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天上月》 瀚海 九重天,瀚海g0ng。 日影横斜,一人独行在g0ng道上,行至瀚海g0ng外停了下来。 刷地展开了扇子,刘深在瀚海g0ng外扣了扣门,被小仙使迎了进去。 「帝君在歇息?」他摇着扇子意态闲闲的左右张望,获得肯定的答覆後便施施然踱进了内殿。 墙角博山炉静静飘渺着烟气,檀香气息几乎薰得人心都安宁下去,一人卧在窗下凉榻,好梦正酣。 刘深迳自走到桌边坐下,斟了杯茶,静待着那人醒来。 轻烟袅袅,等候期间到书架上m0了本杂记慢慢翻看,倒也闲适。 铜漏滴答,约候得一刻钟,只听得窸窣的声响,那人坐了起来,趿了鞋子。 刘深摇着扇子,笑道:「帝君好睡。」 榻上男子──天界武神之首,曜天帝君,偏头看向他这边,微微一笑:「瞧着是有好事?」清眉和眼,全然不似一个舞刀弄枪的武神。 刘深啜了口茶,轻叹道:「渡劫是好事麽?」 散仙每三百年历一次劫,他大清早的就被通知三日後入轮回,偏生能听他诉苦的曜天白日里不在,好容易等到他回来了立刻就过来了。 「这麽快?」曜天缓步踱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茶杯润了润喉,半晌笑了笑:「所以你此行是要我陪你下凡吗?」 「啧,怎麽可能。」刘深仰着头,正巧看见了曜天的衣襟略略敞开,便伸过手替他整好,「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下了凡就算活到百岁,在你这也不过十天,我来就只是跟你道个别。」 曜天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动,被这麽一瞧刘深手登时cH0U不开了,笑了起来:「我这可是历劫──何苦陪我下去受罪。」 「行吧,我也只是说说。」曜天总算移开了视线,随手将茶杯搁在桌上,侧首扬眉一笑,「瞧你急的,当真以为我会陪你一块下凡?」 刘深收了手,从袖里m0出扇子又摇上了,闻言只是笑,「怎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可不愿下凡再与你牵扯。」 成仙数百年,与他相交最深的只有曜天一人。 曜天不像他是凡人登天,是九重天上正经的列位众神之一,还是仅次於天帝们之下的二位帝君之一。 九重天在脱离混沌後配置基本上变化不大,最上位乃天帝及「代天」,代天,即为代行天帝之责,在其之下便是二位帝君,即为文神之首商爻、武神之首曜天。 刘深虽同列仙籍,但不过领个散职逍遥度日,用曜天的话来说就是个闲人,瞧了就牙疼。 虽堵了曜天一句,但刘深瞄了一眼旁边安适坐着的素衣男子,咂了咂舌,其实不能说完全不想他陪着下凡,正思索间,却与曜天正正撞上了目光。 「我今日去往西方,尊者给了一坛秘酿,既然你要下凡了──」对上眼後曜天笑得戏谑,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情状,「就来喝一杯吧,权当送行了。」 「送行?你当天不来送我?」 曜天微笑着端过了酒盅,「有一点事。」 「有事?你能有什麽事.......」 两人饮美酒同欢,语笑晏晏,同度这行前的长夜。 雪前 元和七年,湛京。 时值正午,天上烈yAn烘得偌大一条宝市街行人寥寥,多进入茶馆躲避曝晒。 一甫进城的行者抬头望了下天,长吁了口气,正打算着去後街的茶摊喝杯茶水歇歇,却瞧见街市尽头尘烟滚滚,一众骑者浩荡而来。 Pa0竹声震天,待奔得近了才瞧见马脖子上皆挂着大红布条,赤金的马具华贵耀目,赫然是一支送亲的队伍,大红轿子紧随在盛大的先锋之後,被身着红锦的轿夫扛着,步履飞快。 「啧啧,这是哪家富户结亲呐?这样阔气。」行者靠到一旁同样在看热闹的人群旁小声自语道,一位瞧热闹的大娘回过头,讶然道:「你竟不知?这可是明家和刘家的联姻!」 「嗨呀,我就是个没见识的,大姊给我讲讲呗。」行者挠挠胡子,笑道。 元和一朝最有权的朝臣们,就是市井里卖菜的都晓得,莫过踞於百官之首的刘太师、与扶立当今圣上的明阁老。 如今圣上有八位皇子,皇后嫡出的三王徐之靖最为得宠,其余皇子虽非碌碌无为之人,但无奈后族得势,打压之下皆无出头之日。 大娘偏头看向行者,口沫横飞道:「你这乡巴佬运气倒好,进京一次就撞上这等大事,看过这两家结亲可够你回去吹一阵子了。」说罢挥着帕子挤开人群离去,其余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独留行者在原地静静目送队伍远去。 如今,三王党的明家与权势烜赫的刘家联姻,徐之靖几乎已经被确定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队伍浩荡而过,留下一地Pa0竹的残红,迤逦而去。 刘府·昭昀堂 「璿心......我的心肝儿啊......」一中年美妇将脸埋在手绢里哭得肝肠寸断,自从刘家二小姐刘璿心出嫁後,本就多愁善感的刘家大夫人刘杨氏每日总要嚎啕上几个时辰,今日瞧见刘璿心的旧物又是悲从中来,哀哀切切的啼哭着,路过的使nV纷纷走避。 原先在旁的刘太师早已逃进内室躲避去了,留下刘家大少刘深立在一旁,一手给刘夫人捧着茶盏,一手抚着她的背不住劝慰着。 「我花儿一样的璿心,她那样柔弱的X子,怎能嫁给明昌平那样的风流纨絝......」刘杨氏涕泪滂沱,复又怒道:「你可要顾好你妹子,娘就她一个心肝儿啊!」 见状,刘深连忙道:「娘,这是自然,璿儿可是咱家的二小姐,定不会受人欺负的。」 如此絮絮几句,好不容易刘杨氏进了些安神汤去歇息了,刘太师才从内室探出头来,原先浓密的山羊胡已经被捋掉了几搓,可见这几日他也不怎麽好过。 「还得是你才能哄得住你娘亲,这些天寻Si觅活的我可受不住了。」刘瀛叹了口气,「过些日子我要去明府拜会明秀卓那老东西,你备着些,同我一道去吧,正好瞧瞧璿儿过得如何,也叫你回辟雍时安心些。」 刘深应了,缓步退出昭昀堂,行向了书斋。 这次明刘联姻,明家自然是乐意的,娶个媳妇便白得了一个强大盟友,但在刘家想促成这婚事的,打从开始便只有刘瀛一人。 自从新帝即位,刘家虽仍如日中天,却不能不去考虑未来之事,就算今日拒绝了明家的求亲,联姻也是早晚的事。 明家大少明昌平乃京城第一风流,露水情缘可说是遍地开花,刘夫人得知nV儿要嫁给他作正妻时几乎昏了过去,却拗不过刘瀛与明秀卓一力促成,日日以泪洗面仍无力回天。 刘深虽不乐见这桩婚事,他与明昌平同在辟雍上学,深知其人品如何,却也明白其中利害,并未全力反对,全然不知未来他会因此时的消极而後悔莫及。 人,总是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数日间刘深皆忙於筹备礼品,几乎分身乏术,好容易终於到了拜会明府那日。 抵达明府时已近午,步下轿子就见明秀卓在门口相迎,脸上的笑满溢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刘深总觉得他像片摺子少些的老橘皮,乾乾巴巴且有黑点,更显得不怀好意,奈何刘瀛与他现下正交好,两人亲厚寒暄片刻,便走在前方进了正堂。 虽名义为同行,但他此行目的是代刘杨氏来探妹妹的起居,於是向管事取得进入内院的通行腰牌後便穿过了垂花仪门,准备前往刘璿心的居所。 後院遍栽桃花,廊道行来一路花雨纷飞,更兼小桥流水、富有意趣,全然看不出明府Ai财如命的铜臭味儿。 带路的使nV见他注目,步伐缓了下来,停在了一处院落前,b起他处富丽的江南风情,这儿实在显得是寒酸过甚,目光向上,门口牌匾萎靡於飘摇的桃花花瓣里,暮sE沉沉。 他还没发问,使nV便伶俐的介绍起来:「这里是秋留院,原先是如夫人的居所,现在是二少爷住在这。」其实也不用解释的多详尽,满京城都知道明府有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如夫人,以及容不得人的大夫人。 这位如夫人曾经是花满楼的头牌,从良後就被明秀卓收为妾室,很是Ai宠了一阵子,入府後没多久就怀了儿子,却於生子当夜血崩逝世,众人皆猜测是心怀怨怼的大夫人在安神汤里动了手脚,但也苦无证据,从此府内便多了个没娘的二少爷。 刘深眯眼看着那斑驳的匾额,正努力回想记忆中那少年的模样,就听得使nV唤道:「二少爷吉祥。」 一人自庭院深处缓缓步出,穿越了自树梢坠落的翩翩花雨,花瓣彷佛片刻间尽成落雪,遮住了来人朦胧不定的眼神,刘深终於想起了他的名字。 明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