即可。】 这是一本虐恋情深he文。 皇帝萧倦看上了状元郎谢知池,用强权逼迫他服从,谢知池不应,在宫宴上出言讽刺,被皇帝下了大狱。 皇帝萧倦要阉了谢知池,叫他做个千人踩万人踏的贱奴,消磨谢知池所有的骄傲,让他知道,皇权之下,没有臣子,只有奴隶。 萧倦要的,得不到,就毁掉。 谢知池并非那等有家族势力的臣子,就是一个平民百姓靠科举一步步走到皇帝跟前,想着忠君护民,要用所学为大邺做事,为百姓做点事。 可当他来到皇城,大邺的中心,过去的信仰面临崩裂,己身也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淖。 谢知池长得极好,丞相家的哥儿瞧上了他,可谢知池有一个童养媳,虽未成婚,但童养媳操持家务辛苦多年并没有任何过错。 那哥儿忍了又忍,退了又退,说是可以让那快三十岁的老人儿当妾。 童养媳也是个哥儿,年龄比谢知池大了十岁。大旱灾年成了流民,濒临饿死之际被谢知池的阿爹捡了回去,还重新取了个名字,叫云木合。 谢知池阿爹没两年快死了,谢知池当时还是个奶娃娃,谢家也没什么亲戚可以托付,为了让谢知池好好长大,便做主让云木合成了谢知池的未婚媳妇。 第4章 “木合,”谢知池阿爹临死前道,“你要让他活下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养大他。他是你的夫主,是你未来的丈夫,你若是抛下他,生前不得安宁,死后沦为牲畜。” “可你要是养大他,他知恩图报,无论有没有出息,都会对你好。木合,我给了你饭吃,现在,轮到你报恩了。”谢知池的阿爹说完就去世了。 不过十二的云木合抱着怀里的奶娃娃,咬着牙忍住泪,埋了恩人,用尽一切办法将谢知池养大。 云木合对于谢知池来说,如兄如父,恩情敬重皆有之,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负他。 丞相家的哥儿打算落了空,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容忍,谢知池仍是不应,非要娶一个大龄的乡下媳妇。怒意之中,使绊子让谢知池差点没能赶上殿试。 好在谢知池有所警觉,最后关头险之又险赶到,并在殿试中一鸣惊人,拔得头筹,被定为状元。 如果故事发展到这里就结束,还能勉强算是爽文。 可殿试结束,谢知池还没走出皇宫,皇帝身旁的太监就到了。 太监委婉地传递了皇帝的意见。 原来皇帝萧倦初见谢知池,就瞧上了他,皇帝要谢知池白日做他的臣子,夜间做他的宠妃。 太监此来,是让谢知池别走了,今夜就留宿罢。 大喜大悲,谢知池险些站不稳。最后,他摇了摇头,不顾太监挽留,径自走出了皇宫。 三日后的宫宴里,面对萧倦毫不遮掩的目光,本就独木难支的谢知池,在皇帝点名要他作诗时,饮了半盏酒,挥笔作下一首讽诗,彻底得罪了萧倦,被萧倦当场下狱。 谢知池初来烨京城时,世子林笑却曾见过他一面,就此芳心暗许,思念不绝。 得知谢知池要被没为宫奴,林世子不管不顾长跪求情。 皇帝萧倦放了谢知池一马,没有阉了他,但没为宫奴的决定不变。 朝堂之上,谢知池先前拒绝丞相家的公子,得罪了丞相一系,后又作讽诗冒犯陛下,几乎无人为他开脱。 他就此没为宫奴。 宫妃被锁住鸡8的待遇落到了谢知池身上。宫妃不会遭受的侮辱也落到了他身上。 小倌馆里教训不听话的小倌的手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宫里专门为谢知池成立了一个惩戒阁,专罚他一人,日日夜夜下来,谢知池没有疯也离痴傻不远了。 可皇帝临幸那日,谢知池竟然保留了神智,试图刺杀萧倦。 萧倦大怒之下,把谢知池的童养媳抓了,当着谢知池的面要云木合的命。 云木合为了不牵累谢知池,径自撞上萧倦的长剑,自刎身亡。 谢知池濒临崩溃,萧倦在云木合的血液里按住了谢知池…… 翌日,萧倦仍未泄愤,杖责了惩戒阁的太监。 太监们不敢对帝王如何,将恨意都发泄在了谢知池身上。 自此,谢知池的日子越发难过。 皇帝要谢知池做个最低贱最顺从的奴隶,太监们便将他往沉湎情玉的银娃宕妇方向塑造,要他像条发情的贱狗一样跪在皇帝面前乞求临幸。 缠绵病榻的林世子被众人蒙蔽,以为谢知池早就被放出去了,被贬为平民,回了乡娶了童养媳,过上了平淡的日子。 谢知池历经折辱,早就黑化了。寻机让林世子发现,勾着林世子让其救他出去。 林笑却想法子带谢知池出了宫,却反被谢知池囚禁。 在谢知池的勾引下,丞相家的哥儿对谢知池用情更深,甚至撺掇父亲谋反。 但谢知池的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 丞相一系皇帝萧倦早就想铲除,正愁找不到理由,谢知池的所作所为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丞相一家被腰斩,牵连三族,其派系也被杀得七零八落,其余的亦树倒猢狲散。皇帝萧倦的权势越发集中,朝堂之上简直成了萧倦的一言堂。 走上绝境的谢知池用林世子威胁太子弑父,林世子不后悔救谢知池出宫,只后悔没能早点带他出去。为了不牵连如同亲兄弟的太子,林世子走上了云木合的老路,自尽身亡。 谢知池被太子捉住,欲杀之际,皇帝出现了。 皇帝抱走了谢知池。 千般挣扎万般反抗的谢知池倦了,疯疯癫癫,很少清醒。皇帝萧倦这时倒对他挺好,仿佛真爱上他似的,后宫虚置,只宠幸谢知池一人。 在谢知池的痴痴傻傻里,这个故事走到了尾声。 皇帝萧倦抚摸着谢知池的面庞,爱怜的眼神在黑暗里幽深难辨。 第3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3 林笑却问谢知池如何。 山休听到主子的询问,道:“陛下怒意过去,收回了宫刑。” 林笑却又问:“那他人呢?” 山休垂着头不言。 林笑却道:“你怎么不说话。” 山休道:“奴才说的主子不爱听,奴才就不说了。” 打小,山休就一直伺候林笑却,少年时跌入莲湖,也是山休救了他。 昏迷时,山休为他擦身;乏力时,山休喂他吃饭;生病缠绵病榻,也是山休陪着他解闷。 林笑却道:“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听。” 山休垂着头,默了会儿才抬眼望着他道:“主子,奴才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对状元郎另眼相待。您身体本就不好,却执意雨中求情,在陛下看来,这或许是一种要挟。” 第5章 “旁人的生死,主子关心那么多作甚。您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得罪陛下也要去救状元郎,状元郎未必领情。” 山休说完,又把头垂了下去。身为奴才,不该直视主子。 林笑却想着自己的人设,道:“我喜欢他,山休,我并不期待回报。我只是想为这份喜欢做点事。” 垂着头的山休攥紧了拳头,在林笑却的喜欢之言后,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烨京暴雨冲垮了桥梁,太子萧扶凃出宫监督官员治水,回宫来才得知林笑却的事。他压抑着郁怒往林笑却的宫殿赶,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见着太子神情,连通报都忘了,吓得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萧扶凃刚走到寝殿外,就听到林笑却述说喜欢。 萧扶凃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窒息的痛苦从喉咙直直上涌,红了一张面湿了一双眼。 这到底算什么。他算什么。 他萧扶凃的喜欢就是把林笑却当娈童,林笑却对那什么状元郎的喜欢就高尚了高贵了可以接受了。 他还以为是林笑却无情无爱,不知何为欢喜,谁知林笑却早就有了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罢了。 他怎么能够允许怯玉伮去喜欢一个远不如他的人。 萧扶凃踏了进来:“出去。” 他命令伺候的人都下去。 山休沉默着,林笑却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服从太子的命令。 山休这才恭敬退下。 萧扶凃冷嗤:“你的奴才对你倒是忠心,你对那什么谢知池也够忠心耿耿的,自己的身子不要了是吧,跪?” “你喜欢跪,怎么不在孤跟前跪个够,下着暴雨,外面的桥都冲垮了,黎民百姓没有安身之所是无奈,而你,自找雨淋。” 萧扶凃走过来攥住了林笑却的手:“你听没听见孤在说什么。” 林笑却望着萧扶凃道:“殿下,我没有大碍,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你?”萧扶凃嗤道,“孤会担心你?你以为你是谁,怯玉伮,你在孤心里什么都不是,孤不可能忧惧半分。”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明明双眸湿了,殿内又不会下雨,口是心非的太子殿下,让林笑却想装傻都不成。 “嗯,”林笑却低声道,“我知道了。” 萧扶凃看着林笑却这虚弱苍白的模样,慢慢松开了手,可林笑却还是微垂着眼眸,仿佛再没有其他话跟他讲。 萧扶凃倏地紧紧抱住了林笑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怯玉伮,你学会了喜欢,可怎么就是学不会——”学不会喜欢孤。 萧扶凃没有说完,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林笑却面前求爱。 他做不到把自己完完全全剥开了给林笑却看,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诗书礼易学了个遍,衣裳穿上了就脱不下,浑身赤。裸。裸给林笑却瞧只会让他难堪。 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笑话。 说一遍已经足够,说多了黏腻恶心让人厌恶。 萧扶凃心道,今天就当林笑却没有说过喜欢谢知池的话,若有下一次,他绝不会就这样轻飘飘放过。 萧扶凃松开手,见林笑却乏力不堪的模样,心中郁怒又起。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真是……萧扶凃静默半晌,将情绪压了下去。 “怯玉,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萧扶凃低垂着眼眸,他在伤心的时候会这样唤林笑却的小名,省掉一个伮字,就只是唤他怯玉。 林笑却前世缠绵病榻,很早就离世了,那些繁复的情绪复杂的情感都与他无缘,陪伴他的只是药粒药水。每一种入口的药,苦涩都是不同的,有的让人犯恶心,有的带点腥甜,有的味道密密麻麻的,只要入了口,就一下子将整个感官都夺走。他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清,只是苦,苦到了骨子里,苦到了血液中。 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咽下去,强忍着恶心咽下去。 林笑却很想给萧扶凃肯定的回答,他也不想折腾自己,雨中长跪真的很冷很疼,小腿都青肿了,山休一定给他上过药,他现在才没脑袋和小腿一起疼。 药很苦,不想喝,头很疼,晕乎乎的只能忍。他也想好好地不管不顾地活下去,可是不行,他活下来是有代价的。 他需要扮演好这个炮灰攻,在需要走剧情的时候走剧情。 接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还得想办法救走谢知池,随后被囚禁,被当做人质,自尽。 林笑却问233:【我没有试过自尽,会不会很疼。】 233安慰道:【很快的,宿主别怕,你只要自尽了,我就会尽快带走你,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林笑却道:【233,你和我以为的那些程序不一样。你仿佛有感情。】 233道:【我安装了模拟人性板块,系统和宿主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拥有人性关怀,才能与宿主相处得和谐、长久。】 萧扶凃望见他的笑,连伤心都忘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上林笑却面庞,林笑却的笑容愣住,他躲开了。 萧扶凃掩饰性地抚上林笑却的额角:“你头发乱了。” 萧扶凃将碎发捋到他的耳后,指尖状似不经心触到了耳垂,林笑却低垂着眼眸,耳垂泛起点点的痒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第6章 萧扶凃突然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要置气。怯玉身体弱,病怏怏的,有些小性子他哄着便是,非要跟怯玉逆着来,那么多的光阴消散在指尖,虽希望怯玉长命百岁,可萧扶凃心中知道,那不可能。 萧扶凃捧起了林笑却的脸庞,他问:“孤有那么难看吗?你垂眼作甚。” 双手的温热贴在脸颊,林笑却搭上萧扶凃的手腕,想推开他。 萧扶凃道:“孤给你讲故事,别推开孤。” 缠绵病榻是很无聊的,古代世界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林笑却喜欢听故事,山休托侍卫们在外买了很多的话本,经常讲给林笑却听。 但偶尔,林笑却想听听真实的故事,萧扶凃讲他的所见所闻是很真切的,在少年萧扶凃亲吻林笑却之前,他们几乎亲密无间。 萧扶凃出宫回来,就会爬上林笑却的床,一边搂着他,一边给他喂宫外买来的零碎糖果。 林笑却含着糖,躺在萧扶凃胸膛里,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宫外的事。 春三月,携家带口踏青山的平民百姓;夏热时,扇着蒲扇的说书人;秋风起,枫叶从脚下直烧到山腰;冬雪落,风霜飒飒淋得他满头满脸。 还有烨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哪家的公公跟儿媳扒灰,哪家闹出真假千金的怪事,哪个大臣老不死的纳了七八房小妾…… 雅的俗的萧扶凃都不忌讳,全讲给林笑却听。 林笑却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萧扶凃说,等林笑却好起来,他就带他出宫去。 “宫外的世界是宫内的延伸,”萧扶凃说,“但宫外人多,人一多事情就复杂绚烂了无数倍。” “烂也烂,淤泥地;好也好,四时景。等你这次病好了,我们就多出去走走,总躺在床上未免太无趣了些。” 林笑却当时说了好,但病好后没多久,萧扶凃就亲了他,被太傅发现,之后又是一系列的事,渐渐就疏远了。出宫游玩的事也没了下文。 思绪回笼,林笑却仍是执意推开了萧扶凃,他用的力气不大,病还没好很是乏力,但萧扶凃看见他的坚决,浑身的力气也不得不散碎,就那样被林笑却乏力的手推开了。 萧扶凃狼狈地垂着手,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的,他又扬起那双高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林笑却。 “你病没好,不想听故事很正常。是孤考虑不周。”萧扶凃藏起了他的情意,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打小亲近的兄弟,“孤之后再来看你,你好好保重,不要再做些让人瞧不起的蠢事。” 萧扶凃刺了一刺林笑却,说出来后有些后悔,但见着林笑却并不在意的模样,后悔又成了恼意。 他说什么做什么林笑却都不在意的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 或是留着牙,去咬怯玉。咬得怯玉哀哀地唤他:殿下,殿下…… 萧扶凃喘了一息,为这白日宣银的想象。 他扭过头,本该走了,但磨磨蹭蹭,就是不想走。 他看着殿内的蜡烛,想到了继续逗留片刻的理由:“都说了不要总是阴阴沉沉的,大白天不开窗点蜡烛,不闷么。” 萧扶凃站起来,缓缓走到宫灯处,慢慢吹熄了灯内的蜡烛。殿内顿时昏暗了下来。 林笑却不喜欢这样的昏暗,他喜欢亮堂,越是亮堂他就越能忘却己身的不适。他能看清殿内的一切,这有助于他转移注意力。可如果昏暗下来,他能抓住的只有自己了。 疼痛也没了藏身之地,从他的肌理里冒出来翻腾翻涌,火一样灼烧着他,让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疼,林笑却抿着下唇,小腿是不是应该再擦一回药,怎么又疼起来了。 萧扶凃打开了窗,窗外的光斜射进来,林笑却仿佛从窒息里挣脱,他望向光亮处,萧扶凃正转过身来。 他背着光,灰了几个度,反倒衬得那眼眸中的情愫越发明显。 林笑却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扭过脸去,不看他。 挫败爬上萧扶凃的眉眼,他的腰板挺得更直,双眼更加矜傲。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林笑却,直看得林笑却不自在地垂下了面庞。 萧扶凃道:“孤走了。” 林笑却没有反应。 萧扶凃又道:“这次真走了。” 林笑却收敛了情绪,抬起脸庞客气道:“不送。” 萧扶凃凝望片刻,未再多言,矜傲冷淡地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那股支撑他的郁气消散,他踉跄了一步,但望着太监宫女们,萧扶凃所有的脆弱与悲意都收了起来。没有任何一个宫人,能从太子殿下身上瞧出弱势来,他永远是大邺王朝最合格的储君。 萧扶凃走了,山休才进殿来。他端着一碗淡粥,刚出炉放了会儿,现下正合适入口。 林笑却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就不要了。 山休本准备再劝,但见到林笑却抚着小腿,猜到是又疼了,连忙放下粥,拿来药替林笑却敷。 指尖碰上主子的腿,山休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山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林笑却衣衫下的肌肤,林笑却乏力的时候山休伺候他沐浴,浑身就没有没见过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每次瞥见或触碰,都如同初次般,就没有习惯的时候。 他的指尖裹上药轻柔地抚摸林笑却,头脑昏沉阴暗发热,像是湿了的木材燃烧,黑烟滚滚呛着他的脑海,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意识不到,就只有眼前的主子,在黑雾之中,如同一尊静静的玉石雕像。 第7章 盈润的光,莹莹微凉,被亵渎的神像,山休跪了下来。 山休跪在床榻旁为林笑却敷药,他为自己方才的心动神摇赎罪。 奴才就应该跪下,而不是想着爬到主子身上去。 爬上去又能做什么,他一个阉奴。 第4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4 地牢里,几只白烛的光,苍白了虚弱的影。 谢知池被杖责后,牢卫提他进监牢,血还在滴滴地流淌。 牢卫一边用锁链绑住谢知池的手脚,一边道:“您别怪小的,小的只是行刑,上头的命令不敢不从。” “本来是要阉了您的,林世子长跪雨中为您求情,陛下改为了杖责。”牢卫道,“陛下一会儿过来看您,您知趣些,没准就被放出去了,也不用留在宫里当个奴隶。” 牢卫跟伺候皇帝的太监张束有点关系,是张束远房的亲戚,张束透露了那么点皇帝的癖好,牢卫绑好谢知池的手脚,觉得不够卑贱,道了声:“得罪了。” 又将锁链在谢知池脖子上绕了圈:“小的也是为大人好,咱们这些卑贱之人,不在陛下跟前当狗,也是在别的贵人跟前当狗。您能攀上大邺的帝王,能跪在陛下跟前当条被宠爱的狗,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事。” “大人啊,您现在从了陛下,还能有站起来当人的那一天。您要是一直犟下去,恐怕最后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牢卫绑好了锁链,又摸了把谢知池的血沾他脸上,突显一个可怜可悲。 “小的知道,您是状元郎,心高气傲不愿,可人要活着,骨头被打断了也得活着。”牢卫平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这次是张束暗示了,牢卫才说出这么些话来。 牢卫锁好谢知池站了起来,守到牢外去。他打定主意,到时候陛下来了,若没叫他们下去,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声响,他也绝不转过身来看上哪怕一眼。 好在皇帝没有让人听墙角的习惯,一来就让牢卫们都下去了。 皇帝萧倦看着牢里狼狈不堪的谢知池,屈尊降贵踏了进去。 这几乎是萧倦来过的最脏的地方,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稻草,挥之不散的腐臭,血迹斑斑的刑具,有的刑具上还沾了碎肉。 萧倦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到了谢知池身上。 打得挺惨,还在喘气倒没死。 锁链缠身,再多的傲气也只叫人觉得笑话。 都狼狈成这样了,那张好面孔仍是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难怪丞相家的公子和怯玉伮都瞧上了。 萧倦缓缓靠近谢知池,他蹲下来,掐住谢知池的下巴,看着谢知池不从的一双眼,倏地就掐住他后颈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毫不留情,脸庞蹭到粗糙的地面一下子就蹭伤了。 萧倦微微倦怠道:“谢知池,倒是个清雅的名字,可朕给你脸面的时候,你不要,那朕只能如此了。” “本来还想着把你阉了,叫你做个阉奴,瞧瞧你的风骨没了命根子还能硬到哪里去。”萧倦微叹了一声,“可朕那怯玉伮实在是喜欢你得紧,一副破身子还要冒着雨长跪求情。” “你死了也就死了,怯玉伮死了倒还有些麻烦。”萧倦松开手,抚着谢知池擦伤的脸道,“你这姿色,伤了可惜,朕会让御医来给你瞧瞧。” “谢知池,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乖乖洗干净身子,求朕临幸,朕这次就放过你。”萧倦松了手,站了起来。 他一袭玄衣,刺绣的五爪金龙在白烛的光里显得阴森。 萧倦站在森冷的白光里,居高临下等着谢知池的答复。 奄奄一息的谢知池只是笑了两声,讽刺地带着血沫地笑了两声。 他是第一次受杖责,牢卫没有留情,谢知池不慎咬伤了舌头,他只能笑,用笑来答复这大邺王朝权势在握的帝王。 他苦学诗书论语,通过一次次科举,不是为了当一条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谢知池望着皇帝,这就是大邺的帝王,这就是他从前忠的君。 萧倦得到了答案,微微遗憾:“既如此,谢知池,你以后就做个宫廷里最卑贱的奴吧。” 萧倦离开了。 谢知池倒在角落里,一双浴血的手,攥紧了绑缚的锁链。 夜色里。 皇后楚词招绣着锦帕,上一条锦帕沾了林笑却唇上的药汁,雾映要拿去洗,皇后没让。 他说洗什么,丢了就是了,顺手丢在自己的梳妆盒里,雾映不敢碰,那条锦帕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在夜色更深时分,让伺候的人都离开后,皇后会把那条锦帕取出来,紧握着缠绵床榻。 哥儿有两套兴器官,前面的被锁住了,皇后望着锁微微发怔。 在嫁给皇帝之前,皇后楚词招本来已经打算娶个妻子,他不愿嫁给旁人做妻奴。 可宫里的宴会,楚词招的父亲执意带着哥儿女儿参加,楚词招就这样被瞧上了。 “国色天香。”当时的萧倦还是太子,只这么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声,还未驾崩的先皇就下了旨。 楚词招就这样成了太子妃。 后来先皇驾崩,萧倦登基,后宫渐渐充盈。 生下萧扶凃后,皇帝萧倦就不常来皇后宫中。 夜间,萧倦曾掐着皇后的脸道:“你除了这张脸,真是毫无趣味。上你跟上一个死人一样。” 第8章 皇后听了,双眼强忍湿意。萧倦起身了,还贤良地伺候他穿衣。 皇后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有儿子有家族,必须当好这个皇后。 楚词招攥紧了锦帕,无人之时,竟吻上了锦帕的药汁脏污处。忍耐,再忍耐,他到底也是个活人。 吻着锦帕,仿佛就吻到了那个人。 他无法开口,哪怕夜深无人,他也无法开口唤那人的名。 烛火下,楚词招绣着锦帕,旧的那条没法明着用,只好绣一条新的。 宫中养着技艺精湛的绣女,可贴身的东西楚词招喜欢自己做。 绣着绣着出了神,等扎到手回过神来,楚词招才发现自己竟然绣了个木字差一捺。楚词招心惊发颤,好在此时身旁无人,楚词招急喘了一下,赶紧将锦帕放到烛火上点燃了。 雾映捧着小厨房的糕点进来,见此立马搁了糕点,连忙端来铜盆搁到楚词招脚边,锦帕灼手之前,楚词招将燃烧的锦帕投了进去。 “娘娘?”雾映不解。 楚词招道:“绣坏了,看着烦,烧了。” 雾映道:“奴婢烧就好,娘娘手有没有烫着?” 楚词招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怎的就开口道:“明日请陛下、凃儿还有怯玉伮过来用个晚膳吧。” 窗外的夜色里,明月高挂,莹润的光如水流淌。 楚词招望着的这轮月,地牢里的谢知池也望着。 他攥着锁链,透过地牢极其窄小的窗口望窗外,自由的光,自由的夜色,没有所谓的尊卑高低,一切都陷入深幽如墨的夜里。 他捧起浴血的手,想接住落到地牢里的那一小缕月光,可他垂头看的时候,只能看到自己的血色,见不到月的清白。 他想起幼时求学,要走上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天不亮他就起来,穿上草鞋拿上书本再包两个馍馍就出门。 那时候月光还没落下,也是这样高高地悬挂,他不怕天没亮,月光作陪,他摸着灰暗往前。 有时会遇到萤火虫,飞舞盘旋,夜路便好走多了。 放学往村里赶,也往往要走到夕阳落下月光升起,走得脚趾磨破出血积起厚厚的茧子。 那时候的草鞋也是血迹斑斑,如同此时的锁链。可草鞋上的血是他往前走自愿付出的代价,而锁链,却是要将他训成一条贵人脚边的狗。 他作为人一路走来,走了这么远的路,习惯了站着,趴不下来,做不成狗了。 第5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5 月色里。 山休又端了药要林笑却服下。 他说:“这是睡前服用的,主子,喝了这碗漱了口再入睡。” 林笑却实在不想喝,这次的药汁不但苦,味道还特别怪,他喝着想吐。 林笑却问:“这次的药是不是加了奇奇怪怪的药材?” 山休说没有,见林笑却不信,山休端着就喝了一口,他道:“不苦,不怪。” 林笑却看着山休,山休真是把他当傻子,白天已经喝过一遭,苦不苦怪不怪他能不知道嘛。 见主子不喝,山休作势要继续喝下去,林笑却只好叫住了他。 又没得病,乱喝什么药。他喝就是了。 山休望着主子乖乖喝药,心里融成一团,骨头也化作了春水,直浇得心花怒放。 主子最是怜惜下人,有时候山休甚至希望主子能残酷些,也好过太过良善被人欺负了去。 林笑却微蹙着眉头将药碗搁下,山休连忙端来漱口茶,漱完口,端走痰盂端来温水,细细地替林笑却擦了手。 林笑却想沐浴,山休连忙劝道:“主子不可,若是着了风病情加重,到时候这喝药就没个尽头。” 但身上出了汗实在不太爽利,山休道:“要不奴才替主子擦一擦吧。” 林笑却应了。 山休利落擦完林笑却的身体,又使出按摩的手法,替林笑却舒缓筋骨。 等山休忙完,林笑却早已昏睡过去了。 山休给主子盖好被子,蹲在床榻旁静静地凝望主子。 林笑却的脸红扑扑的,山休按摩的力劲不小,按得林笑却面上起了红潮,像是抹了女子用的胭脂,湿漉漉的艳色。 山休蹲得脚都麻了也不想起来,很奇怪,幸福这个词与太监无缘,可山休在这一刻,感受到的情绪和幸福是那样相似。 山休喜欢照顾林笑却,无微不至地照顾主子。林笑却身体羸弱反而给了山休细致照顾他的机会,这让山休觉得幸福。 太监都是没有根的一群下人,没有根好似就不该和欲望有瓜葛,可山休知道自己是渴望的,有信仰有坚持和别的人没什么不同。 他私心里觉得他和主子是一家的,说起来好笑,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主子的羸弱加深了对他的依赖,他在这种依赖里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被人需要,被人肯定,山休不去想主子的奴才有许多许多,他只是可以被替换的其中一个。 他自愿地想象自己是主子独一无二的奴才,自莲湖那次救起主子起,他就跟别的奴才区分了出来。他开始有自己的面孔,有自己的语言,能够被听到,能够被重视。 他觉得幸福,他私心想这份幸福永远继续下去。所以伺候主子的活,能不假手于人的,他通通自己做。想要越过他冒尖的小太监,他也远远地调开,调到主子看不到的地方打扫卫生去,别一天到晚想着冒头。 第9章 山休望着林笑却,微微弯了唇角。主子好可爱啊,有时候跟玉像一样清冷,有时候又跟个孩子似的。怕药苦,怕无聊,喜欢听故事,有时候山休讲些鬼怪故事,主子还会害怕呢。 夜间不准他把蜡烛熄了,要把殿内照得亮亮的,不然就会害怕,想着不知道哪里会有鬼冒出来。 山休说,主子您又没做亏心事,鬼来了也不怕的。 233也安慰道:【宿主别怕,这不是妖鬼世界,没有鬼的。】 233偷偷乐了,佯装严肃道:【不行,宿主得勇敢,你以后会经历很多世界,现下就不要忧虑了,快点睡觉,很晚了。】 山休动手扯被子,林笑却不让他扯:“以后不准给我讲鬼故事了,我不喜欢听。” 山休很无辜:“可主子白日的时候,明明听得津津有味。连饭都不想吃,非要听完才吃。” 林笑却微窘,很多时候当下不怕,但余韵悠长啊。他老觉得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古怪,阴森森的,心里被勾着害怕,停也停不下来。 “我不管,反正都是山休不好。”林笑却被戳中了窘事,躲在被子里不理山休。 山休偷乐了会儿,连忙按住被子让主子出来:“会透不过气的,主子,奴才今晚陪你好不好。是奴才的错,奴才知错能改,今晚不离开。” 林笑却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被子里好热,他头发乱了脸也红了。 山休抬手替林笑却整理头发,林笑却已经习惯山休的服侍,山休偶尔的动作并不会惊吓到他。 山休睡在脚踏旁,林笑却让他上来一起睡,山休不敢。若是让别的小太监知道了,传扬出去,他的职位不保是小事,惹着了太子被调走才是得不偿失。 林笑却见此,不要山休陪了。山休知道主子是关心他,不想让他睡不好觉。 可睡主子脚踏旁真不算委屈事,伺候主子以前被老太监欺。凌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 动不动就被打一巴掌,兜头盖脸地被辱骂。扫地的扫帚打得他腿都要断了,疼得直冒汗还要认错说公公教训得好。 他还算运气好的,不管怎样没克扣他的饮食,有倒霉的不讨喜的小太监连饭也吃不上,饿得皮包骨头。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主子就是他的天,他睡在能回应的天旁,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觉得委屈。 可见主子真不想,山休便又给主子讲起了故事,这次是个很温馨的故事,讲着讲着主子就睡着了。 那时候山休望着睡着的主子,心底里的幸福满得要溢出来,就跟此时差不多。 山休蹲麻了腿,站起来脚心麻疼得站不稳。 他缓了好半晌,才将床帘放下,去吹熄了大半的蜡烛。 深夜里,宫里的人大多都睡了。 地牢里的谢知池却疼得难以入眠。 他浑身冷颤着,明明是夏日,他却似赤身被扔在了冰天雪地里,失血的冰冷寒到了骨髓里,连肌肤都好像冻在一起了。 他手脚都被锁链绑着,脖子也缠了一圈,他没法站起来,只能像只牲畜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腥臭将鼻腔填满,他手心里捧着的月光也被乌云遮盖,彻底消散不见。 谢知池想要站起来,可只是轻微动一下,锁链便缠着伤口刀剐一样疼。 太疼了,疼到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回家了,云哥在等着他。 云哥说他衣衫破了,需要补,他说不用补,他是进士了,有钱了,云哥以后不用再做刺绣卖了。 他好像回到了更久远的时候,那时候阿爹还在,阿爹抱着他说别哭别哭,没有妖魔鬼怪,阿爹都赶跑了。 没有受伤,不疼,都是幻觉。 阿爹抱着他,轻声地给他哼唱儿歌,儿歌里有春天,春天开满了花朵。阿爹说当年三月三,他的父亲也是捧着好大一捧花朵给了阿爹。 阿爹说起来脸上都是笑意,清清浅浅的,他突然就忘了疼。 阿爹在,云哥在,父亲也在,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一定是因为元宵到了,元宵是团圆的日子,等阿爹把火生起来,他帮忙去煮元宵,那时候就不冷了。他还能吃到甜甜的元宵,云哥也不会忍饥挨饿,他们怎么吃也吃不完。 就像这夜,冷得没有尽头。 谢知池不准自己哭,不让自己哭,他紧紧阖上湿朦的双眼,挨着墙角挨着灰尘,让自己入睡。 睡吧,睡吧,没有抵达不了的白昼。 天亮了。 林笑却还睡着觉,就被山休叫醒喝药,林笑却迷迷糊糊把药推开,山休低声道:“主子,喝了再睡。太医说了,一日三次早中晚不能少。” 林笑却往被子里躲,晕晕沉沉的不想听,山休搁下药,哄道:“主子快喝药,主子不喝,奴才就一直吵一直吵,吵到主子睡不着。” 林笑却乏力地锤了下被褥,不得不钻出来把药喝了:“山休好烦,不准吵。” 山休递上漱口的茶,林笑却喝了吐了还是苦,他蹙着眉闭着眼推山休,都怪山休。 山休抬着林笑却的下巴颏给他刷了牙才好上许多。细细地擦了脸,林笑却睡意都快没了,山休才将林笑却重新放回被子里。 “睡吧,睡吧,主子以后可不能再胡乱淋雨了,生病了连觉都睡不好。” 第10章 林笑却扯着被子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又要喝药,林笑却坐在床上,抱着双腿扭过脸去,不看山休。 233劝道:【宿主,要喝药身体才会好,不喝病情加重了,你会一直咳一直咳,没准会咳出血来,很痛苦的。】 233道:【不对哦,离宿主自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宿主会痛苦很久很久的。】 喝了药,山休呈上糖果。林笑却找茬说:“太甜了,不要。” 呈上淡粥。“太寡了,不要。” 呈上糕点。“你要噎死我,不要。” 山休无奈地道:“主子,好歹吃一点,皇后娘娘请主子一起用晚膳,到时候陛下、太子殿下都会去,您不多少吃一点,到晚上狼吞虎咽,会闹笑话的。” 林笑却道:“你把我当哭闹的孩子了,什么场合我还是分得清的。” 说完,林笑却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就是孩子哭闹嘛,顿时微微窘迫起来,拿起糕点塞口里,当做无事发生,他才没有闹脾气。 “山休,你刚才说皇后娘娘请我赴宴?” 山休重新说了一遍,林笑却这次听进去了。 林笑却不害怕皇后、太子,却有点怵皇帝。 在皇后、太子跟前,林笑却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当做人疼爱的。即使皇后后来疏远了他,可这份相对的平等并没有改变。 但在皇帝跟前,林笑却总觉得皇帝看过来的目光是在看一个摆件儿。 不只是看他,应该是皇帝看除了继承人以外的所有人,要么是好看的摆件儿,要么就是踩在脚下的奴隶。 皇帝不把人当人的无情残酷,让林笑却有点发憷。 皇帝萧倦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权势在握,许多人的命运皆在他一念之间。 而他眼里的摆件儿是拿来把玩还是砸着听个响,奴隶是留着继续伺候还是干脆砍了头,或许也是从心所欲。 傍晚。 皇后宫中已点燃宫灯。 太子萧扶凃比林笑却来得早,正跟皇后话着家常。 见林笑却来了,口中仍说着琐碎的日常哄母后开心,眼神却全掷到林笑却身上了。 皇后楚词招攥着锦帕,浅笑着听太子讲话,可心神也早就不在太子的话里。 林笑却先后行了礼:“请娘娘,殿下安。” 楚词招道:“客气什么,家宴,不必多礼。” 林笑却应了“好”,入了席。 不知为何,今天的宴席不大,就是一桌四椅,倒真如皇后说的,像是家宴。 楚词招微垂眼眸,攥紧了手帕,不能露出异样,即使他抬眼就能看到林笑却,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看过去。 楚词招听着太子对林笑却的关心话语,心道,他询问几句也不会显得奇怪。这次晚膳,本就是想告诉陛下跟太子,过去的事他不在意了,以后仍是会关怀怯玉伮,就像怯玉伮年少时一样。 怯玉伮年少时,楚词招是把他当孩子一样疼爱。可不知什么时候,怯玉伮大了,勾了太子的心,让他也无法忽视心中的异样。 为了避嫌,楚词招借太子之事合情合理地疏远,谁也不能说半分不对。 他说着怯玉伮勾引太子,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被勾了去,才故意怨怪怯玉伮,他也无法分清。 他只是怕,怕自己露出了心中的异样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但影响他自己,还会影响到太子跟怯玉伮。他不能。 他既嫁了皇帝,无论皇帝拥有多少个嫔妃宠姬,无论皇帝待他好不好,他也是皇帝的妻奴,是皇帝的所有物。 有时候楚词招会想,萧倦喜欢哥儿不喜女子,是不是因为哥儿的地位是最低的,女子嫁进来是妻子,拥有妻子的权力,而哥儿嫁进来只是妻奴而已。是妻更是奴。 作为萧倦的皇后,为萧倦生下太子,即使对萧倦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也对他有几分了解。 楚词招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萧倦更傲慢的人了。 萧倦是先皇唯一的儿子,也是老来子。先皇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萧倦面前不但没有皇帝的威严,甚至还近乎讨好自己的儿子。 当年宫宴,萧倦只是意味不明地夸了楚词招一句,先皇当场就下了旨。还想把楚家的哥儿、女儿都打包进萧倦后宫。 萧倦坐在高处,微阖眼眸看着席下的楚词招,道:“孤不是收破烂的,就他吧。” 婚后萧倦几乎夜夜宿在楚词招宫中,但楚词招看不出萧倦有多么沉溺这事,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而非跟他父皇一样,老了才得一个儿子。 之后有了太子,萧倦也没多少喜意,完成一件事般的平常,先皇倒是乐得快驾崩了。 楚词招怀孕期间,萧倦纳了个宠姬。 那哥儿乖顺妩媚,最会讨好萧倦,简直把自己当兴奴一样地去讨好。有次楚词招端着糕点去看萧倦,看到萧倦脚边跪着个赤身的奴才,浑身被些玩具玩弄,萧倦只是处理着自己的政务,任由那奴才沉溺浴海求而不得。 楚词招吓了一跳,再看才发现哪是奴才,就是那宠姬。 吓得皇后动了胎气。萧倦便轻飘飘让人把那宠姬杀了。 “对皇后不敬,拖下去吧。” 楚词招为那宠姬求情,萧倦只是看过来,道:“皇后,回去养胎。” 第11章 楚词招在那样的眼神下默了声。 后来楚词招才知道那宠姬并非大臣家的哥儿,只是一个小倌馆没开包的小倌。 大臣家的哥儿犯了错也不会轻易被处死,多是打入冷宫。可那小倌连进冷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杀了了事。 在萧倦眼里,阶级如此明显,在他之下都是奴,可就算是奴隶,有的也给几分脸面,有的直接踩进淤泥里烂一地。 楚词招思绪回笼,欲出口对林笑却的关怀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有想好,怎样的措辞才是合情合理,不让人起丝毫的怀疑。 就在这样的思索里,皇帝萧倦到了。 第6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6 林笑却行了礼,皇帝萧倦迟迟不让他起身。 虽不是跪拜,只是弯身行礼,可林笑却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按住桌面,手臂微颤,垂着眸抿着唇,胸膛起伏呼吸声渐渐急促。 “陛下?”皇后楚词招唤了声。 萧倦没应,只是坐在椅上,等太监布菜。 太子萧扶凃拉住林笑却另一只手,道:“父皇,怯玉伮知错了。” 萧倦这才抬眼看向林笑却,见他颤着又要倒下的模样,道:“跪着可以跪半天,弯身行个礼就支撑不住了?” 林笑却抿紧了唇,萧扶凃安抚地抚上林笑却的腰背,轻声道:“快给父皇道个歉。” 233也道:【这个皇帝很危险,宿主,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道个歉算了。】 皇帝萧倦的目光从太子覆在林笑却腰背处的手上,移到了林笑却的唇角。 林笑却说完又紧抿着唇,不甘不愿的模样。 萧倦道:“哪里错了。” 林笑却胸膛起伏,简直不该来赴宴,可皇后娘娘的宴不能不来。 “臣忤逆陛下的决定,该罚。” 萧倦道:“那就继续跪着吧。” “父皇!”萧扶凃求情道,“怯玉伮他只是一时昏了头,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萧倦只是道:“跪下。” 林笑却攥紧衣袖,跪了下来。 四个位置,为了避嫌,林笑却没有坐在皇后身边。现在左手边是太子,右手边是皇帝。 他这一跪,生生矮了他们大半截。 林笑却感到一种屈辱,针扎似的穿透心腔。 在现代,他哪里跪过任何人,到了这里,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听,简直是任人宰割。 之前长跪是为了走剧情,周遭也没什么人,现在跪,就跪在他们跟前,人都坐着就他跪着,林笑却咬着唇抑制情绪。 他蔫了似的,垂着头,谁也不看,什么也不想说。 “委屈了?”萧倦道,“朕看你是娇生惯养惯了,忘了规矩。” 林笑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萧倦伸手,缓缓抬起了林笑却的下巴:“怯玉伮,朕对你的优待不是你威胁朕的理由。” 林笑却垂着眼眸,当自己是个死的。 萧倦抚上林笑却咬着的唇瓣:“咬住就能不说话了?” 林笑却觉得不对劲,他想往后退,萧倦掐住他的下巴他退不了。 萧扶凃见此,咬牙退开,亦跪了下来:“父皇,您饶恕怯玉伮这一次,儿臣以后定会好好管教他。” 皇后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站起来,亲自给萧倦布菜,缓和道:“陛下,菜凉了。” 林笑却跪在地上,抬眸看了萧倦一眼。萧倦的神情说得上悠闲,没有半分怒意,只是钳制着他,逗狗一样。 见林笑却不垂眼装死了,萧倦终于松开了手,缓缓摸了摸林笑却的头:“怕什么,朕又不会杀了你。起来吧。” 萧倦心情好了些,甚至给林笑却夹了菜:“吃。弱不禁风的,叫人笑话。” 萧扶凃也立马站了起来。他净了手给林笑却夹菜道:“父皇说得没错,怯玉伮,你以后要多吃些。” “还有,”萧扶凃将隐隐的怒气压下,“你头发乱了。” 他将萧倦摸乱的头发整理好,林笑却抬眼望着他,在林笑却的眼神里,萧扶凃冷静了下来。 他给皇帝萧倦布菜道:“父皇辛苦了,怯玉伮不知事,劳父皇教训。” 他如此说,好似他才是怯玉伮亲近的人,皇帝萧倦教训怯玉伮,只是代劳。 他划一道界限,告诉自己的父皇,怯玉伮是他的,不是什么别的可以随意玩弄的哥儿。 萧倦搁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发现似的,道:“你长大了。” 皇后心里一突,连忙道:“还小呢,凃儿也是个不知事的,做事莽莽撞撞,还不快坐下。” 萧扶凃也蓦地清醒过来,如淋了兜头的寒风,他缓缓坐下,收起了张扬的爪牙,老老实实吃起菜来:“母后说的是。” 皇后楚词招一边说着太子儿时的趣事,一边温言细语伺候皇帝用膳。 林笑却在一旁垂着头默默吃饭,这一顿晚宴未免太漫长了些。 好不容易送走皇帝,林笑却站起来告退。 萧扶凃牵住了他的手:“母后,儿臣也告退了。” 楚词招浅笑着,竭力不让目光落到太子牵着怯玉伮的手上。他攥着锦帕说了好:“慢慢走,夜间凉。” 等到儿子和怯玉伮都没影了,楚词招才扶住额头晃了一下,雾映连忙扶住皇后:“娘娘!” 第12章 楚词招千言万语无法说,他被扶到了床榻上,而后道:“下去吧。” “娘娘,奴婢请太医来!” “下去。” 雾映担忧,但不能违背主子意愿,只好忧虑地退下。 没了人,楚词招躺在床榻上,近似呜咽地喘了声。 他感到一种荒谬,一种巨大的荒谬将他淹没。 月影徘徊。 萧扶凃牵着林笑却走了很久,林笑却让他松开手他也不松。 夜色深深,宫灯四起,萧扶凃有一种草木皆兵之感。 他停下了脚步,叫伺候的太监们都退开。 “殿下?” 萧扶凃勉强笑了下,可笑意很快就消散在了幽冷的夜色里。 “怯玉伮,答应孤,以后离父皇远远的。”萧扶凃道,“父皇是个无情之人,你别信他。” 林笑却低低地“嗯”了声:“我知道了。” 林笑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现在也说不清皇帝到底是把他当成了不忠的狗崽子,还是一个蓦然注意到的新玩物。 他问233:【我的身份确实只是个炮灰攻对吧。】 233答:【当然。宿主不用担心会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不会的。炮灰攻归根究底只是炮灰而已,玷污不了主角受。】 他换了个话题:【这是一本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文吗?我觉得皇帝有些变态,实在难以想象他为爱低头的样子。】 233心道,虐身虐心有,追妻没有,火葬场更别提。古早狗血报社文衍生出来的世界,跟爽点无缘。 快穿部应运而生,让系统带着任务者进入这些补上缺口,让故事得以往后发展,继续衍生成为独立小世界。 林笑却进入的这本,便是衍生初始缺少了炮灰攻这个角色,导致文字无法进化为世界。 林笑却一来,初始配置齐全,文字开始衍生。 但文字是文字,世界是世界,任务者的蝴蝶效应下,之后的剧情并不会跟文字里的内容完全相同。 快穿部维持的并非剧情,而是促使世界发展,快穿部只需要填上缺口,保证投进去的任务者符合人设能补上缺口即可。 当缺口被补上,初始配置到位,文字衍生进化为独立小世界,之后的剧情快穿部并不在意。 毕竟文字是固定的,世界是多变复杂的,在意一个独立小世界的剧情固不固定,无异于杞人忧天完全没必要。 但有一点,剧情的变化必须是合情合理的。任务者不能突然oocoutofcharacter,意为不符合个性,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譬如圣母圣僧变成杀人狂魔,大杀特杀,这会导致任务者不再适配缺口,会被小世界挤压出去,灵魂受损。严重者还会导致世界崩塌,衍生进化失败,任务者跟着陪葬。 快穿部曾经就发生过这样一件惨事。 有一本里缺少的是主角受,那是一本究极变态的抹布文学,主角受被畜化、厕化、非人化。当时二级主管建议放弃,说这样的衍生不需要维护,会带给任务者非人的折磨。 但一级主管是个非常偏执的人,他坚信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是瑰宝,都是生命,不可能放弃。 最后在没有任何系统愿意带着任务者进入该世界的情况下,一级主管自己进去了。 进去前,他从灵魂上剥除了痛觉,坚信这是一次证道之旅,但最后他疯了。 变成了杀人狂魔,毁灭了该世界。一级主管自己也在世界的崩塌下被压成了齑粉。 快穿部为一级主管举办了葬礼,即使他的灵魂早就毁灭在崩塌的世界中,成了无法回收的齑粉。 快穿部自那以后,封存了一些会带给任务者非人折磨的,并且更加注重任务者的心理健康。 他们对系统强调:宿主并不是工具,他们与系统是合作关系,和系统一样为着世界的衍生、进化做出贡献。系统有义务保护好宿主。 在233看来,林笑却是他的宿主,他保护林笑却是符合规定的义务。 但是世界里的其他人物,与系统和宿主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本就存在于那里,本就遭受着各自的命运。宿主不能冒着ooc的风险插手,就算不ooc,合情合理地插手也是没必要的。 主动插手剧情,导致后续剧情改变,会带给宿主无法预估的风险。 只要走走剧情就能结束的事,何必让自己陷进去呢。 任务者一旦进入世界,是无法主动脱离的,必须在符合人设的情况下走完该世界,自然合理地死亡,促成世界的衍生进化。 系统也无法带任务者离开,必须等到宿主死亡,才能带着宿主的灵魂离去。 这样一来,如果任务者主动插手,导致后续剧情变化,己身遭受折磨,也只能受着。 233想了这么多,在林笑却的等待里,也不过一秒而已,这就是程序的便利之一。 林笑却问:【虐身虐心还能幸福he,他们真的爱对方吗?】 233道:【天生一对,矢志不渝。他们是最般配的,离不开彼此。】 233道:【后期后宫虚置,他们只会有彼此。】 233道:【皇后只是炮灰,跟宿主一样。爱情故事里总是需要一些配角的。皇后比宿主这个角色的结果好,就算没有皇帝的宠爱,也依旧是皇后,宿主不用担心。】 第13章 他不会告诉宿主,主角受遭受了怎样的非人虐待,最后又是怎样疯癫。而主角攻,永远高高在上,高坐于皇位之上,享受着众人的苦难。 虐心?主角攻或许有心,但那颗心里装着的,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ooc的解释引用自网络。 第7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7 皇帝回到寝宫后,心中竟隐隐燃起了怒意。 不是为了太子的僭越,而是……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触感…… 太监张束一遍遍端来温水,伺候陛下洗手,洗得手都微皱了,陛下没喊停,他只能不停地换水清洗。 萧倦平静了下来:“下去吧。” 一个好看的摆件儿而已,没有资格让他主动把玩。傍晚一时昏了头,竟还主动夹菜,可笑。 太监张束问:“陛下,可要召人侍寝。” 萧倦本想随便点一个,可指尖捻摩,发皱的触感令他心如止水:“不必了。” 张束伺候完退下,心中惴惴。这林世子……他打住,不再往下想。 贵人们的事,奴才们只当自己没有眼没有嘴,支棱个耳朵听命令做事,才能活得长久。 夏末。 喝了好一阵的药,林笑却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山休端来最后一碗,说是这碗喝了主子就不用再喝了。 林笑却简直麻了,推脱道:“我已经好了。” 山休摇头,不赞同道:“主子,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碗,不能功亏一篑。” 山休跟在林笑却身边,为了能更好地给林笑却讲故事,私下里一直在学习,引经据典都不在话下。他例举了两个历史名人半途而废的故事,讲得林笑却头都大了。 “好,好,我喝就是。” 山休这才住了嘴,偷笑着将药碗递了过去。 林笑却一饮而尽,皱紧了眉头,山休连忙端上漱口茶,漱了口窗外突然下起暴雨来。 暴雨带着疾风席卷,凉风拂面,林笑却心情松快了些。 山休要关窗,林笑却不让:“关什么,让它吹。” 山休说会着风寒的,林笑却道:“我又不是瓷娃娃,一天到晚的不能见风,还能给我吹碎不成。” 山休拧不过,竟拿了把伞挡在林笑却面前,林笑却哭笑不得,轻喝道:“山休!” “主子,您才喝完药,可不能重蹈覆辙。” 林笑却推开他的伞:“我是人不是花瓶,不用这么精细。风雨很好哇,很凉爽,很漂亮。透明的,哗啦啦下个没完,把皇宫淹了,我还能游泳呢。” 山休无奈:“您哪会游泳,到时候只能奴才带着主子游出宫去。” 说完,山休又叹:“可宫外没有金屋,主子不能好好休息养病,还是不出去为好。” 林笑却不服:“我哪里需要金屋,山休,在你眼里,我简直是怀了宝宝的哥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山休听了,倒默了会儿。 林笑却问他怎么了,这就被刺着了? 山休只是听到林笑却提到宝宝,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主子会娶妻吗,主子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山休一时之间,竟叫心里话溜出了嘴:“怀宝宝很累的,主子不是哥儿才好。要奴才是哥儿,奴才就给主子生一个。” 林笑却听了,笑倒在床榻上,眼角都叫笑意润湿了。 说也说了,又收不回去,山休红着脸道:“奴才就顺嘴一说,主子您要是当真,奴才可没法凭空变出个娃娃来。” 林笑却哪敢当真,他就是一个做任务的炮灰攻,哪能留下孩子来。 他笑着从床榻上起来,道:“我不要孩子,也不娶妻,我这副身子,就不祸害旁人了。” “主子!”山休反倒不高兴起来,“您这副身子怎么了,您不输给任何人,怎么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林笑却笑道:“能安生活着就不错了,我若是不能对妻对子负责,绝不会耽误别人。” 他望着窗外的雨,笑:“别为我打抱不平了,山休你看,外面的雨好大啊。” 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大到地牢里的谢知池都感受到了。 他从角落里抬头望,望见外面水蒙蒙的看不清。听着隆隆的雨声,谢知池倏地抬起手来,想要接住一捧雨,他好渴。 今年雨多,秋天的时候没准是个大丰收。云哥洒下的稻子会长出好多好多的粮食来。他回乡当个教书先生,也能有一副营生,起码能报答云哥的恩情。 而不是在这里等死,等着没有尽头的黑夜没有希望地亮起来。 十九岁的谢知池想回家了。在这一时刻,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仇恨都淡去,他只是想家,想自己的家人,想好好跟云哥一起吃顿饭,想帮云哥做些事。 过去云木合什么都不让谢知池做,不让他上山砍柴,不让他下田种地。他只是让他读书,读下去,改变穷苦一辈子的命运。 谢知池没有改变命运,他的命运是一池泥淖,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到没顶的那一刻,他只能选择结束自己。 谢知池望着窄窗外的雨,想起过去的自己,在大雨天,草鞋浸了泥浆,他就笑着跑着冲回家。 那时候雨照样下,他照样跑,跑到浑身湿透,云哥说他两句:“又没带伞!”便催他赶紧沐浴去,着凉了可没钱买药吃。 第14章 谢知池笑着闹腾着洗完澡,说下次一定记得带伞,绝不会忘了。 现在也在下雨,可伞在哪里,谢知池找不到了。 暴雨里,林笑却撑着伞冲进了雨里,山休让他别跑,林笑却笑:“屋里太闷了。” 他跑了几步跑不动了,气喘吁吁慢了下来:“山休,你老是拘着我。这次你别跟着我了,我要自己走走。” 山休哪让,林笑却便笑着支使其他太监把山休拦住:“你好好休息吧,我真不是瓷娃娃,散散步就回来。” 林笑却打着伞走在雨中,心情欢快,雨哗啦哗啦,他鞋渐渐湿了,他笑着跟233说:【我鞋湿了。】 233:【哦,宿主鞋湿了。】 233说:【那当然,死了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故事。死了,只剩虚无。】 林笑却撑着伞笑:【系统,你说的话实在太像告白了,肉麻。】 233道:【我确实下载了人类世界不少有关相处的书籍,除了下属怎样表现自己,老板怎么画大饼,如何交流让家人高兴等等外,其中也不乏男朋友该怎样说话才能哄女友高兴。】 林笑却笑着跟233插科打诨,雨声唰唰,心声不绝,走着走着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他的伞都被撞到地上去了。 林笑却差点没站稳,那人拉了他一把,扶稳了他。 是个极其高大的男人,林笑却站稳了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莽撞,连忙道了歉。 “您没伤着吧,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秦泯min望着眼前的玉人儿,微微怔了片刻。 泯,消灭之意。秦泯出生后险些夭折,取名为泯,是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自幼时起就习武,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越长越高大,全然没有幼时病弱之态。 后上战场更是立功无数,北打匈奴南平叛乱,是皇帝最看重的武将之一。 不恋兵权,回京后便将兵权上交。迟迟不上交不回京的武将多被卸磨杀驴。 秦泯心知陛下并非疑心重,而是不允许任何大臣手中拥有能威胁到皇权的势力。 秦泯知情识趣,连封侯的恩赏也推辞了,说是只愿一辈子当大邺的将军,做陛下的卑臣。 他这番尊君卑臣,无限抬高皇帝权威,压低大臣价值*的说法,正合了皇帝萧倦的心。 萧倦最终还是给秦泯封了侯。秦泯推辞一次便罢,若屡次不受,反倒惹人怀疑。 秦泯这次进宫来,是要禀报一些公事,意外被人撞了,他习武多年也不可能受伤,但他却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雨仍下着,林笑却的伞摔落在泥浆里。 雨落在他的发上、鼻尖,润湿了唇瓣。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面前人却没有反应。 林笑却局促地站着,雨落得急,打得他的眼睫也湿淋淋的,面前人突然把自己的伞递了过来。 “拿着。”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恍若止息的争鸣刀戈。 林笑却怔住,男人直接将伞塞到他手里,随后独步走进了雨中。 等男人走得快没影了,林笑却才反应过来:“你的伞。” 暴雨之中,哪还有那人的身影。林笑却攥着伞,心道,不知名姓,这下没法还了。 他垂头,望见自己掉在地上脏污的伞,伞骨也撞断了一根。林笑却不由得有些羡慕那人,高大威严,巍然耸立,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的健壮。 肤色也不是他这般病白,让人想到黄沙大漠的大气磅礴,扎根在泥土,一剑斩苍穹。 少年郎对将军侠客的向往,对仗剑走天涯知己遍海角的憧憬,在一刻酝酿倾洒,如同这漫天的暴雨。 林笑却伸出手,接从伞檐落下的雨,雨很快淹没手心,从指缝里滑落下去。 山休找了出来,本是为了状元郎的事。 自知道主子喜欢谢知池后,山休就一直派人留心着。宫中新起了一座惩戒阁,谢知池被带了进去。 可找到主子后,他冷静了下来。 主子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要跟陛下对抗不成?上次已经遭了大罪,之后若再插手,指不定会怎样。 而且山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谢知池不但乡下有童养媳,还跟丞相家的哥儿牵扯不清。别说他是个男子,就算他是哥儿,跟主子也是不般配的。 山休上前,话到嘴边成了谎言:“主子,状元郎被贬为平民赶出京了。” “您要去看他最后一眼吗?”山休道,“现在去没准能赶上最后一面。” 林笑却撑着伞转过身来,望着撒谎的山休,心下复杂,但面上只忧郁地说了声:“好。” 林笑却是可以自由出宫的,只是过去由于疾病缠身,很少出去。 山休回去拿出宫的令牌,顺便警告了伺候的其他太监宫女们,不得在主子面前说半句状元郎的事。 宫道上,林笑却等着山休。雨落屋檐,林笑却望着天色,远处的山青近处的天灰蒙。 他打着陌生人赠予的伞,陌生人的伞朴素无华,不像他的那样精致——细细地画了青竹,但更大更结实。 宫道上无人,林笑却将伞柄在手心旋转,雨水便旋转着滴落,像是泼洒了珠帘。 远处的山青似乎近了,近得青绿入了林笑却眸中,他望向更远处,又似乎哪里都没望,只是任由心神在雨落的天里徜徉。 山休到了,出了宫坐上马车,往烨京东门赶。 第15章 谢知池若要回乡,便是往这个方向走。 山休说:“等状元郎回乡了,跟童养媳成婚生子,平平淡淡地生活也挺好。主子您说呢?” 林笑却低低地“嗯”了声,能看出情绪不佳。 山休望着主子,没再多言。 到了东门,哪有什么状元郎。 林笑却撑着伞望着烨京城外,站了快半个时辰,才道:“回宫吧。” “主子?” 林笑却道:“本就是陌路人,他见了我,也不认识我。”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让他去吧。”林笑却合拢伞上了马车。 233道:【剧情点又过了一个。】 233答:【天之骄子沦落为宫奴,被其他宫奴瞧不起,做些脏活累活。】 233道:【剧情需要。宿主你就别操心了,等到需要你出场的时候再出场即可。】 233察觉出林笑却的心情,程序微微暴躁。 在233看来,里的主要人物无论命运如何,快穿局都是不关心的。快穿局关心的是整个世界,是文字衍生之后的独立小世界。那时候的小世界,鲜活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创造的文明亦是宇宙瑰宝。 里的主要人物,就像是柴火,只是助力世界衍生进化的工具。点燃了他们,成全了世界,留下一堆黑炭,这就是人物的宿命。 牺牲一人,成全亿万人,快穿部的选择从来都是后者。 况且若非任务者进入,这些文字根本不会活起来,就只是一堆文字罢了。 任务者进入,衍生凝滞的文字世界成为三次元世界,人物活过来,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开始延展。 任务者不是一次性的柴火,能穿越无数世界促成无数世界的衍生进化,系统保护宿主难道不应该吗。 233暴躁地想了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缓和语气道:【我只是不想让宿主操心无关的事,宿主要去的世界很多,若每件事都记在心里,会很累的。】 林笑却想了会儿,被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吸引,心神移转,问:【我现在正惆怅着,可马车外好热闹的样子,我要是掀开窗帘看,会不会ooc。】 233松了口气,笑:【不会。是依依不舍状元郎,所以才掀帘往外看。宿主神情悲伤些即可。】 叫卖声,闲话声,吃喝玩乐,零丁几个人的街道渐渐人多了起来。 马车缓缓,林笑却的目光流连,糖葫芦、拨浪鼓、画糖人、捏泥人……还有杂耍叫好声,隐隐还能听到酒楼里传来的说书声。 “上回说到,美人计父子反目,大将军冲冠一怒……” 林笑却还想细听,但马车已过,余音难抵,他只好将心神放到别处去。 油纸伞、胭脂粉、几个笑闹小童,还有卖凉茶的吆喝着。 “来碗凉茶咯,只要三文钱,上好的凉茶咯……” 林笑却望过去,唇角微扬,233连忙提醒,林笑却泪水说落就落,补救道:“回乡去,也好。” 他掐着自己大腿,疼,笑意分明是苦涩,哪有半分欣喜。 233松了口气。 他放下窗帘,静静靠在马车壁上,阖上了眼帘。 山休望着主子湿润的眼睫,心下一颤,竟险些将真情告知。 但话到嘴边,主子执意雨中长跪的画面重回脑海。 山休攥住了案几边缘,尖锐的桌角刺痛了手心,他再不要主子受那样的苦楚。 若说出来,是让主子代替状元郎受苦,他绝不愿。 作者有话说: *“尊君卑臣,无限抬高皇帝权威,压低大臣价值”引用自网络。 第8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8 惩戒阁里,各种刑具齐全,太监张束交代了,容貌不能有损,皮囊不要生瑕,其余的,下面的人看着办。 太监屈福很是为难。 张束道:“去太医院请个擅长治外伤的太医看顾着,不是不能伤,只是伤了不要留下伤疤。陛下看了,难免倒胃口。” 屈福左右看了看,凑到张束近前低声问:“公公,您指点一下小的,陛下对这位如何?” “小的心里没底,实在不敢得罪太过。若到时这位得了宠,小的岂不是要被活剐。” 张束道:“你就放下那颗心吧。陛下要状元郎屈服,明白吗?” “屈服后呢?”屈福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封妃?” 张束摇头道:“屈福啊屈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明白。记得当年那个宠姬吗?” 张束这么一提,屈福立马想了起来。那个小倌馆出来的宠姬,当初屈福还巴结过,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杖毙了。 那宠姬确实够屈服,都不像个人了,就是陛下跟前的一条狗奴。 屈福回过味来,安心不少,谄媚道:“多谢公公,公公您若是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小的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公公。” 张束推脱一番:“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为陛下尽忠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才是咱们奴才应该做的。” 屈福忙道:“公公教训得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叫这状元郎乖乖地求陛下宠幸。爪牙都修理得圆润光滑,再调养一身水光潋滟的皮囊,让陛下尽兴。” 张束满意道:“你看着办吧。” 临走前,张束想到林世子,停下了脚步。屈福连忙上前询问张束,可还有别的吩咐。 第16章 张束琢磨了下,道:“屈福,有一件事你得烙在心里。” “公公您说。” “不要让消息流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让林世子知晓。惩戒阁位置偏远,按理来说,世子爷不会逛到这里来。可万一逛到了,想办法遮掩过去,别叫世子爷知道,这里面关着状元郎,明白吗?” 屈福顿时感到头疼,他怎么把世子爷这位贵人忘了。 他提心吊胆道:“事后,世子爷不会为了状元郎,找小的们麻烦吧。” 张束瞥了屈福一眼,道:“下人们听命办事,世子爷要找麻烦,也轮不到找你麻烦。” “况且全天下都是陛下的疆土,世子爷也是陛下的臣民,陛下要的人,世子爷还能争抢不成?”张束道,“只是世子爷那身子骨,若是有个好歹,别的不说,仔细太子殿下扒了你的皮。” “记住了,办事谨慎些,管住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张束离开了惩戒阁,没看被锁住的状元郎谢知池一眼。 他知道状元郎无辜,可这世上无辜之人何其多。累死在徭役里的平民无不无辜,治水时尸骨填了渠堰堤塘的无不无辜。 状元郎明明有通天路可走,是他自己回绝了,非要挺着一身风骨让人砸断,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做狗。 昨日,下面的人禀报了谢知池的状况,张束在陛下跟前提了那么一句,牢里的谢知池如何处置。 一个胆敢作诗讽刺皇帝的人,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严重者牵连宗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株连的先例。 状元郎年轻气盛,为逞一时之快,冒犯陛下威严,杀鸡儆猴也是惯例。 皇帝萧倦垂眸扫了张束一眼。 张束心中惴惴,立马收了杀心,谨慎道:“依奴才看,谢氏一介罪人,既为奴,便要有罪奴的样子。” “陛下高抬贵手,免了谢氏五马分尸的罪责,谢氏若知悔改,当五体投地拜谢陛下厚恩。” 皇帝被张束的说法逗乐了,随意道:“好啊,让朕看看,谢知池如何悔改得五体投地。” 张束明了皇帝的心思,惴惴的心才放了下来。 很多时候,陛下并不明说,反而要下面的人看着办。但要是办得不好,命也就别要了。 张束翌日便安排了惩戒的宫殿、人选,将谢知池从地牢里带了出来,投入另一层更深的地狱。 马车缓缓向前,林笑却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外的热闹繁华,渐渐沉静了下来。 回到寝宫,林笑却已累得浑身酸软。 又是出宫又是站了半个时辰,林笑却倒在床榻上便不想再起来,连晚膳也不用。 山休以为主子是伤了心,他端着羮肴劝林笑却多少吃些。 林笑却扭过脸去,他太累了,累得不想说话,倒符合了黯然神伤的模样。 山休心中极不好受,又是头一回欺瞒主子,竟端着羮肴跪了下来:“主子心里不高兴,打奴才出气也好,何必折腾自己身子。” 林笑却倦倦地扭过脸看他,山休端着碗跪在地上,垂着一双眸眉心拧得死紧,能把蚊子夹死。 林笑却抬手抚上山休眉心,抚得山休皱紧的眉散开才作罢。 他道:“我太累了没胃口,你跪着作甚。打你,我没力气,有力气也懒得打。” “只会打得我手疼。”林笑却嘟囔了句便倦倦地半阖了眼。 山休将碗搁到一旁,道:“那奴才自己打便是。” 林笑却没反应过来,山休便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打得脸都偏到一边去,嘴角都带了血。 山休还要再打,林笑却惊得爬起,连忙攥住了山休手腕:“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怪你,我真的只是胃口不好。” 山休千言万语无法说,他既欺瞒主子便是犯上,打死也不为过。 林笑却连忙按住他:“山休!” 山休湿着一双眼,抬眸望主子:“主子,倘若有一日,奴才犯了错,主子会原谅奴才吗?” 林笑却这才明白,山休打自己是为何。 他望着山休,却无法明说自己早知道了,谢知池成了宫奴而非远走。 他抚上山休红肿的脸颊:“再如何,你也不该打自己。疼了肿了,可没有人会关心。” 山休含泪笑:“若主子不关心,奴才被打死也是理所应当。若主子垂怜,奴才再如何,也要留条贱命继续伺候主子。” 林笑却听了,心中并不好受,鼻头一酸,他扭过脸去。 “主子,”山休膝行爬到林笑却面前,哆嗦着抑制着恳求,“主子,您能原谅奴才吗?原谅山休。” 林笑却见不得山休如此,要扶他起来,可山休执意跪着不肯起,林笑却道:“你是越发厉害了,连我的话都不听。非要折磨你自个儿。” “一个二个的,都拿我寻开心。你爱打就打,爱跪就跪,台子架在这,你自个儿唱吧。”林笑却气恼地不理他。 山休发狠地打自己。 听着巴掌声,林笑却喝道:“够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过不想用晚膳,你就发了狠地折磨你自己。永安宫什么时候成了大理寺,还没喊冤你自愿上起刑了!”林笑却道,“你就算是做了什么欺上瞒下的事,为着你自己,也把事压下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林笑却不能明说,明里暗里暗示道,“又不是圣人,谁没有私心。” 第17章 山休怔怔地望着林笑却,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不会抛弃奴才,对吗?哪怕奴才做了错事。” 林笑却心中酸涩,却还得扮演不知情:“嗯,说吧,你做了什么,这样发起狂来。” 山休蓦地垂下眼,默了好一会儿,才编了个理由胡诌过去。 “就这事,值得你如此?”林笑却扶山休起来,这次他倒没犟,“脸肿成这样,下面的人看了笑话。” 林笑却找到放药膏的地方,久病自医,他住的永安宫里别的不少,药却最多,各种类都快齐全了。 他挤了药膏给山休擦,山休不该劳烦主子的,可他无法拒绝林笑却这一刻的柔情。 林笑却静静地认真地擦药,眼眸里泄露出的怜惜,让山休只觉死也甘愿。 山休问:“主子,您为什么待奴才这般好?” 林笑却道:“那你为什么待我这般好。” 山休怔道:“伺候主子,是奴才应该做的,算不得好。” 林笑却将药揉开,山休强忍着疼不出声,林笑却手上力度轻了些。 他知道在古代社会,君臣主奴尊卑,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待他的好。 没有人生来应该伺候另一个人,山休成了他的奴,是命,可山休待他的好,不关乎命,只关乎山休一颗真心。 他道:“山休,我给你的些许关怀,只是上位者随手为之,指缝里漏的罢了。你若是个聪明的,就该多为自己打算,而不是傻傻地认为,我会对你好。” 他只是一个任务者,就算死了也不是真的死在这里。这个世界于他来说,只是暂时的落脚处。 可山休,却是扎根在这个地方,离不开逃不了,死也只能死在这里,黄土一抔,日月轮转,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若干年前一个地位卑贱的太监。 历史的长河里,淹没了不知多少无名无姓之人。生时或许占了几个汉字当名,死后成了无墓尸骨,连名字也得还回去。 山休死了,大概也没人为他立碑。只草草拉出宫外,乱葬了事。 折腾了一天,到夜间林笑却发起烧来。 守夜的小太监慌乱地请了太医。林笑却烧得昏昏沉沉,心道这副破身子,只是吹吹风走走站站而已。 他躺在床榻上,觉得渴,还很饿,饿得胃都烧起来。晚上闹脾气不吃,这下可真遭罪了。 山休灌了林笑却一碗药,听到林笑却嘟囔着饿,擦了擦泪,连忙先喂了糕点,又叫小厨房赶快做热的送来。 林笑却痛恨死了没法跑跳的身体,昏昏沉沉竟把跟233的话说出了口:“下一辈子,我要到处走走,成天疯跑,再不要窝在床上当个废人了。” 山休听到林笑却说下辈子,悲从中来,泪水涟涟,他胡乱抹了抹,又不是哭丧,不吉利。 林笑却仍嘟囔着,模模糊糊,山休听不清。他想贴近主子,听主子想要什么。 可外面传来太子到了的声响,山休只能收敛情绪,迅速退了开去。 月夜里,萧扶凃将林笑却抱了起来,问他怎么又病了,奴才们到底怎么伺候的。 林笑却哪能回答他,只嘟囔着什么蹙着眉头不舒服。 小厨房做的羮肴送到了,萧扶凃一勺勺给林笑却喂了半碗,林笑却睁开眼迷蒙地说不要了才罢休。 后半夜,萧扶凃搂着林笑却睡下。 林笑却清醒了些,说会过病气的,让萧扶凃走。 萧扶凃摸了摸他的额头,恼道:“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弱不禁风。前头才好,今天又病,下次你再不注意自己身子,孤不罚你,孤叫你满屋子的奴才尝尝,没伺候好主子的下场。” 林笑却乏力道:“关他们什么事,我打小就这样,你把他们罚了,我没人用你来伺候啊。” 萧扶凃道:“宫内那么多奴才,给你换上十回都成。你要真想孤伺候你,搬回东宫,孤亲自照顾你,绝无二话。” 林笑却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殿下在胡说什么,叫人听了去,还说我欺负殿下。” 萧扶凃握住林笑却的手腕,竟捏着林笑却手指咬了一口他指尖。 林笑却半阖的眼睁大了。 萧扶凃道:“怯玉伮,这才叫欺负。” 林笑却本就意识不太清醒,现在还被人咬了,他委屈得想冒泪,什么都不顾了就要咬回去。 萧扶凃任由他咬,他那病恹恹的哪有力气,贝齿咬在手骨上跟舔。弄似的。 林笑却咬啊咬啊咬不动,委屈得直嘟囔:“走,走开,走……” “孤不走。”萧扶凃擦了擦林笑却的唇,“孤走了,你又要胡闹,成天把自己弄病。” 林笑却意识又昏昏沉沉的了,只说着让他走,不要他,走开。 萧扶凃把林笑却搂在怀里,不让他乱动掀被子着凉。 “孤不走,”萧扶凃钳制着林笑却捣乱的手,“孤看着你。” “你要是想赶走孤,以后就不要老是病。你病了孤就关着你,做你的牢头,罚你,吓你,什么都不让你做。”萧扶凃感受到林笑却微烫的体温,咬牙道,“只能绑在床上,看你还敢不敢淘气。” 林笑却什么都没抓到,就抓到个淘气的话尾,走开走开的呓语变成了淘气淘气…… 萧扶凃又是好笑又是担心。林笑却说倦了,渐渐没声了。 第18章 萧扶凃心头猛地一跳,凑近感受到林笑却微烫的呼吸才松了口气。 萧扶凃一整晚几乎没睡,直到天亮了林笑却退了烧,他才发现自己困得快睁不开眼。 最近事务繁忙,萧扶凃没时间补觉,洗漱一番喝了浓茶提神,训斥了永安宫的奴才又嘱咐了太医才离去。 第9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9 近日皇城多雨。 林笑却在雨声中渐渐醒来,窗开了窄缝透气,雨露顺着窗沿溅落几滴。 林笑却赖在被窝里,静静透过窄缝看雨,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像落了一万颗珍珠到浅溪。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喜欢雨,或许是喜欢冲刷一切的干净,喜欢湿漉漉的安静。 他的头昏昏沉沉,他躺在被窝里,思绪是蜘蛛的网,四散开去捉不到猎物的网,偶尔缠裹他自身,偶尔只是徜徉,如落到湖泊中,浮浮沉沉,窒息与安息中随风远去。 山休的脸颊仍然微微红肿着,下面的人还以为山休是被太子的人打了巴掌。太子和他父皇一样,都有点高傲在,极少亲自动手收拾下人,都是奴才代劳。 永安宫的人见山休都被收拾了,做事更加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被撵到浣衣局或别的糟糕去处。 山休把林笑却扶起来,擦脸刷牙,林笑却倦倦地当个瓷娃娃,任由山休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山休成了雨,他成了植物,雨怎样落植物也只是扎根原地。 山休问林笑却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林笑却垂着眸,说只是累得很,没力气。 山休喂林笑却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才把林笑却放回床上。 林笑却阖着眼想睡却睡不着,便央着山休讲故事。 山休讲了个山中精怪的故事,林笑却听到兴头也想上山去,轻声道:“精怪若真有故事里说的那样好看,说不定我也被迷了去。” 林笑却浅笑道:“到时候,被吃了肉吐了骨头,还要劳烦山休收捡,别叫狗啃了去。” 山休“呸呸呸”,好似要把林笑却的晦气话呸走:“童言无忌,老天爷可不要听了去。” 林笑却说他不是小孩了。 山休道:“主子还没及冠,就是小孩。” 林笑却说不过他,想起惊鸿一面的谢知池,他当初在马车里遥遥一望,主角受的风姿隔了距离依旧那样蛊惑人心。 如竹如山谷,清幽存风骨。 他感叹:“精怪若有人间模样,必是状元郎那样的。” 山休心中刹那妒忌,道:“奴才看来,若状元郎是精怪,主子必是山神。哪会被状元郎吞了去,状元郎躲主子还来不及呢。” 山休望着林笑却的眉眼,明明是清冷幽远,偏偏眼尾病中倦红,不是胭脂更胜胭脂,连病态都自有一股风流气。 唇淡淡的,直叫人想抚上去,摸红探润,白雪浸梅,雨露浮金,既是淡的绝色又是惑的极致。 白昼山神,夜间艳鬼,偶尔还一团孩子气,这样的主子,怎么可能叫精怪勾了去,精怪主动上钩还来不及。 林笑却听了,神情染上悲意:“你说得对,他自是远了我,回乡下娶妻去了。” 山休心一颤,见不得主子如此:“状元郎不识主子,才会抱着家常便饭当个宝。” 林笑却轻瞪了山休一眼:“怎可把人比作家常便饭,人家与状元郎的情意,你我外人,哪能知晓。” “但状元郎确实不认得我,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林笑却扮演了一下人设,觉得更累了。 窗外的雨仍然下着,声音清透,林笑却想赶快好起来,等好起来了就到处走走。 夏季过去,秋天来临。皇室照惯例将到洛北秋狩。 除了大臣随行,宫妃些许,太监张束询问可要带上谢知池。说是惩戒阁已初见成果,待陛下校阅。 皇帝萧倦允了,太监张束准备下去安排,皇帝却叫住了他。 张束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陛下道:“让怯玉伮也跟着,总是窝在床上像什么样。” 此次秋狩,太子留守烨京,皇后娘娘伴驾。往年,林世子身体病弱,连宫门都不怎么出,怎么会到洛北秋狩。 但今年陛下亲点,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束传达了圣令,山休恭敬地送走张束后,心中担忧起来。 主子身体弱,折腾那么远的路去洛北,又拉不起弓射不了箭,成天被风吹,可不要又病了。 林笑却道:“宫中闷死了,去看看别的地也好。听说这次好多人去,皇子公主大臣家的儿郎,还有不少武将。” 林笑却拉着山休的手,让他不要担心:“看看热闹而已,我又不下场,不会受伤的。” 出行这日。 太子萧扶凃跟父皇母后告别后,来到林笑却马车旁,叮嘱了又叮嘱。 林笑却听得都快睡着了,连连点头道:“殿下,我知道了,一定不贪玩不下场不去危险的地方。” 萧扶凃见林笑却听累了,便去敲打了一番随行的宫奴,临走前,萧扶凃皱着眉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还有,怯玉伮,你离父皇远些。” 虽说那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父皇之后也没有见怯玉伮,仿佛全然忘了宫里还有这号人,但萧扶凃心中仍然隐隐担忧着。 林笑却听了,心中一激灵,昏昏欲睡的眼都睁开了,想起自己行礼老半天不让起身,还被罚跪那次,忙道:“我自然要远着陛下,又没有受虐的爱好,要再被罚跪,当着那么多王孙公子的面,丢脸也丢死了。” 第19章 萧扶凃笑,掐上林笑却的脸蛋:“谁能让你丢脸,好好的在这呢,哪个敢来拿,孤诛了他。” 林笑却拍开他的手:“殿下吃什么了,这么大的气性,脸肯定掐红了。” 正是吃不着,才这么大的气性。萧扶凃看着不解风情的林笑却,道:“哪里就掐红了你,这一去,少说也得一月才回来。不要到处招蜂惹蝶,小心被蛰得满头包,到时回宫来找孤喊疼。” “我就算是花,药汁也泡发了,路过的蜂蝶瞎了眼才来蜇我。倒是你,”林笑却道,“快及冠了,还不快快打扮起来,到时候要是烨京城里的姑娘哥儿都瞧不上殿下,殿下可别找我哭鼻子。” 萧扶凃被逗笑了,笑了半晌道:“少贫嘴。记住孤说的——” 林笑却“嗯嗯嗯”打断了萧扶凃:“不轻信别人不乱跑不玩火不进密林,知道了,殿下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受伤。” 萧扶凃见林笑却真的记住了不想再听了,也不多嘴讨人厌了。 要开拔了,萧扶凃站在马车外,道:“怯玉,孤等你回来。” 林笑却不知道萧扶凃怎么又伤心了,明明刚刚还笑着。 他垂了眼,不想看萧扶凃的眼神,低低地“嗯”了声。 萧扶凃退开,让车马前行。 马车滚滚,萧扶凃一退再退,站定后看着马车行远,渐渐就没了影。 第10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0 从烨京到洛北,一路上有数座行宫。 上了路,才两个时辰过去,林笑却就有些受不住了。马车再大,铺再多软垫,那也是行驶在路上,比不得睡床柔软。 一想到要坐上六七天马车才到洛北,林笑却就后悔怎么不把秋狩随行的事推了。 好不容易到了行宫,梳洗一番,林笑却躺着就不想动了。却有太监来报,说是陛下让他过去一起用晚膳。 晚膳……想到上次的晚膳,林笑却推说自己不舒服,太监只是道:“世子爷,陛下在等您。” 林笑却赖在床上不想起,山休劝了劝,把林笑却扶起来整理了衣冠头发,赴了宴。 本以为皇后娘娘也在,没想到只有皇帝萧倦。 林笑却打了退堂鼓,目光忽的瞥见一旁跪着一个人。 戴着面具,脖子上套着锁链,锁链绑在桌脚上,看起来像条家养的狗。 但面具十分精巧,勾勒着银纹,狐狸似的媚气。锁链也细,不是那种刑罚的锁,倒像是情趣。 身上的衣衫薄,精致华美,就是过于薄了些,腰背的肤色都隐隐透了出来。 露出的手腕如霜雪,肌肤嫩得似能掐出水。光着脚,脚上没有丝毫茧子,仿佛生来就是被把玩的上好美玉。 林笑却只看了一眼,便口干舌燥。 他垂下头,皇帝这是又有了新宠姬?怎么闺房之乐不藏着,反而露在了他眼前。 他是退,还是退? 林笑却果断往后退,却撞到了皇帝本人。 林笑却没防备惊得叫了声,萧倦扶稳了他便松手走到席位上坐下。 林笑却惊魂未定,站那里进退不得。 萧倦道:“还愣着做什么。” 林笑却咬咬牙,只能乖乖走到席位上坐下。 萧倦道:“朕养的狗不咬人,离那么远作甚。” 林笑却垂着眼,轻声道:“臣来得不是时候,打扰陛下了。要不臣明日再来。” 萧倦笑:“怕什么,跪着的又不是怯玉伮。你之前倒是喜欢跪,为了那谁来着,谢知池。” 林笑却头垂得更低,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萧倦站起来,走到林笑却身后,抚上他颈项抬起了他的头。 “陛下?”林笑却心脏跳得急,他回想了一番,最近他并没有做什么惹到这皇帝。 萧倦没回应,只是执起了林笑却的手,摸在了跪在一旁的那人身上。 萧倦强硬地攥着林笑却的手去摸,从后颈一路缓缓下滑,林笑却被烙铁烫了似的,挣扎却被萧倦制得更紧。 “陛下?臣不能冒犯宫妃。臣最近若做错了什么,臣知错,一定改。” 透过薄薄的衣衫,林笑却摸到那人的脊骨与肌肤,脸红了一片。骨似玉肤如凝脂,林笑却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 那人痒不痒林笑却不知,林笑却痒得浑身都要烫熟了。 萧倦见再摸下去,林笑却都要昏过去才松开了手。 “朕新收的宠奴,比之你喜欢的那个谢知池,如何?” 林笑却又没摸过谢知池,他怎么知道。但谢知池家境贫寒,手脚铁定有茧,免不了做些活腰背也会更有力,男儿郎哪能与宠姬比柔软。 林笑却站起来向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状元郎如今已是平民,又回了乡去,乡野村夫,哪能与陛下的宠姬作比。” 萧倦听到平民、回乡,忍不住笑了下,他转念想到,定是有人瞒了怯玉伮,怪不得这阵子没见他来闹腾。 “朕让你答,你答便是。”萧倦道,“答得不好,朕杀了这宠奴如何。” 林笑却简直毛骨悚然,不明白皇帝到底在闹哪出。但这人要真的因他而死,林笑却不能承受这结果,跪了下来道:“陛下,臣知错。臣自上次晚宴后,日日夜夜都在反省。陛下待臣多有优待,臣却深负圣恩,实在该罚。” 第20章 皇帝待林笑却跪了半晌才抚上他低垂的头,一点一点将他的面庞抬了起来。 林笑却垂着眼不敢看萧倦,萧倦抚上他唇瓣,道:“答非所问,朕先斩断他一根手指可好?” 林笑却惊得抬眼望他,却见得萧倦笑意盈盈,林笑却分不清萧倦这是在吓他还是来真的,只好道:“陛下是天下的主人,气盖山河,威震寰宇,陛下的姬妾沾染了陛下几分贵气,自也是贵不可言。” “谢公子一介布衣,在陛下跟前如同尘泥,微不可言,不足挂齿,又哪里比得过陛下的姬妾半分。” “你倒是风流多情,会怜惜人。”萧倦嗤了下,道,“你既这么夸这宠奴,朕就把他赐给你。快及冠了,通房丫鬟都没一个,你要是不会,今晚就留下来,朕教你。” “陛下,不可!”林笑却心道,哪里有皇帝赐姬妾给臣子的,这是看他不顺眼要把他嘎了吗,他活在永安宫安安静静不闹事,除了多喝皇宫几碗药,也没惹着谁,皇帝不至于吝啬到药钱都不愿给吧。 “陛下,菜凉了。”林笑却慌乱下,只想起皇后娘娘是这么转移话题的。 萧倦听到笑了下,懒得为难他了,攥着林笑却手腕把林笑却拉了起来。 用膳时,萧倦道:“这宠奴还没个名字,怯玉伮,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如替朕想一个。” 林笑却想推脱,但看着皇帝眼色,不敢推辞,只好道:“要不叫玉生吧。玉似的美人,给陛下生儿育女。” 他强调了下陛下两个字,意为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赐给他的话了。 萧倦搁了筷,微微不快:“你倒是毫不避讳,你是不是忘了朕给你取的小名叫什么。” 林笑却这才意识到撞了个“玉”字,补救道:“月生如何?月亮莹莹,常伴陛下左右。” “他也配?”萧倦冷嗤,但看着林笑却焦头烂额的样子,道:“就月生吧,省得你想破头。” 林笑却松了口气,低着头只管干饭。 新出炉的月生一直跪着,仿佛自己是个死人或泥人,无论皇帝跟林笑却如何动作,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跪着,被堵了嘴沉默着。 但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月生的手竟青筋毕露,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抑制着什么。 终于结束这一顿食不知味的晚膳,回到在行宫的住所后,林笑却跟233吐槽:【皇帝的爱好真变态,吃饭就喜欢有人跪旁边。】 【上次也是叫我跪,这次竟从头到尾让他的宠姬跪着。】林笑却探讨道,【皇帝是不是有绿帽癖,就喜欢自己的姬妾半露不露给人看。还喜欢侮辱人,脖子上非要栓根银链子。戴着面具……可能是怕我认出来是哪位宠姬?】 林笑却说到这,突然想起刚在晚宴上不得不贬低了谢知池,担忧道:【233,我没有ooc吧。】 233道:【没有。你这叫言不由衷,也是为了保护那宠姬,同时消解皇帝对谢知池的敌意,世界意识没有蠢到判定这为ooc。】 快穿部很大,系统多宿主也不少。233就知道有个宿主,喜欢被各种强势男人玩弄,越是践踏他越是兴奋,可惜那个宿主老是不能得偿所愿,遇到的人都当他易碎品似的疼惜,别说玩弄,就是亲一下都怕亲疼了他。 那个宿主欲求不满,神情更加脆弱,反而催使那些人更加疼惜,恶性循环无穷尽。 233心道,他带的林笑却是真的脆弱,真的单纯,上辈子就耗在病房了,这辈子也体弱多病,明明就该被捧起来疼惜,怎么反而招惹上强势男人的玩弄之心。 233让林笑却以后远着皇帝,能有多远就多远。林笑却也不想见皇帝,打算以后称病不出。 萧倦走到月生面前,揭开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哪是萧倦宠姬,分明是谢知池。 他瘦了,瘦得不明显。惩戒阁的太监们不会让他瘦成一把骨头败坏皇帝兴致,强灌也要灌下去。 变化最大的是眼神,过去即使悲哀也带着不逊,强烈的恨意充斥如刀,叫他君子的风姿染上杀戮的血腥;可现在只是一潭死水。 萧倦道:“朕本以为,你会宁死不从。没想到竟活到现在。谢知池,朕是低估了你,还是高看了你。” 谢知池没有反应。 萧倦抚上他的脸,道:“你知道朕为什么非要你不可?你那双眼,殿试时直视朕的双眼,那样不服输,那时候朕就想打断你的脊骨看看,成了一滩软肉,还能不能抬起头望着朕。” 萧倦松开手,用锦帕仔细擦了擦指尖:“不过如此罢了,本以为怯玉伮对你情根深种,现在看看,也就是一时的迷恋。” 萧倦让人把谢知池带下去,张束问可要让他侍寝,萧倦只是道:“下去吧。” 谢知池垂着眼,在张束说侍寝的时候,谢知池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但萧倦并未留他,谢知池沉静了下来,刻骨的狠意深深地埋藏。 谢知池不想死得毫无价值,在惩戒阁里,他想过自尽,可不甘啊。怎能叫他一人下地狱,要多带个人下去才好。 既然皇帝喜欢看人卑贱,那他就让皇帝看看,卑贱的人也有一双手,作诗和杀人都不会手软。 君不君,臣不臣,过去君臣伦理早就崩塌,谢知池为自己找了新的信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人要活着,就要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第21章 除了弑君外,谢知池早已不知道自己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人格被侮辱、摧残,即使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仇人在剐他的骨灭他的魂,他不能信,不能放弃,可如果一个人被泥淖淹没,他又怎么去保持自我的纯粹? 当或银秽或绫辱的刑罚加诸他身,当身躯逐渐被驯化,他能做的,只是以己身作火引,烧光仇恨、罪恶、壮志……留下一地清白的尘灰。 夜间,不尽的风吹得夜凉。 月光若水波荡漾的夜,林笑却突然问233:【下一个节点是不是快到了,再之后我就得在太子面前自尽。】 233说:【自尽会有点疼,宿主得忍忍。】 233说:【宿主不必关心他们。】 【他们待我的好是真的,给我讲的故事费口舌,给我带玩具亦费心力……】林笑却上辈子没有朋友,在病房里生长扎根,他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风霜雨露渴望知己好友,他听着武侠里的故事,幻想自己也有高山流水的知音。 233听了,沉默了会儿,又开始编故事:【太子对你只是一时迷恋,你死了他虽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伤感也就深埋了心底。】 【太子有了太子妃,有了孩子,皇帝驾崩后,登基为帝。他在你的墓碑前洒了半壶酒,说你从没喝过,现在以此作祭。】 【后半壶酒他自己喝了,一口饮尽,酒液冲入心底,冲淡伤感。自此,他便忘了你。】 林笑却听了,没有感伤,而是笑道:【233,你怎么模仿了讲故事的语气,像是随手写下的。】 233道:【你不是喜欢听故事,我新安装了故事板块,学了下措辞语气。学到老活到老,系统不会老,升级也不会有穷尽的那一刻。】 他会遇上许多的人,经历不同的事,也不知走到最后,是惆怅更多,还是襟怀洒落。 夜凉如酒,林笑却盖着被子沉沉睡去。 第11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1 第二日继续赶路。 林笑却在马车里闷得慌,掀开窗帘往外看。叶子开始掉落,青山渐渐枯黄,待到冬日,想必是满山光秃秃任雪覆,远望天地皆呆白。 苍山作银龙,梅花浸雪泥,到时候将小火炉烤上,也去赏梅饮茶,叫上太子殿下,来一场冬日雅事。太子文采斐然,若写下诗词,没准还能流传后世。 某日,后世一小生翻开书,读到诗,好奇书中提到的他,特意上网搜寻……历史长河不尽,林笑却被自己刹那的想象逗得一笑,他又觉浪漫又有些说不出的羞耻。 一匹马从旁过,林笑却瞥见马上的人,威风凛凛,竟是那日送伞的陌生人。 “等等——”林笑却下意识叫住了那人,可等那人放缓速度,回过头来,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喃喃道:“你的伞。” 那人蓦地一笑,如战场上的鼓声停歇,霜雪掩埋尸骨,而后来年的春风吹拂。 “在下秦泯。”他自报了家门。 随后回过身去,驾着马走远:“那伞,就赠予世子爷了。” 林笑却望不到背影,心神才缓缓淌回心间。秋风萧瑟,落叶慢拂,一片透过车窗落入车内。 林笑却拾起枯黄的落叶,干枯发卷,纹路翩跹,像是蝴蝶枯萎的翅膀。 山休为林笑却介绍秦泯:“刚才那位是侯爷,战功赫赫,陛下亲封为威侯,食邑上千户。武将中的头一位。” 山休说完,见林笑却若有所思,心中微微嫉妒,又道:“虽说如此,但自今,尚没有哪位大臣能像主子的父亲一样,赫赫之名,惮赫千里。文能推动田改,武能平定诸王叛乱,封异姓王。” 先皇一直无子,又不肯在宗室里挑选储君,先皇的兄弟及侄子渐渐对皇位都有了想法。后诸王勾结叛乱,林笑却的父亲林从济带兵将叛乱平定。 战后五年,先皇在五十多岁的高龄终于有了儿子。 先皇的皇后几年前离世,后位虚置,诞下子嗣的嫔妃被封为新的皇后。 百日宴萧倦便被封为太子。 由于之前闹出过混淆皇室血脉的事,让先皇空欢喜一场,牵连妃嫔九族。那孩子也被活活摔死。 之后先皇对自己的后宫管理变态地严苛,妃嫔几乎没有自己的隐私,更无法做出与人私通的事。 先皇为了求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老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把萧倦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上朝都抱着,生怕离远了就有人害他的儿子。 奶娘都有数十位,精挑细选,考察容貌、家世、品德、身体状况等等,几十条筛选规则,比选妃苛刻十倍不止。 大邺朝一般男子及冠,女子、哥儿及笄后才论婚事。 但皇帝年老,又担心儿子继承了子嗣艰难的血脉,萧倦不过十二,身边就安排了美貌的女子和哥儿。 但萧倦一直厌倦,没有接受自己父皇塞的人,直到十五岁那年,宫中宴会,楚侍郎带着哥儿和女儿进宫赴宴。金光红影里,萧倦望见席下的楚词招,淡淡地夸了一句“国色天香”,皇帝兴奋不已,当场就下了旨让楚词招进东宫。 楚词招不过几月,就有了身孕。皇帝激动得快昏过去,大赏楚家,楚家水涨船高,一时门槛都要叫人踏破。 楚家的女儿和哥儿,亦被认作是有福之人,求娶者众,个个高嫁。 第22章 楚词招生下孩子后,老皇帝一边抱着孙儿不撒手,一边又在全国为萧倦选妃,倒选出了十数位容貌盛极的哥儿充入萧倦后宫。 中途还有一件荒唐事,老皇帝一次见萧倦看了自己嫔妃两眼,以为儿子喜欢,当夜就把嫔妃打包到儿子床上。 可怜嫔妃被萧倦当场赐死。原来萧倦看那嫔妃不是由于喜欢,而是那嫔妃头上戴的朱钗太晃眼,萧倦想叫人把他拖下去,别碍眼。 毕竟是庶母,杀庶母传出去可不好听,老皇帝为了遮掩此事,随便给了嫔妃一个罪名,还把那嫔妃的家族都贬出了京。 期间,林笑却的父亲病逝,母亲殉情,独留一个孩子嗷嗷待哺。 萧倦为了彰显对林从济的厚待,叫人把林笑却抱入了宫中。 萧倦还亲自抱过一回,不过湿了一手,险些将林笑却摔死在地。还是楚词招及时将林笑却接住,又连连求情伺候萧倦沐浴了三四次才作罢。 但萧倦厌弃此子,楚词招只能将林笑却交给奶娘带。 萧扶凃长大些后,便常常去找林笑却玩。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打小的玩伴。 萧扶凃三岁时,老皇帝驾崩,萧倦登基。 萧倦除了萧扶凃这个儿子,还有八位皇子四位公主。 二皇子就比萧扶凃小了一岁,九皇子才两岁大。由于萧倦后宫只有哥儿,哥儿只能生出男孩和哥儿,故四位公主并非女孩,皆是哥儿。 萧倦除了会偶尔考察下大儿子萧扶凃的功课,对其余的子嗣皆是感情淡淡。 从不曾亲手抱过。或许是林笑却尿了他一手给他留下阴影也说不定。 萧倦对于自己的父皇情意倒深,先皇驾崩后,他不顾大臣劝阻,穿了一年丧服,并且一年不入后宫。 上行下效,全国婚嫁都停了一年。有个大臣忍不住跟小妾嘿咻,小妾怀了孕,大臣为隐瞒,竟将小妾毒死。 事情还是暴露了,大臣被寻了由头赐死,全家流放。 萧扶凃作为先皇生前亲自抱养的子嗣,在萧倦那里自有几分优待。 萧倦正值壮年,权势在握,除了让萧扶凃做些事锻炼锻炼,其余的皇子基本无法插手政事。 二皇子曾跟几位大臣私下把酒言欢,萧倦得知后,将二皇子贬出了京。其母妃也与进了冷宫无异。 大公主与二皇子一母同胞,在皇帝跟前求情,被萧倦封了块地方也赶出了京去。 自此,其余的皇子便明了父皇的心思,不管心里是如何想法,明面上再不敢插手政治,只乖乖做个孝顺儿子。 现如今朝堂,皇帝萧倦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心中也惴惴,想着急流勇退,但派系繁杂,攀附在丞相这棵大树上的猢狲众,丞相想退一时之间也退不了。 且权势美妙,丞相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太子萧扶凃即将及冠,太子妃的位置烨京城里就没有几家没盯上的。 丞相虽有那个心思,但嫁女给太子加深皇帝猜疑,得不偿失,萧倦正值壮年,先皇活了七十多岁才驾崩,谁知萧倦会不会也活到七老八十。 且丞相家的哥儿由于之前痴恋状元郎的事,名声已经坏了,若把哥儿嫁太子,这不是结亲反倒是结仇了。 丞相荀游璋对哥儿荀遂十分疼宠,荀遂是荀游璋正妻唯一的孩子,打小千娇万宠地长大,要什么丞相能办到的,就没有不给的。 唯一栽了次跟头,便栽到了状元郎谢知池的池塘里。 丞相为了让荀遂忘掉那个状元郎,这次秋狩也带了荀遂来,让他散散心,看看别家的潇洒儿郎。 “谢知池现今已没为宫奴,你再是惦记,为父也没法把他弄出来送你。”丞相叹道,“一副皮囊罢了,你要是喜欢,为父叫人去各地搜寻,给你找上几个好的,只要不弄出孩子,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至于婚事,到时候招赘个低门户的便罢。” 荀遂不乐意道:“什么叫一副皮囊?谢知池再是不济,也是陛下亲点的状元。那些个光有美貌的,哪里比得上他。” “光看脸,”荀遂道,“我看自己不就成了吗。” 荀遂生得貌美,娇蛮艳丽,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我就是喜欢他,爹!就算他做了宫奴,哪怕他成了太监,我也喜欢他。又不是只有男人有那玩意,他没了,我还有呢。” “住口!”荀游璋怒了,“你一个没出嫁的哥儿,胡言乱语什么,不知耻。” “爹,”荀遂撒娇道,“我就要他,我知道,那些风声我又不是没听过,无非是陛下宠幸了他之类。我不在乎。” “谢知池被玩烂了,我也要。他被砸碎了,成了碎片,我也不嫌扎手,拼起来就是我的。”荀遂骄傲道,“成了我的东西,哪怕他是破铜烂铁,我也当珍宝珍惜。” “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眼睛里容不下别人。爹,你就替我想想法子吧,爹——”荀遂闹得荀游璋无可奈何。 “出去,别一天到晚的跟爹要男人。不知羞。” 荀遂见荀游璋无奈的神情,便知道父亲是把事记心里了。他说了几句嘴甜的话哄了哄荀游璋才回了自己马车。 马车里,有一年龄将近三十的奴才。 荀遂命令他斟茶,他斟好茶了,荀遂悠悠接住,没喝,端到那奴才头顶,悠悠倒下,淋了奴才满头满脸。 第23章 荀遂可惜道:“上好的碧螺春,被狗舔了,真是可怜。” 谢知池没为宫奴,荀遂为了解气,就让人把他那乡下的童养媳捉了。 云木合一脸平静地继续斟茶,重新递上,荀遂这次倒喝了。喝了两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被狗舔的话,大怒,兜头就是一巴掌。 “贱奴,敢跟我耍心眼子,”荀遂不解气,踹倒云木合,将整壶茶都倒他脸上,又狠踢了几脚,“你个老不死的,年老色衰还霸着谢知池不放,不要脸的狗东西。” 荀遂刚刚及笄,年方十五,云木合快三十,都能生下一个他了,在荀遂眼里,云木合就是贱,就是仗着自己那点恩情,死霸着谢知池,才叫谢知池拒了他,后面还成了宫奴。 要不是云木合,谢知池哪会那么惨,都是云木合的错。 但荀遂也不想想,没有云木合,谢知池早死了,哪能长大成人还科考成状元呢。 云木合倒在地上承受着荀遂的发泄,仍是一脸平静。 知池如今不知情形,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知池,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的夫主。 他在恩人面前发过誓,要让知池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活下去。 第12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2 三四天过去,林笑却已经蔫了。 山休给他讲故事解闷,林笑却也听不太进去,只是躺在马车里浑浑噩噩地睡觉。 这天到了行宫,皇帝又命人叫他去用膳。林笑却死活不想去。 太监一请再请,林笑却只说自己病了,实在去不了,让太监替自己告罪。 最后一回,太监竟让人抬了个轿辇让林笑却坐着去。 林笑却倦倦地躺床上,山休见太监如此相逼,怒道:“你是主子,还是世子爷是主子,在世子爷面前撒泼,不要命了是吧。” 小太监连连赔罪,不敢多言,只能先去禀告。 张束听了,二话不说,先是让人把小太监拉出去杖责。 小太监不明白自己哪做错了,不服气地求饶。 张束道:“狐假虎威的狗东西,让你去请,没让你去绑。世子爷不愿来,你禀告我就是,还抬个轿辇过去逼迫,奴才给主子下马威,哪个有您得意?” “拖下去,”张束摆手道,“什么时候他明白了什么时候停。” 小太监这才醒悟过来,涕泗横流抱着张束大腿说错了:“干爹,干爹,小的真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您饶小的一回。” 张束一脚踹开小太监,好几个小太监拜了张束当干爹,张束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如此不堪造就:“咱家可没有你这么个大儿子,堵住嘴,拖下去。” 傍晚的夕阳红光浮漾。 林笑却躺在床上,叫山休把窗子全部打开。 光像入水的胭脂,枯萎的红花,林笑却抬手想要抚摸一缕,光这时成了游鱼,在他的腕间、臂上游移,怎么也不肯让他捉去。 好不容易捉到一缕,合拢手心,光又从指缝滑了出去,一抔金粉似的倾洒。 他的指骨、手腕、小臂,全都染上掺了胭脂的金粉,似一副金玉红的壁画,让人疑心他也成了画中人,自此不肯对人言,只默默地沉浸无声世界去了。 山休略有些慌乱地捉住了林笑却的手,林笑却抬眼望过去,山休不能说出心底里的念头,只道:“会灼伤的。” 炎热的夏早已过去,滚烫的热光也随之逝去,踏进来的秋带着它温和的光芒,哪能将人烫伤呢? 林笑却道:“我就算是个瓷瓶,也没有被秋光烫碎的道理。” 山休道:“那糖果呢?会化掉的。” 林笑却笑:“喝了这么多药,苦也苦死了。你把我当糖果,孩子听了都要跟你闹。” “不闹,”山休垂下了眼,低低地说,“不闹。” 山休说的不是孩子,而是他自己。他若有主子这样的糖果,哪怕苦到心里,那也是甜的。 夕阳的光照在山休面上,他说完就紧抿了唇,面庞被衬得有几分羞意,但眉眼间又暗含了落寞。 夕阳老了,沉入了天地的坟墓。 黑压压的墓碑遮天盖地。 皇帝萧倦亲自来了。 林笑却躲在被窝里装睡,萧倦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林笑却没有自觉地爬出来,而是藏得更深,只能看到几缕头发遗落被褥外。 萧倦抬手抚上他一缕头发,柔顺微凉,最好的丝绸也没有这般的触感,如同浸入泉水,山间清鸣泉水清凉,从外到里,清澈见底,水的柔凉融入山的淡香…… “躲什么。”萧倦道,“朕又不会吃了你。” 萧倦确实不会吃他,人长得再好看,也不是能入口的东西。 被子里闷热,林笑却躲得并不舒服,但他实在不想跟萧倦虚与委蛇,无论是说些违背本心的拍马屁的话,还是说些表忠顺的话,他都觉得厌倦。 萧倦收回了手,让太医给林笑却瞧瞧。 太医是林笑却这里的常客,也没什么顾忌,将被子掀开就要诊脉。 林笑却措手不及,微恼地瞪了太医一眼。 太医笑着捋了捋胡子,并不怕林笑却,给他诊了诊脉,又看了看面色,道:“车马劳顿,吃得少了,睡也睡不香。困倦疲惫,正常,过两天到了洛北养养就好。” 林笑却被揭了底,故意道:“可我怎么觉得头疼,晕眩,手脚无力,走路都走不稳。” 第24章 太医道:“饿的,得多吃点,没胃口也不能省。” 林笑却又瞪了太医两眼,把被子盖好,说自己不饿,只是困得不行。 萧倦没惯他,让人做了晚膳摆上,头疼晕眩没力气就让太监喂。 林笑却说自己能吃。 萧倦道:“刚还不能赴宴,现在又能吃了?喂。” 太监不得不听从皇帝命令,一口口喂林笑却。 林笑却被强迫进食,心情糟透了,想一把打翻饭碗又不敢,只道:“真不饿了,头也不晕了,也不乏力了。” 萧倦走到近前,掐住他下颚,拿起汤匙逼迫他张口。 林笑却紧抿着不肯张,萧倦掐住他脸颊,迫使他张开口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林笑却挣扎,萧倦道:“别动。” “脏了朕的手,朕叫你舔干净。” 林笑却霎时不敢乱动了,乖乖地让萧倦喂了几口。 萧倦见他蹙着眉很难堪的模样,道:“朕亲自喂食,你不喜极而泣便罢,还耷拉个脸给朕看。” 萧倦搁下勺子,林笑却得了自由,沉默好一会儿压下心中情绪才道:“多谢陛下。” “不真心的谢,说出来只显得刺耳。” 林笑却劝自己忍,扬起笑脸,道:“陛下,臣是真心的,陛下厚爱,臣受之有愧,感激涕零,刻骨镂心,定日日夜夜思慕陛下恩情。” “华而不实。” 萧倦虽是这般评价,却放了林笑却一马。若其他人敢欺君推诿,称病不出,萧倦定叫那人真的病倒难出。 至于林笑却,萧倦看着他本就病怏怏的身子,小惩大诫便罢了。 好不容易送走皇帝,太医却磨蹭着没走。 林笑却没好气道:“张太医还在这守着作甚。” 张太医道:“这不是得给世子您道个歉。” 林笑却气消了,道:“再大的官也不敢欺君,道歉倒显得我没理。”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笑道:“世子爷宽宏大量,那老朽就不唠叨了。还有两三日就到洛北,到时候世子爷散散心,走走路,别一天到晚呆着,适当活动活动,夜间也睡得香。”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忙您的吧。” 张太医收拾了药箱,又细细嘱咐了一番山休才走。 林笑却知道张太医苦心,他要是一直躲在被褥里,指不定萧倦怎样发脾气,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被萧倦小小惩戒一番,这事也就过去了。 林笑却让山休记着,等回宫了,添副礼送张太医:“我记得张太医有个十分疼爱的孙女,就送女儿家喜欢的珠宝吧。” 山休忙道:“不可,张太医家的孙女快及笄了。主子送珠宝,万一让人误会……” 林笑却反应过来,坏了女儿家清誉可就成好心办坏事了,道:“山休你拿主意。” 山休办事向来妥帖,林笑却很少操心。 洗了好几次脸,刷了n次牙,林笑却才将萧倦带来的晦气洗净,在夜色里沉沉睡去。 第13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3 终于到了洛北。洛北辽阔的草原连着丰茂的山林,既能纵马奔腾,又能山林高歌。 休息一晚,第二日秋狩开始。 检阅仪式上,儿郎们个个雄姿英发,带着原始的冲动与攻击欲望,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烨京城流行的贵重华服,一个个穿上了英勇的骑装,还有的少年郎头戴抹额,抹额正中嵌了宝石,煞是吸睛。 林笑却虽不下场,也应景地穿了骑装,窄袖短衣长靿靴,掐得腰身惹人眼。明明是不够健壮的身躯,被胡服包裹起来,偏有一种血色裹雪色的强烈对比,惹得好些人向他看来。 窃窃私语,询问这是哪家儿郎或哥儿。 林笑却极少出宫,也几乎不参加外面的宴会,见过他的寥寥无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他到底是谁。 直到他被引到皇帝不远处坐下,有的人才猜到了他的身份。 皇后娘娘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天姿国色的眼眸。席上已婚的哥儿皆戴面纱,即使再精致再华美,林笑却瞧着,也觉得透不过气来。 已婚或未婚的女子皆不必遮面。未婚的哥儿不会被强制戴面纱。但由于社会风气的蔓延,大多未婚哥儿在人多的场合,通常都会戴上面纱遮住面容。 大邺王朝,哥儿作为社会地位最低的一等,生活处处受限,未婚前还好,还能有些许自由,一旦成婚,就成了丈夫的附属物,和妻奴无异。 参加秋狩的除了男儿郎,也有不少飒爽英姿的女子,是大臣家的女儿们。下场的哥儿却很少,即使婚前限制不算太严苛,但碍于社会氛围,哥儿们通常在人多的场合都会表现得贤淑安静。 极少数未戴面纱的貌美哥儿,是众人的目光焦点,想娶哥儿的女子也不少。男儿郎的大丈夫主义,让一些女子厌烦,不愿嫁人,更愿意招赘一个贴心貌美的哥儿进府。 林笑却身边是几个皇子,互相客套了一下。丽妃抱着两岁大的九皇子也跟林笑却打招呼。 九皇子胖嘟嘟的脸蛋十分可爱,丽妃见着林笑却眼馋的模样,打趣道:“等明年,世子娶个媳妇生几个娃,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世子没准还会觉得吵闹。” 林笑却笑了下,丽妃非要他抱抱九皇子,提前适应一下抱娃的感觉。 林笑却小心翼翼将九皇子抱过来,只觉得好重,手也酸软,轻轻戳了戳九皇子胖嘟嘟的脸蛋,本准备将九皇子还回去,但九皇子咧着嘴直笑,满眼乐哉哉,也不知在乐什么。 第25章 林笑却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着摸摸九皇子小手,好软好嫩,作势呜哇一口,九皇子瘪嘴就要哭,林笑却连忙松开,笑着说:“没咬呢,别怕。” 皇后娘娘竭力让自己不往这边看,但还是失败了。 他望着林笑却抱孩子欢乐的模样,心里酸涩不已,竟冒出个给他生孩子的念头。 心中惊颤,皇后连忙垂下了目光,不再多看。 校阅结束,几个小太监合力捧着重弓呈上。 皇帝萧倦这才起身,拿了弓下场。 一匹气势摄人的黑马在场下,萧倦翻身而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武将们紧随其后。 皇子、世家公子们也跟了出去。 风劲角弓鸣,策马奔腾,儿郎们呐喊着,萧倦眺望苍穹,开弓射箭,一只凶残的大雕啼叫坠落。帝王的第一箭正中靶心,秋狩正式开始。 军队早就围住了广袤的狩猎场,平民百姓不得入,整个狩猎场无处不能往,儿郎们结队散开,奔腾远去。 击鼓摇铎,旌旗猎猎,萧倦三箭齐发,两只无辜的大雁哀鸣跌落,另一只箭头擦过羽毛,险之又险慌乱飞去。 萧倦阴戾着眼再射一箭,那只逃出生天的大雁啼声戛然而止,被刺穿了摔落在地。 林笑却在露天的席上看着,心中不免神往。那些奔腾起来声势汹汹的烈马,让他眼馋不已。 还有皇帝萧倦,没想到竟有这般的威势,即使心中厌烦,也不得不说一句声势浩大威厉逼人。 林笑却的目光跳过萧倦,看到了威侯秦泯,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常年征战沙场的他虽心有触动,但并不像年少的儿郎们那般兴奋得呐喊狂吼。 林笑却发现他不常射箭,但每射一箭,必中猎物。箭无虚发,是个低调的大神。 每个人的箭都做了记号,射中的猎物若来不及捡也无事,会有专人捡拾,狩猎到的猎物都会登记在册,秋狩将结束时据此行赏。 女子和哥儿们也有专门的狩猎地,但里面的猎物多是放进去的小型动物,兔子野鸡羊羔什么的,并没有野猪虎熊等会伤人的凶残猛兽。 一些胆子大敢搏的想在皇帝跟前出头的儿郎,甚至会去山林里杀虎射熊,往年因此丧命的不在少数。 秦泯年少时,就曾以猎杀了一头虎并两头野猪出名,得到先帝的重赏,是他自此以后平步青云的开端。 这么些年,再没有一个儿郎有他那样勇猛。那些草率效仿丧了命的,家人不但得不到宽慰,还会被认为家教不成,才教养出这等无能的逞强之辈。 丞相家的哥儿荀遂驾马到了专门划给女子、哥儿的狩猎地,心中不快:“凭什么我们就要狩猎些糊弄人的兔子、野鸡,他们男子就哪里都能去。瞧不起谁啊。” 一个哥儿劝慰道:“何必跟那些粗人争,一个个跟才被放出笼似的,万一被冲撞了,坠马可不是小事。” “是啊是啊,”另一个哥儿道,“我那庶兄去年,就被踩断腿抬回去了。明明骑术不行,还要往人堆里挤,马一乱他就坠了下去,被踩断腿嚎得丢死人了。” 荀遂嗤道:“我可不是那等无能鼠辈。” 那个哥儿道:“那当然,谁不知荀公子骑射惊人,断不逊于谁。” 荀遂被吹捧得心情好了些,看见只兔子拉弓就射。但他平日里除了偶尔骑骑马,怕糙了手很少练习射箭,一箭不中,两箭不中,第三箭还没射兔子就不见影了,气得荀遂大骂:“哪个狗崽子丢的兔子,一溜烟的乱跑。” “去,”荀遂支使护卫,“把那云木合带过来!射不中兔子,我还射不中一个贱奴!” 作者有话说: 注:打猎和食用野生动物是错误行为。文中相关情节是剧情需要。 第14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4 白云悠悠,阳光明媚。 林笑却看着场下的狩猎,一些人却看着他。 皇后娘娘没有直视,只是在余光里望见他修长瘦削的手指,他搭在椅上的手自然地悬空,雪白的手背上有青筋微露,直让人担心雪化了就露出他赤。裸。裸的青筋白骨,大地的山脉藏在他的体内,撕开天地山崩地毁,他整个人也为这崩覆陪葬。 皇后在那一刻,觉得万里江山藏在他的手中,奔腾的血河,青碧的山川,大地的脉络……场下的万马奔腾不过是几日沉沦,而林笑却才是永恒,永恒地在生机与崩毁中挣扎。 皇后看也不看,也知道林笑却的双眸里一定流露出羡慕,他羡慕场下的汹汹气势,羡慕那样勃发的激情,可他不知道,他自己远比那一时的气势让人惊叹。 即使痛苦多病,他也好好地长成了一个好孩子,没有因为疾病缠身就厌倦了这个世界。 他看霜雪赏雨露,观骏马任风过,一颗明心一双亮眼……皇后是什么时候越发注意林笑却的,恍惚间那一幕重回脑海。 冬夜里,皇后那日思绪繁杂,难以入眠。走出寝宫,意外撞到一人,吓得够呛。 原来是林笑却偷偷摸摸地出了自个儿寝宫,他白日里想玩雪堆雪人,伺候的人不让,他明面上乖乖地说好,到了晚上却跟个小偷似的钻出了寝宫,鬼鬼祟祟在梅林附近堆雪人。 梅林离皇后的寝宫很近,皇后晃眼看到那窸窸窣窣的人影子,还以为闹鬼了。 第26章 林笑却捧着雪人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出了声:“娘娘,是我。” 皇后自是问他在做什么,冬夜里冷,怎么还不回宫去。 林笑却说他堆了一个雪人,小小的,巴掌大,不会着凉。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大的雪人要堆好久,就堆一个小小的解解馋。梅林这里梅花香,梅花瓣上落下的雪堆成的雪人也香,这样他掌心的小不点,就完全不会输给别的大雪人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他的小不点雪人既沾了雪白,又带了梅香,是他心中最好最好的雪人。 皇后听了,不知为何鼻头微酸,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给林笑却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他说给他的小雪人堆一个大伙伴,这样就不孤单。 林笑却听了,红肿着手,将小雪人放在了大雪人的身边作伴。 楚词招捧起林笑却的手,想要温暖他,可楚词招自己的手亦是那般冰凉。 成年楚词招捧着少年林笑却的双手,冰冷红肿里渐渐生出温暖。 林笑却抬眸望楚词招,睁着清凌凌的眼眸问娘娘怎么对他那样好,竟愿意陪他一起胡闹。 楚词招说他年少时也做过很多胡闹的梦,比玩雪更出格的梦。 林笑却问后来呢。 楚词招怔了会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后来本宫就梦醒了。” 楚词招牵着林笑却站起来,把他领回了永安宫,嘱咐下人们给他擦药取暖。 翌日,楚词招让人好好看着一大一小两雪人,不准人毁坏。 可后来春天来了,雪也化了。 他再去时,只能看到一滩污迹。 春光里,太子亲吻了林笑却,皇后自此离林笑却便远了。心中翻涌,面上冷清,故作不满,实则在意得快要克制不住。 楚词招年少时太多太多的梦,想上战场当一个将军,或居庙堂之高为生民立命,想去山林里隐居著书立说,或就在闹市里中隐隐于市,去捕鱼当一个渔民,去种田做一个农夫,或练武成为游侠,走遍这天下,踏过江河万里。 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在成为太子妃后便顷刻散碎,几乎所有人对他的期望只凝成了一个生儿育女。为太子生下孩子,为皇室增添子嗣,便是他的功他的荣耀,贤良淑德是他的前路,他只能走上这条路,踩在纷繁绚烂的梦境碎片上,一直走到暗不见底的深处。 可一条路走到黑,是人都会怕。他也不例外。 他望着林笑却,他既害怕自己对林笑却的感情,又珍惜这份感情。嫉妒、在意、辗转反侧的痛苦、渴求、妄想……这份见不得人的情意里,他感到自己是一个活人,而不是被华服套在笼子里的鸟。 场下的马都跑远了,广袤的狩猎场只能看见远去的背影。林笑却心中微微失落,他也想骑马远去,自在洒脱,苍穹之下大地之上,奔腾不息。 他收回目光,渐渐注意到了皇后的凝视,侧过头去望,又只见皇后盯着手中的茶。 他能看到皇后的指尖触碰着茶杯的杯壁,指如削葱根端着青瓷杯,似一幅水墨丹青画。 林笑却不敢多看,越过皇后蓦然注意到在皇帝的席位旁跪着一个人。 他见过那人。一样的面具,一样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 皇帝身形高大,那人跪在皇帝席位稍后处,被萧倦全然遮挡,从林笑却的视角望不见。直到萧倦离去,林笑却侧过头来,这才发现了他。 他这次的穿着符合礼仪,没有如那日般,只适合闺中私密时刻,无法示人。 林笑却见了他,不知为何有些挪不开目光。 他是萧倦的宠姬,或是暖床的奴隶,身上烙着萧倦的印迹,林笑却是不该多看的。 可林笑却的指尖莫名的发痒,脸也微微红了。 他摸过他,那样僭越地从后颈、脊骨一直往下,他冒犯了他,却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所谓月生,不过是皇帝让取的私自套在他身上的名。 他的真名是什么,为何会在皇帝身旁像一个奴隶一样毫无身份。其他的娘娘都坐着,偏偏他跪着,戴着面具那样神秘。 林笑却的目光引得九皇子也看了过去。九皇子见到跪着的月生,面具那样好看,嘟嘟囔囔吵着要。 丽妃打了九皇子一下:“胡闹,你父皇的人你也敢要。” 九皇子说不太清,他不知道那是面具,就说着好看好看,要,惹得丽妃娘娘气得又打了他一下。 虽然力道不重,但九皇子还是瘪着嘴要哭,丽妃把他放了下来,恼道:“你哭,你就自己走,别让人抱。” 九皇子没哭,但摇摇摆摆竟越过几个人走到了月生面前,伸手就要拿面具。 林笑却的心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但谢知池自己躲过去了。 他望着席下这么多人,面具是他的最后一层皮,若被剥开,他不确保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九皇子闹着要,林笑却见月生不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哄孩子的,就把发带取了,塞九皇子手里:“这也好看,给你这个。” 平日里林笑却是用玉冠束发,但狩猎日穿骑装系发带即可,为了图个喜庆这发带还是红色的,又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莲纹,九皇子虽有些嫌弃,一条发带就想打发他,但看着林笑却也不闹了,把手伸出来,要林笑却给他系手腕上。 第27章 林笑却笑着给九皇子系上,把九皇子抱了起来。九皇子举着胖嘟嘟的手臂盯着发带直瞧,金线在阳光下闪耀,莲花像活了一样,在金红的长河里飘荡。 九皇子赖在林笑却怀里不想出去,丽妃让嬷嬷赶紧把他抱下去,丢死人了。 九皇子咿咿呀呀说些不太清楚的话,不走,不走什么的,但还是被奶娘抱了下去。 他舞着手抓林笑却,抓不到,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 林笑却散了发,不符礼仪,告退离场,准备梳整一番。 但却在院落外看见威侯秦泯,他牵着一匹马,不知何时退了狩猎场,似乎在这里等人。 秦泯看见他,笑了下,林笑却蓦然明白,他等的人就是自己。 第15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5 秦泯邀请他上马。 林笑却鬼使神差什么也没问,就跨上了马背。 秦泯牵着马往前。 马儿走得很慢,一点也没有奔腾的狂傲,它懒散散悠悠闲闲,甚至还会扯几根路边的草嚼。 秦泯说这是追风喜欢的马,和他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追风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平日里就喜欢吃吃草、晒晒太阳,慢悠悠地闲逛。 林笑却好奇地问:“追风不急吗?” “急不来。”秦泯笑,“除非踏雪自己愿意跑,否则即使追风撵它,它也懒得搭理。” 林笑却笑着摸踏雪,雪白的皮毛懒洋洋的性子,即使他坐上来,也不担心马跑得太急把他摔下马去。 秦泯就这样牵着林笑却慢慢地走,虽然没有疾奔,但林笑却感受到一种闲适的欢愉充盈心间。 走出了别宫,秦泯的追风就在不远处。 秦泯问林笑却,要不要试试一日千里的滋味。 林笑却虽想,却担心自己无法驾驭。 秦泯道:“世子可介意共乘。” 林笑却的目光从追风移到了秦泯身上,秦泯洒脱地笑:“绝不会让世子受伤。” 林笑却应了。 他离开踏雪,靠近追风。追风的脾气不太好,林笑却那一刹不服输,径自上前。追风前腿刨地快速吸气呼气打着响鼻,但直到林笑却上了马背,它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踏雪自顾自啃着路边野草,追风驮着林笑却想要亲近踏雪,一向懒散的踏雪居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奔去,嘴边的草都没啃完还剩半截。 追风猛地追出去,林笑却身形倏地后仰,惊慌地攥缰绳却抓了空,不过一刹,秦泯就翻身上了马背。 “坐稳了,”秦泯一手抱住林笑却一手攥住了缰绳,“踏雪跑得很快的。” 疾风中,秦泯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有些失真。 “我忘了跟世子说,踏雪也是日行千里的名马,它虽懒,但从不逊于追风!” 林笑却开口欲回,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风,刚刚的惊险还在脑海回荡,他缓了好片刻才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坐慢马。” 无论是踏雪还是追风,都不是慢吞吞的温顺的慢马。 踏雪或许就是个幌子,秦泯担心他害怕,用踏雪表面的懒惰闲散哄他。 秦泯大笑着:“既来了这洛北,怎能不吹吹狂风!世子,您要是让这风吹病了,在下任打任骂任你罚,但若世子没吹病,就跟在下交个朋友吧!” 快马疾风,林笑却也笑起来,恐惧退去,他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自由的欢快:“再快些!追上踏雪!” “追上了,我就交侯爷这个朋友!” 秦泯大笑着快马加鞭,踏雪也不服输,向着午后的烈日狂猛奔远。 林笑却感到夸父追日的豪迈,疾风打得他脸疼,可他心里满是畅快。 风沙尘埃,赤日烈马。 秦泯追上了踏雪。 踏雪一被追上,立马变得闲散,跺跺马蹄四处看哪里有草。 那半根没啃完的野草掉在了半道上,踏雪颇为可惜。 林笑却被秦泯扶了下来,林笑却晕眩着笑着,但才走出一步,大腿内侧的疼意就翻涌而来。 他擦伤了。 但他不想显得这么病弱,面上不显,强忍了下来。 秦泯将马背上挂着的酒囊取了下来,扔给林笑却:“接着!” 林笑却险险接住。 秦泯笑:“我既追上,那就是世子爷的朋友了。如此佳事,怎能不干一杯!” 林笑却拿着酒囊,疾风的兴奋还未过,打开酒囊就跟秦泯干了。 “好辣!”林笑却呛了几声。 秦泯道:“北地冷,直辣得人烧起来才是好酒。” 但见林笑却还要再饮,连忙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世子爷净喝酒,倒衬得我像个小人。” 林笑却笑:“什么歪理。” 秦泯也笑,他只是想让小世子尝尝快马好酒的欢畅,可不是真想让小世子病倒。 秦泯还欲再言,倏地却有一箭从林中射来,直冲林笑却。秦泯神情霎冷,拔出刀猛地上前断了箭,大喝道:“谁!” 难道是陛下欲除了他! 一个人在林中奔逃,一脚踩空滚落到了林笑却身前。 他后面还跟着一行人拿着弓箭追杀。 秦泯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借秋狩杀人!” 来者丞相之子荀遂是也。 他箭法不准,竟叫这贱奴到处逃窜,还惊动了其他人。 第28章 怒气上头,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拉弓还欲再射。 一旁的人看清前方两人,吓得直接拍开了荀遂的手。 他这箭法本就不准,射中那奴隶还好,要不小心伤了贵人,他有丞相撑腰,他们这些背景不咋地的可就完蛋了。 “你!”荀遂怒得扇了那人一巴掌。 “公子!”那人捂着脸道,“是侯爷和世子。” 荀遂听了,这才将注意力分了过去。 “原来是侯爷和世子爷,见谅。我这家奴不听话,惊马伤人。我这才想着给他个教训,长长记性。不料冲撞了贵人,实在抱歉。对了,”荀遂道,“在下荀遂,家父荀游璋。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荀遂这一番道歉又是得意又是努力压抑着得意尽力有礼。他是丞相的孩子,可不怕什么侯爷世子。 但贸然得罪也没必要,稍微守守礼糊弄过去,至于那贱奴,等回去了有他好看! 秦泯可没有被这糊弄过去,丞相?丞相早就是陛下心头之患,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肆意招摇。 秦泯一想到刚才那乱箭险些射到林笑却,握刀的手都要将刀捏碎。 他不耐听这荀遂继续粉饰太平,倏地将刀飞过去,割断了荀遂一缕头发直入树干。 荀遂后知后觉惊得大叫,摸脸摸脖子没摸到血才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软了坐倒在地。 秦泯道:“你该庆幸没有伤到世子,否则就不是割断一缕头发这么简单。”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教子无方,自有人替他教训。” 荀遂急喘着没缓过来,一旁的人慌得直接架着他离开了,连那奴隶也没管。 秦泯取回刀,走到林笑却身边,绕着看了一圈心情稍定。 他不放心地细问了一番,林笑却道:“没受伤,别担心。” 林笑却垂下眼眸,望着云木合:“可他,得快点送去看看。” 云木合浑身擦伤,倒在地上,头发凌乱。他在碎发的遮掩下直视林笑却,这就是世子,荀遂侮辱他时偶尔提到的那个人。 喜欢知池,为了知池长跪求情的世子。 林笑却蹲了下来,询问云木合有没有骨折,他不敢贸然动他,担心二次伤害。 云木合说不出话来。 他能在荀遂面前保持冷静,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就没有认同过荀遂,他知道,知池也绝不会认同荀遂那等行为。 可现在世子在他身旁细致询问,午后的光在他的背后,辽阔的苍穹在他身后。云木合看着他,心底里无端端就自惭形秽起来。 林笑却伸出手,拨开他凌乱的碎发,摸了摸他的头:“别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能动吗,有没有骨折?” 林笑却见他湿了眼眶,一定是疼极了,侧头问:“侯爷,您能去找辆马车吗?” 狩猎场难免有人受伤,行宫有太医留守,林笑却马术不行,只能让秦泯去。 秦泯不放心林笑却一个人守在这里。 林笑却道:“我好歹也是世子,没有人会大白天来杀我。侯爷,你快去吧。” 秦泯道:“叫我秦泯。” 林笑却浅浅地笑:“好,秦泯。” 这声秦泯,叫他好似回到年少时,浮云与空想里一抔清泉洒落。 秦泯刚才喝酒没醉,现在却有了些醉意。 他克制住自己,没有再要求什么。将手上的刀递给林笑却护身,又让追风留在这里。 他拍了拍追风的马背,道:“好好守着,不然以后别想见踏雪。” 追风刨了刨地,打了个响鼻算是应了。 踏雪闻到血腥,也懒得吃草了,秦泯坐上去它也没闹脾气,乖乖地狂奔而去。 秦泯没了人影,追风就绕着林笑却和云木合晃悠,不满地跺跺马蹄,但到底没辜负主人的吩咐。若还有乱箭,有它挡着,射的也是它而不是林笑却。 若有人冲过来,它就直接撞过去踩死。 若有人用刀剑,那只能撵着林笑却上马赶快跑。 至于另一个血糊糊的,不好意思,主人可没让它保护他。 云木合渐渐冷静了下来,试图起身才发现自己腿摔折了。 林笑却连忙扶住他,轻柔放平:“别动,让太医来。” 林笑却蹲得腿麻了,直接坐了下来。 秋风自林中袭来,吹得林笑却心中的燥热散去。 追风还转着圈圈,林笑却道:“你也休息休息吧,没有危险。” 可刹那,追风似发现了什么,浑身绷紧,竟低低嘶鸣起来,马头焦急地撵林笑却。 原来是云木合身上的血腥气,竟引来了猛兽! 这里本不是哥儿和女子的狩猎地,但他为了逃跑,慌不择路逃到了山林。 林笑却见势不对,握着刀站了起来。 追风恨不得一马蹄踢死林笑却,还不快上马逃命!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头猛虎自山林里冒了头,林笑却骇得屏住了呼吸,心道,完了。 下一刹那,林笑却猛然回神,也顾不得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拖着云木合就要上马。但他发现,他竟然抱不动! 追风很高,林笑却勉强抱起来一点,却也没法把云木合搞到马上去。 而那老虎已经渐渐逼近。 云木合道:“快跑,别管我!” 云木合这一吼,老虎猛地冲了过来。 第29章 逃跑来不及了,追风呲着牙直接冲过去。 “追风!” 林笑却放下云木合,握着刀,手止不住颤抖。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233道:【跑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让这个奴才绊住老虎,有马肉有人肉,它收获足够就不追你了。】 他看到追风受了伤,眼泪止不住往外冒。 云木合推他:“跑,快跑。我腿断了,别管我,跑啊!” 林笑却泪眼模糊,咬牙缠住刀,拖着云木合往外奔。 云木合见此,竟夺了刀试图自尽。 他死了,就不会成为累赘。 林笑却拦住,云木合道:“你走,就是救了我,你留下来,我只会死得更快。” 林笑却收了手,含泪往外跑。 那边追风见林笑却跑了,流着血狠踢了老虎一脚也跟着跑。 而云木合眼见着老虎朝自己奔来。 葬身虎口,还真是一个狼狈的结局。 倏地,一支长箭射向老虎,挡住了老虎的去路。 云木合往外看,一匹黑马,一个极其耀眼的男人,还有哭花了脸的林笑却。 紧接着又是数十支箭,那男人身边的武将护卫皆拉弓射出。 那人道:“杀了老虎剥了虎皮!给朕的怯玉伮压压惊!” 云木合心底一沉,原来这就是大邺朝的皇帝,将知池没为宫奴的皇帝。 第16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6 林笑却不过跑了十几步,就看见皇帝萧倦一行浩浩荡荡正往这边来。 顾不得疾马危险,林笑却猛地拦在道上,伸手大吼道:“有虎!救人!” 萧倦看清了人,一手将他提溜上马,往山旁一望,见真有虎,拉弓就射。 萧倦身旁几十号人,有武将有护卫,武将们围杀老虎,一个护卫把云木合抱出了猎杀地。 林笑却浑身战栗,泪水仍然不自觉往下落。 皇帝萧倦把他抱在怀里,顾不得斥责他下场的事,只是摸着他的脸替他擦泪。 脸上不但有泪,还沾了云木合的血,手上也是。皇帝萧倦微微嫌弃,直割了袖子把林笑却勉强擦干净才好些。 “当道拦马,你倒是胆子大,要是别人,朕直接冲过去,踏成马泥。”萧倦把林笑却抱紧,摸摸他后脑勺,“现在知道怕了,抖得停不下来,还敢下场招惹老虎。” 萧倦摸着摸着发现没抖了,还以为林笑却长进了,没成想是晕了过去。 萧倦抱着林笑却回行宫,让那些个武将把虎杀了,剥皮抽筋拔骨,晚上给烤了! 护卫们跟着皇帝离去,一个护卫把云木合也带上了,见皇帝没安排世子又昏迷,就直接把人送到了世子住的院落。 而可怜的追风,眼见着林笑却被皇帝抱走,它被老虎抓得遍体鳞伤,掉了好几块肉,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先回到主人身边去。 今天这一遭,要不是它经常上战场,战斗经验丰富,换匹别的马来,早死翘翘了。 追风又是骄傲又是疲惫地赶了回去。 刚走到主子院落,就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威侯别院的奴仆见到侯爷的马伤成这模样,骇得一大跳,狂奔疾呼找来了随行的军医救治。 皇帝的寝宫里。 林笑却睡得很不安稳,他浑身沐过浴,擦过药,皇帝没让自己的太监去做这件事,支使谢知池服侍的。 皇帝道:“怯玉伮不是喜欢你?可怜见的,朕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昏着的时候尝尝你服侍的滋味。” 当然,皇帝没有心大到让谢知池真的一个人与昏迷的林笑却共处一室。 万一谢知池把怯玉伮淹死在浴桶,那多可惜。 皇帝自愿当了督工。 热水氤氲,林笑却被脱了衣衫却毫无所觉。 谢知池仔细地给林笑却沐浴完,擦干身子抱到了床上。 皇帝检查一番,手臂上有些青肿,许是用力过度,最严重的是大腿内侧的擦伤,想是骑马导致。 谢知池给林笑却擦药时,林笑却明明昏迷着却下意识推拒。 皇帝萧倦攥住了他的手:“都是男子,你害羞个什么劲。” 见林笑却蹙着眉很不适的模样,萧倦推开了谢知池,自己给他抹。 萧倦抹着抹着笑了起来:“给人擦药,朕还是头一遭。” 干脆送佛送到西,把衣服也给他穿上。 他摸摸林笑却脸蛋,让谢知池把太医叫进来。 太医进来时,皇帝直接把林笑却抱在了怀里。 太医垂着头,当自己没眼没心,骗自己这是舐犊之情。 皇帝把林笑却的手抬起来,让太医诊断。 太医说什么皇帝都没听,他望着林笑却病白的脸,忍不住掐了上去。掐红才好看,谁也没亏待他,一天到晚白着脸。 不听话,病怏怏的还下场骑马,骑个马都能受伤,傻不傻。 太医亲自熬药去了,萧倦让谢知池上床,给林笑却暖脚。 可怜见的,身体冷飕飕的,一定吓坏了。 谢知池没动。 萧倦道:“不想服侍朕的怯玉伮,就去服侍朕的乌婪。让朕瞧瞧,马蹄下你还能不能这样沉默。” 乌婪是萧倦的那匹黑马,顾名思义,又黑又贪婪,要最好的草料,最好的居所,不然宁愿饿死冻死,也不肯屈居一地。 第30章 偏偏萧倦就喜欢乌婪这个性子。反正是他的马,他造一个宫殿金屋藏马也不是不可。 谢知池沉默地上了床,解开衣衫,用小腹温暖林笑却的双脚。 萧倦看到谢知池那沉默模样,叫他把面具揭了。 谢知池隐忍地将面具揭开。 “不见天日,”萧倦嗤道,“跟个野鬼似的。” “明明能当朕的宠姬,偏偏要当朕的奴,谢知池啊谢知池,”萧倦抚着林笑却的唇瓣,道,“若不是怯玉伮求情,朕真想阉了你瞧瞧。” “公猪阉了才好吃,大概你也一样。” 面对萧倦的侮辱,谢知池只是沉默,沉默。 萧倦也不需要谢知池应答,他自顾自道:“朕的怯玉伮还没碰过人呢,都这么大了还是个雏。” 萧倦松了手,将林笑却放回床上,看着谢知池道:“你去服侍如何?” 谢知池怔在当场,抬眸望向皇帝,满眼恨意。 萧倦唇角笑着眉眼却冷:“等怯玉伮玩腻了,朕把你赏给护卫,千人骑万人压。到时候你会明白,朕当初对你有多么怜惜。” “滚。”萧倦懒得再看谢知池。 谢知池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想就现在,跟皇帝鱼死网破。 但他忍了下来,系好衣衫戴好面具下了床。 “站住,”萧倦道,“滚,不是走,爬,不会吗?要不要朕再叫人教教你。” 惩戒阁的痛苦与羞辱如斧坠落,谢知池怀疑自己根本就没从那里出来,他站不稳晃了一下,睁开眼见还是这狗皇帝站这,才从那要毁灭一切的绝望中脱离出来。 谢知池麻木地跪了下来,不急不缓往外爬。 萧倦见此,反而眉眼更冷。他抓住了谢知池的头发,呼吸沉沉。 过了许久,萧倦才道:“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乖乖躺着求朕临幸,还是要趴在地上做朕的一条狗。” 谢知池只是趴在那里,任由萧倦攥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萧倦冷嗤着慢慢松了手。 他回到床榻旁,给林笑却掖了掖被子。见他的脸真被自己掐红了点,又拿来药慢慢给林笑却抹。 “白就白吧,”萧倦道,“又不是哥儿,不用抹胭脂。” 把药抹开,被掐出来的红便不见了。 他抚上林笑却的额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起了已经驾崩许多年的父皇。 如果父皇在,无论他要什么,往往还没开口,只是一个眼神,父皇就把东西送到他面前了。 父皇希望他有很多孩子,他现在已经有十三个孩子,或许还不够,或许要更多一点,父皇九泉之下才会乐乐陶陶。 萧倦把林笑却又抱了起来,就像父皇当初抱他那样。 他抚着林笑却的眉眼,这一刻竟没了轻贱玩弄之心。 第17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7 林笑却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院落。 他并不知道昏迷时的事情,醒来了,也依旧昏昏沉沉。 忽听得人说皇后娘娘来了。 他抬眸看去,正瞧见楚词招苍白着面容朝他走来。 他该行礼的,却在楚词招的眼神下忘了规矩。 皇后娘娘……看起来好难过。 在林笑却幼时,他看皇后娘娘像看一朵端庄无比的牡丹,从颜色到质地,没有一样不妥帖。 皇后娘娘穿着符合皇后身份的华服,妆容亦是端正,不肯妖媚半分,不给人循着缝指责的机会。 他最是贤良不过,从不吃醋从不嫉妒,从不会做出些陷害人的事。 但皇后娘娘也从不软弱。 曾有个宠妃仗着宠冒犯皇后,他直接依照宫规罚了。 那宠妃不服气竟起了陷害之心,说是皇后行巫蛊之事诅咒他肚子里的孩子。 人证物证俱在,事情一度不可收拾,无论流言蜚语如何,皇后始终不认。连朝堂上都对皇后有了意见。 皇帝萧倦亲自来了一趟,问皇后有没有做过此事。 皇后跪在地上,只是道:“臣妾没有做过的事,陛下赐臣妾鸩酒,臣妾也不会认。” 皇帝久违地抚上了皇后的眉眼:“你是皇后,被人陷害,是你无能。” “你应该摁死他,而不是让自己沾上谋害皇嗣的嫌疑。”萧倦缓缓抚着楚词招的面庞,爱抚似的,“皇后,你容貌没老,心却老了。” 没有管教好下人,没有管教好后妃,这并非一场无妄之灾,是他累了,不愿管,才被虎视眈眈的宠妃咬了上来。 萧倦拿了绢帕沾了水,一点点擦净皇后面上的妆容。 等干干净净如同当年宴上初见,萧倦看了皇后好一会儿。 他笑了下,将皇后推倒在床,异常粗暴地一夜春宵。 “朕还是喜欢那时候的你,不像如今,死气沉沉。”他让他哭出来,皇后只是咬着唇,咬得唇破流血也不肯哽咽一声。 萧倦死死捂住了皇后的唇鼻,在那一刹那,皇后疑心萧倦要将他捂死。 窒息中,他想到自己年幼的孩子,自己的家族,眼眶中不禁有了泪水。 萧倦吻着他湿润的双眸,手渐渐松开了。 翌日,萧倦说他会查明此事,让皇后先闭门思过。 楚词招躺在床上,忍着痛下床行礼:“是,陛下。” 萧倦未再多看他一眼,径自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第31章 没过多久,萧倦便查明此事,不顾宠妃怀着身孕,将之打入了冷宫。 至于那宠妃命大,在冷宫生下的五皇子,也就在冷宫里跟个透明人一样,连名字都没有。 是后来那宠妃写了血书让忠奴冒死递给皇帝,皇帝萧倦才来见他一面。 他诉说着自己对萧倦的爱意,萧倦无动于衷,甚至听得厌烦。 直到他说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儿子出冷宫,萧倦才微微动容。 那宠妃见萧倦只是听着,并没有大发慈悲说要放他们母子出去,宠妃顿时明了。 他望了眼自己的儿子,狠下心肠一头撞死在萧倦面前。 萧倦命人把他安葬了,抱着五皇子出了冷宫。 萧倦给五皇子取了个名,叫萧岸。 他道:“你是上了岸,你娘却溺死了。你的岸,你娘的暗无天日。” 取完名,萧倦就把五皇子扔给了其他嫔妃。 他不喜欢这个不祥的孩子。沾了生母的血,死气太重。 五皇子这次秋狩也来了,皇兄皇弟们盯上了一头麋鹿。 五皇子不让他们射箭,他说:“它怀孕了,是头怀孕的母鹿。” 三皇子道:“那又如何?” 五皇子劝道:“三哥,杀这样的鹿有伤天合,我们去猎别的吧。” 三皇子睨着他,拔箭就要射,四皇子拦了下来:“三哥,五弟说得有理。舐犊情深,父皇知道了不一定高兴。我们去那边看看,猎杀猛兽给父皇瞧。” 提到皇帝,三皇子心神一转,收了箭。 五皇子落后半步,在四皇子身侧轻声道谢。 四皇子没说什么,但摸了摸五皇子的头。 五皇子被萧倦扔给了柔妃。如同封号“柔”字,柔妃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 即使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四皇子,也并没有疏忽对五皇子的照顾。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关系也算是融洽。 院落里。 皇后走到床榻前停下。他见着林笑却已经醒来,出口是抑制不住的质问:“你为什么要下场,为什么要给你自己找麻烦。” 皇后让其他人都出去。 山休担忧地退下。 林笑却看着生气的皇后,心道,娘娘终于有点活人气了。而不总是一个皇后的模板,一个规规矩矩做什么都符合章程的皇后。 林笑却垂下眼,说只是意外。 楚词招道:“你的身体能经得起多少意外,你知道你受伤了太子会有多担心吗?” 他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明明不是太子担心,是他慌得什么也不顾了,就想来看林笑却到底怎样了,有没有受伤,情况严不严重,会不会怕得醒不来。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借着自己儿子的名义来关心。 林笑却打小住在宫里,与宫中人并无血缘关系,他这个做皇后的,幼时还能关心,可林笑却大了,他得避嫌。 让下人们都退下,都是不明智的举动。他一个哥儿,就算年龄能当林笑却的母亲,也不能与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母亲? 这个说法惊得皇后心中一颤。 他清晨照过镜子,他没有老,如果不是身上的华服太重,如果不是妆容太端庄,他穿那些少年郎的衣服,也绝不会显得突兀。 他不肯承认自己竟比林笑却大了一轮。 简直是恬不知耻,痴心一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孩子。 皇后蓦地坐倒在床榻旁,竟掩面泪流。 林笑却心中如同蚂蚁乱爬,不是滋味。 他想说对不起,可是难道像个瓷瓶一样被摆在房间里,不受风吹雨打就能活过九十九? 他想要出去,想要骑马想要飞奔,想要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而不是被药汁灌满了,满得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他疑心自己若是落泪,落的都是味道古怪的药汁。 林笑却不知该怎么办。 长辈在面前哭泣,他心中的歉疚如同心被揪住,无法躺回心腔里自在跳动。 他从床上跪坐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皇后擦泪。 皇后的泪好烫,像一个又一个火星子。 “娘娘,别怕,”他抚着皇后的面庞,“我好好的,好好的。” 皇后看着他,含着泪微嘲地笑了下。 林笑却被那笑意刺痛,缓缓收回手。 可皇后攥住了他。 “别叫我皇后,”他说,“我是楚词招,从始至终,只是楚词招。” 第18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8 “别把我当太子的母亲,别把我当皇帝的妻子,怯玉伮,”楚词招攥着林笑却的手,贴到自己胸膛,“哪怕只有一刻,你透过那些身份望望我吧。” 楚词招说得如此绝望又如此期望,林笑却心中不再是蚂蚁爬,而是翻天覆地的洪流搅得心腔泛滥。他感觉自己眼眶湿了。 233破坏了这氛围:【拒绝。宿主,在这个世界,你爱的人只能是谢知池。】 林笑却张了张口,却没法说出话来。 233一再催促,林笑却却仔仔细细轻轻柔柔给楚词招擦了眼泪。 “娘娘,”他说,“您该回去了。” 娘娘……他竟还是唤他娘娘…… 楚词招笑了起来,自嘲地讥讽地,笑着笑着竟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再不顾林笑却如何,他站了起来,他往外走,初时慌乱后越来越僵硬古板麻木。他又成了那个皇后娘娘,行事端庄,无可指摘的皇后。 第32章 可回到自己寝宫后,楚词招让所有的下人都退下。 宫女雾映还要禀告什么,楚词招只是冷冷地发了狠地说:“退下。” 雾映惊骇地离开,再不敢多言。 楚词招疯狂地脱自己的头冠,脱沉重的华服,等到浑身无一物了,他倒在床上,无声地落泪。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毫无所觉,只是觉得冷,冷得骨头都要碎了。唯独欲念烫得惊人,像是烙铁一样。 他那被锁住的,他的欲望,男不男女不女。 他想要抱住怯玉伮,让他无法挣脱地被刺穿。 另一边,林笑却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床帘。 【我伤害了他。】他对233这样说,说完就没了下文。 233静默了会儿,道:【你只是让皇后认清了真相。他既活在这世上,就不免被附上许多身份。】 【如果某天,皇帝决定废了他,杀了他,他亦没有反抗之力。】 【一个被打下鲜明奴印的人,又怎么能只做他自己?】 233叹道:【压迫永远存在,就算是宿主生活的前世,难道就拥有绝对的公平正义?】 【闺阁中,他要听从父亲的话,不能不去参加皇宫的宴会。被萧倦瞧上,他也不能不感恩戴德地嫁过去。皇室要子嗣,他就得躺在床上任由萧倦予取予夺。生了孩子,又得开始为孩子打算。家族压在他身上,皇帝的威严要他服从,孩子的弱小让他甘愿跪下去,做萧倦的附属,做他的妻奴。】 【哪怕萧倦侮辱他,他也得咬牙受了。哪怕他不想要,他也只能顺从。】 【这是男人的世界,宿主,这里没有他一个哥儿的立身之地。】 林笑却听了,问:【你同情他?】 【不,】233诚恳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我残酷、无情、无法相处。】 【宿主,我保护的对象只有你,别无他人。】 【我这么对你说,是想你明白,我并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我也可以有感情。我劝你拒绝,是因为真的不能接受。】233道,【无论皇后是何等感情,都会带给宿主致命的危险。】 【如果皇帝发疯,要将宿主千刀万剐,宿主也只能在一刀又一刀中沦亡。】 【如果这个世界的意识检测到宿主违背了人设,将宿主挤压出去,宿主灵魂受损,没准会变成一个傻子。】 【林笑却,】233这时竟直呼了林笑却的名,【这个世界你的戏份很少,人设扮演也没有很严格,只要明面上你是喜欢主角受的,心底里到底如何世界意识不会管。】 【即使有很多人说爱你,只要你明面上只喜欢谢知池,你就不会有事。】 【别答应任何人的爱,除了谢知池。】 客房里。 云木合的伤已经得到了诊治。但他的腿骨断裂,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也要三个多月才能下地。 林笑却醒后,送走了皇后娘娘,失神一会儿便来看云木合。 他担心云木合没有得到好的照料。 云木合一直攥着林笑却的刀,他从世子手中夺来,要将刀好好地还给世子才行。 云木合浑身擦伤,腿骨断裂,林笑却还未走近,便瞧见他额上冒出的冷汗。 云木合见林笑却竟来了,攥着刀的手抬了起来,他将刀尖对准自己,刀柄面朝林笑却:“世子爷,您的刀。” 林笑却望着云木合,将刀接了过来,搁置一旁。 他让下人打来热水,沾湿巾帕欲亲自给云木合擦拭额上的冷汗。 他想让这屋里伺候的人明白,这是他看重的人,要好好照顾不得疏忽。 云木合按住了林笑却的手:“世子,小的身份卑贱,使不得。” 云木合即使痛意咬得浑身撕裂,也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初见林笑却的自惭形秽,已经在生死挣扎的边缘碎裂。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和知池一般大的孩子,再无法将自己与之相比。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何必非要拼个高下。 林笑却没有勉强,让一旁伺候的人代办了。 但他并不认同云木合卑贱之言:“生死面前,不分尊卑高低。王侯和百姓一样会葬入黄土。” “我与你经历生死一线,若当时双双落入虎口,老虎消化的时候,可不会管什么王侯将相,一样是腹中餐食。”林笑却道,“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沐云,”云木合撒谎道,“我叫沐云,是丞相府的家奴。” 他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家奴?”林笑却道,“以后不是了。” 云木合望着林笑却,如果喜欢上知池的只有林世子,是不是……是不是结果会完全不同。 他没法想象眼前这个光明磊落的孩子,会像荀遂或皇帝那样去伤害。 傍晚的光照在林笑却的身上,璀璨金红,云木合慢慢垂下了眼眸。 第19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9 猎场上,不知是谁起了话头,聊着聊着这群皇子竟聊到了林笑却身上。 三皇子道:“往年怯玉伮都不来,怎么今年来了。” “大哥不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竟然让他独往。”三皇子抚着箭头,好似随口一提。 六皇子道:“谁知道呢,深居简出的。不过,林世子毕竟是男子,大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是不是有点不对?” 第33章 三皇子听了发笑:“也就你老实,世子又怎样,大哥是太子,父皇之下独一份,要个男人怎么了。” “指不定夜间怎样郎情妾意呢。”三皇子拉弓射箭,箭矢倏地射出正中一头小鹿,“除了大哥,我们这些皇子不就是个凑数的。” “大哥要的,什么不能有。想当初皇祖父在时,父皇一个眼神,皇祖父就把宠妃打包送了。大哥现在不过是要个世子,有什么对不对的。”三皇子也没去捡猎物,嘴里说得随意,心中却嫉恨。 “那是谣言,”六皇子道,“怎么可能呢。皇祖父的妃嫔是父皇庶母,三哥你怎么听那些谣言乱讲。” 三皇子笑:“小六,这里站着的,属你最单纯。” 六皇子道:“我不是单纯,三哥,我也要打猎,打一头猛兽,到时候父皇一定会夸我。” 四皇子道:“小六,那些个熊豹不是纸老虎。你不准乱跑。” 六皇子拉着五皇子的手臂:“五哥,他们都胆小,你陪我去嘛。我们俩带着护卫,合力打头了不得的野兽,到时候定让父皇刮目相看。” 三皇子嗤道:“得了吧。你又不是大哥,你做再多事,父皇也不会在意。到时受了伤,父皇反而会怪我,说我这个大的带你们乱跑。” 六皇子不乐意道:“二哥要是在,他一定会带我去的。” 三皇子怒道:“就是因为他胆子够大,才被驱逐出京,还连累了自己的母妃和姐姐。” “你也要步他后途?” 六皇子见三皇子发怒了,一下子就蔫了。躲在五皇子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四皇子打圆场道:“他还小呢,十四岁的小崽子懂什么。三哥,别管小六了,咱们继续打猎吧。晚上篝火宴,要是没打到几头猎物,那么多人瞧着也丢人。” 三皇子听了,懒得再跟小六计较,让护卫把猎物捡起来,带着皇子队继续往前。 到了夜晚。 宽阔的平地上燃起篝火,四周点满了火把,在这洛北的狩猎场上,没有皇宫那精致的宫灯,一切都原始而充斥着生机与杀戮。 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周围,一架又一架被剥了皮的猛兽。 白日伤人的虎没了皮,亦血淋淋的架在架上。 四周的桌案上摆满了烈酒,最上座是皇帝的席位。 林笑却本不想来,但皇帝的命令他无法拒绝。 太监引着他往上走,篝火宴上没有哥儿和女子参宴,走着走着,太监竟让他坐在皇帝身旁的席位。 若是哥儿能够参宴,这必是皇后的位置。 林笑却蹙着眉,问公公是不是弄错了,他一个世子,怎么能坐在皇帝身边。 皇子队来得早,坐得离皇帝不算近。见林笑却被引到最近的位置,三皇子不忿地站了起来,走过来道:“对啊,公公,您别是老眼昏花昏了头。” 那公公年龄不大,是张束新近提拔的,闻言只是尊敬地道:“确是这个位置,世子请坐。” 三皇子被下了脸,没忍住,一脚就踹了过去。 小公公被踹倒在地,腹疼难忍,但再难也得忍,规规矩矩地爬起来跪在三皇子脚边求饶。 林笑却道:“你这么喜欢这个位置,我让你就是,你踢人作甚。” 三皇子道:“生什么气,不过踢个狗奴才。怯玉伮,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气劲儿也不小。” 火光里,林笑却的面庞熠熠生辉,三皇子看得微痴,竟抬起手想要爱抚。 林笑却拍开了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三皇子,还望殿下告知。” “得罪?”三皇子嗤道,“大哥护着你,谁敢让你得罪。怯玉伮,你这么讨厌我啊,我哪里不如大哥了。” 林笑却虽从昏迷中醒了,浑身已无大碍,但头还是有些昏沉,三皇子话说个没完,他听得倦了。 林笑却直接坐了下来,靠在椅靠上,直接不搭理三皇子。 三皇子在旁站着,脸上火辣辣的,他一时说不清是这篝火宴上的火烧着了他,还是林笑却的无视烫疼了他。 三皇子躬身,在林笑却耳边道:“你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一样只会讨好我大哥。怯玉伮,你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没了大哥的照顾,你以为你能安生在宫廷里活下去?” 林笑却仍然忽视,就当没听见。 三皇子更怒了,道:“不,你跟那些人不同。那些人不过是用言语捧着大哥,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用你这副病怏怏的身子,在床上取悦萧扶凃。你说,你和那些小倌馆里的小倌有什么不同。” “身份更高贵?模样更漂亮?还是你这副身子更软些?” 林笑却听了,端起桌上的酒就是一泼,酒液湿了三皇子的头发、面颊、衣衫,林笑却身上也沾了些。 在三皇子难以置信的恼怒中,林笑却淡淡道:“你喝醉了,给你醒醒酒。” 四皇子见闹了起来,连忙过来收场。 他拉住三皇子,低声道:“三哥,你在做什么,一会儿父皇来了,看见你这样子。还有席下那么多大臣武将——” 说完又对林笑却道:“世子,我这三哥喝醉酒昏了头,我替他给你陪个不是。” “你替他?”林笑却浅浅笑了起来,“好啊,请殿下自罚一杯。” 一旁的太监眼明手快倒了酒,四皇子看着林笑却,迟迟未动。 第34章 三皇子挣脱了四皇子的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望着林笑却的浅笑,道:“是我糊涂了说混账话。” 见林笑却仍是不言,叫那太监继续倒,一杯又一杯,连四皇子都看不下去,要拉着三皇子离开。 但三皇子犟在那里不肯走。 他看着林笑却,看着他的笑消失成了漠然、冰冷,他继续喝。 “够了。”林笑却抬手覆上了酒杯。 三皇子这下是真醉了,他问:“你还生气吗?” 林笑却道:“当然,没有一个人喜欢被侮辱。只是,我不想计较了。你走吧。” 三皇子闻言,越过酒盏直接攥住酒壶,揭了壶盖大口大口饮下。 他本就被泼了酒,现在又痛饮一番,浑身跟酒罐子里刚爬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他弯下腰,在林笑却耳边轻声道:“忘了告诉你,酒鬼跟小倌最是般配。” “怯玉伮,你的酒,我喝尽了。” 三皇子松开手,酒壶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他笑着醺醉着回了头。 他要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去。 第20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0 皇帝萧倦来的时候,一地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 林笑却的桌案上也重新摆好了酒。 但林笑却经此一闹,头更昏了。他倦倦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想睡觉。 随着皇帝的走近,文臣武将们的敬祝声接连响起,林笑却竭力打起精神。 萧倦走近时,林笑却站起来,随大流敬酒。 他本以为萧倦不会停留,可萧倦停了下来。 隔着桌案,萧倦接过林笑却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落座。 林笑却微怔,火光里,响起了鼓声。 帝王至,宴会启。 第一日的狩猎所获颇丰。鼓声里,那些大臣武将家被选出的儿郎,开始传统的祭祀。 先是一行人拿着火把,围着被剥了皮的滴着血的猛兽,高歌舞蹈呼嚎。 他们念着祭词,鸣琴竽瑟,璆磬金鼓,灵其有喜,盛牲实俎*…… 他们战舞中抚上被剥了皮的猛兽,他们的手沾上那血流,不过片刻,手向后抹上坚毅的面庞,眼尾到额角一道长长的威烈的血痕。 他们继续战舞,高歌山川江河,天命所归,大邺王朝,万世太平! 脸上血痕,来自他们所猎杀的猛兽,那被剥了皮的兽类,是彻底征服的象征。大邺朝的儿郎,不惧任何外敌,无论是敌族还是猛兽,都将在他们的刀剑与火光下彻底拜服。 鼓声越来越急,高歌响彻天地! 祭祀儿郎举着火把昂扬退至四周,手执刀剑的儿郎顶上。号角声烈,狂风作陪,鼓声又起! 中心的篝火被狂风卷得似要烧破天地。 儿郎们刀剑之声魁梧之影是天地间的巨人。 他们斩断野兽的骨,劈裂野兽的魂,他们将架子连同野兽一起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火越烧越大,鼓声要将人心腔击破! 他们歌颂着天地王朝陛下,他们激昂着英勇忠诚报国! 这既是一场对神灵的祭祀,又是一场对大邺王朝的宣誓。 忠君爱国,永不背叛,踏平蛮族,壮哉大邺! 战舞罢,奴仆们一个个有条不紊迅速呈上酒碗。 刚才的祭祀儿郎亦回到中心,与手执刀剑的儿郎一起接过酒碗。 皇帝起身,太监张束亦呈上满满一碗酒。 萧倦接过酒碗,烈声道:“诸君是大邺的将来!朕与诸君共饮!” 儿郎们个个情绪激昂,感到无比的荣耀,齐啸道:“谢陛下!” 祭祀过后,奴仆们呈上珍肴异馔,在烈烈篝火猎猎寒风中,时不时有武将出席舞剑,文臣出口成诗。 还有宫廷画师在一旁,静静画下此刻场景。 林笑却方才还能被鼓声勾动心神,在祭祀的震撼下目不转睛,但此刻他只觉昏昏欲睡。 金红的火光里,小太监从旁呈上一物。 林笑却半阖着眼眸看,竟是血滴滴的虎皮。 林笑却抬手抚上虎皮,明明白昼他是老虎的盘中餐,到了夜晚,老虎却成了桌上裘。 林笑却抬眸看向萧倦,萧倦正观赏着臣子舞剑,火光映衬着,萧倦半张脸在金红的光里却显得比火光更危险,另外小半张脸,林笑却的角度看不见,他疑心那是没入了无边的暗夜。 林笑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醒来时篝火宴已散,文臣武将早就没了影。 他揉揉眼,准备离开,却发现萧倦一直坐在主位上。不知坐了多久,竟也没让人叫醒他。 “陛下——”林笑却准备告退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坐着靠在椅上,而是睡在了—— 虎皮上? 林笑却低眸看,手攥住了虎皮。 再抬眸时,萧倦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不得不抬头看他。 “陛下?” 萧倦居高临下道:“软吗?” “什么?”林笑却初时没懂,渐渐才回过味来,虎皮软不软他不关心,“陛下,臣该回去了。” 萧倦抚上林笑却的脸颊,林笑却往后躲,萧倦按住他的肩膀,他躲不了。 林笑却呼吸微促,他垂下眼,缓了片刻道:“陛下,更深露重,您该回了。” 第35章 萧倦只是问:“多大了?” 林笑却蹙着眉头,隐忍道:“十九。” 萧倦道:“快及冠了,还像个孩子。朕今天提前送你份成人礼。” 铃铛声突兀地在夜色中响起,林笑却抬眸望去,是月生。 他脚腕上的脚环挂着铃铛,叮铃铃轻响。 月生在秋夜里穿得极薄,他冻得微颤。手被绑缚着,眼也蒙着,被人带了上来。 他走近了,林笑却发现他嘴也被堵着。 蒙眼的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被堵得微微变形,走路时竭力克制也掩不住被训练过的体态。若不是他那让人难忘的身躯,林笑却疑心自己无法将他认出来。 月生被带到近前,萧倦攥住了他的衣领,那衣衫薄得近似半透明,林笑却忧心萧倦要将那衣衫扯破。 他没有。 他将月生推到了虎皮上,林笑却的身旁。 月生踉跄地倒下,林笑却连忙扶他,却被月生愤怒地撞开。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了,谢知池以为萧倦当真是要把他赏给护卫。 林笑却倒在虎毯上,不明白萧倦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一夜春宵,火光与血腥里,足够让人难忘。” 萧倦仿佛只是在说今夜风凉般,毫无起伏。 林笑却却骇得心神恍惚。 “陛下,臣不需要。” 萧倦一脚踩在月生身上,制住了月生的挣扎:“他不美吗?” “陛下,”林笑却道,“他是您的人,就算不得陛下喜爱,也断没有随手送人的道理。” “况且露天野合,有背伦理。臣就算是个纨绔浪荡子,也断不会如此行为。” 萧倦闻言,笑了起来:“那么多人为了讨朕欢心,又是舞剑比武又是吟诗作赋。怯玉伮,朕不是给你恩赏,朕是叫你表演给朕看。” 第21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1 林笑却愣在原地,疑心自己是幻听了。 但萧倦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他醉了酒昏了头。 林笑却本以为今夜三皇子已经是极尽侮辱,没想到萧倦更胜一筹。 林笑却按着虎皮,他觉得快呼吸不过来。 “不可能,”林笑却喘着气,受不了地想逃离,“我不是野兽,学不会山林媾。和。” “陛下,臣告退,臣不胜酒力,臣告退。”林笑却浑身乏力,他竭力从虎皮毯上爬起来,虎皮的血腥味浓重,他鼻间都是血气。 他扶着头勉强站稳,想要逃离。 萧倦攥住了他。 “跑什么?” 竟还问他跑什么? 若是他没疯,定是这个皇帝疯得足够彻底。 萧倦攥住他,将他按倒在胸膛:“这个人不美吗?你不想要?你想要什么,谢知池?” 林笑却推拒着萧倦:“臣什么也不想要,臣只想回院子里好好睡一觉。” 他越是推拒,萧倦抱得越是紧,紧得林笑却疑心自己接近窒息。 “陛下,臣真的困了。臣要回去。” 萧倦抚摸着他的头发:“不,你想要谢知池。可以。你上了他,明天朝阳升起的时候,朕就给你谢知池。” “陛下!”林笑却道,“臣病体残缺,要不了任何一个人。” 林笑却阖眼,自毁道:“臣不能人道。臣就是个废人。” “辜负陛下好心,臣有罪。” 萧倦听了,竟是要当场检验。 林笑却怎么可能让他碰自己,他拦住萧倦的手,崩溃道:“陛下,您何必咄咄逼人。臣就是个废物,若是碍了陛下的眼,臣即刻自请出宫。” 萧倦摸了摸林笑却的脸,道:“谁叫你欺骗朕。怯玉伮,朕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能人道?” “想好了再回答,”萧倦道,“朕只相信眼见为实。” “难道陛下还要脱了臣的衣裳不成?”林笑却怒意中挣扎。 萧倦笑:“不,这只是第一步。” 林笑却怒意上涌,红了眼眶,他闭上眼,泪水滴滴落,濡湿了萧倦的指尖。 萧倦指尖被他的泪灼烫,萧倦不明白,怯玉伮为什么要哭泣。 难道当真是不能人道? 竟病弱到了如此地步? 萧倦推倒了林笑却,虎毯上,他不信言辞,非要亲自检验。 烟花绽放,璀璨烟火,绚烂过后林笑却昏了过去。 萧倦脏了一手,骂道:“小骗子。” 翌日朝阳升起的时候,林笑却已经醒了,却还昏昏沉沉着。 昨夜受惊又受辱,林笑却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场噩梦,分不清真假。 可回忆起来,分明没一处虚假。 他阖上眼,无论山休如何言语,也不喝药不用膳。 山休气急了,口不择言道:“主子您不用,那您带回来的那个哥儿,也别想吃饭。” 林笑却听了,本就昏沉的脑海添了阴郁,他从山休手中接过药碗,下一刻,却松开手让其径自砸了下去。 药碗碎了一地,药汁四溅,山休的衣衫溅湿。 他望着自己的主子,难以置信。 这是第一次,林笑却朝他发脾气。 林笑却不再看他。 山休跪了下来,跪在那碎瓷上。鲜血流淌,他说他知错了。 “出去。”林笑却平静道。 第36章 “主子……” 林笑却躺在床上,挡住了双眼:“我不想说第二次。” 山休沉默地站了起来,膝盖处已经湿红。他仔细地打扫干净,才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林笑却躺到傍晚,想起追风不知如何了。 修整了衣冠,他独自去到威侯院落。 这里的仆人说威侯昨日被临时召走,至今未归。 当时秦泯没能及时赶上,事后萧倦知道是他带林笑却下的场,让人把他打发去临城处理事项,片刻不能耽搁。 秦泯都不能陪追风脱离风险,便谨遵圣令去了临城。 仆人迎林笑却进门。 追风没有生命之危,只是需要时日静养。 林笑却主动拾起草料给追风喂食,追风傲娇地吃光。 踏雪也守在追风身边,见他来了,竟踱步到林笑却身边蹭了蹭他。 林笑却抚摸着踏雪,上了马。 踏雪驮着林笑却,悠悠哉哉告别追风,出了威侯院落。 一人一马没有目的地。 踏雪走在秋风里,秋风也把林笑却的头发吹起。 经历了春夏,老树的叶子枯黄掉落。风把叶吹成柔和的漩涡,落地,马蹄声声里,枯枝败叶堆积。 马鞍上还挂着酒囊。 林笑却取了酒囊慢慢饮。仍是辣,仍然呛人,可初时的不适后,涌起迷醉的欢愉。 也不知踏雪将他驮到了哪里。 清幽无人,寂静流淌。 林笑却下了马,提着酒囊,一边饮一边与踏雪继续前行。 踏雪偶尔停停吃草,他便躺在一旁,也不顾衣衫会否脏污。 踏雪继续走,他便继续走。 等到走不动了,就爬到踏雪马背上去。 入夜的时候,踏雪驮着他往回走。 林笑却已经醉了。趴在马背上,晕晕沉沉,陷入一场大梦。 踏雪走到威侯院落时,秦泯竟已回来了。 通常好几天才能办完的事项,秦泯一天就利落办好,快马加鞭回到洛北,风尘仆仆刚下马背。 他心中担忧,都未洗刷风尘,便要去看林笑却。 刚走到院里,踏雪便驮着林笑却回来了。 秦泯把林笑却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你喝醉了。” 林笑却脸颊薄红,他浅浅地笑:“是,我喝醉了。” “我好饿,秦泯,”林笑却认出了他,“我好饿。” 秦泯让人立即去做些晚膳来,还有醒酒汤,现成的只有糕点。 他仔仔细细洗净手,先喂林笑却吃些糕点填填肚子。 糕点甜软,缓解了胃绞痛。 林笑却躺在秦泯怀里,说好甜。 “好甜,秦泯,你这里的糕点好甜啊,”林笑却昏昏沉沉浅笑着,“你的酒是好酒,糕点也是好糕点。” “秦泯,你人,是不是一个好人。” 秦泯给林笑却喂了些清水,免得糕点噎喉咙。 他说:“对蛮族来说,我一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可世子,对你来说,我会是一个好人。” “我昨天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事实上,我并不在意那个奴仆的生死,只是你在意,我才顺你的意。可我忘了,很多时候危险触手可及,我应该将那奴仆提上马,带着你回来。” “哪怕他因此瘸了腿,哪怕你因此怪罪我。” 秦泯要做林笑却的好人,而不是一个博爱的好人。 第22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2 林笑却听了,浅浅笑着,他明明听清了,却说自己没有听清。 “我醉了,”他重复道,“醉得厉害。” 他现在不那么饿了,秦泯喂他吃糕点,他也不想吃。 他只是道:“我醉了,可我还想喝。” “秦泯,”林笑却扯住秦泯的衣袖,“为什么我最开始觉得酒不好,一点都不好,呛人,现在却流连忘返,舍不得酒醒了。” 秦泯放下糕点,擦干净手,覆上林笑却的手掌。 林笑却的手指修长,手不小,但秦泯粗糙的有力的手掌还是将他完全覆盖了。 秦泯握着林笑却的手,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他难过的事。 难过? 林笑却昏昏沉沉迷醉着:“没有,哪有什么能让我难过。我只是觉得,冬天快来了,到时候一定很冷。” “我喜欢雪,白得一望无际,好像我生活的地方也一望无际,大到能容下所有。”林笑却笑,“我不该在意,我只是喜欢雪,哪怕太冷了,我会着凉的。” 秦泯说不会,只要穿得够暖和,就不会着凉。他会剥下野兽最保暖的皮,制成裘衣给林笑却送去。 林笑却晕醉着说野兽会冷的:“你把它们的皮剥了,它们会冻坏的。” 秦泯搂紧林笑却,说不会的:“野兽已经死去,不会感到冰冻的痛苦。” 林笑却问野兽有魂魄吗,会不会半夜来找他报仇。 秦泯笑:“是我杀的,它们只会来找我。可惜我杀了太多人,找我排队也得排个几十年。到时候我老了,它们还想要我的命,那就把我这副老骨头送给它们。” 林笑却争着道:“还是送我的吧。我活不到老,我的骨头脆,它们会喜欢的。” 林笑却笑着锤了下秦泯硬梆梆的手臂:“好硬,根本咬不动,还是我的好,轻而易举就能嚼碎了吞肚里。” 第37章 秦泯捉住林笑却的手,张口作势真要咬,林笑却直躲:“野兽的魂魄咬,不是你咬。” “你愿意叫兽类啃噬,不如送给我咬,一样是嚼碎了吞肚里,我还要温和些。起码,咬出了血我也会好好吞进去,不漏一滴,而那些不知礼数的蛮荒野兽,只会吃得七零八落,碎尸一地。”秦泯为林笑却活不到老的言辞气愤不已,说话也带着狠劲。 醉了的林笑却以为秦泯真的要咬他,推拒得眼眶都红了:“我怕疼,不要咬。我骗你的,我谁也不让咬。” 秦泯离他的手远了,离他的面庞却近了。 呼吸里,秦泯抬手抚上他的眉眼:“世子,别怕。” 秦泯的呼吸好烫,他离他越近,林笑却受到的灼烧就越疼。 到底是被酒烫化了,还是被秦泯的眼神烧穿,林笑却分不清。他只知道他醉了。 林笑却慢慢推开秦泯的手,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扶着头,自述道:“我醉了。” 他醉得不知自己在哪里,在说什么。 “秦泯,我得回去了。”他想起山休,他跟他发了脾气,他独自出来,也不知山休如何担忧。 林笑却不顾秦泯挽留,夜深了,他得回去。 秦泯没有勉强,亲自送林笑却回去。 林笑却路都走不稳了,却不肯让他抱。 “我是男子,我怎么能连走路也走不稳。” 他扶着墙,望着月色:“秦泯,我是不是在发疯,酒喝多了人会疯掉吗?” “不,”秦泯说,“不会。” 林笑却笑:“好,我信你。” 到了院门,林笑却执意不让秦泯继续送:“你快回去,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 秦泯点头却没走,直看着林笑却跨入院门,走到那疏疏树影后,彻底没了身影。 月色里。 林笑却扶着额头进了寝屋,却看见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笑却心中涌动起怒意,他顺手拿了一个瓷瓶就想砸过去。 萧倦看清了他动作,仍然坐着,躲都不躲。 林笑却醉了酒,却不是发了疯,他确实不能袭击这皇帝,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根本不能伤他。 林笑却捧着瓷瓶,跟瓷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想着摔碎你,对不起,你疼不疼?” 他抚着瓷瓶的边缘,得不到答案,林笑却伤心地将瓷瓶放回原位,还擦了擦它的身躯,他看不见灰尘,不知道它是不是脏了。 萧倦道:“大晚上不见人,是出去喝酒了?一身的酒气。” 林笑却道:“寒舍简陋,容不下陛下这尊大佛。” 萧倦笑:“你这是在向朕下逐客令?” 林笑却道:“我只是在检讨自己,检讨自己哪里就入了陛下的眼,劳陛下亲手折辱。” “折辱?”萧倦的神情冰冷了下来,“朕送你礼物,朕亲自给你当太医,你说这是折辱。” “你脏了朕的手,朕都大发慈悲没让你舔干净,你竟然还用这样的言辞形容朕,怯玉伮,你是喝了酒不够,想喝鸩酒?” 林笑却气笑了:“不是折辱,难道还是赏赐不成?我又不是春宫图,你要我上演活春宫,和剥我的皮有什么区别。” 萧倦起身,缓缓走到林笑却身旁。林笑却不退不避,他倒要看看,这皇帝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萧倦没说话,他直接攥着林笑却将他一把推倒在床。 萧倦剥他的衣裳,林笑却拳打脚踢挣扎,萧倦一膝盖按住了他。 他抚着他的颈项,道:“怯玉伮,这才叫折辱。” 若当真是为了折辱他,自己上不就行了,何必还眼巴巴送个他喜欢的谢知池让他开笣。 至于观赏,怯玉伮是他的皇宫养大的,谢知池是他的奴,两人都是他的所有物,他只是愿让怯玉伮快乐,可不想真的看他对谢知池生出什么感情。 他不在一旁看着,怯玉伮这个傻得可怜的,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谢知池的身子蛊惑住了可就是笑话了。 萧倦抚着林笑却的眉眼:“朕疼你,你却毫不领情。” 见他还要挣扎,萧倦问:“朕亲自服侍了你一回,这批奏折拿玉玺的手给你抚摸,你还不知足,还要闹。你当真以为,朕对你的优待没有尽头?” 林笑却躺在床上,嘲讽地笑:“如果这叫优待,我不需要。萧倦,我不需要这样的欢愉。” 他真的是醉了,竟然直呼了皇帝的名字。 但萧倦不知为何,竟生不起怒意。只觉得从他的口中叫出这两个字,妥帖得仿佛天然就该如此。 萧倦拥有很多的嫔妃,每一个都貌美无比,是整个大邺选出来的美人。床榻之上的事,他从来就不缺,静美的活泼的风情万种的,还有皇后那样死死守着规矩不肯吟叫的。 他也拥有很多的儿子,聪慧的天真的大胆的,可年幼如九皇子,他心中也没被激起多少父子之情。 嫔妃们对他诉说爱意,萧倦并不在意,他只觉那是应当的。 况且无论他们爱不爱,愿不愿,他们都是他的所有物,都是他后宫的点缀品。 美人瞧着赏心悦目,和奇珍异草没多大不同。 萧倦心中,仅有的那几分真情,也只给了自己父皇。 他以为父皇给他的才是最好的。他现在疼惜怯玉伮,也愿意学父皇几分。 第38章 父皇能把宠妃送他床上,他也能把谢知池送给怯玉伮把玩。 他甚至不介意和怯玉伮玩同一个男人。 但怯玉伮竟毫不领情。 第23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3 “你叫朕什么?”萧倦抚着林笑却的脸颊,“再说一遍。” 明明是个男子,喝了酒脸颊红了,跟海。棠春睡似的。 林笑却倒在床上,懒得挣扎了。他笑着:“萧倦啊。对,臣直呼陛下的名字,臣大逆不道,臣贪念陛下的鸩酒,白绫匕首也接受,天地茫茫血流成河,陛下,你绞死我,我也不会变成恶鬼。我不怪你,我不怪任何人。” “我只是不喜欢这样,陛下,我不喜欢。” 林笑却望着床帘帐顶,薄纱轻软,他浅浅地笑,笑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笑是最快乐的事。 酒液冲昏他的头脑,他不难过,他飘浮在雪海,他的长发湿了。 萧倦将林笑却抱起来,他让林笑却只能看着他。 而不是望什么床帘软纱。 同样的月色里,皇后楚词招也在喝酒。 他闭着门,喝着酒,大笑。 他都忘了大笑到底该是怎样的声音,是不是如同他此时一样,听起来这么难听。 豪迈的大笑,侠客的大笑,天涯海角的大笑,也是这般不入耳吗? 山笑不笑,路笑不笑,冻僵的尸骨能笑吗?楚词招不知道,他喝酒,喝酒,喝下一盏又一盏。 不够。一壶又一壶。 到最后,干脆举起酒罐子喝。喝了几口手微颤,罐子砸了,碎了,到处是碎片。他踩上去,疼吗,不明白,酒液止疼,于是继续。 中途下人闯进来跪劝。 楚词招发现自己那一刹,竟裂出了杀心。 他那完好无损的皮囊,细细缝合的皮囊,裂出了弥合不了的裂纹,是恨是不甘,是怒,是杀意。 下人逃了。 楚词招也醉了。 他想找一柄剑,他要劈开这天地。 遍寻不到。他只能翻找出自己精致华美的首饰。他的华服。 他只能拿到细细的金钗。 他抚摩着尖端,那样柔和的力度,刺不穿他的肌肤。 可若是用劈裂天地的力量,一定能废掉自己的手指。 他不要伤残自己的双手。 他对准了自己的颈项。 他劈不开天,踏不破地。他连杀一个人都不愿意。 除非那是他自己。 他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为了家族?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家族的荣耀要压在他的身上。他只长出了血肉之躯,没能顶天立地。他做不成盘古,亦不是仙神。 他有血有肉,心脏会跳动,会疼得每跳一下就泥足深陷更深。 他在窒息。 为什么没人看到? 他的家族看不到,他的儿子看不到,他爱的人或许看到了,却不能在意。 他的躯体站着,可他的魂魄一直跪在冰窟里。 他要冻僵了。 谁都好,给他一把火柴。 他会点燃的,连同他自己,烧光。 皇后娘娘笑着,握着金钗慢慢接近颈项。 在要捅。进去的刹那,少年的林笑却突然闯进来了。 “娘娘,昨夜山休给我讲了新的故事。” “故事里,有仙有鬼有妖,他们在一处只能容下一位活下去的地方厮杀。” “娘娘您猜,最后活下来的是谁?” 楚词招想了会儿,说是仙。 少年的林笑却摇头。 楚词招犹疑:“妖?” 仍是摇头。 “鬼?” “不。”林笑却笑。 “活下来的是人。” 那时楚词招不太明白,不知为何,这一刻倏地想了起来。 仙鬼妖,长出人心,才能活。 楚词招松开了手,金钗蓦地坠地。 他笑起来,笑着笑着任由自己倒在地上。 衣衫散落一地,他在华服上痛哭出声。 夜更深了。 萧倦抱着林笑却,将方才惩罚他剥落散乱的衣衫整理好。 随后将他抱起来,这里太孤寂,萧倦将林笑却抱到了自己寝宫。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燥热,张束询问要不要叫妃嫔来,萧倦应了。 他点了最放得开的那一个。 林笑却就躺在他的龙榻上,晕醉着昏睡着。 萧倦云雨中,不知为何,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瞧上去怪娇气的。 但妃嫔猜错了萧倦的意,也上手时,却被萧倦掐住了手腕。 云雨过后,妃嫔被抬走。 萧倦抱着林笑却进了浴池。 明明都是男子,怯玉伮却瘦弱得跟哥儿一样。萧倦没有伺候过别人,他不会也不愿,让太监叫来谢知池。 “抱着他,把他身上的酒气洗干净。”萧倦下达命令。 谢知池跪在浴池旁,心中恶毒地想,小世子是不是被玩弄过了。 他心中既是痛意又是痛快。 清洗时发现并没有,谢知池也说不清心里的情绪是喜是哀。他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 他只想毁灭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良善的,十恶不赦的,如果能一起陪他下地狱,那一定会是最美好的场景。 萧倦是要杀的。小世子他也不想留。 第39章 林笑却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面,他也将林笑却的狼狈情玉听得淋漓尽致。 有那么一刻,他怀疑是自己上的手,是他给了这世子凄楚的欢愉。 谢知池非常温柔地将林笑却洗净,连牙齿也刷得干干净净。他像是在洗一条鱼,洗的时候会想到该怎样吃,刷牙的时候会想要拔下来一颗。 血淋淋的,一定疼极了。 他像是清洗一尊神像般拂过林笑却的身躯,他疑心林笑却的皮肉能够渡人,吃光了他就能成为新的神像,日日夜夜在寺庙里受人供奉。 祭品是人的头颅,祭酒是新鲜的血肉,用最赤诚之人的血流,浇灌这一尊肉菩萨。 谢知池洗净林笑却的长发,乌幽幽的,像是一大抔浓墨,要浸到谢知池的手骨里。 天亮了。 林笑却慢慢醒了过来。 带着宿醉的头痛,他发现自己并非在原来的院落。 他抬眸看四周,看见了月生。 只是望见背影,他就认出了他。 好一会儿,林笑却才说出话来:“是你帮我换的衣裳吗?” 他轻声问:“我该唤你月生,还是别的你喜欢的称呼。” 谢知池没有回答,只是将熬好的药端到了林笑却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跪了下来,仍然戴着面具,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笑却抬手,谢知池往后躲。 林笑却的手停在半空:“我知道你不愿摘下面具。” “我不会摘的,”他说,“可是面具有些脏了,我想擦一擦。” 谢知池不再退避。 林笑却抚上他妖魅的面具,用衣袖将上面的些许污痕擦干净。 一尘不染了,他望着他,只能望见面具的狐形和狐形下的人躯。 “你为什么要跪着。”就算是山休,也不会时时刻刻都跪着,“这里只有我,你可以站起来。” 林笑却见月生的这几面,每次他都跪着,那一定很疼。 林笑却试过的。 当初他雨中长跪,跪得骨头刺着皮肉般,疼得直颤。 地太硬了,人的血肉之躯硬碰硬,只会红肿不堪。 为什么要跪着。 谢知池抬头,透过面具的眼孔望林笑却。 为什么呢。 他曾经习惯了站着,趴不下来,做不成狗。 现在习惯了跪着,活得像条狗了,却还是不愿趴下来。 倘若林笑却前夜当真把玩了他,谢知池想,或许他解开束缚的那刻,会当场咬穿林笑却的喉咙。 他会噬他的血,咽他的肉,连骨头也碾碎了吞下去。 第24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4 月生不肯回答林笑却,也不肯站起来。 林笑却将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意泛滥,他道:“你怨我。” 林笑却将药碗放了回去:“我是个卑鄙的看客。我旁观了你的痛苦,你恨我。” “所以你不言不语,所以你跪在我面前。”林笑却轻声道,“在你眼里,我跟陛下没什么不同。” “他听到的你脚腕的铃铛声,我也听到了。” “他抚摸过的你的身躯,我也抚摸过。” “你在我和陛下面前,都是可以被玩弄的玩物。所以你恨我。” 林笑却道:“我不想知道的,可为什么你的情绪浓烈到我无法忽视。我可以装傻,我可以装得很天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可以收下你,你很漂亮,被束缚的妖异的美,我可以在你这得到快乐,得到欢愉,可以踩在你的身躯上放声大笑。可是你怨我。” 林笑却下了床,缓缓跪坐在月生身旁。他抚上他的衣衫,好薄,衣衫下的肌骨,好美啊。 林笑却蓦地湿了眼眸:“对不起,你冷不冷?” 谢知池推开了他的手。 可林笑却开始解自己的衣裳。谢知池明白,林笑却想将衣衫脱下一层披到他的身上。 谢知池觉得恶心。 他推倒了林笑却,制止了他解衣衫的举动,他坐在他的身上。 谢知池终于开了口:“世子爷,您又在玩什么把戏?” “像你们这样的人,发善心就要人感恩戴德,杀了人又要人跪地吹捧。” “你知不知道,你的善意和杀戮一样令人作呕。” 林笑却被推倒得措不及防,头砸在地上,好疼。 还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粗暴。 林笑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的头发没梳,长长的散落在地上。 月生坐在他的腰间,制着他的手,他除了睁着眼望他,什么也做不到。 谢知池看着他这副模样,讥嘲着:“这就哭了?” 林笑却的眼泪滑落眼尾,他轻轻地开口:“太疼了。” 真的好疼,一定不会破,可能是肿了。 他的头好昏。眼前也发黑。 谢知池凄凉地笑了声:“原来这就叫疼了。世子,你活得真快活啊。” 林笑却不想在月生面前哭,更不想如此糟糕地被他压在身下。 他强忍泪水,阖上眼眸。缓一缓,缓一缓就不会疼了。 可他即使闭着眼,泪水还是滑落了眼尾。 谢知池望着,竟垂下头亲吻了上去。 他吻着林笑却的泪,想象那是他的血。他饮着他的血,饮鸩止渴,快活多了。 第40章 亲吻已经让林笑却开始挣扎,谢知池却发了狠地开始啃咬。 他咬他的手臂,咬他的颈项,林笑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引来屋外的人,引得他们闯进来。 可是太疼了。 林笑却的泪水珠串一样落。 他轻声说:“别咬了,好不好?会流血的,会被人发现。” “月生,不能咬。”他啜泣着,“好疼,我好疼。” 谢知池咬破了他的皮肉,谢知池终于尝到了肉菩萨的血味。 不是甜的,泛着腥,可他如饥似渴,仿佛得到了救赎。 他啜饮着,吻舐得林笑却的伤口发白。他都已经把血舔干净了,为什么还要咬下去。 伤口撕裂,林笑却压抑着低泣。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池终于停了下来。 谢知池问他:“疼吗?” 林笑却阖着眼,抿着唇,一言不发。 谢知池只能细细地吻他眼角的泪:“我把你擦干净,你就跟萧倦没有关系。” “你进我的胃,你就不是我的恶人。” 谢知池像头豺狼一样压在林笑却身上,说着大发慈悲的话。 林笑却疼得几乎听不清。 谢知池看着他,慢慢擦着嘴上的血,擦没擦干净他不知道,他笑着倒了下来,抱紧了林笑却。 他听见外面下起暴雨。 他听说林笑却为他求情那一天,也是这样下起暴雨。 谢知池在见到林笑却之前,已经听说过无数遍他的名字。 地牢里,惩戒阁里,甚至是到了萧倦这里。 小世子、世子爷、怯玉伮……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称呼唤他。 天潢贵胄,脚不沾地的模样。为他求情? 又是一个丞相家的哥儿,谢知池恶意地揣测他,只有他越是糟糕越是恶劣,他才能够在涌动不尽的恨意里活下去。 恨一个人太孤单了。 他要恨上足够多的人,他才能够让自己的心每时每刻跳动下去。 他恨皇帝,恨惩戒阁的太监,恨世子,恨他自己。 久而久之,他几乎要忘了云哥的面容。 某一天,他竟然想不起来云哥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好久好久,他咬自己咬出血迹斑斑,在泛滥的血腥里,他终于想起了云哥的名字。 云木合,云木合…… 他想要刻在自己的胸膛上,可是连这副身躯都是物件儿,他没有权力给自己刻下印痕。 咬伤自己,那就尝尝更狠毒的刑罚。 那么多珍贵草药调养出的美丽身躯,怎么能够让一个奴隶毁坏。 他只是身躯的容器,他的灵魂微贱如牲畜。 他只能恨下去。 恨到把魂魄都烧干净,他才能够做一具行尸走肉活下去,复仇。 可为什么,为什么林笑却要这副能够被轻易伤害的模样。 为什么要想着走近他,询问他,看到他。 把他当一个摆件儿不好吗? 非要选择看见一头怪物。怪物还能做什么? 吞噬,吞灭,咽下五脏六腑,活成魑魅魍魉。为鬼为蜮,不得超生。 谢知池抚着林笑却的眉眼,林笑却没有哭了,可是眼尾的痕迹那样明显。 那是谢知池反复吻舐过后的痕迹。 谢知池抚上那痕迹,力道那样轻,生怕惊碎一个梦。 外面的暴雨更烈了。是一个油锅,噼里啪啦要把整个世界烧光。 亿万人躯体的脂肪煎出油脂,这锅热油越来越满,越来越满,溢出来了。 谢知池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脱下林笑却的外裳。 精致华美,绣着银纹,他从衣领抚到衣摆,足够长,足够勒死一个人。 他不需要谁给他披衣裳。他把衣裳当白绫。 谢知池缠紧了自己的脖子,一头留在自己手里,另一头递给了林笑却。 “杀了我,你做的这场白日噩梦就过去了。” 暴风骤雨,电闪雷鸣。天际轰隆地响,倾盆的雨,打断了王孙公子们的秋狩。 三皇子望着天边黑压压乌云,抬手射出一箭,便带着弟弟们离开狩猎场。 秦泯守在马棚里,照看着追风。狂风太急,吹得他手中的草料飘飞了几根。一旁的踏雪连忙去咬,咬到两根,还有一根随风飘去,打着旋落到泥坑里。 皇后娘娘已经酒醒,他沉默地为自己斟茶。暖和的茶水,冰冷的雨。 皇帝萧倦本也在打猎,暴雨轰隆而来,便没了狩猎的兴致。 不如回去看看怯玉伮。 他骑着他的乌婪黑马,很快就到了寝殿外。 暴雨里,皇帝萧倦跨下马来。 第25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25 殿外在下雨,林笑却头还是很晕,他说不清是喝了酒更晕,还是现在砸地上更难受。 他看着月生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就湿了眼眶。 他觉得月生看起来好痛苦,身体内长满了刺,像是扎入尖锐树枝的荆棘鸟。 月生把衣裳绞成白绫,塞给他一头,林笑却不想要。 这是噩梦,可如果杀了人,那就不只是梦了。 林笑却不得不从疼痛与晕眩中强迫自己脱离出来。 他慢慢爬起来,爬到月生身边。他攥住这头,反绕了几圈,把自己的衣裳取回来了。 第41章 衣裳已经皱了,可外面下了雨,好冷,林笑却一点也不嫌弃,把衣裳穿好又爬回了床榻上。 林笑却听见身后月生问为什么。 为什么? 雨水多好啊,为什么一定要沾上血腥。他的衣裳也很漂亮,是绣娘花了许多功夫才绣好的,明明跟白绫一点也不一样。 用这件衣裳来杀人,连衣裳也会生气的。 他被咬得很疼,他以后不靠近月生就是了。 头好晕,身上也好疼,林笑却想山休了。他不该对山休发脾气的。 他知道山休是担心他。 山休即使伤害所有人,也不会来伤害他。 他想回去了。 他要好好喝药,等冬天的时候,和山休一起堆雪人。皇后娘娘很伤心,送他一个雪人算是逾矩吗? 那就给皇帝、太子都送一份,人人都有,大概就不突出了。 林笑却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那么坚强。 相比被人恨,被人怨,他还是更喜欢被人爱,被人关心。 人都是向往温暖的生物,他钻进被窝里,即使这是萧倦的被窝,他也觉得温暖。 这里的被子货真价实,只要躲进去,他就可以骗自己没有血与疼。 才躺进去一小会儿,萧倦竟回来了。 林笑却躲得更深,他身上有伤痕,他不想被人看见。 萧倦没管一旁垂着头的谢知池,径自走到床榻旁。 看林笑却还睡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摇了摇他,让林笑却醒过来。 都这么久了,他都打猎又回来了,怯玉伮怎么还睡着。真是太能睡了,一天到晚全睡过去,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林笑却睁开眼,萧倦细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你做噩梦了?怎么好像哭过。” 林笑却哽咽了一下,强忍着,“嗯”了声。 萧倦道:“都快及冠了,还会被一个梦吓着。身体像个瓷娃娃,心智也要当娃娃了?” 眼见着林笑却又要哭,萧倦道:“算了,没人让你不当。” 说完他笑了下,伸手要抱林笑却,林笑却直往里躲。 看着萧倦阴冷的眉眼,林笑却低声道:“臣觉得冷,不想出被子。” “陛下,臣想多睡一会儿,可以吗?”林笑却不想跟他犟,不想暴露咬痕,“您的头发湿了,外面的雨好大,会着凉的。陛下,您快去沐浴。” “浴池很暖,把冷意洗刷掉就不会着凉。” 熨帖的话萧倦听得够多,可还是头一次听林笑却说。 他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有点别扭。 眼见萧倦真乖乖沐浴去了,都没继续掰扯。林笑却松了口气。 他下了床,随意找了件萧倦的大氅,仔细系好。 萧倦身形高大,林笑却穿着有些拖地。他提着大氅,叫了一个小太监帮忙打伞。 他要回去了。 月生在背后唤他。 林笑却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被咬上一次就够疼了。 他很听话。他不会想着再靠近他。 大氅长长的,遮住凌乱折皱的衣衫,毛领子厚厚的,刺得他脖子上的伤口发痒。 在陛下这里睡了一晚,回去却如此模样。 他需要一个理由。 可晕眩让林笑却想不出来。 若是往常,他应该早就晕过去了。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存在感太强烈,他竟然没办法晕过去。 雨声哗啦哗啦,小太监把伞全偏到林笑却这边。 小太监整个人都湿了。 林笑却倏地认出了他。是篝火宴上被三皇子踹了一脚的小太监。 “你淋湿了。”林笑却轻声说。 小太监农猗[y连忙道:“奴才不碍事。” 林笑却轻轻摇了下头,把伞扶正。 这伞很大,装得下两个人。而且这场雨太大了,风又狂,就算把伞全推到他这边,他的衣衫下摆还是会淋湿的。 林笑却问他疼不疼,三皇子那一脚踹得他倒下了。 农猗仍是说:“奴才不碍事。” 林笑却道:“可都是一样的身躯,怎么会不疼呢?” “我就好疼。”林笑却声音太轻了,雨声又大,农猗没听清。 可他做奴才的,怎么能让主子再讲一遍。 不回答也不成。 农猗只能猜测地再答了一遍:“奴才不碍事。” 等送世子回了院落,进了屋,农猗竟没回过神来,举着伞跟着进了屋。 林笑却愣了片刻,笑了起来:“小公公,屋内不用打伞,会长不高的。” 农猗愣愣地收了伞。 他应该说些小的告退之类的话,可是脚有些挪不动。 他看着世子的笑,仿佛被浇灌了糖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进退不得,什么想法都愣住。 只觉得,好好看啊。 曾经有小太监私下嘴碎,大晚上的不睡说起哪个人最好看。有不怕死的,说是皇后娘娘,也有的说是宫里的哪个哪个。 这等闲话主子的事,若是被人知晓了,可是要命的。 农猗一句话不说,他守规矩不爱惹事。 大通铺上好些小太监,他身旁的一个推他,说农猗你觉得呢,你长得就挺好看的,你觉得哪位娘娘最好看。 他们说不出国色天香天人之姿之类形容人的话,他们只知道好看不好看。 第42章 农猗才不说,他装睡,就算身旁的人掐他,他也装作睡熟了,睡成死猪了,真没法讲话。 那人放过了他,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其实……其实我见过世子爷,就有次送药,就……” 另一个不耐烦了:“你叽叽歪歪要说什么。” 那人害怕了会儿,还是说出了口:“若论最好看,我觉得是那位世子爷最好看。就,就,不像是人,明明都长着眼睛鼻子,可是,可是,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这屋的小太监全被掌了嘴,连一句话没说的农猗也不例外。 农猗其实还是庆幸,自己也被掌了嘴,否则小太监们该怀疑是他告的密了。 自此,大家嘴都紧了不少。晚上睡觉也不敢瞎说什么了。 农猗后来得到赏识,被提拔后离开了通铺。 他也见到了那些小太监们话中的好看的人。 皇宫明明是森严阴冷的地方,却有这么多鲜活的美人住在这里。 农猗谨守自己的本分,从来不会做出看一个人愣神的事。 美人们从鲜活开到荼蘼,农猗从来也不敢看。 可今天,他站在世子面前,世子对他笑,即使是笑他傻笑他愣,农猗也不想低下头去了。 低下头,只能看见主子们的鞋履,看不见世子的笑容。 农猗终于明白,那个小太监为什么要支支吾吾,为什么即使害怕也想说出口。 藏起来太难了。藏到心里谁也不知道太落寞了。 林笑却取来一件氅衣,递给小公公:“你浑身都湿了。” 农猗回过神来,看着那件氅衣上世子漂亮得不得了的手,他慌了神,连告退也忘了说,伞也没支开,抱着伞柄就跑了出去。 暴雨中,他湿淋淋的背影远了。 林笑却的氅衣没能送出去。 他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呼吸里,山休一瘸一拐从云木合那处赶了过来。 山休当时说了林笑却不吃饭也不让云木合吃的话,山休以为主子是气这个,他不想主子生气,他就主动去照顾云木合了。 他想着只要自己表现好,主子就会忘了那茬。 是他过分了,是他身为奴才竟然想着支使主子做事。 他只是太嫉妒了。 那不是别的,那是一个哥儿,可以给主子生孩子的哥儿。 他只是害怕,害怕主子不要他了。 他就是个残缺之人,他除了伺候主子别的什么也不会。他没办法给主子生儿育女。 他知道,主子总有天会娶妻生子,会有旁的人代替他照顾主子。 他只是一想到这,就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竟然对主子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一个奴才,没有资格越过主子办事。 他知错了。 山休为了惩罚自己,没有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他跪药碗碎片,膝盖伤得不算轻,已经发脓了。 他想着再等两天,他再赎两天的罪,再照顾那哥儿两天,他就给自己上药。 还要照顾主子,他不能变成一个瘸子。 可山休赶来,关上屋门,他发现主子身上好多伤口。 山休骇得直颤,牙齿都作响。 林笑却说是不小心被狗崽子咬了,他说他跑到外面散心,不小心就被咬了。 山休不信。 他不是傻子,狗咬的,人咬的,他能分不清吗? 那么多牙印。到底是谁? 林笑却只说是狗咬的。 山休咬着牙给林笑却擦药,到最后实在忍不得,痛哭出声。 林笑却抱着他,搂着他:“没关系的。我以后不会再去逗狗了。不会被咬,不会疼。没关系。” 山休压抑着杀人的渴望,泪流满面。 皇帝的寝宫里。 谢知池望着殿外的大雨。 他不明白。 他咬伤了他,恨他怨他,毫无理由异常疯魔地去伤害,为什么林笑却不报复。 他已经将自己的性命送上,只要林笑却拉紧那一头,他这一头绝不会松手。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满足林笑却。 杀了他。让谢知池的血溅湿林笑却的身。 而不是这一场大雨。 谢知池搂紧自己,明明不久前他怀中还有人的,温热的,山林的小鹿。 他抱着他,仇恨地亲吻他,吻他的泪,舔他的血,谢知池做了鬣狗,要去咬伤善意的小鹿。 他见不得那双干净的眼。 可林笑却松开了手。 林笑却把自己的衣裳取回去了。他不肯把衣裳当白绫。 他穿好自己的衣衫,爬到了萧倦的龙榻上。 他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受了伤的小兽,再不肯对谢知池说哪怕一句话。 谢知池问他为什么。 他不肯答。只是在被窝里越钻越深。 谢知池都要看不见他了。 可皇帝回来,他就肯说话了。 轻声细语,温言软语,带着压抑的哭腔。 好听的言语是对萧倦说的。可那哭腔谢知池知道,那是他咬出来的,谢知池竟然为此感到一刹那的餍足。 那一刻,如果谢知池有刀,他要用萧倦的血彻底洗干净林笑却。 他要抱着林笑却离开。 而不是只能站在林笑却的身后,看着他走远,唤他的名,无回应。 第43章 林笑却没有停留,他走入雨中,不曾回头。 屋外的雨声里,谢知池想起年少时走过的夜路。 那一轮遥不可及的月。 他啃着手中的饼,当月满的那一天,他骗自己咬到了饼就是咬到了月。 圆满、快乐、幸福……月是如此,他也是如此。 他把月亮咬出一个阴晴圆缺。 雨声里,谢知池手中没有月也没有饼。 他咬着手腕,尝到了自己的血。 腥得发甜。 淅淅沥沥,雨打秋凉。 林笑却发现了山休膝盖上的伤。 他本想问怎么伤的,可是记忆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画面,他把碗摔碎了。 他听到山休跪了下来。可是他没在意。 山休连忙说不疼:“主子,奴才不疼,奴才只是忘擦药了。” “奴才自找的。是不是太难看了,您不要嫌弃我,”山休攥住林笑却的衣摆,“奴才知错了,奴才会很快好起来,绝不会留下伤疤,污了主子的眼。” 林笑却红着眼眶摇头,他让旁的小太监叫来太医,他让太医给山休瞧。 山休又要跪,林笑却说:“我没有怪你,没有。”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林笑却望着窗外,“山休,等冬天来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堆出一个你,堆出一个我,堆出满宫的人,干干净净。他们不会受伤,融化的时候才会像落泪一样。” 太医在给山休治疗完后,才发现世子昏迷了过去。 病势汹汹,太医一时间竟慌了神。 萧倦沐浴完出来,看见自己的寝宫里淋淋洒洒散着血迹。 怯玉伮不见踪影。谢知池倒在角落里,手腕上咬痕斑驳还滴着血。 萧倦缓缓走过去,一脚踩在了谢知池受伤的手腕上:“怯玉伮去哪了。” 他说得平淡,但脚上的力度踩得谢知池骨节作响。 谢知池不答,惨白着脸讥嘲地笑。 萧倦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谢知池,狗能活几年,你在朕手里就得活几年。”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江山万里,你一步步走到朕身边。在朕的身边,只能跪,而不是妄想着和朕一样,与朕平起平坐。”萧倦收了脚,踩在大地上,他道,“朕给过你很多机会,你偏要做一柄宁折不弯的剑,对准朕。” 萧倦笑:“剑尖的光芒耀眼,除了把你踩在脚底,朕找不到别的理由放过你。” 张束上前,说世子回自己的院落去了。 萧倦收回了看谢知池的目光,望向殿外:“这么大的雨,逃得倒快。” 又道:“把谢知池拖下去,找个太医治,别留下伤疤。” 张束望向谢知池的手腕,咬得惨不忍睹,触目惊心,这要不留疤可就难了。 只能先抬下去。 到了傍晚,雨小了,毛毛雨秋情秋意。 萧倦让人叫怯玉伮过来用晚膳。 太监去了又回,说是世子病得厉害,昏迷不醒。 萧倦拧着眉头,有些不悦。但到了林笑却的床榻旁,才发现他竟是真病了,而不是又托病不出。 萧倦摸着林笑却的小脸,烫烫的,在发烧。 许是觉得痒,林笑却昏迷了都还要躲,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萧倦直接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抱在怀里,看他还怎么躲。 这一抱出来,萧倦就看见林笑却脖子上的伤口。他道:“谁伤的?” 声音低沉郁怒,屋子里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没有人答。萧倦片刻后也就得到了答案。 除了他养的那条狗,谁还能仗着利齿乱咬人? 萧倦道:“张束,去把那条狗的嘴堵上。” 张束心想,可是要拔了牙齿割了舌头?但陛下连疤痕也不让留,估计就是口枷堵着,以后除了用食,再也别想开口说话,更别说乱咬人。 萧倦望了下床帘,张束连忙上前将床帘放下。 有了遮挡,萧倦才解开林笑却的衣衫,他看到更多的伤口,胸膛起伏,压抑着怒道:“掌嘴,让朕的那群护卫,蒙了眼到月生跟前,轮流掌他的嘴,力度轻些,别落了牙齿。要叫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张束应“是”,谁料他刚跨出房门,萧倦又叫住了他。 “算了。”萧倦道,“杖责即可。你让太监行刑,自己看着办吧。” 张束心中一激灵,不明白陛下怎么轻饶了。 他看着办?他可不敢打伤了。谢知池本就伤了手腕,这下若是正常杖责,可不一定能熬过去。 张束掂量了下,准备意思意思做个样子。 倒是谢知池……张束心道,那副惨样,竟惹得陛下都轻拿轻放了些。 虽还是要堵嘴杖责,但到底不是让护卫轮流掌嘴这样的侮辱。 床帐内。 萧倦抱着林笑却,在伤口边缘抚过。 伤口已经上了药,但怯玉伮被咬的时候一定疼极了。真是个傻的,打不过谢知池,还不能叫人来打吗? 一定是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性子,什么都往肚里咽。 萧倦掐了掐林笑却的脸蛋:“问你呢,怎么这副孬样。躺着让人咬,你当你是活菩萨?” 林笑却昏得厉害,哪能回答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被掐,本能地躲,躲不出去,只能往萧倦胸膛处蜷缩。 第44章 萧倦不知为何,竟觉得心软。 怪怪的,涩涩的。像吃了枚酸杏子。 此时已不是杏子的成熟季,只有杏子做成的蜜饯。萧倦让人端来他尝了颗。 太甜了。 和心软的滋味不一样。 萧倦拈了颗喂林笑却,林笑却不肯张口。 他以为又是苦药,苦死了,不要喝了。 萧倦硬是掐着脸颊,把去了核的蜜饯喂他口中。 林笑却蹙着眉头,但竟然是甜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太医劝最好不要喂昏迷的病人蜜饯等物,当心卡了喉咙。 萧倦被扰了兴致,竟没恼。林笑却味都没尝够,萧倦又掐得他张开唇瓣,把那蜜饯取出去了。 下人捧着装瓜果壳的瓷器接了蜜饯,又为萧倦净了手。 林笑却还寻觅着那甜味,萧倦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指给他吮。 林笑却吮吸了半天也没吮到甜味,嫌弃地吐了出去。 萧倦大笑着抱着林笑却倒在床上:“你怎么这么傻,嗷嗷待哺的小崽子都没这么傻了。” 他这样说他,林笑却也没反应。只是发着热汗冷颤,萧倦突然就不想折腾他了。 萧倦把林笑却的衣衫合拢,把他好好放躺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他让太医仔细照顾,若有什么情况随时禀报。 萧倦去了丽妃那里。他去见最小的儿子。 可九皇子乖乖地慢吞吞地走到萧倦面前,奶声奶气叫萧倦父皇,萧倦心中也没有生出心软的情绪来。 他让奶娘把九皇子抱下去,掳着丽妃上了床榻。 一番云雨过后,除了身体上的略微满足,仍是没有生出面对怯玉伮时的情绪。 他抚着丽妃的面庞,明明这一张娇艳无比的面孔,不输给任何人,为什么只是觉得平平。 “陛下?”丽妃微微慌乱地询问。他害怕萧倦此时的目光。 打量的,审视的。他做错了什么吗? 丽妃本就浑身没了力气,心中又怯,一时之间眼眸都湿漉漉的了。 萧倦些微厌倦,蒙上了丽妃的眼眸。他强迫自己亲吻下去,可即将落到丽妃娇艳的面庞上时,萧倦换了位置,吻了自己的手背。 萧倦允许妃嫔亲吻他,但从不曾主动亲吻嫔妃。 到最后,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去做那种令人厌倦的亲密举动。 或许是,有那么一刹,抱着怯玉伮的时候,掐着他脸蛋的时候,抚过他伤口的时候,萧倦心中竟生出了亲吻的念头。 萧倦走后,丽妃躺在床上,乏力的手从枕下摸出一条红色的发带,发带上绣了精致的莲纹,赫然是林笑却送给九皇子的那条。 丽妃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得九皇子把这条发带忘了。 丽妃抚摸着,亲吻着发带,陛下龙威虎猛,实在不会怜惜人,他太累了,又疼,若是怯玉伮压着他,绝不会如此粗暴。一定是柔和的,怜惜的,那眼眸中充盈着他的倒影。 丽妃将发带慢悠悠搁到小腹上,他想再生一个孩子,是怯玉伮的,是陛下的,谁的都好。都来爱他,深深地爱他,而不是只把他当个偶尔宠幸的玩物。 夜深了,月明星稀。 林笑却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山休上前,湿着眼眶握住他的手。 林笑却想开口说什么,可啊哦两下,竟是觉得喉咙疼得不行。 山休端来汤药润喉,林笑却饮了,勉强开口,仍是声音嘶哑。 “你的伤好些了吗?”乏力的、低哑的声音从林笑却口中说出,山休垂下脸去,擦了擦眼才重新抬起头来。 “奴才没事,奴才早就没事了。”山休轻声道,“只是主子,您以后去哪都带着奴才好不好?” “就算有狗,奴才去捉狗,捉来给主子玩。主子不要自己动手,被咬得一身伤,太疼了。”山休抚着林笑却的额头,给他擦汗,“若主子喜欢那个哥儿,等那哥儿伤好了,我和他都陪着主子,哪里也不去,就陪着主子。” “山休,”林笑却缓了片刻,嘶哑道,“若你觉得,我待那哥儿是欢喜,恐怕我对你能算是爱了。” 山休怔在那里,明明这就是打了一个比方,可山休希望自己听不懂,没有前言没有后语,没有附加的言词,就只有那句“我对你是爱”,那该多好啊。 他确实嫉妒,嫉妒得快疯了。他主动去伺候那哥儿,极尽妥帖,可是换药的时候,他多么希望那是毒药,毒入肺腑,那人就没救了。 他愿意偿命,哪天主子不需要他了,他就自裁谢罪。 可那叫沐云的哥儿,虽貌不惊人,寡淡如云,性子却是极好的。腿伤了不能动,处处麻烦人,他觉得难为情,就一直手不停,做些刺绣,想着报答照顾他的太监们。 山休最开始对他没有好脸色,沐云也不恼不怒,好好吃饭好好喝药,不卑不亢也不自暴自弃。山休主动去服侍他了,他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真心推辞。 见推不掉也没有一直坚持,麻烦了山休便做些绣品报答。 山休当然不缺那点绣品,但是一个人受了伤还那样坚持给出自己能给的报答,怎能不让人动容。 山休夺走沐云没完成的刺绣,轻柔放到一边,不准他再操劳。 山休说主子说了,是要他好好养病,而不是费手费眼,耽误了休养。 第45章 “奴才们跟在世子身边,什么也不缺,”山休添了句,“你以后也不会缺什么,不必劳累了。” 山休望着那样的沐云,即使仍然嫉妒难掩,却也没办法再生出害人之心。 都是可怜人,他何必为难。主子若是喜欢,他应当爱屋及乌,而不是想着毁灭主子的喜欢。 山休希望世子快乐,快活地自在地开心地生活,哪怕那样的幸福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以前的山休动不动就挨老太监的打,现在终于有了些地位,他该知足了,而不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得到主子的在意,便想着主子的欢喜。 他一个奴才,既不能带给主子权势,又不能给主子生儿育女,他有什么资格被喜欢? 月夜里。林笑却覆上山休的手:“我想说的,不是我不喜欢他,山休,我想说的是,我在意你。” 林笑却分明才清醒,说话嗓子都疼,可他不想等,他想告诉山休,以后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要用那样的方式来道歉,那不好,那是最糟糕的事。 说错了做错了,改就好。林笑却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他会改,但不会自伤。 林笑却躺在床上,说着山休不能完全理解的话。 “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山休,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是我的奴才。我们能够相遇,是一件很好的事,但绝不需要用自卑、自残、自辱作为代价。” “哪怕你觉得我很好,哪怕你眼中我高高在上,那也不要矮下去,矮到尘埃里,我看不到的。居于高位的人,只会踩过去,哪怕是短暂的停留,也足够脚下的尘埃粉身碎骨好几回。”林笑却湿着眼眶,身上又在发汗,他又觉冷又觉热,“山休,你要像山一样高起来。当你成长得足够高,谁也不能将你忽视。” “包括我。”林笑却说完,再也没了力气。 他乏力地阖上了眼,好累,却睡不着,头好疼,太热了,又发冷。 嗓子也疼,被咬的伤口又疼又痒。他没有力气抚摸自己的伤口,也好,避免感染才能很快好起来。 233在脑海里问为什么要花心思在一个奴才身上。 【我劝他自爱自重,也是在劝我自己。倘若有一天,我沦落到不堪的境地,无论如何,也不要靠伤害自己的精神或肉。体寻求解脱。】 【233,】林笑却道,【我要活下去,而活下去不是为了更深地伤害自己。】 【来自他人的伤害无法避免,我只怕某天,连我自己也成了杀害自己的帮凶。】 林笑却眼尾濡湿,他想到了月生:【那样太苦了。】 他不知道月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当月生那样决绝地脱了他衣裳当白绫,要绞死自己时,林笑却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心中的触动。 他只能爬起来,再疼也爬起来,把衣裳取回来,穿好,爬到床榻上去,钻进被子里去。 太疼了,疼得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疼,还是月生在疼。 他不敢看他。 也不敢靠近他了。 或许在月生心里,他是火,灼烧的火,他的靠近除了烫伤月生,再无别的意义。 害人害己的事,林笑却不做了。 初见月生,月生就是跪在那里,穿着那样薄的衣衫,闺中之乐的衣衫给了他这个外人瞧。 太薄了。他只是不小心看到一眼,就红了脸。 萧倦强迫他摸月生,他被强制顺着脊骨摸下来,整个人都要叫软玉温香烫得融化滴滴淌,他快要昏过去。他摸了他,还给他取了一个月生的名。 那时候起,林笑却总觉得自己是有一点点义务在的。 心底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鼓励林笑却走近他,了解他。 第二次见月生,他还是跪着。跪在皇帝的位置旁。 他是皇帝的人,是萧倦的宠姬。不管萧倦对他做什么,林笑却都没有资格过问。 可林笑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他。 月生戴着面具,总是戴着面具,面具太冷了,人不该被面具包裹。 可月生不想取下来,林笑却便走了过去,抱走玩闹的九皇子。 第三次带着欲,第四次沾了血,林笑却不想回忆了。 他觉得冷,他轻轻地说出了口。山休想要上床来抱住他,用体温温暖他。 可山休来不及上床,萧倦就来了。 这么深的夜,陛下不去休息,还要到世子的院落来。山休只能含恨退下。 萧倦站在床榻旁,看着林笑却轻轻地战栗,明明此处无风,他却似风中的叶颤得无法停下。 萧倦解开氅衣,抱住了他。 大氅落了地,小太监都没来得及接,就听到陛下说点宫灯。 “多点些。” 陛下的命令下人怎敢不从,除了崭新的精美的,连闲置的宫灯都拿来点上了。屋内好亮,火光好烈,仿佛烧起来一样。 萧倦问怯玉伮还冷吗。 萧倦说不清点宫灯是为了给怯玉伮取暖,还是为了在夜色里能更清楚地看他。 光洋洋洒洒,萧倦脱了中衣,更紧地抱住林笑却。 今夜月明星稀,无数的宫灯似是星辰落到了地上。 萧倦抚着林笑却的眉眼,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快及冠了,病弱得还像个孩子。骑不了马拉不开弓,连走路走远了都会脚疼。 林笑却缓缓睁开眼,乏力道:“陛下,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