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


 第一章初见

    晨光和煦，和风拂面。

    萧祈独行於御花园石道，神sE一如往常冷淡。

    他出身卑微，母亲在g0ng中无势，纵为皇子，亦常被人轻侮。

    这g0ng里，连小太监都敢对他指指点点。

    「哟哟哟，这不是萧祈吗?」

    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

    「三哥」萧祈微微一揖

    来人是三皇子萧添，魏妃之子。

    萧添嘴角带笑，语气轻慢：「真巧啊，借点银子花花呗？」

    「我没钱」

    「呵—也是。卑贱nV人所出，能有什麽奉银？」

    萧添冷笑，语气里尽是轻蔑。

    萧祈沉默。

    「怎麽？不服？」萧添冷哼，抬手yu扇。

    「住手!」

    少年声音清亮，如风中竹声。

    萧添回头，看见来人，手僵在半空。

    那少年步入园中，笑意温柔：「母亲与皇后相聚，我便随来看看，未料又见你在欺负祈哥哥。」

    此人，正是丞相之子——温浔。

    年少风华，身分显赫，京中极少人敢与之争锋。

    萧添冷笑：「怎麽你每回来都能撞上？是这窝囊废让你日日来救？」

    温浔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祈哥哥哪像你这般无聊？我看是魏妃怀你时不慎撞了桌角，人虽生下，脑子却没长好。」

    萧添脸sE一沉：「胆子不小，果然有你温家之风范。」

    温浔笑得明朗：「那便当三皇子是在夸我了。」

    他转头朝萧祈伸出手：「祈哥哥，走罢，别理他。」

    温浔说罢便牵起萧祈的手离去。

    留萧添气得脸sE铁青。

    走出御花园，萧祈望着那只仍未松开的手，皱眉道

    「放开。」

    「怎麽了嘛，祈哥哥，何必这般生分？」

    温浔回头，语气中带有几分委屈。

    「我们不熟。」萧祈无语应道

    「不熟？我可不这麽想呀。咱们相识已有七日之久，该算得上挚友了罢？」

    萧祈沉默。

    温浔眼里亮着光：「你也这麽想，是不是？」

    萧祈仍未答

    「话说那萧添总这般讨人嫌？

    我这周来三次，都见他欺负你。」

    「嗯」

    ——其实日日如此，只是你只来过三次

    温浔仍未松手，拉着他到g0ng外。

    温浔边走边笑道：「祈哥哥，我寻到一家极好的面铺，味道绝佳。

    今日正巧天晴，便想着带你去嚐嚐！」

    萧祈低声道：「我没带银两。」

    ——其实是没钱

    「那有何妨？我请你便是，小意思罢了～」温浔眼底笑意藏不住。

    萧祈轻声：「多谢。」

    「祈哥哥真客气，唉，你这样子，真叫人喜欢。」温浔眨了眨眼，笑意爬上嘴角。

    「……？」

    「嘿嘿，没事～」

    两人入铺坐下。

    「掌柜的！两碗yAn春面，再加两样小菜！」

    「好嘞！」

    不多时，香气四溢。

    温浔兴致盎然：「祈哥哥，嚐嚐这家的面，可好吃得紧呢！」

    萧祈嚐了一口，点头：「嗯。」——天啊，我之前都在吃什麽垃圾？

    温浔见状，笑道：「祈哥哥喜欢就好，往後常带你来吃！」

    萧祈淡淡道：「叫我萧祈便可。」

    「啊？为什麽？祈哥哥这称呼多好听呀～」

    温浔故作委屈地眨眼：「祈哥哥不喜欢嘛？」

    「……随你。」萧祈别过脸。

    ——算了。

 第二章糖

    听闻丞相之子温浔，日日辰时抵七皇子之所。

    据赵答应──萧祈之母──所言，萧祈近来常於卯时便起，

    早膳不食，只坐於窗下静候，直至酉时方归。

    那日天光明润，院外忽传少年清亮之声：

    「祈哥哥～我来啦～可有想我呀？」

    温浔笑意盈盈，双手背在身後，步伐轻快。

    萧祈皱眉，语气仍冷：「稳重些。」

    「哎呀，祈儿装什麽正经？明明是等了人家半日。」赵答应掩唇窃笑。

    「温公子来啦，快进来坐，喝口茶暖暖身。」

    温浔拱手一礼，笑道：「答应娘娘许久不见，依旧美若天仙，风姿不减。」

    赵答应失笑：「你这孩子嘴可真甜，昨日不是才来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何况是见答应这样的美人。」

    「少耍嘴皮子。」萧祈沉声道。

    赵答应无奈一笑：「这脾气真不像我，多半随他父亲。

    幸得温公子肯与他相伴，倒是祈儿的福分。」

    「嗯嗯！」温浔用力点头。

    萧祈只沉默，微微别开了脸。

    「祈哥哥用过早膳了吗？」温浔m0着咕噜作响的肚子问。

    「尚未。」

    ——还好我亦未食。

    「那正好！巷口那家卖油条豆浆的铺子香气四溢，咱们去嚐嚐？」

    「可。」

    巷口晨烟袅袅，油香伴着笑声。

    温浔捧着碗，眉眼弯成月牙：「祈哥哥真可Ai，豆浆都沾到嘴角了。」

    他笑着伸手，以帕轻抹去那点白沫。

    萧祈一怔，目光对上那双亮得像春水的眼，呼x1微顿。

    「怎麽了？」温浔歪头，声音轻柔。

    「……无事。」萧祈别过头。

    ——太近了。

    温浔素嗜甜食，常在腰间系着一小糖袋，

    早膳既毕，便要取一颗入口，方觉一日清爽。

    见萧祈目光不经意掠过，

    他便笑嘻嘻地伸手掏出一颗晶莹的糖子，

    指尖捏着在萧祈眼前晃了晃，语气轻快

    ：「祈哥哥，要不要嚐嚐？这可是新做的桂花糖喔～」

    萧祈低头一看，那糖晶莹如霜，微带金h的花瓣。

    他犹豫片刻，终於接过放入口中。

    片刻後，他微微皱眉「太甜。」

    温浔歪头，嘴角含笑：「甜才好嘛，人生苦短，得多嚐点甜的呀。」

    萧祈抿唇不语，只淡淡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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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儿，你这是在做甚？」赵答应见案上铜锅蒸汽袅袅，不由疑惑。

    萧祈抬眸：「糖」

    「呀？」赵答应微惊，她记得自家儿可向来不嗜甜食「母亲能否嚐嚐？」

    「嗯」萧祈将一旁之成品递给赵答应，随後问道「如何？」

    赵答应嚐了一口，笑道：「口感倒不错，只是这半点甜意也无，可还算糖麽？」

    萧祈神sE淡淡，声音却极低：「温浔的糖太甜，恐坏牙。」

    赵答应掩唇而笑：「咱家祈儿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只是啊——这温公子，会喜欢这般淡味麽？」

    「他会嚐的。」萧祈声轻若雾。

    翌日辰时，未见温浔身影。

    萧祈静坐书案前，神sE清冷，指尖在布袋上轻摩。

    正yu放下之际，忽听门外一声清唤

    「祈哥哥！」声音清脆，带着少年特有的生气

    「等很久了吧！可有想我？」

    他边说边快步进门，语气连珠「昨夜父亲与母亲争执，父亲败了无处可撒气，竟寻我的作业，发现半数留白，似是获得什麽助力，念了我一整个时辰，还盯着我完成。害得我今早睡过了头，让祈哥哥挂心了」

    「并无」萧祈从案後取出一只布袋递与他

    「这是？」

    「糖」

    温浔揭开袋口，只见sE泽淡浅，气味清润。

    随即取出一颗入口「祈哥哥，这糖也不甜呀」温浔眉角微皱

    说罢，含笑着将原先别在腰间之糖袋取下，换上萧祈的

    「可这是祈哥哥亲手做的，总是特别」温浔笑道

    萧祈语气淡淡「少吃点，莫坏了牙。」

    温浔一怔，抬眼对上他那双静得能融雪的眼。

    他轻轻笑出声，眸光亮得像被糖浆映着：「祈哥哥原来也会这般疼人呀。」

    萧祈别开视线，低哑道：「别多话。」

    那一刻，温浔心底却泛起一GU说不清的暖意

    甜得正好，不腻人。

 第三章元宵

    「祈哥哥，明日乃元宵，你可有安排？」

    温浔坐在萧祈书案另一侧，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没有。」

    「那祈哥哥要不要与我一同逛灯会？」

    他双手交叉置於案上，凑近几分，语气里满是期待。

    「闹。」

    「闹才有过节的气氛嘛！」

    「父亲喊我都不去的呢，是因为祈哥哥才想去的！」

    他越说越急，生怕萧祈不应：「祈哥哥去嘛去嘛～」

    「好。」

    ——不去，恐怕更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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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sE方沉，长街早被万灯照亮。

    彩灯高悬，流光如星瀑倾泻，照得青石街也泛着柔光。

    风里夹着糖桂与炭火的香气，孩童提着兽形小灯奔跑，

    笑声如银铃般穿梭在人cHa0之间。

    鼓声与箫音此起彼伏，楼阁上挂着诗灯谜笼，红纸随风翻飞。

    远处烟花腾起，光影碎落，映得人面如霞。

    「祈哥哥！我在这！」

    少年着一袭浅蓝襦衣，小跑着挥手，笑容明亮。

    发以青丝带半束，余发披肩，随风轻晃；

    发间cHa着一枝白玉簪，素净中带几分俏气。

    萧祈望着他，心头一震。

    「祈哥哥今日甚是好看，赵答应定是将你好生打理了一番。」

    萧祈一身深青长袍，腰间别着香囊，一看便知出自赵答应之手。

    发束於後，乌黑如瀑，仅几缕散落耳畔，添了几分温sE。

    「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香囊。」

    萧祈取出一只香囊递上。

    「哇，好可Ai啊——祈哥哥，咱们的香囊可是成对的？」

    「应该是」萧祈侧过头

    温浔斜睨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牵起萧祈往灯会里走。

    「祈哥哥你看，这儿有卖灯笼！」

    「嗯。」

    「是一对兔子呢!一动一静，如同我们一般，祈哥哥想要不？」

    「不用。」

    「老板，这对我要了！」

    「好嘞！」

    「……」萧祈无奈，嘴角却不自觉上扬几分

    「祈哥哥，你看你都笑了，还说自己不喜欢。」

    「没有」

    温浔把那只笑盈盈的兔灯塞进他怀里。

    萧祈提着灯笼的样子甚是滑稽，惹得温浔忍俊不禁。

    「还你。」他眉眼微沉。

    「怎麽了嘛祈哥哥，我不是笑你，

    只是觉得你与这灯笼竟意外般配。」

    萧祈垂眸不语，忽见街旁有卖首饰的小摊，

    想起母亲首饰寥寥，便朝那头走去。

    温浔连忙跟上：「祈哥哥这是要挑给赵答应的吗？」

    「嗯。」

    「我看这枝白木簪不错，素雅大方，挺适合赵答应的。」

    「那便这个吧。」

    「公子，三十文。」

    萧祈一怔，手却仍伸向钱袋。

    温浔见状，立刻笑道：「我来吧！

    赵答应送我这麽可Ai的香囊，也该回她一礼。

    正好，不必烦恼要送什麽呢～」

    他边说边付了钱。

    「多谢。」

    「祈哥哥真可Ai，越看越让人喜欢。」

    「莫多言。」

    「就是话太少，我日日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的，

    都还没让你多说几句呢。」

    「你也知自己扰人。」

    「哇，变多了！」

    「……」——话密，其实也不错。

    人声鼎沸，却掩不住情意；

    灯火通明，亦照不尽他们眼底的光。

 第四章天命

    「阿浔!」

    一声洪亮激昂的呼唤自二人身後传来

    来人穿着深衣，乌发高束，以青皮绳缠之，其间cHa一鎏金兽首簪，

    簪光在火sE间闪烁，添了几分英气。

    温浔闻言回头，眼里一亮:「晏哥!」

    他快步迎上，笑意灿然

    「陆将军不是带你回军营，说要闭关修练的麽?」

    「是啊，我家那老头执拗得紧，

    一招一式稍有不合，便责我以杖。

    阿浔不知，我这些日子过得实苦。

    若非陛下召集诸贵子弟同修武艺，

    又言yu设场小武试，方得喘息之机。」陆晏边说边打了个寒颤，不愿再提。

    「武试?」温浔歪头「应当轮不到我头上吧」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麽，转头笑道:

    「祈哥哥我与你介绍，这位是陆将军长子—陆晏」

    萧祈神sE淡然，行礼道：「陆公子，幸会。」

    ——他们很熟?

    温浔眼里带笑：「晏哥，你猜祈哥哥是谁？」

    陆晏失笑：「阿浔，你这不是废话麽？

    你已唤他祈哥哥，除了七皇子萧祈，还能有谁？」

    他语气平和，眼底却有探究:

    衣饰虽简，气度却极静；

    不似宠Ai皇子，却也非凡。

    「见过七殿下」陆晏拱手

    「既然已打过招呼，那便都是朋友啦」

    温浔笑得明朗，语气爽朗恰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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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cHa0喧腾，灯明如昼。

    温浔一手提着糖葫芦，一手挽着萧祈的袖，

    脚步轻快，蹦蹦跳跳，静不下来。

    陆晏在旁失笑：「阿浔，你这模样，倒像小孩一般。」

    温浔回头:「祈哥哥十三，晏哥十二，我年方十，可不就是小孩嘛」

    说罢，手还牵着萧祈晃了晃

    「是是是，说不过你」陆晏无奈

    人群推挤之间，忽听街角有人吆喝——

    「卜命、看相、测缘，错过今宵无此机！」

    温浔眼睛一亮，转身拉着萧祈：「祈哥哥，我们去看看！」

    萧祈蹙眉：「胡闹。」

    陆晏知晓拦不住，只笑道：「随他去吧，看看又何妨?」

    温浔早已跑到摊前

    摊上布帘旧旧，一盏小灯缓缓摇曳。

    其後坐着一位白须老者，眉眼淡淡，似笑非笑。

    「公子yu知何事？」

    温浔认真地思考一番，眼珠一转：「那便卜个缘分好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萧祈与陆晏

    目光掠过萧祈时，微微一顿，忽而悲叹：

    「二人缘分颇深，情投意合，

    怕是惹得上天妒，不遂人愿。

    同在一宿，一盛一衰；

    明者若盛，灭者必衰；

    若能逆之，则天道改。」

    萧祈神sE一凝，眉宇间一瞬寒意。

    拉起温浔低声道：「别听这老神棍胡言乱语」

    老者摇头，淡淡道：「世人不信命，我看亦好。」

    话未完，萧祈已取出几枚铜钱掷入盘中

    不再回头，牵着温浔径直离去。

    「今夜万灯皆明，命途难测。且去看灯吧。」

    老者的声音在风中微微散开

    温浔被萧祈拉着走出人群，仍满脸困惑

    ：「这老人莫不是痴呆，讲得杂七杂八，祈哥哥，我们还是看花灯吧」

    陆晏只是笑，不语。

    那一夜，烟花盛放如昼。

    温浔笑声不绝，萧祈亦似被感染，唇角微扬。

    只有陆晏在远处回望那算命摊时，

    灯火摇曳，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