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星辰》


 第一章01

    作为中型娱乐经纪公司，DCT近十年打破了业界认定「仅有特定大型经纪公司才能把持市场」的成规，接连推出的几个偶像团T都获得耀眼成绩，甚至在海外也拥有不少粉丝，尤其三年前推出的新生代男子偶像团TBRIGHT，出道当年即获得新人奖大满贯，出道专辑的主打歌更完成「PerfectAll-Kill」的成就──这意味着在国内各大音源榜中的日榜、实时榜、周榜都获得第一名──成为当今知名度最高的新生代偶像团T，娱乐圈也认定BRIGHT已经是这个世代最具指标X的男团之一。

    这个月初，DCT的官方社群发布一则不起眼的讯息：「Geous即将於今年下半年全员回归」。

    照理来说，依照DCT近年的知名度，以及旗下数个团T的官方社群帐号至少都有数千万粉丝追踪的高人气，应该会让这个消息很快登上各大新闻媒T版面，或者在各论坛上引发热烈讨论，然而事实上却像是船过水无痕一样，一周後仍旧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连BRIGHT一个多月前发行的成员个人单曲讨论度都b这件事高。

    其实，就连DCT内部的年轻员工都不知道Geous这个团T还存在，至於资深员工则是早已习惯这个出道五年、却仍居於二线的团T没没无闻了。员工们都猜测，等合约年限一到，公司应该就会解散这个团T。

    殊不知在大家猜测此次Geous全员回归不过是给团粉一个完美的结束时，公司突然发布了一则人事异动：「BRIGHT经纪人徐恩希，即刻起调动至Geous担任经纪人一职」。

    消息一出，顿时轰动DCT内部跟整个娱乐产业，其他经纪公司得知此消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Geous这个只靠全员惊天外貌苦撑的团T还没消失？第二个念头则是，徐恩希又犯了什麽大错？

    还不满三十岁的徐恩希在DCT拥有「全能企划」的称号，不仅制作许多出圈的热议企划，更是在三年前一手打造出道即爆红的男团BRIGHT。但她也是毁誉参半的最佳代表，因为她每几年就会被公司强制调动职位，每一次公司都不曾说明背後的原因，可是内部都流传她是犯错被惩处，所以这次众人猜想肯定也不例外。

    徐恩希走在无人且明亮又笔直的走廊上，手上拿着手机，随着她的步伐，鞋跟同时在走廊上发出喀喀喀的声响。

    今天是她职务异动後，第一次跟Geous全员见面的日子，老实说她在得知这个团T还存在後，第一句话就是：「原来这团还没解散？」

    坐在她面前的公司主管马上就赏给她一个让她现在就走的手势。

    此时她刚来到一间仅能容纳六人的小型会议室门口，就听到未紧闭的门缝传出浑厚的男声，马上认出这个一边说话一边喘着气的声音来自Geous原先的经纪人，对方之後将改成只负责开车接送成员们及陪跑通告。

    「虽然舍不得你们这些小子，但这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啊，人家恩希可是我们DCT的传奇人物，十八岁就加入公司，到现在只有短短十年，每个团T都跟过，也都g出过成绩，河总也特别欣赏她啊。」

    听到自己职位的前手如此称赞自己，门外的徐恩希不由得挑起眉毛。她本以为会议室内的其他人会跟着一起赞叹，没想到紧接而来的男声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说：「她能每跟一个团就出事被调走，的确是个传奇。」

    会议室内先是陷入尴尬的寂静，下一秒就爆出笑声，打断这笑声的还是气愤难耐的前经纪人，「你、你这臭小子在胡说什麽啊！」

    徐恩希心想，这名Geous的前经纪人时常情绪一上来就结巴，这也是为什麽每次在公司内部会议上为旗下团T争夺资源时，他总会抢输其他团的经纪人跟制作团队。

    一开始顶嘴的那道男声再次接话：「公司里谁不知道她跟每个团都有纠纷，现在是没地方可以去了，才不得不来我们这里？」

    「你、你们不要瞧不起她啊！她脑袋非常聪明，粉丝要什麽她都一清二楚，之前我们的竞争对手S公司还想拿两倍薪水挖角她啊。」

    「我有这里的两倍薪水早就跳槽了，g嘛还留在这里？她脑子有洞？」

    得理不饶人的男声继续回击，这回前经纪人答不出话来。

    徐恩希等了一会儿，看看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便乾脆地推门走进会议室。只见白sE长桌两侧分别坐着两名约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靠近最里面白板处的短边侧则坐着一名略胖的中年男子，对方一见到她立刻露出被拯救的表情，「我们恩希啊，你可终於来了啊！」

    徐恩希不理会男子，视线迳自扫过那四名她曾在公司官网跟社群网站看过照片的年轻男子，并在心里惊叹这四人的外表果然令人惊YAn，每一个人都俊美到难以找出任何缺点，放在竞争激烈的偶像圈内，恐怕也很难找到像他们全员外貌都如此出众的团T，也难怪这团T出道时会以华丽风格作为主题，x1引大批粉丝的目光。

    另一边中年男子不受她的冷淡态度影响，继续热情招呼道：「恩希啊恩希啊，你过来这里坐──」

    「哥，企划组说有事要找你，你没事就先过去吧。」徐恩希直接打断他的话。

    「啊？啊……」

    中年男子额上满是汗水，豆子般的小眼睛先看了看自己左手侧的那两名男子，又看了右手侧的两人，发现根本没人在乎他，他只好认命起身，过程中凸出的肚子还不小心撞到身前的桌子，让整张桌子都为之震动。

    等到他离开後，徐恩希才坐到和那四人相隔一个位子的空位上，「我是徐恩希，你们之後的经纪人。」

    「你好好的BRIGHT经纪人不当，g嘛跑来当我们的经纪人？」

    率先开口的，是刚刚她在门外听到的那个嗓音。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张十分英俊的脸蛋，只见他开口时，那双单眼皮的深邃眼眸随着表情微微眯起，虽然话语间满是恶意，但单看那张脸却是赏心悦目又让人心动。

    徐恩希认出他是Geous的队长兼主唱，金敏灿，出道时即以出sE外貌受到瞩目，除了本身舞蹈底子深厚，唱功更是被网友评选为歌唱实力最稳的前十名男偶像之一，全能的实力搭配突出的外貌，让他成为这个团T唯一具有出圈知名度的成员。

    不理会对方的恶劣态度，她嘴角微微上扬，「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我是被惩处才来的。」

    「我就在想我们团这麽不红，怎麽还不解散，看来是留着给公司里被惩处的人来受罪的。」

    「才不是，你们没被解散只是因为合约还没到期。」

    语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这瞬间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强烈敌意。

    「我昨晚将你们这几年的活动跟演出都看过一遍了。」

    徐恩希毕竟年纪较大，也懂得什麽时候要以退为进，突然话锋一转，将目光落到金敏灿以外的人身上，「其实你们很有潜力，只是可惜这两年你们四个陆续去当兵，在无法合T的情况下，声势就差了很多。」

    「你不用特地安慰我们。」

    金敏灿态度依旧尖锐，「我们都知道公司前年要我们去当兵是什麽意思。」

    徐恩希不置可否。今年即将迎来出道三周年的BRIGHT，虽然是在疫情期间出道仍迅速爆红至海外，对b当时已经出道两年、却始终没有起sE的Geous，公司自然将资源全都投入到这个极具潜力的新团上，因此在隔年也就是Geous出道即将满三年时，公司非但没有帮Geous规划盛大的活动，只让其中人气最高的金敏灿发表一首个人单曲，还安排成员陆续入伍，履行国民义务。

    这也导致这两年间Geous一直是在缺少成员的状态下进行活动，当中甚至有长达半年以上完全没有公开活动，直到去年年底最後入伍的成员服完兵役，才终於在今年宣布即将全员回归。

    身为DCT资深员工之一，徐恩希一眼就看出公司这麽做无非是想要节省经费，才会在合约期间让都还很年轻的Geous成员去完成兵役。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公司对你们是半放弃的状态。」

    徐恩希本来就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面对自己的艺人更是有话直说，「毕竟你们社群的粉丝数实在是少得可怜。」

    这番话让在场四人神情各异，有的羞愧地低下头，有的则是一脸不服气，唯独金敏灿神情不变，看不出情绪。

    「我们至少也有三百万的追踪欸！」开口的是满脸不服气的金发青年，从徐恩希进门开始他就跷着二郎腿，全身上下散发出吊儿郎当的气质，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直到她提到粉丝数才让他表情微变。

    徐恩希视线落到对方身上，她认出金发青年是Geous里的Rap担当，名为范盛。她淡淡地回应：「同个平台，BRIGHT才出道三年就有一千五百万粉丝。」

    听到晚两年出道的师弟们和自己的粉丝数有近三倍的差距，范盛不得不自知理亏地撇过头去，反倒是一旁的金敏灿cHa嘴道：「我们要是也有一千五百万粉丝，才不需要听你在这里YyAn怪气。」

    「BRIGHT如果出道五年还是只有一千五百万粉丝，我也会YyAn怪气他们。」徐恩希没好气地说道，「对了，你们里面有谁是恋Ai中或是有什麽前科的，一次说一说，如果之後才让我透过媒T得知，你们应该知道这里是几楼吧？要将你们送下去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被惩处的原因跟暴力行为有关吗？」

 第一章02

    金敏灿此话一出，坐在另一侧的两名青年和范盛随即窃笑起来。

    徐恩希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不是。」

    这回答让人有很多遐想的空间，果不其然金敏灿又问：「所以之前有过？」

    徐恩希不搭理他，迳自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那侧，自始至终不曾开口的两名青年身上，「我刚说的没听见吗？恋Ai中的或是有前科的都现在说一说。」

    蓄着及肩褐发的青年举起手，「我有nV友。」

    徐恩希的表情并不意外，对方是团内的主舞担当李允瑟，相b金敏灿的伶牙俐齿、范盛的轻浮随X，李允瑟显得沉稳许多，「对方是圈内还是圈外，你们交往多久？」

    李允瑟回答道：「是BabyGem的雅英，我们交往一年了。」

    徐恩希若有所思，「BabyGem是S公司的当家nV团，现在又在上升期，她们公司一定b我们更怕你们关系曝光，这件事让他们那边去C心就可以了。其他人呢？没有了吗？你们在学时期有没有霸凌过同学？以前有过无照驾驶、酒驾或是x1食毒品的纪录吗？」

    「你把我们当成逃狱的犯人？」

    金敏灿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在我们成为练习生前，公司就都盘问过了。」

    徐恩希反问：「那华哥知道他跟雅英的事情吗？」她口中的华哥是Geous的前经纪人，也就是十分钟前从这间会议室离开的中年男子。

    李允瑟坦承道：「他没有问过我，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他。」

    「以後再有这种事情，就算我没问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徐恩希扬起下巴指示，「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你们只要一个人出事就会影响整个团T，还有我，做任何事之前都先想想那些因为一时犯蠢而失去舞台的笨蛋吧。」

    金敏灿反驳：「这标准对我们来说不会太高吗？我们可是连舞台都没有。」他们四个毕竟才退伍不久，更是近两年没有在舞台上四人合T过。

    「确实。」

    徐恩希很是认同，「先说清楚，我虽然是被惩处才被迫调动到这个职位，但我是公司的正资产，所以我知道我在这里就算什麽都不做，一两年後河总还是会把我调到其他单位去，可是你们不一样。」

    河总是DCT创办人的儿子，在十年前从他父亲手上接下这间公司，成为掌管全公司预算、人事与所有事务决定权的总经理。

    金敏灿嘲讽道：「河总真把你当正资产的话，会将你丢到我们这里白白浪费一两年再调走？」

    范盛也帮腔道：「nV人的青春不是最宝贵吗？姐姐你两年後可就三十岁了欸。」

    「我劝你们以後上节目不会说话就最好闭嘴，尤其开nVX年纪的玩笑绝对会让你们被炎上。不过如果你们不红到没人在乎的话，应该是连被炎上的机会都没有。」说着，徐恩希不忘对坐在一起的金敏灿和范盛挑衅地眨了眨眼。

    「我的妈咪呀，全业界会这样跟自家偶像说话的人，就只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徐恩希了吧？」

    尖锐的嗓音，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而传进在场众人耳里。

    徐恩希光听到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头转也不转就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走进门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男子，他脸上戴着金sE细框眼镜，环顾整个会议室一圈後嗲声嗲气说道：「这麽寒酸的会议室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耶！唉唷喂呀，我怎麽忘了，以Geous在公司的地位，也只能借到最小的会议室啦！」

    徐恩希压根不想搭理对方，心想能几句话就将会议室的五个人都得罪光也是一种天赋。

    对方是DV团的经纪人，虽然大众对DCT的印象是以男团闻名的经纪公司，不过其实DCT旗下也有两个正在活动中的nV团，名气虽不及同公司的男偶像们，相bGeous还是有名得多。

    「哥，你的花露水喷太多了。」离门口最远的金敏灿毫不客气地皱起眉来，「一进来整个会议室都变成厕所的味道。」

    「让我看看这个不识货的小朋友是谁啊？」不愧是带领nV团多年的资深经纪人，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并没有被激怒，「原来是金敏灿唷，可怜的孩子穷酸到连这是Ai马仕的男香都闻不出来，我可以理解的唷，因为你们太不红了，想必也没接触过这种JiNg品嘛。」

    闻言，本来打算袖手旁观的徐恩希忍不住冷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要去隔壁开会，既然假装走错那也看够了吧？可以带着你那装在名牌罐子里的花露水滚出去。」

    「我的妈妈咪呀，徐恩希你讲话还是一样很没教养唷。」

    男子回过头来，直盯着一脸不耐烦的徐恩希，「我不用假装走错捏，我是故意走来看看你被调职第一天的可怜样，从人人吹捧的BRIGHT经纪人变成说出去没人听过的Geous经纪人，这滋味如何啊？」

    在场其他人不由得将视线放到徐恩希身上，全公司都知道她是遭受惩处才被下放到Geous这个团T来，带着恶意看好戏的人本来就很多，恐怕只有Geous的前经纪人才会这麽欢迎她的到来。

    面对众人的目光，徐恩希不以为然地冷笑，「至少我曾经捧红过BRIGHT，b起你这个工作快要二十年、带的团T却都不上不下要来得好多了。」

    「你居然敢说我带的团T不上不下？」男子怒气油然而生，「也不看看我们家的孩子，可是b你现在要带的这几个有前途多了唷。」

    徐恩希无话可说，Geous毕竟是DCT目前所有活动中的团T里知名度最低、也最有可能在合约到期後就解散的团T。

    「哥，开会罗。」

    会议室外传来清脆的nV声，对方是男子所带的nV团成员，她们正在隔壁会议室讨论下一张专辑的制作。

    至於徐恩希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今早来确认会议室时，意外在租借的表格里看到，不然她才没兴趣知道对方跟他底下的nV团行程。

    男子又多碎嘴了几句才得意洋洋地离开，范盛啧啧称奇道：「靠，真没想到那个人这麽有病欸，下次遇到师姐们，一定要问问这个神经病私下是不是有在嗑药。」

    对方带的nV团早Geous几年出道，因此对范盛等人而言，自然是称呼为师姐。

    金敏灿倒是气定神闲，明明被当面点名却毫不在意，因为过去对方从不曾这样对待他们四人，他很清楚对方针对的是谁，「他八成是看我们经纪人不顺眼才来挑衅，害我们无辜被波及。」

    「没错。」

    徐恩希老实承认，「我跟他不合很久了，这本来就是半公开的秘密，再加上他非常势利，以前看我带BRIGHT不敢惹我，现在看我是你们的经纪人，就跑来耀武扬威。」

    此话一出，李允瑟露出歉然、不好意思的表情，而金敏灿却是理所当然地说：「该不会你之前也跟过他带的团T吧？」

    「虽然我承认我跟某人有私仇，但这不代表我就会有问必答。」

    徐恩希没有被金敏灿套话，「如果你们很好奇我跟过的团都是怎麽跟我拆夥的，那你们继续跟我合作下去就会知道了。」

    金敏灿嘲讽地冷笑一声，「你用错词了吧？刚刚你才说，你在这里什麽都不做也会被调去其他职位，现在又说要跟我们合作？你不是要躺平了吗？」

    「回到我刚说过的话，哪一句不是实话？」

    透过此时四人的表情，徐恩希猜测他们现在绝对都在想，她果然如传闻是个个X差劲又自大的家伙，「而且我只是跟你们说明我的处境和你们不一样，可没说过我打算什麽都不做。」

    「什麽……」李允瑟脱口而出。

    「我承认我想过什麽都不做，等一两年後河总把我调走，但是看到连那种人都敢跑来我面前摆出前辈的姿态教我做事，我就实在受不了。」

    她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彷佛看到什麽令人作呕的画面一样，「要我过这种日子，我绝对一天都过不下去，所以我不要等河总觉得我反省够了才来把我调走，我要让河总到时候亲自来求我，这样公司所有人才会知道谁都不能瞧不起我。」

    「蛤？」

    包括出声的范盛在内，所有人不约而同用表情表达出「你这nV人到底在供三小」的想法。在他们心中，河总高高在上，是一个将本来只是中小型经纪公司规模的DCT，带到现在足以跟大型娱乐经纪公司抗衡的传奇，一年里面他们能亲眼见到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当中包括春酒这种重大场合，因此对方对他们来说，对方就是彷佛神明的存在。

    然而徐恩希却说出了要让老板来求她的狂妄发言，他们想，她不是脑子出问题，就是认知完全超乎常人，难怪会跟之前的团T都处不来而被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