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向珊瑚》 第一章小鱼 「你牙膏又挤到中间了。」 哥哥的声音从厕所传来，带点笑意。 我没有回话，则是在餐桌前搅着麦片，牛N碰到汤匙的声音像风声一样，很轻。 妈妈从yAn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乾的毛巾，「阿岚，早餐记得多吃点，最近气sE不好。」 「有吗？」我下意识m0m0脸，笑了一下，「可能最近b较晚睡吧。」 「又做恶梦了吗？」哥哥边问边咬着吐司。 我愣了一下，然後点头。 其实我根本没做梦，我只是醒得太早，常常在天还没亮时睁开眼，房间里静得连墙上的时钟都像心跳。我不敢动，只能盯着天花板，彷佛再多一下下，我就会碎成一滴水。 但我不说这些。这些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真的懂。因为我自己也不懂。 「昨天的画呢？」妈妈坐下来，顺手翻了翻我桌上的笔记本。 我赶忙cH0U回来，「还没画完啦，不好意思给你看。」 事实上我已经画了一整夜。海，一整页都是海。 没有边界，也没有船只，只有一只小小的鱼，在快要翻页的角落。 「哎唷，我们家nV儿就是这麽有艺术气息。」妈妈笑着说。 但我没有笑。我只是低头，把那一页慢慢撕下，摺成四折，收进cH0U屉最底层。 我背起书包，出门时还听见妈妈在厨房喊：「别忘了伞喔，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 「好。」我回头笑了一下，然後关门快步走向巷口。 街道每天都ShSh的，带着刚醒来的cHa0气。 我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耳机里放着钢琴曲，不是特别挑的，是那种随便一播就能盖住心里声音的音乐。 校门口挤不太多的学生，我在人群中像滴进海里的一滴水，不显眼，也不会激起什麽波澜。 「阿岚早～」是隔壁班的nV生笑着跟我打招呼，我点点头，回了一个不算太用力的笑容。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像风一样地经过我。 我不觉得自己被讨厌，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被喜欢。 我就是那种「存在着也不会让人不舒服」的人。 这样的我，很容易融进每个地方，也很容易被忽略。 我走进教室，同学们在聊天、打闹、拍打着椅子，声音嘈杂，我坐在靠窗的角落，掀开课本，拿出画笔。 没有人来打扰我。也没有人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低头开始画画。 还是海，这次多画了一点浪。浪头翻白时，我又把笔停住了。 我不知道那白是泡沫，还是心里的空。 不一会儿，上课钟响了，大家纷纷回座位。 国文老师走进教室时，大家还在窃窃私语。 她拍了拍讲桌，笑着说：「今天要公布一件事，我们班这次要参加全校的国文创作竞赛，形式不限，可以诗词、散文、……重点是分组创作，两人一组。」 教室瞬间SaO动起来，像石子落入水里，涟漪一圈圈散开。 老师翻开点名册，「名单我等下会写在白板上，请同学自己找搭档，不是我分的喔。礼拜五前交报名表。」 「老师那我可以跟语庭一组吗？我们上次也有写！」 「那我跟柏豪一组好了！」 一个又一个名字开始浮上水面。 我低着头，把画笔收进铅笔盒里，动作慢得像是想延後什麽。 我不是不想参加，我甚至有点期待。只是我知道这种时候，我通常是那个「还没有人选」的人。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名字，配对的名字像一对一对站在岸边的人。我抬起头，扫了一眼。 已经十三组了，几乎全部配对完成。只剩我。 我看着黑板的空白处，想起那幅画里的鱼。牠是不是也在等什麽？还是早就知道，不会有船靠近？ 我低下头，假装在翻书包。 「啊对了，还有一位同学今天请假，下周会转来我们班。」老师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说。 全班一阵SaO动。 「转学生？现在才转来不奇怪吗？」 「听说是从海边小镇搬过来的，好像是家里有什麽事……」 老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人来了你们自然会知道，先把组别定好，没有组到的──我再另外安排。」 她话是这麽说，但我知道，大多数时候，「另外安排」就是「被忘记的人自己想办法」。 我看向窗外。yAn光从高空洒下来，像远远的翅膀掠过地面，却没留下影子。 午休时间，我一样留在座位上画画。yAn光透过窗户打在课桌边缘，把纸张照得发亮，像要把我画出来的海也晒乾似的。 「阿岚，我们去福利社喔～」前座的nV生转头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然後继续低头。 她们走後，教室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没睡的同学在讲话。我的笔继续划过纸面，画下越来越多的水纹，一圈又一圈，像是画不完的心事。 就在我要换另一张纸的时候，有什麽东西从cH0U屉边缘掉下来──是那张撕下的画。 我弯腰捡起，摺痕有些松了，纸角卷起。那条鱼还在那里，小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快要游出整本世界。 我盯着牠看了一会儿，然後收进书包最底层。 这张纸好像是我的心境，不想让人看到。 在我刚画好一整张的海时，钟声正好响起。 而我座位旁的窗户能看到C场，一下课，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在那里。 那种杂乱，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希望这吵杂能赶紧消失。 也就是上课的时候了。 下午的课，开始得和平常一样。老师拿着讲义进来，放下笔筒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要提醒大家该收起浮在空气里的喧闹。 我照例坐在窗边，翻着课本，假装很专心，事实上眼睛的焦距早就飘到窗外。 然後，就在老师正要开始上课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老师说。 门打开，是教务处的主任陪着一位穿着乾净制服的男生走进来。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些微海的咸味。 男生不高也不低，皮肤偏白，头发有点乱，但不是那种故意营造的乱，是……像风吹久了也懒得整理的样子。 他站在讲台旁边，背着一个黑sE背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们。 我一开始没有特别注意他，直到我闻到那GU味道──不是汗味，不是洗衣JiNg，是一种……我曾在画里画过的味道。 盐、水、光、cHa0Sh的浪，还有……鱼。 「这位是新同学，刚转来我们班，叫章湛颖，颖是颖慧的颖。他之後会和大家一起学习，也请大家多帮忙。」 老师转头看向教室，「有一组还没组好的，是……萱岚对吧？」 我抬起头，愣了一下。 「湛颖，你先暂时和萱岚一组，等之後熟了要换也可以。」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我身上。那一刻，我有点後悔没继续低头画画。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他走到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包放下，然後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好。」他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低，有一点哑，也有一点……像浪声。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忽然一阵强了起来，吹动我笔记本的页角，也掀动我心里那片还未平静的水面。 第二章海风 果然一到下课，同学便开始对转学生议论纷纷。 「老师不是说他下周才来吗？」 「提早来了吧？」 这麽多视线聚集到我的四周，我感到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 我走出教室时，那些声音还在背後延续。像墙上的灰，轻飘飘的，抖不掉。 走廊上没什麽人，只有扫地的同学正蹲在墙角擦地，头也没抬。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不想被发现，也不想被记得。 三楼的储藏间旁有扇门，外面是通往天台的窄小yAn台。这里平常不开，但我知道门栓坏了，只要拉一点角度，就能挤出去。 yAn光一下子打在脸上，有点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然後坐在墙边的水泥地上，靠着栏杆。 这里风很大，声音也很远。 我从口袋里拿出画本，翻到那张还没画完的海浪。浪头有些凌乱，像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想画点什麽补上，但笔悬在空中，就是落不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一样。 总是卡在某个说不出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楼下的C场传来下课的嘻笑声，有人笑闹，有人奔跑。 这些声音离我很近，但又像隔着一整片玻璃的水族箱——我在里面，他们在外面。 或者反过来。 我低下头，开始在海浪上加了一小笔。 不是人，也不是船。 只是一点光，一种模糊的亮，像什麽即将来临，但还没来。 放学的时候我才慢慢走回教室，那早已空无一人。 转学生的椅背上挂着一张没名字的课表。 我盯着那课表看了一会儿。 上面是标准的列印字T，没有笔迹，没有记号，乾净得像没人碰过。 但我知道，有些改变，正悄悄开始。 就像画里那一点光——它不说话，但它不会走。 当我踏上回家的路时，天sE已经被薄云盖住。巷口还没亮灯，风有点凉。 我把手cHa进口袋，耳机没开，却还是听见自己脑海里的声音。 转学生的脸闪过——乾净、静静的，不带攻击X。 那种气质，很像一片不沾尘埃的天空。 但我却有点排斥他。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麽，只是……他让我想到某种可能。 那种「有人靠近」的可能。 我不习惯。 也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习惯。 「回来啦？」哥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还混着刀子切菜的声响。 「嗯。」我把鞋子整齐放好，走进屋里。 「今天怎麽那麽晚？不是说最後一堂没课吗？」 「在图书馆待了一下。」我把书包放下，语气平淡。 哥哥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菜刀，皱着眉瞄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又没吃东西？怎麽脸sE那麽白？」 我摇摇头，想笑但没笑出来，「有吃啦，一点点。」 「你这样妈妈知道会碎念你一整晚喔。」他盯着我几秒，语气却很轻，「要不要我先帮你煮个汤？你去洗澡。」 「好啊……谢谢哥。」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了好几秒。 那个转学生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不想承认他让我在意。但我知道，他像是水面投下的一道光，不强烈，但足够让我眼里那些沉寂的蓝，动了一下。 我不敢碰那个光。 因为我怕，一靠近，它就会碎掉。或者，是我先碎了。 「我吃饱了。」 我说完正准备进房里，哥哥突然叫住我，「等等，过来一下。」 我转身看向他，他拿着一个很小的鱼吊饰，眼里略带着笑意。 哥哥将小鱼放在我手中，「跟朋友去早市的时候看到的，想说你会喜欢。」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鱼吊饰，只有半个小指头长，身上还有些粗糙的纹理，是木头雕的，尾巴有点歪，像是在水里游累了。 「不是很可Ai吗？」哥哥笑得很自然，「一看就觉得它很像你。」 「像我？」 「嗯。」他点点头，认真地说：「小小一只，看起来没什麽存在感，但其实很努力在游。」 我盯着吊饰好几秒，喉头忽然有点紧，却还是逞强笑了，「是说我不显眼吗？」 「不是啊，是说你很坚强。」 我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把吊饰握在手里，那触感冰冰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哥哥r0u了r0u我的头发，像以前那样，「快去睡觉，妈妈待会就回来。」 「嗯。」我点点头，往房间走。 关上门的瞬间，我把小鱼吊饰轻轻放在桌上的画本旁边，刚好在那片画了一整夜的海上。 那一只画里的鱼，终於，不是唯一的了。 我打开手机，传了一封讯息给一位朋友， 今天有转学生。 晚上睡觉时，我梦到我在晴天的海边，静静看着海浪拍打海岸。 我手里握着那小鱼，牠b一开始拿到时更有温度了。 突然一个声响x1引我的注意力，是鸟儿的叫声，我循声看过去，是一只海鸟。 牠没有靠太近，只是落在我不远处的礁石上，侧着头看我，像是在等待什麽。 我们就这样对望了好久。牠没有叫第二声，只是静静看着我，而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牠不是第一次来我的梦里了，只是我以前没发现。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点咸味。 我没说话，海鸟也没有飞走。彷佛牠也在等我开口。 但就在我想开口问牠是谁的时候—— 闹钟响了。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房间里静得像梦境还没散开。 手指动了一下，那个小鱼吊饰正躺在我枕边，不知什麽时候滚到了那里。 还没等哥哥起床，我便吃几口吐司就走去学校了。因为学校早晨的宁静，能让我有一点安心。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天还灰着，路灯还没全熄，风里有一点昨夜残留的凉意。 到校门口後，我穿过还没开的警卫室旁，沿着C场边的小径走。整个校园像刚睡醒的动物，寂静而无害，只有几只麻雀跳上跳下，像是在偷偷说话。 我推开教室门，空气里还有昨天粉笔的味道。 窗边的位置果然没人动过，我坐下来，拿出画本。 翻到昨天画了一半的那页，那片海依旧静静地在纸上起伏。只是今天，我没有马上动笔。 我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梦里的海鸟。 那双眼睛——那麽近，却不让人害怕。那声音轻得像是风从耳边擦过。 我想，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 我从铅笔盒里拿出笔，先是在海的边缘，加了一道亮亮的天光，再在角落，画上一只轮廓淡淡的鸟。 只有一笔。没有太明显，但我知道牠在那。 「这样应该不会被看见吧？」我轻声说了句，笑了一下。 教室门忽然吱呀一声，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谁提早来了。结果只是风把门推开了一点。 我站起身，走过去把门轻轻关上。回头一看，yAn光正刚好照进来，把我画本的页边染得有点亮。 我想，也许今天会不一样一点。 就一点点也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了。 「阿岚！我回来啦！」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请了一个礼拜的陈杳雯。 「你来啦。」她是我在学校最熟悉的人，我才敢给她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啪一声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上，把书包丢在椅背上，「天啊我跟你说，那个感冒真的超惨，我还以为我要肺炎欸。」 我笑了，「但你现在看起来很有JiNg神。」 「因为我自由了啊！」她双手一摊，「再不来学校我会疯掉，虽然来了还是得面对作业地狱。」 我递给她一份讲义，是国文老师这几天发的，她接过去时，歪着头问我：「对了，那个国文竞赛，我不是缺席吗？你怎麽办？」 我顿了顿，低头收起画本，「转学生跟我一组。」 她瞪大眼睛，「蛤？所以是被强迫？你写的那麽好，怎麽会没人跟你一组？」 「大家都先组好了吧。」我语气很轻，不是委屈，只是说出事实。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先别报，等老师让我补报名，我们一组。」 我一愣，「真的？」 「废话！」她笑得像太yAn一样，「要不是我请假，我早就先抢你了。」 我的x口像有什麽热热的东西扩散开来。 「……好啊。」我说，眼睛忍不住弯起来，「那你不能感冒第二次喔。」 「喔！你竟然关心我！」她戏剧X地拍x口，「我感动得都快好了两成！」 我笑了。是真的笑。这样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并不是那麽透明。 「对了！你说的转学生，怎麽样？」杳雯这才突然想起昨天的讯息。 我假装思索了一下，开玩笑道：「就一般般吧。」 突然那像浪的声音出现，「不好意思，这有人坐。」 杳雯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咦？」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声音已经贴近桌边，带着一种柔柔却清晰的节奏。 我抬起头——是那个转学生。 他穿着制服外套，拉链拉得整齐，手里握着一本笔记本，站在杳雯的位子旁，神情没有不耐，但也不算亲切。 「喔，不好意思。」杳雯有点尴尬地站起来。 我笑不出来，却也没有说什麽，只默默离开位置。 杳雯跟着我走，边走边小声说：「啊……我刚才好像把人家位置坐掉了耶，糗Si。」 我摇摇头，「没事啦。」 「你刚才怎麽没提醒我啊！」 「我忘记了……」我笑了笑，看向走廊的窗外，远处的海，显得一点也不亲近。 而我的内心，则充满着那熟悉的味道——海的味道。 第三章向深处游去 我踏出浴室，擦乾头发时，正巧看到杳雯的讯息。 阿岚，对不起～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我又要请假一个礼拜了！ 我愣了一下。 这麽突然…… 那……你是不是得先跟转学生一组？他好像还没报名，老师应该会拉他过来。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手上毛巾的水珠沿着指节滴落，落在地上，啪地一声。 被拉过来……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章湛颖那双有些慵懒却锐利的眼，还有那天他向我靠近时，空气中微微cHa0Sh的海风味。 我心脏没预警地跳了一下。 不确定是被吓到，还是……有点什麽别的。 我拿起吹风机，声音开始充满整个卧室，像海底嗡嗡作响的低鸣。我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吹头发上，避免再想那个人。 但脑海里还是出现了画面。 他一手cHa着口袋站在走廊边，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像真的能听懂风说的话。 那样的他，不像会喜欢和别人「一组」。 隔天老师果然在早上宣布：「湛颖和萱岚，你们两个先搭档这次的国文竞赛。」 全班转头看我，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章湛颖好像也无所谓地抬了下眼皮，没发表意见。 下课时他走过来，动作慢条斯理，像是不急着靠近，又不像打算错过。 「你平常都去哪里写作业？」 我愣了一下，低头理书包。「图书馆……或者顶楼。」 「顶楼有风，图书馆太安静。」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距离。既不是熟人，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我不确定该靠近还是绕开。像潜进海里时，突然遇到一道不知多深的暗流，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 章湛颖笑了笑，语气像是没来由地温柔。 「你这样说话的方式……很像鱼。」 我转过头看他，他却已经走远了。 鱼。 我心里突然有个地方沉了下去。不是难过，只是那种不自觉地被看见、被命名的微微心慌。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一层水的阻隔。 而我，开始想知道，他是怎麽飞进来的。 下课时，外面突然有点吵杂，我被吵的有点不耐烦。 「萱岚！快过来！」 「怎麽了？」我这回应还真呆滞。 我一边看向走廊外，发现那张在国中时特别熟悉的脸再次出现。 我站在教室门口，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那张脸b记忆里更成熟了些，下颚线变得更俐落，身形也长高不少，可那双眼睛——还是我熟悉的，总是带着某种自信又带点幼稚的笑。 「好久不见，萱岚。」他先开口，声音b从前低了些，却还是带着轻挑的语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连最基本的「你怎麽来了」都说不出口。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我身後的教室门牌，「你现在在这里念书啊？转学转得很突然，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了。」 我笑了一下，却觉得那笑有点别扭。「……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 李宋轩耸耸肩，像是没有把我们这段久违的重逢看得太沉重。他一如从前那样，好像对什麽都能轻松以对，哪怕那句话—— 「萱岚，我想……你会喜欢我。」 当时我们快毕业，那是最後一个春天的午後，yAn光落在我桌上，他站在窗边，眼神byAn光还直白。 而我，那时没有回答。 我躲开了，也从那之後，没再见过他。 「你怎麽会来？」我终於问了。 他抓抓後脑杓，「我妈工作调回来，我也就转过来了。结果这学期就碰上你，挺巧的。」 「嗯……」我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往另一侧走廊扫去。 章湛颖正靠在栏杆旁，手cHa在口袋里，像是不经意地看着我们。眼神没有表情，却又像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心突然又浮上来了，像刚刚沉下去的海底沙被人搅起，一阵混浊。 李宋轩转头跟着我视线望过去。 「那是……你新同学？」 我没回答，只说：「嗯，你先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他朝我笑了一下，语气像回到了国中那时。「好啊，那晚点聊。」 我没应声，只点了点头，回到教室时还能感觉到心跳没跟上脚步。 章湛颖却忽然靠过来，用他一贯淡淡的声线说： 「我都忘了，鱼也会被浪卷走啊。」 我猛地抬头。 他没再说什麽，只转身往楼梯走去。 而我，站在原地，有点慌，却也说不出是为了哪一方。 李宋轩突然转来的事，整个下午到放学前都徘徊在我的脑海里。 但……那段话距离现在也有段时间了，李宋轩应该也放下了吧？总不可能还喜欢我。 而且，我也越来越觉得，坐在隔壁的章湛颖有一种让我产生危机感的心情。 整节课我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数学老师在台上讲解着新单元，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一种无声的催眠。 笔停在纸上，我望着窗外，脑中却一再重播着那个下午—— 李宋轩靠在走廊墙边，眼神明亮地看着我说：「晚点聊。」 那语气就像我们从来没失联过，像是昨天才刚在C场上聊完一次天。我开始想，他会不会只是礼貌？还是真的……还记得那句没被我回应的告白？ 可我明明已经离开那个世界了，不是吗？我现在在这里，坐在这张椅子上，旁边是章湛颖。 章湛颖。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微微低着，长睫毛在光下投出淡淡的影。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刚刚走廊上的事。 可我心里就是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不像是单纯的在意……更像是一种担心。 不是担心宋轩会再说那句话，而是—— 我不知道为什麽，害怕章湛颖看到我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像是我不小心动了谁的界线。 「你在看什麽？」他忽然转头，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有啊。」我立刻移开视线。 「你刚刚一直在发呆，眼睛都快飘出窗户外了。」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无心的玩笑，但又像在测试什麽。 我嘟起嘴小声回他：「我在想题目。」 他眯起眼看我一会儿，像是要拆穿我似的，但最後只是笑了笑。 「骗人。」 我窘了一下，低头继续装作认真写笔记。余光却一直扫向他。 他真的什麽都看得见吗？ 还是—— 他只是刚好看见我，刚好而已。 可我怎麽觉得，那种「刚好」一出现，我心里的那片海就起了波浪。 在我的苦恼下，也迎来了放学的钟声。 那像风一样淡淡声音，再次响起，「去哪？」 面对章湛颖很短的问话，我瞬间不知道他在问什麽事，我只是淡淡的问，「什麽？」 「国文竞赛，我们连对方擅长什麽都不知道。」章湛颖停下手边的动作，双眼直gg盯着我。 「哦……也对，去图书馆吧。」 我像快被盯穿似的，害怕的撇过了视线。 他的目光像是要看进我脑子里，把那些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挖出来。 我避开他视线後，他也没再追问，只是站起来，背起包，淡淡道：「走吧。」 我们一前一後穿过热闹的走廊，一路走到图书馆。 午後的yAn光斜斜洒进窗户，图书馆的光影静静地落在我们之间，像某种无声的隔阂。 「你擅长哪一类的题目？」我打破沉默，语气像例行公事。 他看着桌上的一叠练习卷，思索了一下，「古诗词。还有，分析。」 「分析？」我有点惊讶。 「嗯，拆解字词脉络，理解句子底下的意涵。」他顿了顿，「你呢？」 我忽然说不上来。这不是因为我没准备，而是我忽然发现——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什麽最擅长。 我只知道最近，我很擅长逃避。 「……应该是现代诗吧。」我勉强回答，「b较能感觉出气味和画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写题目。 但我总觉得，他那句「你呢」，像是在问我很多很多其他的事。 你最近怎麽了？ 你是不是在躲着什麽人？ 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一点点—— 不该有的情绪？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低头写下第一题。 可我的笔，握得越来越紧。 好像越是低头，就越听见自己心里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不肯停。 时间流逝的速度，我没意识到，直到题目写完後，才发愣愣的发现，忘了李宋轩的「晚点聊」。 於是拿起手机，静静的将没超过十位的联络人滑上去，李宋轩竟然在最後一个。 他就像是被我放置已久的东西，突然在整理房间时发现到。 我犹豫了，不敢传出讯息，但也怕他误会了什麽。 「你写完了？」他没看我，只是低声问。 「写完了……你还没写完吗？」 他点了下头，语气淡得像海平面，「还没。」说完又埋进了题目里。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没写完，还是不想说话。 我在图书馆讨论，可能没时间： 「：」这个符号让我笑了。 以前每次我们聊到一半冷场，李宋轩就会传这个。 他说是学我的，但我总觉得，他用得b我还自然。 我还在想，要不要回个贴图或什麽，只是那一颗像结了霜的心还没回过神来，章湛颖又开口了。 「如果你不想讨论，也可以先走。」 他的语气没什麽起伏，可就是那样的平静，让我突然有些难堪。 「……没有啦，我只是刚好看到讯息而已。」我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声音有点小。 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稍微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无声的审视，又像是他看穿了什麽。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有点强，我抱紧了手臂，低头看向刚写完的草稿。 「你刚刚在笑。」他突然说。 我抬起头，有点慌，「……啊？」 「传讯息的时候，你有笑。」他的声音还是很淡，眼神却没有移开。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像是什麽秘密被不小心拆穿。 「是以前的朋友啦，说话有点好笑。」 我胡乱解释，但说完那句话，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没什麽说服力。 章湛颖没回，只是看着我几秒，才又低头写字。 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彷佛我刚刚只是翻了一页无关紧要的书。 但我知道，他不是什麽都没想。 只是，他习惯不说出来。 最後，我们也就只有简单的讨论一下，就各自回家了。 路上，夕yAn不再像以前那般让人感到放松，更多的是，即将入夜的忧愁。 我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得b平常慢。 风吹过校门口的树梢，落叶像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跟我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回头想事情的人。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宋轩的出现，我脑袋像是被什麽搅拌了一整天。 一会儿是他国中时的笑容，一会儿又是章湛颖那种彷佛什麽都不放在眼里，却什麽都看得清楚的眼神。 有些人靠得太近了，反而看不见。 有些人离开得够久了，反倒能让你看见自己曾经藏起来的模样。 我回头看了眼学校的方向，天空像是被谁泼了水的画布，红中透蓝。 突然有点想知道，如果这一刻章湛颖也站在校门口，会不会像我一样，偷偷往这个方向看。 但我没有勇气回去找他，也没有力气再想太多。 我只知道，这天的结尾，b平常更沉了点。 第四章逆风 那只手狠狠的将我握住，像是手铐一样，控制住我的自由，「湛颖，听阿姨的话！！」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的红痕慢慢浮现。 她的力气永远大得像在跟什麽战斗。 可我知道，她真正要赢的，不是我，而是我妈的影子。 「你要是在，早就不让他这麽放肆！」阿姨嘴里念着的，是她那个出国已久的妹妹——我从没记得清楚过的母亲。 我没有哭，也不习惯哭。 从住进阿姨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眼泪在这里没用。 我学着快点长大，学着关掉耳朵，也学着怎麽让自己不被看见。 「湛颖，你爸妈都是医生，他们出国前，就已经希望你读医学院了……」 我不排斥，但总觉得一直被拉住。 「你读那个海洋什麽书的没用！读这个！」 或许阿姨是因为丧子的关系，才会这麽过度的保护我吧，就像是……希望我成为他们的孩子一样。 钟声响起的瞬间，我还以为是风。 那声音总让人误会，好像一切都会缓慢地、温柔地结束。 我抬头时，刚好看到章湛颖关上笔记本，脸sE和平时没什麽不同。 但我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更安静了些。不是那种冷淡的安静，而是像被风打Sh後，静静凝结的那种沉默。 「走吧？」他看向我。 我点点头。 走出教室时，校园某处正飘着刚播放完广播的音乐尾声，一小段萧邦，转瞬即逝。 我侧头看了章湛颖一眼，忍不住开口：「你以前有学过钢琴吗？」 他回头看我，眼神像是被什麽闪了一下。 「没有，只听过几次。」 「那你喜欢吗？」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补了句，「但我知道我不讨厌它。」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b平常更像是在回想什麽。 我没多问，只觉得这样的章湛颖，好像……有点悲伤。 我开始怀疑，那份让我感到危机的心情，不只是因为他优秀、冷静，或什麽竞争本能。 而是因为——他总让我觉得，无论我们离得多近，都m0不到他的心。 远处传来几个nV生的议论声，「欸……章湛颖是不是最近刚转来的啊？」 「是啊，怎样？看上人家了哦？」 「废话！跟那个……李宋轩一样！」 我听到後，偷偷的瞄了一眼走在我旁边的章湛颖，他脸显得有些臭，但他平常就是这个「一号表情」，很少笑过。 章湛颖很冷，连路人的议论都不放在心上。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微妙。 她们说他跟李宋轩一样。 但……真的一样吗？ 我侧过头，偷偷地再看了他一眼。 章湛颖依然冷静地走着，像是什麽都没听见。可那一瞬间，我却怀疑——是不是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你很习惯吗？」我突然问。 他转过头，眉微动，「什麽？」 「就是……别人议论你。」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我。 像是在斟酌，或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不是习惯，是知道反应也没用。」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除非你在意。」 我一愣，还来不及接话，他就像没说过一样，把视线转回前方。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里紧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冷」，而是，把自己藏得很好。 藏得太好了，好像只要有人靠近，就会不小心碰到他努力压住的伤口。 「阿岚！」 身後突然传来李宋轩的声音，我转过头，只见他小跑过来。 「你……不等我？」他微微喘着气。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章湛颖，他倒是平静的很，眼睛直gg的盯着李宋轩。 我拉紧书包的背带，说道：「对不起啦……我忘了。呃，我们要去图书馆，你要不一起吧？」 「把我也带上！」李宋轩身後突然传出我最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小胖！ 「小胖！你怎麽也在？你不是……」我很惊喜的看着小胖。 「阿岚！我可是拜托我爸让我转来的！」 我们两个彷佛好久未见的挚友，前往图书馆的路上一顿狂聊。 小胖眼睛都快笑没了，一边把手搭在我肩上，一边还啧啧地说：「结果我一来就看到你跟两个男神走一起，吓Si我欸。」 「别乱讲啦……我们只是讨论b赛而已。」我被他戳中，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 「讨论b赛可以脸红啊？我懂我懂。」他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懂的语气打趣道。 我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他一下，「闭嘴啦，小胖。」 我们一路聊着国中时的旧事，讲到我们一起偷看隔壁班帅哥、帮他偷偷塞情书…… 回忆像泡泡一样一颗一颗浮上来，在h昏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你最近有喜欢的人吗？」我压低声音问他。 小胖突然脸一皱，「啧，有啊，可是超难追……那人长得又冷又贵气，走路像走伸展台。」 「喔唷～你就Ai这一型！」 「你才没资格说我吧。」他像抓到什麽把柄似的凑近我，「你最近眼神飘来飘去，是不是那个冷脸的——」 「咳。」旁边突然有人清了声音。 我和小胖同时停下来，转头看见章湛颖站在我们右侧，不知道什麽时候靠得那麽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但耳根红了一点。 李宋轩则是在左侧，嘴角微g，眼神淡淡地看着我。 我瞬间觉得自己被左右包围，像个无辜的观众，被强行塞进了情感修罗场。 「我们……先进图书馆吧？」我乾笑着，像逃一样走向自动门。 小胖一边拍我的背一边笑，「阿岚，你这戏剧人生真的没输我半点！」 我顿时感到有点尴尬，我对那两位「男神」如此的冷淡，对小胖却超级活泼，在他们眼中……我还真是奇怪。 走进图书馆後，我依然跟小胖聊着天。 他用那种浮夸却JiNg准的语气，八卦着某校草最近交了个学姐，还模仿那学姐走路的样子，整个肩膀都快扭断了。 我笑到不行，几乎忘了压低声音，结果被图书馆管理员「咳」了一声，我们才收敛起来，彼此对看後又偷笑。 而就在那一刻，我瞥见章湛颖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借的资料本，眼神淡淡地扫过我和小胖。 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漠…… 那是一种我说不清的目光，像是安静地观察，又带一点没说出口的「被排除感」。 我心头一紧，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李宋轩则坐在离我们不远的位子上，低头翻着一本书，却没有读进去的样子。 我认得他那种沉静的样子——他在等我注意他。 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让他们误会了什麽？ 我不是故意忽略他们的，只是……在小胖面前，我总能很自然地做自己。 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复杂的「界线感」。 「欸欸欸，阿岚——」小胖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那个处nV座，是不是你菜？」 「哪个处nV座啦！」我吓了一跳，马上推了他一下，眼神不小心飘向章湛颖。 「你看他那眼神，像不像你以前说的那种冷到像冰山，但会默默帮你撑伞的那型？就是处nV座咩！」小胖g着我手臂，低声窃笑，「你可要小心喔，我这种雷达很准的。」 我脸颊微热，嘴上还在嘴y：「我才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还说没有？你国中时可是说过——」 「咳。」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我转头，章湛颖站在桌边，一本资料集放在桌上，他淡淡开口：「我们什麽时候开始讨论？」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小胖，只是把话抛出来。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GU说不出的压迫。 小胖默默b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悄悄退开去找李宋轩聊天了。 而我突然有种——回到战场的错觉。 我坐到位置上，自觉得坐正，小心翼翼的看向章湛颖。 「我们这次b赛的项目是诗歌，不管是古诗歌，还是现代诗，都会出现。」他有点严肃的说了起来。 「我刚才找了一些题目的范例，你看一下。」 他将一本书递给我，那本书上的海，引起了我的注意力。不自觉的接过时，碰到了章湛颖的手。 我抖了一下，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但我假装没事，只把书紧紧拿住。手心却不争气地微微冒汗。 一定是太紧张了吧，我心想。又或许……是因为刚才他的眼神太过专注。 我不敢再看他，目光低落在那片印刷的海上，海风彷佛从纸页上吹来，吹乱了我的心思。 「欸……」 小胖的气音突然传来，我转头望过去，视线却正巧对上李宋轩的眼睛——他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偷偷铺上的糖衣，甜得有点过分。 「你过来一下！」小胖一脸神秘，朝我gg手指。 我带点疑惑地走过去，「g嘛？」 「这个啦！小轩轩给你的～」他拉长语尾，笑得一脸暧昧，然後从掌心递出两颗小巧的鱼型软糖。 我愣了下，视线落在那糖果上，然後忍不住抬头看向李宋轩。他还站在原地，手cHa口袋，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看他，只是朝我挑了挑眉。 「谢谢……但你直接给我就好了啦??」我勉强挤出一句，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转过身，假装不经意地把糖果塞进外套口袋，却能感觉身後那两道视线，一道明显、一道……藏得很深。 回到座位时，我悄悄瞥了一眼章湛颖。 他没看我，头低着，眼神还是落在那本翻开的诗选集上，但他翻页的动作b平常快了些、重了些，像是不小心把心事夹在了某句诗的中间。 我心里一阵SaO动，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意了太多。 「这首——〈无题〉，你会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故意盖过远处李宋轩和小胖的笑声。 我微微一怔，点点头：「会一点。」 「念出来给我听。」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一种有些固执的坚持。 我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Si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 念到这里时，我感觉到他的视线终於从书本移到了我身上。那眼神太直接了，像要穿透我躲藏的每一道心思。我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懂这句吗？」 我没回话，但我知道他问的不是语意，而是情意。 我低着头，指尖轻轻划过那句诗，像是在对谁轻声回应。 懂啊。怎麽会不懂呢？ 时间过了许久，我有些累了，r0ur0u眼睛，从背包拿出画本。 而章湛颖则起身去找资料了。 我翻开最近还没画完的那片海，微微笑着，最近……这只小鱼好像特别高兴！ 或许是哥哥b喻我是「鱼」吧？我开始也觉得自己就像鱼一样。 「又在画鱼啊？」李宋轩的声音在旁边出现。 「哦！吓我一跳！」我赶紧阖上画本，像是被发现秘密的小孩。 「吓到你了？」李宋轩笑看着我，「你还是一样，画画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你以前怎麽没说？」 「以前没机会说，说了你可能也不会听。」 我被他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只能撇撇嘴：「你这样讲，好像我以前很凶一样。」 「不是凶，是有距离感。」李宋轩淡淡地说，语气却没有责怪，反而多了一丝怀念。 我一时不知道怎麽回应，只能低头翻着画本里的海。 那只鱼看起来真的b较快乐了。 「你现在画的鱼，b以前更自由了。」他突然开口。 「自由？」 「对啊。」他指着那条游向浪尖的小鱼，「以前的你，都只让鱼待在海底，现在牠终於往上游了。」 我怔了一下，然後轻轻笑了出来，「你讲得倒挺诗意的嘛。」 「我也开始看诗了。」他笑着晃了晃手机，「你不是要b诗歌b赛吗？我也想帮你一点忙。」 「你还是那样啊，喜欢假装不在乎，却总是悄悄关心。」 「我没有假装不在乎。」他突然认真了点，直视着我，「只是怕我太靠近，你会游得更远。」 我怔住了。 这句话像珊瑚藏在海底的刺，轻轻地，却JiNg准地，刺中了我某个柔软的位置。 「我……我不是那麽容易逃的鱼啦。」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只是偶尔会逆流而已。」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午後斜yAn洒在水面，很温暖，「那我就等你回游的那一天。」 我们沉默了几秒，直到身後传来书柜间翻页的声音，我才回过神。 章湛颖还没回来。 但我突然有点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李宋轩那句话，还是……那本诗集迟迟没出现在眼前。 我还沉在李宋轩刚刚那句话里—— 「那我就等你回游的那一天。」 等我回游。 可我真的有游走过吗？ 还是……我从来没离开他为我守着的那片海？ 「你……」我张了张口，想说点什麽，却发现有点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书柜间传来，规律而冷静。 我立刻知道是谁。 章湛颖回来了。 「找到一本不错的。」他走到我旁边，像是没看见李宋轩似的，把一本厚厚的诗选集放在桌上，「里面有历年出题的诗歌样本。」 我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有种被人撞见的慌乱感。 但他没看我，他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桌上的我的画本，最後才定在李宋轩身上。 那眼神，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静静观察的水流，深，不说话，却让人感受到重量。 「你也有兴趣看诗集？」章湛颖语气平稳，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问李宋轩。 李宋轩则是微微一笑，「只是陪她聊聊天而已，我怕她太累。」 「我们是在讨论b赛。」章湛颖顿了顿，终於看向我，「你刚刚画的鱼……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偷看我画本喔。」 「没偷看。」他语气淡淡的，「只是有眼睛。」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两道截然不同的海浪，在我身边轻轻拍击──一边是熟悉、柔软、带着记忆的cHa0汐，一边是冷静、深不可测、却令人想靠近的漩涡。 而我…… 就像是那条还没决定要游向哪里的小鱼，静静地，望着两片海。 「喂！你们别再给我抢小萱萱了！」 我听到突然出现的小胖说的「小萱萱」，顿时也联想到另一个「小轩轩」。 小胖是在故意撮合我跟李宋轩！？ 「小胖……」 我转过头瞪向小胖，却感到脸特别烫。 「哎呦～脸都红了，小萱萱这麽可Ai，是不是有人在心里偷偷养海鸟啊～」 小胖故意说得暧昧兮兮，那句「海鸟」像是在我心口轻轻撞了一下，我整个人愣住。 ——那不是我心里偷偷叫的名字吗？ 「小胖！」我立刻压低声音，伸手拉他衣角，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要他闭嘴，「你再讲，我就不帮你追你男神了啦！」 「欸欸欸～我闭嘴、我闭嘴，嘴巴封印、拉链、锁起来丢海里。」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做了个Ga0笑的动作，还补一句：「但话说回来，那位海鸟的耳朵好像红了耶。」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正好撞上章湛颖的视线。 他坐在我们一旁，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可那双眼睛明明清清楚楚地盯过来，像是早就听见了整段对话。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表情依然是他一贯的平静，却安静得让人紧张。 我赶紧转开视线，低头翻书，心跳得乱七八糟，还没缓过来，就听到李宋轩从旁边靠近，「什麽海鸟？」 我的心跳又顿了一拍。 「喔～」小胖笑嘻嘻地凑过去，「就是那种一飞千里、很难追得到的那种鸟，你懂的啦～」 李宋轩皱了下眉，似懂非懂地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却有点揶揄：「原来你最近的画，不是随便画的啊？」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喜欢画海而已啦，跟谁没关系。」 「是喔～」李宋轩意味深长地拖长音，「但我记得你以前画的，都是鱼，没什麽海鸟。」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接话，只能傻笑。 这时，章湛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了点冷，「如果你们聊够了，可以回到诗题上了吧？」 我轻轻点头，翻开题本，气氛顿时像被水泼过一样安静下来。 但我的心却还在乱撞。 小胖那句「海鸟」，像不小心打翻了我内心偷偷收藏的瓶子，连章湛颖与李宋轩的反应，也都让那瓶海水一滴一滴渗了出来。 ——我不是没发现的。 章湛颖听见了。李宋轩也察觉了。 只是，他们两个，却像从不同方向，b近我的心。 昏h的路灯照在一个人影上，钥匙cHa入已经生锈的锁孔里，「喀擦喀擦」的发出声音。开门时，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爸妈，我回来了。」 我边将门轻轻关上，锁了起来。 「回来了啊，湛颖。」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抹布。她笑得很温柔，但我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我只是点点头，把鞋脱好，将书包放到熟悉又陌生的沙发上。这个家……过去像是一张从不曾打开的明信片，而现在，明明人就在这里，却还是让人有种「不真实」。 「吃过饭了吗？」爸爸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一如记忆中那样冷静，听不出情绪。 「……吃了，在学校。」 「嗯，书桌那边我帮你整理好了，有空可以看看。」 我走进房间，一切都乾净整齐，甚至连书桌上笔的位置都摆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些日子，他们努力让我感到「家」的样子，只是我早已忘记该怎麽对「父母」说话。 曾经在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离我太远太久了。 我坐下，窗外传来几声风的声音。我望着书桌前那个小小的笔记本，里头夹着我以前画的东西，还有几张妈妈寄来的明信片。 「湛颖，如果有什麽不习惯的……可以慢慢说，不用急。」妈妈走进房间，在门边说着。 我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她也不再勉强，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安静下来，天花板灯洒下来的光线有点h暖，我看着那盏灯，彷佛隔着很多年才终於又见到它。 我想起伯母的手、她的声音，那些让人窒息的日子像一场旧疾，即使已经搬离了，也还在心里留着余烬。 但现在—— 我终於回来了。 虽然不确定这个「家」的模样，但我知道，那双紧握我手的力道，不会再回来了。 我低声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这次，我会活得像我自己。」 第五章漂流 中间的段考结束後，也就是b赛的前一周，空气中弥漫着一GU紧张感。 「两位，被选为代表我们班参赛的选手，你们准备得怎麽样？」国文老师站在讲台前，眼神看向我们这组。她的目光落在我和章湛颖身上，像是在期待些什麽。 我点了点头，「……还可以。」 章湛颖没回答，只是默默翻着那本诗歌选集。那本封面是深蓝sE的书，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角。我知道，他b我还紧张，却更习惯把情绪藏得深不见底。 在假日，我们到图书馆，我将自己抄写整齐的笔记本递给他，「我整理了几项题目常出的诗词重点。」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却接过去看了许久。 「你最近……很努力。」他突然说。 我愣住，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句。 「谢谢你提醒我很多事。以前我做什麽事都很依赖别人，但现在，我开始想靠自己了。」 「嗯。」他点点头，像是认可。 图书馆的窗边，一阵风吹起我摆放的纸张。我们都伸手去压住纸，那一瞬间，手指再次碰在一起——不像上次那样惊慌，反而是沉静地看着彼此，像cHa0水轻触着岸。 「呃……抱歉。」我将手收回。 他没有回应，但我却发现他的耳朵红的特别彻底。 「章湛颖，你……」 我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搭上我的肩膀，我惊了一下，转头一看，是刚回来的陈杳雯。 「我去你家找你耶！结果你在这！」她笑得像什麽都没变。 「你回来啦？」 我心里顿时放松不少，有种终於能呼x1的感觉。至少现在，除了章湛颖，还有陈杳雯。 「欸欸，我不在这几天，你们进展到哪啦？」她眼睛闪着光，看起来是故意在调侃我。 「哪里有什麽进展啦……我们只是讨论b赛。」我赶紧转开话题，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了章湛颖一眼。 他正低头整理书本，动作看似冷静，可那一抹红，还留在耳後。 「你们看起来……还挺合拍的。」杳雯突然说。语气听起来轻快，却像藏着一点什麽。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她还是笑着，眼神却落在章湛颖的背影上，有那麽一瞬，我感觉——她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我没说什麽，只是心底默默记了下来。 回到家时，哥哥正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大学的教科书。 「回来了，都不跟哥哥打招呼？」 哥哥略带笑意的语气问，他戴着眼镜的脸看向我，看他这麽斯文帅气的脸，我心情倒是好很多。 我放下书包，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我回来了哦～」 「嗯，真bAng。」他边说边翻页。 「哥，问你一个事情。」 哥哥抬起头看向我，「什麽事？」 我好多年的疑问一直藏在心里，今天不知怎麽了，特别好奇。 哥哥他，好像从没谈过恋Ai……可我听别人说，他们哥哥都有交nV朋友，何况我的哥哥已经大学了，还是个颇有资质的帅哥。 但我却从来没有听闻过，他的恋情。 「你……都不谈恋Ai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哥哥翻书的动作停住了。纸张微微一抖，那声音清楚地传进我耳里，像某种沉默的回响。 他没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整理措辞。 「怎麽突然问这个？」语气淡淡的，却没责怪我多事。 我摇摇头，装作无所谓地说：「就是……好奇啊。你不觉得大家都在谈恋Ai吗？我朋友的哥哥、姐姐，几乎都有对象了耶。」 哥哥阖上书本，把眼镜摘下来，眼神这才有点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是不谈，只是还没遇到。」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像在掩饰什麽，又像是放下了某种重量。 「是因为你很挑吗？」我试探地问。 「也不算挑……只是我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勉强。」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像是怕吓着我，「而且啊，有时候，人会想先把自己活清楚了，才去喜欢别人。」 我看着他，第一次感觉，这个总是开玩笑、总是会逗我开心的哥哥，内心其实b我想的还深。 「那我可以先喜欢别人吗？」我忍不住问，语气有些任X。 他笑出声来，r0u了r0u我的头，「可以啊，前提是——那个人不可以让我妹妹哭，懂了吗？」 「懂啦……」 我低头，笑得有点小虚伪，毕竟……我好像已经开始一点点，不太懂自己了。 突然，一句话贯穿我的脑海。 阿岚！听说很久没谈恋Ai的男生，十有是……同X恋哦。 我瞬间如梦初醒，直截了当的问：「哥，你该不会是同X恋吧！」 哥哥明显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还维持着刚刚r0u我头发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当机三秒。 「……你哪听来的荒唐理论？」他终於恢复反应，皱着眉，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我同学说的！」我连忙举手自保，「而且你真的太可疑了，长这麽帅、还会煮饭又会念书，怎麽可能没人追你？我是不会说你魅力大到炸啦，但你就是……那种一看就会被喜欢的男生！」 哥哥撑着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就该是同X恋？逻辑呢？。」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绝对没错，社会观察。」 他笑出声来，摇摇头：「拜托，我要是同X恋，你国中的时帮小胖找男朋友的时候，我早就出来跟他抢了。」 「你认识小胖？」我震惊到几乎跳起来。 「他以前IG有追踪我啊，还私讯问我你真的不是同X恋吗？我差点没笑Si。」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整个客厅都被我们两个的笑声填满了。 那一刻，我很确定，这个家，是我永远的避风港。 不管我未来有多不确定，有多混乱，只要哥哥在，就什麽都不怕。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闹钟吵醒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还没醒过来的城市。 我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发呆。 今天是国文b赛。 心里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总之一早就跳得特别快。 穿好制服、绑好头发，我照例问了一句：「哥，我这样可以吗？」 哥哥坐在沙发上吃吐司，看了我一眼，点头：「可以。很像去拚场的诗人。」 「什麽是拚场的诗人啦！」我笑着拿起书包，「我走罗～！」 「加油，阿岚。」他对我举了个拳头。 「阿岚，加油！」妈妈在忙碌中也说了一句。 我一路走到学校，发现大门口已经有人影。那是……章湛颖。 他站在树荫下，yAn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场景。 看到我来，他点了下头。 「你今天来得好早。」我主动开口，语气b平常轻快一点。 「闹钟调早了。」他声音平稳，语调低低的。 我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不会紧张。 「那……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并肩走向b赛教室。 沿途遇到李宋轩，他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挥挥手：「早啊～选手们。」 「你不紧张吗？」我问。 他摊摊手：「紧张有用吗？我只负责好好替你们加油。」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章湛颖则默默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收回视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论b赛结果如何，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的这个早晨，像是一场青春正在发光的前奏。 我回过头，看见陈杳雯小跑过来，她今天绑了个马尾，看起来特别有JiNg神。 「你们要去哪里？一起走嘛～」 她笑着靠近我们，语气很自然，动作却稍微快了一点，像是怕错过什麽似的。 我点点头：「去b赛的教室，一起吧。」 「嗯！」她走到我身旁，但眼角余光却明显往章湛颖那边瞄了一眼。 我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下——章湛颖，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正安静地往前走。 可我却不知为什麽，心里微微泛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那种说不上来的，像是某个小小领地被不小心碰触到的反应。 「章湛颖，等一下你要先上吗？」杳雯突然开口问，语气刻意压得轻松，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都可以。」 「哇～你这样好冷喔，会让人很难亲近耶。」杳雯噘嘴，但语气听起来更像撒娇。 我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章湛颖，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杳雯说的—— 最近我们班是不是有帅哥？那个谁……章什麽的？ 那时我只当她随口说说，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像是有一点点……不单纯？ 我努力让自己表情平静，装作不在意。 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竟有一种bb赛更难预测的紧张。 b赛场地的气氛很严肃，教室里灯光明亮，墙上贴着各种诗词佳句。老师宣布b赛开始，我和章湛颖准备迎接这场诗歌的挑战。 「各位同学，请翻开考卷，开始作答……」 我握紧笔，脑海里浮现刚刚在图书馆那片「海」的画面，还有那只「鱼」的自由游动。心跳慢慢平复，想着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努力。 这一次，我要用文字，画出属於自己的海和鱼。 b赛的喧嚣在教室另一侧渐渐变得模糊，下课时李宋轩和小胖静静地坐在一起，彼此交谈着。 「你觉得阿岚怎麽样？」小胖悄声问。 李宋轩看了看窗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回道：「她很特别，跟别人不一样。」 小胖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欢她吧？」 李宋轩的嘴角微微cH0U动，但没否认，只是轻声说：「或许吧。」 「什麽或许啦……确定就确定咩！」小胖打了他的背一下。 「......」李宋轩皱了眉头，看向小胖，问道：「章湛颖也喜欢她对不对？」 「我怎麽知道？」小胖耸了耸肩。 李宋轩沉默了几秒，视线不自觉落向窗外，「他看她的时候，很不一样。」 「你怎麽那麽细腻？」小胖一边笑一边凑近他，「李大男神也会观察人内心哦～」 「不是观察，是感觉得出来。」他语气有些闷，但并不否认。 小胖啧了一声，「那你怎麽不抢快一点？现在感情战场可是瞬息万变。」 李宋轩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怕她还没准备好。」 「怕她没准备好？还是你怕……她其实更在意他？」小胖突然冒出一句。 李宋轩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地说明了一切。 小胖挑眉，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感慨，「唉～这段青春恋Ai故事，看来不止有海鸟和鱼，还多了一堆礁石、洋流，还有我这个珊瑚。」 李宋轩终於笑了，「你确实满像珊瑚，长得慢，但卡得刚刚好。」 「靠——这算是在夸我吗？」小胖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总觉得，最近有什麽事情会发生。」 李宋轩的眼睛落在远处的乌云，小胖跟着看过去。 「好像，有那麽一点点的感觉。」 b赛完後的一个礼拜，我更在意的却是「那个眼神」。 事情发生在b赛後隔天，我b较晚到学校，一进教室，就看到陈杳雯笑嘻嘻地靠近章湛颖，轻声说：「章湛颖，你昨天讲的那段诗，我还在回味呢，真的很有感觉。」 章湛颖微微皱眉，低声回应：「只是随便念念而已。」 陈杳雯却不放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期待，「别这麽冷淡嘛，我觉得你b想像中还温暖呢。」 章湛颖的嘴角微微cH0U动，眼神闪过一丝躲避，却没说什麽。 我坐到一旁的座位上，手握着笔，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向他们，心里有GU说不出的失落。 那个一直照顾我、陪伴我的「海鸟」，怎麽感觉被人牵走了呢？ 「阿岚，你来啦？最近怎麽看起来有点不舒服？」陈杳雯看着我。 「我没事。」 我站起来，走出教室。此刻，我想找到我的归属，「珊瑚」。 我站在教室门口，深x1一口气，外头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凉意。 风轻轻拂过我的脸庞，像是在安慰我。 「珊瑚……」我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彷佛它是我的避风港。 我往学校後方的小花园走去，这里有着一片蔚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像是专属於我和珊瑚的秘密角落。 坐在长椅上，我拿出画本，开始描绘那片我心中的海—— 那里藏着我的思念、我的梦想，也有我的孤独。 心里那GU不安，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 「阿岚，你怎麽了？」那让我能感到安心的声音，终於出现了。 「小萱萱！你怎麽一个人在这～」小胖竟然也过来了。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简直是我在学校的珊瑚，不用害怕，只需要躲进他们身边，就有无b的安全感。 「小胖，你觉得陈杳雯是不是对章湛颖有意思啊？」我轻声问。 小胖听了，挑了挑眉，「说实话，我也有点觉得耶，最近她对章湛颖特别热情，还老是找他讲话。」 「嗯。」李宋轩点头附和，「杳雯那麽积极，感觉不太像把他普通朋友。」 我苦笑，「我也觉得怪怪的，但??呃，章湛颖根本不太理她。」 说出这句话时，我在意的，真的是章湛颖不理陈杳雯吗？ 小胖拍拍我的肩膀，「小萱萱，别太担心了，有时候喜欢就是会让人变得积极又傻气，她这样也挺可Ai的。」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却开始纠结起来。陈杳雯喜欢章湛颖，这件事让我莫名地感到紧张，甚至有些不安。 「喜欢章湛颖……」这个念头像海浪一样，轻轻拍打我的心岸，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什麽感觉。 我不禁低头看着手中的画本，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原来，我的心，早已悄悄被那个冷漠又坚强的海鸟牵引着，开始慢慢飞向他那片天空。 「我……该不会也喜欢章湛颖？」这个问题在心里绕了又绕，让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能靠近他，害怕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手忙脚乱。 小胖和李宋轩还在身边笑着说话，但我却觉得，从现在开始，我的世界，好像已经悄悄变了模样。 突然，一阵痛在腹部下方出现，我拉了拉小胖跟李宋轩，说道：「那个，我生理期来，你们能帮我买点热的喝吗？」 两人买回来後，小胖吃着面包，喊道：「你b赛那天就来了！？」 「小声！」我和李宋轩赶紧叫他安静。 我摩挲着画本，「是啦，那天肚子很痛，b赛失常。」 李宋轩皱了皱眉，语气关切地说：「那你还y撑，真是的……」 小胖则笑着打趣：「你这样根本是超级战士了嘛！以後要多保重啊，不然我们怎麽陪你疯？」 我苦笑了一下，r0u了r0u肚子：「嗯，我知道啦，不过那天真的太重要了，不想让大家失望。」 李宋轩递给我一个暖暖包：「下次肚子痛可以试试这个，会舒服一点。」 我接过，心里竟然有点暖暖的。 小胖笑嘻嘻地说：「哎呦～看吧，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珊瑚虽然能让我安心，但……我更在意此时的海鸟。 我回到教室後，陈杳雯竟然坐在我的位置上跟章湛颖聊着天。 「阿雯，我回来了。」 我觉得自己嘴唇有点乾，腹部下方的痛持续着，我很想赶紧趴在桌子上休息。 「阿岚～你能借我坐一下吗？这里风好凉！」陈杳雯似乎没注意到我的不适。 我有点不耐烦，皱了一下眉头。 「我……」 「对了，你刚才不是在跟李宋轩约会吗？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一瞬间，这句话从陈杳雯那张单纯又无辜的脸说出来。我甚至无法相信这是她说的话。 我的心跳声变得清晰，全班的视线顿时聚到我身上。 她……怎麽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把哪只脚先踏出下一步。 明明肚子还在痛，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下，但这下……全班都看着我了。 像是一道无声的审判。 「我没有……」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想解释，却像鱼一样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哇靠，真的假的？纪萱岚跟李宋轩在一起了吗？」 「哇——难怪他们最近常黏在一起耶！」 「欸欸，章湛颖怎麽脸那麽臭啊？」 议论声迅速像cHa0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教室。 我终於迈开步伐，默默地坐在陈杳雯刚才坐过的座位，不敢看章湛颖一眼。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章湛颖沉默得像深海一样的气场。 陈杳雯还笑着，语气像没事一样：「欸～我只是随口说说啦～别这麽紧张嘛，阿岚！」 我没回话，手指轻轻m0着画本的封面，那只鱼像是也缩在角落，等待cHa0水退去。 但我知道，有些cHa0水，一旦涨起，就再也退不回原来的线。 中午的午休，我立刻走到我再熟习不过的顶楼。 腹下的疼痛依然没暂缓，我将李宋轩给的暖暖包贴在腹部。然後静静的看着我画的海。 海上沾到了些许的黑墨……为什麽？很像我现在此刻的心情？ 「什麽时候沾到的……？」 我的委屈渐渐填满整个心，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过，连吹来的微风都无法理解。 我知道我喜欢上章湛颖了，因为我开始不自觉的去注意他。 他成绩名列班上第一，我却只在第十，我想追上他，至少那麽一点点。 我把画本合上，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角还是Sh的。 这是第一次，真的、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 以前我可以大声笑着帮小胖找他喜欢的学长，也能拍着李宋轩的肩说「别害羞啦～」 可是章湛颖……我却什麽都不敢说。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他知道我喜欢他，是不是会离我更远？ 像今天那样，坐在我对面，却没对我说一句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还沾着点黑墨。 刚才碰到画的时候吧？我用力擦了两下，擦不掉。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萱岚。」 我一愣，连忙擦乾眼泪，转头看过去——是章湛颖。 他怎麽会来顶楼？他不是一向中午留在教室看书的吗？ 「我没事。」我下意识开口，却发现声音微微发抖。 章湛颖走近两步，却在我身旁停下。他看了我一眼，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眼角残留的泪痕上。 他没问原因，只是沉默地坐了下来。 「b赛那天，你肚子痛吧?」他低声说。 我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你……你怎麽知道？」 「因为你的手一直捂着肚子。」 我一瞬间鼻头酸得不行。原来……他注意到了啊。 「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准备温水，或者帮你跟老师请假。」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件作业该怎麽写的事。但我的心却一寸寸地被这句话挤满。 我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再哭出来。 章湛颖望向远方，有一瞬间像是在斟酌什麽，最後低声补了一句：「李宋轩……没跟你在一起吧？」 我猛地看向他。 他仍没看我，只是说：「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别让别人误会了。」 风吹动了我们中间的距离，我的心跳b刚才还快。 章湛颖的侧脸，在那一刻，b整片天空还让我无法直视。 阿岚，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喜欢章湛颖。 一个礼拜过去後，看到陈杳雯传来的讯息，我默默将手机放着，拿出画本，将每一页中的小鱼涂黑。像是在将我的情绪隐藏起来。 我觉得……我不该喜欢上「海鸟」。像海鸟那样的，应该由像太yAn般的陈杳雯去喜欢。 而不是……深藏在海里的那只——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