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过後》 前言 好不容易快进入梦乡时, 安里敲了敲我的房门, 「妹,宰恩的电话打不通,凯辰去了一趟公寓也没找到人。」 我半梦半醒, 「他没回家?凯辰不是说好酒局结束後,会陪着他回家?」 「他说他去便利商店买瓶水,回头宰恩就不见了。」 我坐起身, 望向窗外, 外头正下着大雨, 「大半夜应该不会去海边吧?」他随口问问, 我突然惊醒, 和他同时惊呼:「他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俩和凯辰搭了计程车匆匆赶到海边, 不远处的确站着一个身影, 我们朝他奔去, 「谢宰恩!」我大喊, 他没撑伞, 手上握着一罐啤酒, 「兄弟啊,你怎麽这麽让人担心?」安里喘着气抱怨道, 宰恩没有回应, 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那一b0b0的海浪, 我什麽也没问的把伞撑到他头上,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 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痊癒...... 「宰恩哥,谢妘不会回来了!你苦苦等了一年多,她有回来吗?反而你变得堕落、懒散,值得吗?」凯辰大吼道, 宰恩瞬间被戳中痛点, 瞪大了眼睛, 紧抓凯辰的衣领, 「周凯辰,你活腻了是不是?你再说一遍啊!你说谢妘怎麽样——」 安里上前挡在他们俩之间, 「够了,凯辰。」 「宰恩,我们回去好吗?这样会感冒的。」我对他说。 我和安里把酒醉的宰恩扶进客厅, 他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後, 扑倒在沙发上, 挪了个舒服的躺姿, 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陪我。」 我在他身边蹲下, 「放心,我不会离开。」。 客厅没开灯, 只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微微光线, 安里倒了杯温水, 和凯辰各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宰恩微微闭眼, 「你讲讲话,说什麽都好。」他要求, 「因为声音跟妘很像吗?」 「不是像,是一样。」他淡淡回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深呼x1了一口气, 「以後不要再大半夜一个人去海边了好吗?真的很危险。」 他含糊应声, 我盯着他右手臂上刺青的那两个字——谢妘, 「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等她回来的那天就会好起来了。」 他翻过身, 用毛毯盖住头, 随後我便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安仪,你别老是委屈自己,Ga0得像妘的替身。」安里有些担忧的说道, 「无所谓,至少我能让他感到安心。」 凯辰突然冒话:「话说下个月是宰恩生日,你们都准备好礼物了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疯了吗?妘就是那天在海边失踪的,你还敢庆祝生日!」 他立刻闭上嘴巴, 眼神瞄向躺在沙发上的宰恩, 碎念着:「警方都说高机率是溺Si,那家伙还不相信。」 「周凯辰,不要再乱说话,没有证据证明妘Si了。」安里小声喝止, 我感受到宰恩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正在颤抖, 「下个月我就要去英国学士进修了。」我说道, 「不是吧......接下来的三年剩我跟安里照顾那家伙?」凯辰指指沙发,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 「你们要远距离恋Ai?在国内他都不接电话,何况在国外。」 「我要求的不多,拜托你们顾好他就好。」 凯辰拍了拍安里的肩膀, 「顾安里,妹妹的男友,你顾吧。」 安里也不甘示弱:「都是兄弟,有难同当。」 「糟透了......」凯辰百般不愿地摆了个苦瓜脸。 第一章 今天, 是谢宰恩的生日, 是四年前谢妘失踪的日子, 还有, 从今天起, 我是谢妘, 不再是顾安仪。 飞机下午四点左右降落, 我踏出机场, 搭车到海边, 时隔三年, 我再次回到这里, 远处站着两个人——谢宰恩和周凯辰, 海浪拍打着岸边, 金h的夕yAn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里估计是照着我给的时间去机场了, 「谢宰恩!」我大喊了一声, 「安仪,你回——」凯辰欢喜的一边说, 一边回头, 然後愣在原地, 宰恩见他突然不说话, 微微转身, 接着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我缓缓朝他走去, 「谢妘?」凯辰开口, 才刚来到宰恩面前, 他就伸出手臂, 一把紧紧地抱住我, 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你回来就好。」 「只要你回来,我什麽都能重新开始。」 他哭了, 但也笑了, 我在心里默默对他说:「生日快乐,谢宰恩。」。 老实说, 我编了个糟糕到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 但谢宰恩信了, 也许对他来说, 心心念念的妹妹终於回来, 就算理由多荒唐, 也不愿意去怀疑、去追问, 不愿再一次失去。 玄关里, 我朝鞋柜伸手, 习惯X的拿起那双白sE拖鞋, 「那是安仪的,你穿这双。」 宰恩递给我一双淡蓝sE拖鞋, 我接过鞋穿上, 「凯辰哥说安仪今天回国,怎麽都没见到她?」我试探X地问, 「安里去机场接她,也许等等会过来一趟。」 我微微点头, 没再多说什麽。 我转身望向客厅, 沙发前的矮桌上放满空酒瓶, 地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这是他放弃生活的样子, 瞬间一GU愤怒涌上心头, 我弯下腰, 从地板上捡起一包菸, 「这是怎麽回事?」我满是心疼, 宰恩站在鞋柜前,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眼里有光, 而他好像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我, 「别生气,我保证会戒酒、戒菸。」 他走向前, 蹲下来, 把散落一地的东西稍微整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他习惯X的开了扩音, 「她没有在机场出现。」 「票务人员说飞机四点就降落,但她给我的时间是五点半。」 我默默听着电话另一头安里的喘气声, 宰恩还蹲着, 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咽了咽口水, 熟悉的片段再次上演, 只是这次的主角是我, 不是谢妘。 第二章 这阵子, 宰恩变得特别上进, 工作起来也格外认真。 「我回来了。」他推开家门时说道, 我快步下楼到玄关, 「哥,我也去找一份工作吧。」 他微微一笑,轻拍我的头, 「不用,你待在家里就好。」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袋花生糖, 那是谢妘最喜欢的零食, 「想吃吗?」 我迟疑了一下,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顾安仪对花生过敏, 「哥,我不是小孩子。」 「不Ai吃了?」 我含糊应声, 他走进厨房,把整袋花生糖放进橱柜里, 「在我看来,你一直都是小孩子。」 听到他这麽说,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眼中的顾安仪是什麽样子。 昏暗的厨房里, 「妘。」 他突然转过身,眼神有些疲惫, 「答应我,你不会再突然消失。」 我不发一语, 不是不想答应, 而是我无法保证, 「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没办法好好生活。」 他把我揽进怀里,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那一瞬间,我心碎了, 他的世界没有顾安仪, 「我答应你。」 但也许, 以谢妘的名义陪在宰恩身边, 是最不痛的选择。 四年来的那些疲惫、焦虑与不安, 在我的一句轻轻答应之後, 他终於放下了压在心里的大石头, 几乎整个人依靠在我肩上, 突然我感觉肩膀微微Sh了, 那不是悲伤的泪, 是喜极而泣。 第三章 微凉的清早, 我和宰恩来到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宰恩轻轻掀开隔帘, 他的母亲静静躺在病床上, 脸上刻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一看见我们,脸上随即浮现笑容, 「妈,我把妘带来了。」 我跟着宰恩来到床边, 她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翻, 「这不是我nV儿。」 突如其来的肯定句, 使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一时之间僵在原地,连呼x1都忘了, 宰恩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力道大的像是怕我会消失,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b他还要紧张, 要是现在就被当场揭穿, 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我印象中的妘b较矮一点。」 「人是会长高的,妈。」宰恩说道, 她愣了一会儿, 才轻轻回答:「看来妘长大了不少。」 宰恩这才放心的松手, 微笑道:「我去找医生,你们先聊。」。 宰恩离开病房後, 我拉了一张木板凳,在窗边坐下, 还没等我开口, 她就抢先说:「顾安仪,对吧?」 我吓出一身冷汗, 「您怎麽知道——」 「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而且安仪失踪了,我就在想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试图从她的眼里找到一丝失落或愤怒, 但找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愧疚的低下头, 「您......不生气吗?我假扮您的nV儿。」 她微微坐起身, 好像我真的是谢妘似的拉起我的双手, 「我很早就相信妘不会回来了,但就因为宰恩一直不相信,所以连葬礼都还没办。」 「前年我出车祸之後,就只能躺在这里。他振作起来、不再堕落,是我最想看到的。」 「本来我是想揭穿你的,可是这四年来宰恩都没有笑过,而他刚刚笑了......」 「我反而很感谢你,总是为了宰恩,牺牲自己的一切。」 「这是我用好几辈子都报不完的恩,安仪。」 我默默地听着这些话, 眼泪不听使唤的落下, 「只不过......你的家人不会心疼吗?」 我的头低得更低了, 我确实没有顾及到家人的感受, 甚至快把顾安里给忘了, 「父母很早就离世了,至於顾安里......我没让他知道。」 她沉默了许久後, 才淡淡的回应:「还是要让他知道,因为此刻的他,肯定也像曾经的宰恩一样撕心裂肺地痛着。」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 不禁问自己为什麽可以牺牲到这种地步, 也许这就是Ai吧...... 只要能让他微笑, 我甘愿。 第四章 天还没完全亮, 我在半梦半醒间, 被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吵醒, 我知道──谢宰恩在厨房。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已经整整四年没有亲手做过早餐了, 那一瞬间, 我有点想哭。 我顺着香喷喷的味道踏进厨房, 「抱歉,吵醒你了。」 他穿着有些旧的围裙,手里握着木锅铲, 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我摇头,含糊地说道:「饿了。」 他端起两个瓷盘, 上面各放了一片吐司, 一个涂了巧克力酱、一个涂了花生酱, 「我要巧克力的。」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连花生酱都不接受?」 他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哥,我真的不Ai花生了。」 我看着他耸耸肩, 把花生酱吐司塞进嘴里後, 才放心的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他的针织衫有着淡淡的……柠檬味, 很熟悉,又很安心, 「怎麽了?」他一边嚼着嘴里的吐司, 轻抚着我的发丝, 指尖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像是怕太过用力,我就会碎掉似的, 「没有菸味了。」我悄悄说, 抬起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m0m0我的头, 「戒菸,我说到做到。」。 宰恩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你十八岁那年的生日礼物。」他的声音有点低, 「嗯,记得。」 我记得,因为这份礼物是我陪宰恩去挑的,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项链, 他将项链绕过我的脖子戴上, 「你失踪後,海巡就只找到这个。」他淡淡地说道, 我随手拿起流理台上的一个玻璃杯, 谢妘戴着项链的模样映在上头, 小小的海豚坠饰在锁骨间微微晃动, 白白的鹅蛋脸、又长又直的黑发, 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是她, 不是我。 而宰恩眼中的光, 也从来不是为我而亮, 我知道——我只是守护着一段不属於自己的温柔, 假装这条项链、这个拥抱、那句「你回来就好」, 真的都是给我的。 但越是被他温柔对待,这场谎言就越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