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百合】》 偶遇 长假,罗花冠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游船作为回家的交通工具——平日里,她已经受够了出差常坐的高铁飞机,还不如上邮轮,慢悠悠地在船上玩两天,晃回家去。 这是她上船的第二个晚上。罗花冠在休息室找到昨晚上一起打牌的情侣——梁依和马一城。两人正依偎在一起,桌面上放着一副扑克牌。 “晚上好,今晚还打牌吗?”罗花冠拉开椅子坐下。 “Sure~”梁依拉长了尾音,刻意营造出亲昵的语调。 “那我们还差一个人。”马一城笑着将梁依搂紧了一下。 罗花冠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这是刚坠入Ai河吗,每时每刻都这么粘腻。她只能低头扫描桌上的二维码,开始看今晚酒吧提供的特调J尾酒是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还缺人打牌吗?”等待间,有一人过来问道。 “缺缺缺,就差一个人了。”罗花冠连忙帮她拉开椅子,跟她搭话:“我姓罗,罗花冠,您贵姓?” “免贵姓崔,崔月升。” 得T的举止和从容的语调博得了罗花冠的好感。她为崔月升介绍起另两人来。 梁依和马一城朝她和善地打招呼。 崔月升报以微笑。 罗花冠边洗牌边同崔月升合意了一下规则后,便开局了。 她发现崔月升的牌技不错,开局就赢了几局,即使手气不佳,也能凭着上家或队友的东风打完牌,而且始终淡定自若,不像有些人打牌打到酣时,喜欢扬手摔牌,提高语调。 罗花冠再一次手气不佳。看着手中的小牌,无论是顺子还是同sE都凑不齐,而且参差不成对,她在心中深深地叹气。 “三带二。”崔月升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牌。 其余三人看着桌面上的三张3和一对A——其中还有黑桃3和黑桃A。 “地主啊。”罗花冠再次叹气,把手中的牌扔下。 “啧,最后一张牌都出不掉。”梁依放下手中的牌,朝马一城怀中倒去。 “我也,最后一对K都能输。”马一城也泄气地放下牌。 崔月升开始洗牌。 趁着间隙,罗花冠看着对面的情侣,不爽地问:“你俩咋就黏上了?” “放心,牌桌上无对象,不会互相看的,我们的玩家素质是一流的。”梁依挑眉朝她笑道。 慢慢的,随着深夜的到来,休息室开始热闹起来。 “我的红心3,还没捂热就要给出去了。”罗花冠喝了一口J尾酒,把最大的牌拿出来。 崔月升把梁依和马一城的供的牌拿好,又给出一张4和一张5,而后她把红心3推回给罗花冠说道:“不想给就收好吧。” “哇噢,人家也想要个3捏。”梁依看热闹似地调侃。 “等你这盘赢了就有了。”崔月升笑着回答道。 罗花冠和崔月升对视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牌拿起来,转移话题:“你俩牌都要共享了,小心点儿,别靠在一起了。” “你也找人靠一起啊,”马一城顺势揶揄道,“找个红心3靠靠。” 罗花冠瞪了一眼他道:“我供大我先出,对4。” “巧了,对5。”梁依懒洋洋地放下牌。 几轮过后,罗花冠首先出完了牌。此时,地主牌也已经出来了,正是黏在一起的两人。 于是,罗花冠凑到崔月升旁边。 崔月升也配合地将牌亮给她看。 两把椅子靠在一起。 “对Q。”罗花冠cH0U出崔月升的牌放到桌上。 “哦哟,看牌噢。要不起。”梁依合起手中的牌。 马一城敲了一下桌子。 “那我们赢了,”罗花冠兴奋地把崔月升的牌放下,“最后一个4。” “真厉害真厉害。”梁依敷衍地鼓鼓掌。 此后,两人也没有调整位置,任由着肩靠肩一起打牌。 凌晨,连续打了几个小时,大家都有些倦了。 打完最后一局,梁依和马一城起身道别。 收拾好牌后,两人走出大厅。迎面吹来海风,凉丝丝的,让从沉闷空气中走出的她们感到一阵清爽。海上的月亮很大,很亮,加上它在海面上的倒影,让走在柔和月光中的罗花冠感觉到空阔和舒适。 走路间,来到了罗花冠的房间。 “那就晚安了。”崔月升站在她的房门前轻声说道。 “嗯,晚安。”罗花冠倚着门框,头也靠着,和她对视。 月光照在崔月升身上,让罗花冠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和被海风吹起,飘拂着,贴着她脸庞的几缕发丝。 随着风飘来的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仿若海风吹来月光的味道。 “晚安。”罗花冠再次开口,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挽回她的耳后,顺势而下,拉着她的小臂轻轻地捏了捏。 崔月升抬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抚了抚,亲了亲她的脸颊。 “晚安。”说完后崔月升便转身离开了。 罗花冠松了口气,关上房门。 第二天下午,轮船靠岸。 罗花冠怕人多,特意等过了半小时后才走向登岸口。 此时人群已不算多,但仍然熙熙攘攘。 “还好吗?我们就快到岸上了。” 船上充斥着嘈杂的声音。罗花冠走在甲板上,无意识地捕捉到一个声音,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nV人亲昵地搂着另一个nV人,而相得益彰的服装搭配似乎在告诉周围人她们的关系。被搂着的nV人似乎是晕船还未恢复,需要依靠别人的搀扶。 “阿冠!” 罗花冠还在愣神,但听到在岸上等着自己的nV朋友呼唤自己的声音,就将一切念头都抛到脑后了。 她高兴地扑进nV朋友怀里:“想Si你了。” “在船上还好吗?”nV朋友温柔地m0着她的头发,将她搂紧。 “挺好玩的,下次带你一起啊。”罗花冠在她怀里,额头蹭了蹭nV朋友的脸颊。 “行,今晚上想吃什么呀?”nV朋友宠溺地回答,用力亲亲她,缓解她的兴奋之情。 “我们先回家吧~”罗花冠从她怀里抬起头,转身去拿行李箱。 两人十指相扣,伴着橘hsE的夕yAn离开渡口。 *未成年请勿饮酒酒后请勿驾车 王太太 王太太是前朝府君之nV,十六岁嫁到了王家。王家本是改革保皇的主张者,后来难敌运势,革命之后留一些人在总统府里给人当参谋,并让一些子嗣改学了商贾之道。王先生便是在家里面的安排之下和王太太到了繁华城,买了几处房产,以该地为根本,周旋于各界之间寻求买卖。后来,王先生不知是由于身T积弱还是疲于劳累,害了肺病,在一个深秋Si在了博济医院的病床上。王太太的身上就这么担上一个担子,先是通知本家,回老家举行了葬礼,又被人手不足的王家派回上海继续经营着生意,所幸她跟着王先生一起驱车入宴,倒也放下官家小姐的架子,在王先生的秘书助理帮助之下,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与各方签订的合同。 平常的一天,王太太在客厅悠闲地用早餐。 “太太,梁姨找您。”杨管家走到她跟前说道。 “梁姨?”王太太放下手中的早报,“让她进来吧。” “好的。”杨管家转身朝门口走去。 “太太,”梁姨拘谨地捏着便帽,站在一旁,“王小姐吩咐下来想用车,我特地来跟您问一声。” 现在家中只有王太太一人用车,便只雇了一位司机。从今年开始,本家找到王太太,让她负责王家小一辈出国留学的事宜。王小姐是长房的孩子,今年到英国留学,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事宜,之前养在首都,临开学一个月便被送到了王太太这边。 王太太听完之后想了一下今天的安排,开口吩咐:“那你先去王小姐那边候着。杨管家,多招两个司机,以后怕是要多用车。” “好的,太太。”杨管家回答道。 “太太,如果您要用车的话,可以让我的nV儿载您。”梁姨听完,连忙回答。 “你nV儿?”王太太看向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nV儿,“她毕业了?” “是,今年刚从国外回来,现在闲在家里,”梁姨感激地朝王太太笑了笑,“多亏您这些年的资助。” 王太太笑了笑道:“她本身聪明。那就让她来候着吧,你先去找王小姐。” “是,太太。”梁姨稍稍鞠躬退下。 吃完早餐后,王太太到书房处理信件合同。大多数是本家送来的信件,不是要求把公司的利润做得更高些,就是要求王太太去结识某某。 “太太,张太太打电话来邀请您去她家打麻将。”杨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 “行,”王太太终于找到个由头放松一下,立马答应下来,“让司机楼下候着,我准备一下。” 王太太换好旗袍,叫人来梳好发型,穿戴整齐后出门看到等候在车门旁的不是梁姨愣了一下才想起今早的谈话。 “太太。”站在车门旁的人拉开后车门。 “梁小姐。”王太太点点头,本来想说一句你小时候怎么怎么样之类的客套话,看到她的做派后还是没有接着往下说,踏上了车。 “你知道张太太家在哪吗?”王太太看着梁小姐坐到驾驶位后,想起她刚从国外回来。 “知道的,太太,”梁小姐发动汽车,“这几天我把这座城市逛遍了。” 王太太在张太太那m0了一天的麻将,在席间同其他牌友交换了一下最近的发生的秘辛后,才由张太太挽着手送到门口。 “真的不在我家用餐吗?我们家那口子整天在外说着应酬应酬,都没有人陪我吃饭了。”张太太依依不舍地问道,没放开她的手。 “我也有应酬。”王太太笑了笑,就要往自己车子走去。 张太太看到打开车门的梁小姐,拉住了王太太的手,开口道:“等一下等一下。” 她把王太太拉回自己庭院里,确定外面听不到之后才开口问:“那是你从哪找来的?弄玉楼还是······哪?好俊的小姑娘。” “什么?”王太太听到这个问题,往梁小姐那边看去。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梁小姐,确实长得很俊,短发都梳在脑后,用发蜡固定着,五官露出,眉宇间俱是英气,穿着衬衫马甲和西K,戴着一顶圆顶草帽,肃立在车旁等候着,没有一点局促不安的样子。 王太太看了一眼张太太,促狭地笑了笑,也没有解释,道:“待会儿我让人把地址给你送来。” “行行行,”张太太连忙点头,放开挽着她的手,“在家里我都要无聊Si了。” 王太太离开的时候顺手从旁边花圃里掐下一朵花,在梁小姐弯腰为她拉开车门把手放到车顶上护着的时候把花cHa到了她帽子饰带上。 察觉到她动作的梁小姐疑惑地看向她。 王太太放下手的时候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小时候我就这么捏过你。” 脸颊的触感和王太太手腕上的香水味还有亲昵的话语让梁小姐红了脸,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嗫嚅道:“太太。” “果然是好俊的小姑娘,”王太太笑道,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先回家。” “好的,太太。”梁小姐红着脸回答,关上车门。 回程,王太太得知梁张小姐暂时没有工作邀请时便提议让她先做着自己的秘书。 梁小姐自然是答应下来。此后,她搬到了王太太的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住下,平日里帮着王太太处理杂务、送文件、当司机。 一日深夜,一个轻微的声响在王家的客厅中响起。 梁小姐被惊起,还有点懵,不知道那个声响是梦中还是现实,最终还是决定下床看一下。 她轻轻地走到房门处,顺手拿起了一个小花瓶,走出房间,贴着走廊墙壁往客厅走去,却不料突然被身后的人紧紧贴着身子,捂住嘴巴。 “嘘。”梁小姐的耳边响起轻微的气声。 梁小姐本来被吓得一哆嗦,听到那个声音,认出身后的人是王太太。 王太太见她侧头认出自己,才放开自己的手,顺势移到她的腰侧,低声催促她:“走。” 两人就这样往客厅走去。 走到廊口处,王太太停住脚步,让梁小姐转过身低头伏在自己的肩膀处,悄声说道:“闭上眼睛。” 她猛地打开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灯光让身在黑暗中的两个外来者吓了一跳,一手捂眼一手半举,连声求饶:“姐,我们错了!” 梁小姐适应过来,便起身站到王太太身旁,看清眼前的场景——王太太正用手枪指着站在客厅的两个人,一nV一男,衣冠楚楚——贼用黑巾掩面,这俩却把黑巾扎成领带——听两人的话,似乎与王太太相识。 王太太看着两人,挑了挑眉,摆了摆手中的枪,说:“两位手放下,到沙发那坐吧。” “我去泡茶。”梁小姐说道,得到王太太的同意便往厨房走去,顺手放好那个花瓶,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到客厅,为各位布好茶后,站到一边。 “坐这。”王太太吩咐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梁小姐顺从地坐下。 “记者小姐,侦探先生,深夜来访,是想做什么呀?”王太太靠在梁小姐的怀中,对坐在侧边沙发的两人问道。 “姐,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案子,偷盗案,想借用一下您家中的一件老古董,引蛇出洞。”侦探先生前倾身子,陪笑说道。 王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姐,这位小姐是?”记者小姐颇有兴趣地看着梁小姐。 王太太放下茶杯,笑YY地抬起手中的枪对准她。 “哈哈,我开个玩笑,”记者小姐尬尴地转移话题,“姐,你就帮帮他吧。” “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个条件。”王太太开口道。 “万Si不辞。”侦探先生答道。 “听说你帮轮渡公司解决了一个案子,那家公司的老总得欠你们好大一个人情吧?” “所以······”侦探先生紧张地回道。 “我想知道轮渡公司的一件事,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问问。” “放心,不会违背江湖道义的。”王太太补上一句。 “那行。”侦探先生扬起笑容。 “拿吧。”王太太点头。 两人连忙将那件古董装进箱子里。 “对了,”王太太叫住就要告退的两人,“这东西要是砸你手里了,可得赔啊。” “姐你放心。”侦探先生信誓旦旦。 “r0U偿。”王太太悠悠地补上一句。 侦探先生退后几步,试图躲在记者小姐后面。 王太太见此,很满意自己开的玩笑,抬手示意二人离开。 “太太,回去休息吗?”一直乖顺坐着的梁小姐开口问道。 “嗯。”王太太仍躺在她的怀中,觉得这b自己的床要舒服得多。 王太太一直觉得梁小姐是个当情人的最好选择,少话、忠诚、专业。她一直想引诱梁小姐——自从王先生Si后,虽然有不少人向她示好,但不是已婚就是一些浮躁的人,她可不想自己的声誉有毁。就是太难了,王太太心思逐渐飘远,这段时间她也曾对梁小姐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说一些挑逗的话语,但是梁小姐,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她叹了口气,终于从梁小姐怀中起来,由她送自己到房间。 “梁小姐,像今晚这样的情况,你害怕吗?怕的话可以留宿在太太这里。”王太太拍了拍自己的软床。 “留宿的话,那日后,王太太会怎么介绍我呢?”梁小姐看着王太太问道。 “哈,”王太太g笑了一下,“晚安,梁小姐。” 梁小姐正直,想要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但是、但是······这怎么能呢,要是被家里面知道、要是被家里面知道······王太太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沉入梦乡。 第二天晚上,王太太换好慈善晚宴穿的旗袍,由梁小姐送到了宴厅。 席中有一人,是王太太的故友,在新式西服和旗袍的一众人中仍然着旧时衣帽,十分好找。 “子定,好久不见。”王太太走到他身边问好。 “这边说话。”子定似乎兴致不高,引她到僻静处。 “您的本家······” “好着呢,四散开花。”王太太讽道,每月各处不知有多少银钱送到本家供其投机。 “不是,是您的本家,不是王家。” 王太太愣住,这句话让她想起了未嫁前。 “怎么了吗?”良久,王太太开口问道。 “被军阀······缴家了。” “那······家中长辈同辈······” “四散而消,同辈······你还记得慧张她们吗?” “是······堂妹?她们如何了?” “参军了,不过是跟的另一路。” “她们怎么受得了······”王太太叹气。 “现在这些,都是时运平常罢了。我也只知道这些消息了,”子定愁容满面,“你在这,好歹是平安。” “之后,若能联系到她们就告知我一声,多少能帮点忙。” “嗯。”子定应下。 王太太回到宴席,没了谈天的心情,强撑到募捐的环节,过后便乘车回家。 车上,王太太望着街道出神:起初,她担心被家中知道自己从商,所以知道要跟着王先生从商后就特意跟家中减少了交往,只通过在内陆与沿海游走的子定打听家中近况,还担心自己把梁小姐带到身边,被家中知道自己和一个nV人在一起。 她固守着教条,好似这样子,她就还在家中。 王太太回想着自小就常在自己耳边徘徊的家法族规,唉······ 车停好在王家车库中。梁小姐下车为王太太打开车门,见王太太并没有下车的意思,便一旁候着。 王太太终于踏下车,在梁小姐的陪伴下回到房间。 “梁小姐。”王太太开口道。 这不是第一次王太太暗示她留下来,但是之前都是用一种调笑的语气,即使自己离开也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这一次,梁小姐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王太太。她觉得王太太的声音里充满着庄重与渴求。 “我去给您准备洗浴。”梁小姐应道,往浴室走去,打算伺候完王太太睡下后再回自己的房间。 此后的王太太,八面玲珑心竟变得有些肆意狂傲,所幸只是面对本家的时候才会显示这一面。本家的信差每次来,王太太不是明嘲暗讽就是指桑骂槐。看着信差们每次都板着脸离开,她都会暗自发笑。 秋季的早上,王太太特意来到荣城公馆——她租给记者小姐和侦探先生的房子。 “姐,一听这环佩叮当的高跟鞋响,我就知道是您来了。”侦探先生还没等王太太敲门就主动开门迎接。 “哈,是嘛。”王太太优雅地坐到沙发上,抚了抚旗袍。今天这身衣服,还是梁小姐给她穿的 “姐,喝茶。”一旁的记者小姐奉上一杯茶。 王太太接过,悠然啜饮,而后开口道:“这个月的房租嘛······” “姐,您再宽限几天。等我们这起案子破了,警察局的赏金就下来了。”侦探先生跪坐到她的脚边,双手搭上她的膝晃了晃,讨好地撒娇道。 一旁的记者小姐震惊地看着他不要脸的动作。 “啧,”王太太没回答,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子上,“帮我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收购这家公司。” “这不是您王家的公司吗,为什么还需要收购?”记者小姐拿起文件看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 “你们脑袋灵活,帮我个忙,把这上面的董事长名字换成我的,”王太太倚在沙发背上,“帮姐姐一个忙,这房子租不租的,好说。” “行,姐,就凭您平时对我们的照顾,万Si不辞。”侦探听到这话,立马答应下来。 王太太点点头应下。由二人送到门口。 “太太换香水了吗?” 她们今天开的是敞篷车。王太太刚坐上副驾驶座,听到一旁的梁小姐问道。 王太太笑了笑,将手搭在梁小姐的椅座上,答道:“梁小姐,你很快就能直说‘太太,我吃醋了’。” 梁小姐脸又红了。 天赋 谢己托着酒杯,手肘支着身前的小桌子。她身着一袭长至脚踝的丝绒长裙,长发散在背后,画着JiNg致的妆,上挑的眼线尾和红润的唇显得风情万种,但这都被她无神的双眼给毁了——她本该用热烈的微笑和动人的眼眸与众人交谈,然而她只是木然地扫视着路过她眼前的人,使得她与今天的打扮相当违和。 谢己是一个演员,今天来参加公司的周年宴会。她从戏剧学院毕业后便和公司签约,这些年来虽然没有混成国民皆知的演员,倒也小有名气,片约常有。 “嗨,大美nV,晚上好啊。”卫迈之从谢己身后出现。她留着短发,梳了三七分的发型,穿着黑sE西装礼服,戴一朵yu开的玫瑰当襟花,内搭白sE的领结和酒红sE的马甲,配金sE的表链,西K笔挺,十分英俊。 “Goodevening,Miss.Cissy,”谢己回过神来,和她碰了碰杯子,“大美nV今晚上很好。” “那你今晚上怎么这么静,”说着,卫迈之把酒杯放下,撞了撞她的肩膀,朝她炫耀,“我昨晚上和陈老板一起吃饭了。” “噢哟,了不起了不起,几个人啊?”谢己不屑地反问。 “一桌人,”卫迈之低下头委屈地回答,“她都没答应过我的私人邀约。” 谢己嘲笑地呵了一声。 陈婉是谢己几个月前认识并在追求的人,但谢己专注于影视,而陈老板是Ga0戏剧的那一块的,还拥有自己的剧团。平日里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靠谢己y是找话题聊天,陈老板礼貌X回复来维系着朋友关系。 就谢己周围来说,已经有几个人表示对陈老板的喜欢,但所幸陈老板对每位追求者都施以同样的礼貌回绝,明确地说现在不考虑亲密关系,从未答应过追求者的种种邀请。 说起来,她和卫迈之还是在追求陈婉时认识的——她们同时出席了一场宴会,都争着坐在陈老板旁边。虽然最后是以陈老板早被安排在了主办方旁边结束的,但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最后,卫迈之还十分中二地向她宣布陈老板一定会选择自己。 谢己想着,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还有······ “黎文灿这个狗东西。” 谢己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卫迈之在说话。她抬头顺着卫迈之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陈老板穿着一身白sE西服,头发全束在脑后,倒像是来谈合作,周围簇拥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黎文灿——陈老板的追求者之一。他在见到她们俩之后,还挑衅似的扬起眉毛。 不一会儿,黎文灿就出现在她们旁边。他留着寸头,长相清秀,同样穿着晚礼服,配着传统的白马甲。 “怎么来这了?”卫迈之不怀好意地问他。 “她温柔地让我来喝喝酒聊聊天。”黎文灿脸上挂着笑,端着酒杯,假装不知道这是陈老板在拒绝他的陪伴。 谢己和卫迈之默契地对了下眼神,心知肚明,也不过多地嘲笑他。 “你们不过去吗?”黎文灿朝陈老板那边抬下巴。 虽说是情敌,彼此又都较着劲,但其实同样被拒绝的三人心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情。 “我昨晚跟她搭过话了。我总觉得陈老板不喜欢殷勤那一挂的。”卫迈之耸肩答道。 二人看向谢己。 “急什么,”谢己手托着脸,眼带笑意地看着陈老板,“人挤人可没意思。” 终于,等到陈老板似乎是谈完生意,神情轻松地喝着酒,还和周围的人说笑时,谢己才托着酒杯走过去,跟自家老板打过招呼后,自然地坐在陈老板身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老板今晚上是来谈生意的吗?”谢己侧身倾向她,手搭在椅背上,把自己散下的头发撩到耳后。 “哈哈,主要还是来参加你们公司的周年晚会。”陈老板似乎没收到她的暗示,十分官方地回答道。 “哈,那陈老板要不要谈谈我?”谈个恋Ai之类的。谢己继续诱惑她。 “谈谈你?”陈老板似乎是来了兴致,转头看向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啊,你确实······” 谢己和她对上眼神,本能地觉得她们谈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陈老板没说完话,而是说了一句“谢小姐今晚上很漂亮”之后,说是要和同行的人聊点事情,便起身告辞了。 谢己无奈,只能在心里叹气,起身回到卫迈之二人那。 卫迈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欢迎回来。” 一直到宴会最后,三人都未能找到机会和陈老板单独相处,只得遗憾离席。 谢己没想到她和陈老板私人相处的时刻来得这么突然——在那场宴会的一周后,陈老板登门拜访。 彼时谢己穿着睡衣,在看自己出演的电视剧,打开门后十分惊讶:“陈老板,我······”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直接关门回去换衣服还是直接邀请她进来和穿着睡衣的自己聊天。 “我们一决定好我就来找你了······”陈老板声音里充满着兴奋之情,看到谢己为难的样子,一下子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谢己怕她离开,直接开门让她进来,然后跟在她后面,“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谢己快速地倒好水放到桌面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拢在脑后,开口问道:“陈老板今天来找我是······” “是这样的,”陈老板从包里拿出一个剧本,“我们最近有一出新戏在找nV主角。我觉得你十分合适······” 谢己自踏足演艺圈以来,从未想过去演戏剧。她一听到“戏剧”二字就没有往下认真听了,而是认真地看着陈婉——她今天只是随意淡妆,长发披肩头,穿着丝质的衬衫,在yAn光的衬托下,像是散着淡淡的光。 “······我看过你在戏剧学院演戏剧时候的录像······” 谢己专注地看着她,时不时应和两声。 陈老板以为她是在同意自己,越说越起劲,甚至觉得隔着一张桌子不方便自己的表达,最后直接坐到了她的身旁。 “······这些天来我越看剧本越觉得nV主角就是你······” “嗯。” 谢己点点头,侧过身,膝盖搭在沙发上,一手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撑着头,继续看着她。 陈婉戴了一对细链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摆动着。她的锁骨在只开了一个扣子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陈婉说完之后,朝她露出以往那样亲和的笑。 谢己把目光移回她的脸上,看着她的唇,倾身吻上去,果不其然被陈婉用手捂着拦住。 “谢己。”陈婉无奈地叫她名字。 谢己鼻子朝她的手腕转了下,嗅到了她今天用的香水,是温柔的醛和温暖的脂粉花香。 她在陈婉手掌里埋了一会儿才退出来,拒绝她:“陈老板,我刚演完一部电视剧,而且我对戏剧没兴趣。” 这个回答出乎陈婉的意料,以至于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她才开口道:“你是个好苗子,很有天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演影视,你应该去演戏剧。” “好苗子?”谢己嗤笑,“我可不会管三十岁的人叫好苗子。” 陈婉无言,只能起身告退。 谢己送陈婉出门后,开心地冲进房间,跳进被子里兴奋地笑起来,这还是陈婉第一次来自己家,第一次离自己那么近,第一次和自己单独相处。 即使拒绝了一个能和陈婉长时间相处的机会,但是不要紧,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再喜欢的人来劝,也不会变得可Ai起来。 在床上开心够了,谢己起身打扮,出门往商场走去。她记得陈婉手腕上的味道,想买一瓶同样的香水。 买到同款香水,路上跟认出自己的几个粉丝签名合影,谢己觉得今天是值得被纪念一天。 谢己的好心情持续到了被自家老板通知为她签了一部戏剧的合同。 “是陈老板的剧吗?”谢己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你俩聊过了吗?”她的老板在电话那头兴致B0B0地说道,“你还没演过戏剧呢,这次去试试水······” “陈老板有跟你说过她来找过我吗?”谢己打断道。 “没有。她直接来找的我签合同。你们······” “对不起,老板。门铃响了,可能是陈老板来找我了。”谢己再次打断。 “好好好,你们好好聊。”老板也没有介意被打断,开心地让她挂电话。 挂掉电话后,谢己烦躁地把手机砸到沙发上,在客厅来回走了两圈后,捡起手机打电话给陈婉,嘲讽道:“陈老板,不道德啊。我还以为你上次来是来向我征求意见的,没想到你是来通知我的。” “我现在去找你。谢己,你——” 还未听完,谢己就挂了电话。喜欢的人让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也太让人伤心了。 门铃响了,谢己过去开门,冷着脸转身走回客厅。 陈婉跟在她后面,生怕她不开心,着急地解释:“我看过你在戏台上让人着迷的样子。配音永远b不上真实的人声。谢己,我怕你毁了自己的天赋······” “天赋?还毁了?”谢己听到这,开口道,“从小到大,都有人跟我说,‘谢己,你适合去演戏’、‘谢己,你不去演戏可惜了’、‘我喜欢你的表演’,到了大学,导师跟我说‘你很有天赋,生来就注定要成为戏剧家,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戏剧演员,如果有什么戏剧名人堂之类的奖杯的话,你能赢个大满贯’。我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哪里。 “对戏剧评论家来说,我不继续演戏剧可惜了,对传统的异X恋来说,我不去跟男的谈恋Ai可惜了。对我来说,那些‘可惜了’的声音不过是怀柔的‘为了你好’,都是妄想劝说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戏剧到现在,几个世纪了,有天赋的就我一个吗?少了一个我,自会有别人补上。我只是我生活的主角。 “既无万事全,何必苦求圆。陈老板,我要的是现在的、现实的、会让我开心的决定。” 谢己自小登台,长大后如愿考入戏剧学院,一路听着各式赞美。 “如果碰上好剧本和好导演的话,还能有几部可以青史留名的好作品。”她的戏剧导师是一位来自英国的老太太,拥有自己的剧院,受邀来学校举办过一场讲座后便时不时地来开课,曾以这个理由劝她继续深造。 那自有别人来承担拔高戏剧的任务,我只管自己开心。年轻的谢己微笑着答应导师会考虑,但早已把让自己高兴作为了人生准则。 谢己止住了话,还是去给她倒了杯水,接着说:“我从来没有毁了我的天赋。我靠着它赢得了导师的赞赏,靠着它成为了学院里的前百分之一,靠着它成为了毕业时唯一的优秀毕业生,靠着它明白了我不喜欢戏剧。我讨厌重复,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一场又一场地说着同样的台词。现在,我靠着它在影视里说得上是游刃有余。我很享受我的电视剧里的表演,也很享受因此获得粉丝。我依靠着这个天赋得到了一切我想要的。我想造物主也不会认为我毁了她给我的天赋。” “还有,”说到此,谢己严肃地对她说道,“我的声音都是自己的。” “那看来你是不愿意出演这出戏剧了。”陈婉r0ur0u眉头,回道。 “不,我愿意,”谢己耸肩,无所谓地答道,“老板跟我说已经签合同了。既然已经签合同了,我就不会毁约。等下我就跟老板说不要再接戏剧。” “签了合同就会演?你不怕再有像这样先斩后奏的情况吗?”陈婉问道,贼心不Si。 “哈,怎么说呢,”谢己笑道,“我还挺会选老板的。这次是因为老板不知道我的喜好,而且公司一般都直接给我接剧。”这么多年公司也都是接的影视,所以她也没必要说自己不演戏剧。谁知道陈婉突然提出这个邀约。 陈婉见她笑了,放下心来,“那我先把剧本给你。”她从包里拿出剧本放到桌子上,抬头后才发现谢己一直在盯着自己,心里莫名一颤,起身告辞。 谢己没有出声,一直看着她走出自己的家。 谢己遵着公司的安排,到剧院开始排练。 陈婉不敢见她,只能时不时叫导演到自己办公室问进度。 “确实不错,”导演点点头,“被影视套路毁了一点,但不要紧,她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听到这个评价后,陈婉以为谢己放下了心中的不满,也常往剧院去看排练。 谢己确实很有天赋。陈婉站在幕旁看着她的表演,能让人感觉到剧中人物的感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让人不禁把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跟着她走。 保持着灿烂微笑的谢己在幕布放下的一瞬间就冷下脸,见到陈婉,看也不看就往自己的化妆室走去。 “她私下都不笑的吗?”陈婉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她X格不就是这样冷冷的吗?”工作人员茫然地反问道。 看来是还在生气。陈婉讪讪地想道,也往谢己的化妆室走去。 进门时,她看见谢己正在写着什么。 “我看你和男主戏搭得不错。”陈婉搭话道。 “他b我差点。”谢己嗤之以鼻。 “在写什么?”陈婉又问。 “在写信,给粉丝的回信。所有粉丝都能看到我演的电视剧,可不是所有粉丝都能上剧院来看戏。”谢己冷淡地回答。故而她跟公司说粉丝可以把信寄到公司去,她再去回信,以此来维系和粉丝的交流。 “对不起。”陈婉说道。 “嗯。”谢己点点头,接下她的道歉,继续写信。 过了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气氛。 陈婉也没有起身告辞,y是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乱点着。 谢己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好奇她怎么还没离开,难道是等着自己她倒水吗。 她写完最后一封信,看着陈婉坐立难安的样子,决定先开口给她一个理由离开,虽然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很有意思,但最后后悔这么对她的还是自己。 “我准备走了。”谢己起身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啊,好好,好。”陈婉起身,样子有些羞赧。 谢己挑眉,走近她,“陈老板,我老板已经答应不再接戏剧,而我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你已经道过歉了,如果还是愧疚的话可以给我加个几倍的工资。” 陈婉后退,又坐到了椅子里,说话有些结巴:“不不······我的意思是······不是不愧疚······我是说,你今晚上有、有约了吗?” “这是补偿吗?”谢己双手搭上扶手,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当做······”陈婉像第一次邀请心上人出去玩的少年一样,脸红又磕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这当做······示Ai。” 谢己笑了,无心cHa柳柳成荫。她起身转头继续收拾东西,说道:“先送我回家吧,今天排练有点累了。” 她晚上还约了卫迈之一起玩。 “那你、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陈婉跟在她后面问道,帮她把门打开。 “明天,或者后天。”谢己满不在乎地回道。 “那我明天后天都来接你。”陈婉帮她把车门打开。 天赋,谢己看着专心开车的陈婉,突然想道,它果然让她得到了一切她想要的。 第一步 “叮——”门口传来客到的声音。 坐在收银柜后的杨知来下意识抬头看,在看清来人时愣住,然后僵直着低下头,心跳鼓如雷。 那是她记忆深处一直喜欢的人。 杨知来家中开了一家书店,距离一所高中两站路的距离,故常有学生到她们店里买书。闲暇时她便会去店里帮忙收银。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真的情形—— 彼时她上高中,如往常一样坐在收银柜后。 李真剪着碎发,穿着短袖长K,微驼着背,显得十分内向害羞。 b自己矮一点,杨知来看着眼前的人,仗着李真怕生人不习惯和人对视,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拿钱包出来结账。脸好g净,连痘痘都没有,额头上有点汗珠,是太热了吗?杨知来余光看了一下外面——临近傍晚的太yAn还不惜力地释放着自己的光热。 李真没说一句话,结完账就拿着书准备离开。 “会员卡,”杨知来连忙开口,“送你的会员卡,可以积分。” 但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她心里吐槽道。她曾问过妈妈会员卡发给来g什么,谁知妈妈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积分啊”就没有下文了。 “谢谢。”李真声音低低的。 “你的名字是什么?下次来可以直接报名字。”杨知来又追着问道。 “李真,真实的真。” “好,”杨知来在电脑输入名字绑定卡号,“好了。” 李真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真,杨知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名字,感谢会员卡。 从此后,她就对周末有了期待。 第二次见到李真,杨知来正趁着店里没顾客出门在隔壁的糖水店点了碗绿豆沙,正吃着,看到李真从店前走过,连忙跟老板打声招呼说等会儿再过来吃,小跑向店里,经过李真时还瞥到她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滴——”杨知来扫着桌面上的杂志。 “有会员卡吗?”她开口问道。 “没有。”李真答道。 “我记得你不是有吗?”杨知来有点紧张地开口问道,察觉到李真抬起头,也不敢去看她,扫着手上的书。 “李真。”李真报了自己的名字。 杨知来不再言语,如往常一样输入名字给她积分,心里突然懊悔说了那句话,怕自己唐突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李真——后来的几次去店里帮忙也没再见到,反而是因为学业,妈妈让她不用再来店里帮忙了。 她衣柜里至今仍然挂着最后一次见到李真时自己穿着的那条蓝sE碎花裙子。 时隔多年,杨知来现在已经大学毕业,正一面在家里帮手一面考虑自己之后的路。 这也太惊喜了吧,杨知来心想,壮着胆子抬头向李真看去,她留了一个小马尾,衬衫掖进休闲K里,袖子挽到小臂,正翻看着柜子上的书籍,背也挺直了,看起来b高中时更JiNg神。 “有会员卡吗?”杨知来收拾着李真买的杂志,问道。 李真和她对视,犹豫了一下,在纠结之前的会员卡还算不算数,最后还是开口道:“没有。” 现在说记得是真的尴尬,杨知来心里叹气,慢慢地叠好杂志,递给她。 晚上,杨知来躺在床上,回想着几年前的两次见面,李真记得自己吗?她现在单身吗?喜欢nV生吗? 不管了,她想道,先拿到联系方式再说,可不能再像之前那么瑟缩了。 幸运的是,第二天李真就踏进店门了。 微信号微信号,她心里默默念着。杨知来眼里的李真赫然变成了“微信号”三个大字。 李真先是翻看了一会儿书,最后来到收银台前,指着杨知来背后的架子说道:“我想要一份税报。” “噢,好的,”杨知来转身拿了一份报纸,“就要这个是吗?” “嗯,微信。”李真点头,手支在结账台上,划着手机找支付页面。 “好,请问你的微信号是······”杨知来猛然反应过来找补,"啊,不是,我是说会员卡。" 李真听到这话,轻挑了一下眉,语带笑意:“不要紧。我没有会员卡,办一张吧。” “好好好。”杨知来点头,输入李真报的号码。 “微信号也是这个。”李真最后补了一句。 “哈哈,”杨知来尴尬地笑了一下,胡乱拿了一个桌面上的书签说道,“送你的会员礼物,有什么需要的书的话可以找我帮你看一下。” “谢谢。”李真接过后夹着报纸离开。 杨知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拿出手机,又放下,算了,等晚上再加吧,显得公事公办一点。 晚上,回到家。 杨知来先是发了一条“真羡慕手牵手的两人”的动态后,重新看了一下自己六sE彩虹的朋友圈封面,满意地点点头,给李真发好友请求。 不一会儿,添加好友的提示声传来,杨知来满怀着期待打开李真的朋友圈——普通的风景照,没有特别的信息。 杨知来叹气。 后来,许是那个小意外冲淡了她们之间的陌生感,此后李真见到杨知来时,也会朝她笑一下,平时时不时能聊上两句。 时间就这样往前走着,直到入夏的一场大雨将李真困在了书店中。 “我出门时还是大太yAn。”李真走到门口,看着窗外的大雨说道。 “你赶吗?赶的话我这里有伞。”杨知来也起身,看着窗外,答道。 “不赶,”李真摇摇头,随意提起了一个话题,“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一下青云观拜拜。” 青云观是本地的道观,香火鼎盛。 “求福吗?”杨知来问道。 “求学业,我今年毕业,现在在家准备论文,”李真说,随后又笑道,“顺便去求个姻缘好了。” “哈哈,”杨知来笑了,“我也得求一个。” “其实我之前在隔壁高中上学来着,”李真又提起道,“还经常来这里买书。” 杨知来紧张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但是李真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来她没记住自己,杨知来突然气馁了,感到一阵无意义的空虚。 她不记得我了。 她们默默看着窗外的雨。 葬礼 张nV士的妻子于今日逝世。 “张NN,鉴于您是钟NN的意定监护人,有些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医生对张nV士说道。 “好。”坐在病床旁的张nV士应道。 张nV士今年六十五岁,年轻时健壮的T格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有所松弛,但她仍保持着每日运动以求身T的健朗。她与钟nV士相识于中年时期—— 那时候她是一名厨师,自厨师学校毕业后便入了酒店后厨,受不了周遭的人事环境,想拥有自己的餐馆,一直埋头积累经验,回过神来已单身到中年,但她拥有一家小餐馆,位于一所大学隔壁,由于自身本领过y,菜肴飘香,平日里一家小餐馆门庭若市,也有距离较远的人会趁着寒暑假和节假日来此尝鲜。 钟nV士是一名大学数学教授,在大学毕业时便顺势于相恋的男友结婚,硕士毕业后生下nV儿便安心专注于学业,继续深造,却不料在应聘上大学讲师时被丈夫告知想与她离婚。“我不能忍受妻子被工作夺走。”丈夫抛下一句话便提出离婚。钟nV士对此嗤之以鼻,要求nV儿的抚养权,但由于丈夫的阻挠,双方打了近一年的官司。“孩子的抚养权应归于将她生出来的母亲”,判决书中这样写道。尘埃落定,钟nV士带着nV儿申请到教师宿舍,平日里工作教书带nV儿。 由于钟nV士厨艺不JiNg,偶尔才在家中做饭,平时都是靠同事推荐餐馆,都吃过一遍后定下了几家好吃的餐馆,三餐靠去餐馆订餐来解决。张nV士的小餐馆也在被定下之列。 “服务员,这味道怎么和平时里吃的不一样?是换了个厨师吗?”钟nV士放下筷子,招来服务员问道。这道菜是钟nV士的平日里点得最多的一道菜,可今天感觉味道变了。 “老师,您稍等,”服务员认得这位常来用餐的顾客,忙赶来安抚,“我帮您找厨师问一下。” 张nV士听到服务员的传话,皱了下眉,走出后厨。由于常年在后厨颠锅,一站便是数个小时,使得张nV士由此锻炼出的身材可称为魁梧。洁白的厨师服遮住了手臂上的肌r0U却遮不住身T的健硕——这让第一次见到张nV士的钟nV士心里有些紧张,周围的老师学生还有服务员对她来说可算是客气,但张nV士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有点害怕,怕她抛出一句“不吃滚”,自己又说不过。 “菜一直是我做的。”张nV士说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钟nV士嘟囔道。其实张nV士语气算是礼貌,但先入为主的想法让钟nV士不敢大声说话。 张nV士没说什么,端起那道菜走回后厨给她重做。 直到结账,得知免单后,钟nV士才放下心来,甚至觉得张nV士变成了一个好人——她人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坏嘛,还是好讲话的。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为自己的Y暗想法感到羞愧,打算之后再多来几次这里吃饭。 慢慢地,张nV士的餐馆扩张了店面,招多了几个厨师。钟nV士也常来这家餐馆吃饭,有时带着nV儿一起,更多时候只身前来,借着“饭菜不错,找厨师出来给我夸一夸”的借口,每次都见到了张nV士。餐馆里的菜单也是请钟nV士写的。后来,钟nV士也不来店里了,而是由张nV士做好饭后送到她家,吃完后洗g净餐具带回餐馆,等待着下一次的送餐。 “你看,我已经三十多了,对社会的限制和旁人的目光没有什么所谓了,”某日,钟nV士对张nV士说道,又去牵她的手,“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你每天给你做饭?”张nV士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 此后,她们就这么步入了共同的生活。 直到钟nV士在退休后的一日突发脑溢血进院,在拄着拐杖生活了两个月后,还是在医院与她Ai的人告别了。 张nV士签完文件后,又回到钟nV士身旁,联系钟nV士的nV儿后又联系殡仪馆。 钟nV士的nV儿住在隔壁市,只能第二天开车来,安顿好后就往殡仪馆赶去。 张nV士拄着钟nV士最中意的那根拐杖站在门口接受各来宾的致意——钟nV士自需要拄拐后便到处搜罗着各式各样的拐杖。 “张NN好,我叫钟尔。”钟nV士的孙nV一脸乖巧地向张nV士问好。她今年刚高中毕业。 钟nV士nV儿的丈夫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便在一旁笑着朝她点头。 张nV士也点点头,其实她们并不熟。 钟nV士的nV儿让她的丈夫和钟尔先进去,而后和张nV士相对。钟nV士的nV儿并不喜欢这个将母亲夺走的人——幼儿总喜欢不常能管着她的那方,于是钟nV士的nV儿十分喜欢与母亲在大学共同生活的时候,但是张nV士来了,母亲的注意力里又多了个人,这让她十分不爽,连带着也不想见到母亲,自从她们俩在她结婚后向她出柜,就更加不爽了,直接要求丈夫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钟nV士nV儿没和她说话,站到她旁边,帮忙招呼众人。 经过一系列流程,葬礼结束后,众人往主人家安排的酒席走去。 张nV士走在最后,不经意间看到了钟nV士nV儿与一个陌生男子争执着。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母亲!”那个陌生男子穿着黑西装,朝钟nV士的nV儿说道,声音里压着怒火。 “Ga0清楚你的身份!”钟nV士的nV儿也压着声音厉声回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要太幼稚,玩这一套。” 此时,钟nV士的nV儿看到了张nV士。后者时趣地离开。 席后,钟nV士的nV儿找到张nV士,说道:“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下。” 张nV士点点头。 二人走到酒店的休息室,点了两杯茶。 “我想,我该跟你解释一下那个男的。”钟nV士的nV儿r0u着眉头,无奈地说道。 张nV士不置可否。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故不好下评论,但同为nVX,她其实挺能理解钟nV士的nV儿的,这叫什么来着?中年危机?按照她跟钟nV士在一起的时间,也差不多该经历中年危机这会儿了,只是被疾病抢先了。张nV士想到这,有些伤心。 “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我出轨了,”钟nV士的nV儿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而后又补充道,“我和我的丈夫是相Ai的,这个毋庸置疑。只是有了小尔之后,他的注意力好像被分散了。他对小尔很上心,称得上一个好父亲。反倒是我,也没太管她。那时候,正好一个新人进了我们公司——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说实话,他让我想到了刚谈恋Ai的时候,恋人满心满眼都是你。” 说到这,钟nV士的nV儿停住了话,拿起身边的茶杯。 张nV士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身份对这件事发表评论。 “好了,就到这吧。”钟nV士的nV儿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张nV士目送她离开,也起身回家。 此后的一日,准备出门的张nV士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听到了门铃声,打开后见到了钟尔。 “张NN好!”钟尔热情洋溢地问好。 “你怎么在这?”张nV士疑惑问道。 “我跟妈妈说要来看一下这边大学的环境。”钟尔回答道。 “那我给你定酒店。你明天自己去吧。”张nV士点头说道。 “呃······”钟尔没想到会被拒绝,连忙说道,“其实我是来见我的nV朋友的。她b我高一级,现在在这边的大学读书。” “nV朋友?”张nV士有些被惊到,“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她还没熟到那种程度。不过你说,我这叫不叫隔代遗传?”钟尔被自己逗笑了,又加码道,“其实外婆经常跟我写信。我还把信带来了。” “进来说。”张nV士邀她坐下。 “我还不知道她有跟你写信。”张nV士坐下后给她递了杯茶,说道。 “她说你不太想知道妈妈那边的事。这是她的回信。”钟尔把外婆的回信放到桌子上。 张nV士点点头,把她当自己人,“你可以在这里呆······你准备呆几天?” “谢谢NN!”钟尔喜笑颜开,“我可以在这里呆一个假期吗?” “一个假期?”张nV士问道,“不想家吗?” 钟尔顿了一下,开口说道:“那天我看见你了,葬礼,妈妈和一个男的说话那天。” 张nV士看着她不说话,心里对这个恋人的孙nV越发好奇。 “其实爸爸也出轨了。”钟尔又开口道。 饶是张nV士心里再平静,也被这句话吓到了:“什么?” 钟尔耸肩:“爸爸跟我不设防,连微信记录都没删。我问他要零花钱,他直接把手机给我。” “你想在这里呆多久都行。” 张nV士止不住r0u太yAnx,思索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她和钟nV士是在中年后谈的恋Ai。 逃婚 王溪溪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开始挑选今晚上去朋友生日聚会的衣服。她今年二十七岁,圆脸蛋,一米五五,约一百二十斤,由于平时注意T态和不多但规律的运动,还没有双下巴,黑sE短发,可Ai地卷起,眼睛圆圆的,眼神看起来温良而单纯。她选了一条淡紫sE亚麻长裙,腰间系上一条细小的腰带,穿上凉鞋,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不化妆,只是修了一下眉。最后,她拿起一把小刷子,梳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真是个可Ai的nV同X恋。王溪溪拍了拍自己r0Ur0U的脸颊,感受到年轻肌肤的弹X,在心里感叹道。 她来到朋友的家——一栋三层小别墅,还带着前后院子,错落着别致的景观,让人感受到主人对自己庭院的用心。 “生日快乐!”王溪溪拥抱了一下朋友,把礼物递给她。 “谢谢溪溪。”她的朋友笑着接过,递给一旁的侍者。 王溪溪平时和这位友人并不缺乏交流。她今日来只是因为觊觎友人家厨师的厨艺——无论是正餐点心还是夜粥烧烤,都是一等一的滋味。于是,她走过随着乐队音乐蹦迪的人,端起几盘点心烧烤,再带上一瓶红酒*和杯子,找到她最喜欢的一个僻静的角落,伴着被墙壁和树木过滤得模模糊糊的音乐舒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啊,不好意思。”来人似乎有点惊讶,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外面太吵了,还有烟味。” 王溪溪的发呆时间被打断。她抬头看来者,脑袋里蓦然冒出四个大字——宝相森严。来人自我介绍为韩其中,长得十分周正,长发低束,穿着柔和的丝绸衬衫。她的长相非常符合传统对美的定义,眼神坚定而温柔,完全找不到一丝轻浮,专注地看着你时,似乎是九天上的菩萨看向你,让人觉得受宠若惊。 “在公众场合cH0U烟的人都应该送进戒烟所里去,”王溪溪也很讨厌烟味,邀她落座,附和道,“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哈哈。”韩其中笑了,让王溪溪觉得十分开心。 “你要喝酒吗?”王溪溪晃了晃自己的酒杯。 “好,谢谢。”韩其中点头,接过她为自己斟的酒。 韩其中喝了一口酒,开口挑起话题道:“最近,我有一个朋友,逃婚了。” “嗯?”王溪溪转头看向她。 “我的这位朋友,姓高——呃······”韩其中犹豫了一下。 “高朋友。”王溪溪笑着说道。 “高朋友,对,高朋友,”韩其中点头,继续说道,“她是nV生。我和这位朋友相熟于高中。高二的时候,我上楼梯,看到角落处有一个nV生似乎是在和她告白。我站在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离开了。其实我和她在同一个班,但我并不十分留意。直到那时候我才下意识地去和高交朋友,因为我也喜欢nV生,而那时候并不十分地容易遇到同类。” 韩其中看了一下王溪溪。 王溪溪朝她友好地笑了笑,说道:“我也喜欢。” 韩其中笑了,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们就认识。我发现和她告白的nV生之前也经常和她走在一起,就问高朋友她们有没有在一起。高朋友说她也很喜欢那个nV生,但是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 “高朋友说家里面不会出一个同X恋。我们成为好朋友后,她才跟我说了一下她家爸爸去世,只有妈妈给她相依为命了。” “这跟出不出同X恋有什么关系?” “她妈妈非常地依赖,不,与其说是依赖,不如说是希望高朋友按照她的想法走下去,但高朋友说那是妈妈太依赖她了,她的妈妈只有她了。” “可是高中恋Ai也不一定会长远啊。小年轻谈个校园恋Ai不好吗?” “高朋友说与其分手伤心不如不开始。”韩其中耸肩,“后来高考完,报志愿,国内前十的大学来找高朋友,但她妈妈不想让她离得太远,就报了省内的医科大学。她妈妈给了她两个选择——老师、医生。” “啊,等等,高朋友没有跟她妈妈说过喜欢nV生这件事吗?没有试探一下吗?说不定呢。”王溪溪说道。 “她没说过。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后来,有一天我问能不能去她家吃饭。她同意了。我见到了她的妈妈,很柔弱,微驼着背,看起来不像是会有主见的人,跟我想象里雷厉风行的形象差别巨大。好吧,当时我就想,这是靠眼泪和哀求来实现目的的那类家长。在吃饭的时候,我谈起说我有一个nV朋友,谈恋Ai的那种。我回家后,高朋友跟我说她妈妈十分生气,她为我辩解了几句,她妈妈马上就哭了,并说了很多养儿不易之类的话。” “看来试探失败了。”王溪溪又倒了一杯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大失败,”韩其中说道,“后来上大学了,我们依旧维持着非常好的朋友关系。有一个nV生在追求高朋友,高朋友也喜欢她。是真的很喜欢,她甚至跟我说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但是不行。她拒绝了那个nV生。我问为什么,我们已经成年上大学了耶。她回答说妈妈会伤心的,不想耽误她喜欢的那个人。” “我听了满头问号,”韩其中继续说道,“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委屈自己的想法。我几乎没有让家里面g涉过我的决定。大学是我选的,专业是我选的。从小到大,如果我和家人之间非得有一方妥协的话,绝对不会是我。” “或许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的条件。”王溪溪说道。 “对,”韩其中说道,“但是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我们知道如何改变困境吗。我不明白为什么高朋友不去试图说服一下对方。” “或许是因为失败了太多次,知道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自己按照妈妈的想法做。”王溪溪耸肩答道。 “但还是要试啊。我时常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韩其中说道,“后来我就慢慢减少了和她的交流。我总得把自己从无力感中拽出来。” “那你们还是朋友吗?” “我得说,如果她向我借钱的话,我会给她的,但如果她向我诉苦,我不会认真对待了。” “后来呢,”王溪溪回道,“你说的逃婚,是什么故事?” 韩其中笑了一下,说道:“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大学毕业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直到她跟我说她要结婚了。说实话,我并不意外,因为她的人生历程已经可以预想到了——妈妈的乖孩子,听妈妈的话选专业,听妈妈的话找工作,听妈妈的话结婚,听妈妈的话生小孩,直到妈妈去世,她或许已经五十岁了,就像一个传统nVX的一生,重复着妈妈的生活,让妈妈的生命在自己的身T里延续。” “或者,从好处想,”王溪溪说道,“她可以在五十岁开始她的新人生。” “到那时候怕是斗志尽失,换句话说,习惯了,”韩其中说道,“但是,她的生活提前改变了。本来,她的确是按照妈妈的想法,去相亲,去订婚。她做的最大的挣扎就是要求结婚后再领取结婚证。她给我发了请柬,但我不想去。在婚礼举行的早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到时候开辆车在某处等着,她不想结了。我当然答应了她,那天早上开了一辆敞篷车过去,脚始终待命,等她跳进我的车里。” “后来,闹了几天,才把这场亲事给退了,”说到最后,韩其中语带笑意、十分放松地说道,“最近,我们又像从前一样要好了。” “这位高朋友怎么有这么大转变?”王溪溪惊讶地挑眉问道。 “我想,”韩其中回答道,“大概是因为她的妈妈在她婚礼前几天住进了病房,但要求婚礼照常举办,而我亲Ai的高朋友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收到了她妈妈去世的消息。” “天,”王溪溪说道,“那你那位高朋友还好吗?” “悲伤、幸福。”韩其中说道,向王溪溪举杯。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送鱼工 王溪溪最近应朋友的邀请到其家中小住。她的朋友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地区——秋日,层林浸染,引溪而建的度假别墅伴着秋天的凉意,让人从夏日的高温中得以喘息。对于王溪溪来说,除了秋景,最重要的是可以尽情地搭配衣服,不用担心因为穿了一件外套而会在室外流汗。 将将六点就被鸟鸣声扰醒,她穿上古巴领白衬衫、白K子还有一件镶边布雷泽样式的N白sE开衫,将棕底条纹细领带系在腰间当做腰带,扎出一个漂亮的结,临出房门,将头发梳好在肩上,尾指顺了顺自己的眉毛,迎着隐约可见的几缕橘红sE朝yAn光线走向餐厅。 “您好,请问您是要在室内还是在室外用餐?”餐厅的侍者问道。 “室外。”王溪溪笑着回道。 “好的,请随我来。”侍者礼貌地引她。 室外的草坪青翠,空地处摆着几张桌子,空气中还泛着凉意。王溪溪舒服地深呼x1了一下,感受着微凉的刺激,在其中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看着早餐品类,要了烤面包配h油和一份培根香肠煎蛋,接着,又翻到了酒单那一页。 “我们早上也提供酒类用餐。”一旁的侍者细心地说道。 “噢,那就好,”王溪溪笑道,“那既然是早上,就要一杯芹菜番茄J蛋汤吧。” “好的,一杯血腥玛丽*,”侍者在纸上写下,又说道,“您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就这些。”王溪溪合上餐单,递给侍者。 “好的,请稍等。”侍者礼貌告退。 不久,她的餐就送上来了,连着那杯血腥玛丽——调酒师还颇有情调地将煎蛋切成四份,叠在一起,串在木签上,还未完全凝固的金hsE蛋Yeyu滴不滴地垂在杯中的西芹上。 王溪溪打了个哈欠,悠闲地伴着秋日鸟鸣吃早餐。 吃完后,她又要了一瓶啤酒,漫无目的地在庭院内闲逛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后门,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空气中还有一GU鱼腥味。她看到一个人——寸头,像是随意推成的,穿着粗布衣服,但衣服还算整洁,没有W垢,看不出X别,懒散地坐在石阶上cH0U着烟。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她,看到有来人,反SX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踩熄。 王溪溪看着她——那人长得老气,看不出年龄,或者说,实际年龄绝对b看起来的要小,但眼神中的温和让人对其印象十分好。 “我们是来送鱼虾蟹的。”那人指着那辆车开口道,听声音是nVX,左右不到四十岁。 “喝酒吗?”王溪溪提起手中的啤酒问道,“刚开的。” 送鱼工愣了一下,抬手接过,开口道:“谢谢。” “客气。”王溪溪不客气地也坐到台阶上。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送的什么品类,天气收成如何如何。 “其实······”送鱼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刚从牢里出来。” “那恭喜。”王溪溪闻言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勤勤恳恳工作的那类人,每天起早贪黑,祈祷今天的收获能多一点。 送鱼工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好好地将自己的事倾诉给一个分别后不复相见的陌生人。 “我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调皮,上学时跟同学恋Ai,因为毕业分手,最后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送鱼工喝了一口酒。 王溪溪听着,在脑海中渐渐g勒出她的经历,小时候闹着家长要做这做那,中学时会朝喜欢的人害羞地笑,工作时,会抱怨加班和假期短缺。 “后来,工作稳定下来了,我家里面就开始给我相亲。其实我并不喜欢婚姻,”送鱼工后悔地说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想着‘相就相呗,见过就说不合适就好’那样的念头。” “一妥协就会一步步妥协那样吗?”王溪溪轻笑问道。 “对,”送鱼工无奈地笑了笑,“从答应回家开始,从答应见面开始,一步步顺着家里面的要求做。那时候想着,不答应不就行了。可是不行,因为我家里面真的找到了各方面都十分不错的男的——个子高,至少b我高一个头,气质随和,家境好,还算是会T贴人的。我不讨厌他,但也没有想和他结婚。” 送鱼工往后靠,双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彻底陷入了回忆中,接着说道:“他也喜欢我,说对我印象还不错。他告诉了媒人,媒人告诉了我家里面,然后我又被催着见了几次面。‘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那就多见几次呗,又不一定要马上定下来’我家里面这样劝道。可是定下来了,两家的家长都见过面了。应该是双方都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在某一天,劝我考虑一下结婚。” “他也向我求婚了。我说要回去考虑一下。我跟家里面说不想结婚,”送鱼工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他约会那么多次呢?’我爸这样问我。那时候我被他的话绕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那时候你还年轻。”王溪溪说道,还不知道话语的力量。 送鱼工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年轻到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想承受之后可能会受到的家中的冷嘲热讽。每次看到那个相亲对象的笑心中都带着点愧疚。‘结就结吧’我这样想道。后来,我就结婚了。婚后,不能说过得不好吧,我就试图想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妻子。每天煮好饭,打扫好卫生,跟邻居处理好关系之类的。我也做到了,生活一直都十分平静地过着。” 送鱼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他说他的家里面想要一个孩子。说实话,我很讨厌小孩子,但看着他希冀的眼神,妥协了,毕竟,就像其它的家庭一样,不都需要一个孩子吗?”送鱼工说道,“但是一直不行,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出来是他不行,我还松了一口气,心想不用受折磨了。但是他知道之后,就开始变得怪怪的,变得疑神疑鬼,怕我弃他而去,说我看他的眼神都是在轻视他,甚至想让我辞职在家。我被他吓到了,回家跟家里面说,家里面居然也认同他,还说这样可以让我稳定下来,不用奔波,说不定也能有个孩子。” “然后你就辞职了?”王溪溪问道。 送鱼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他还不满足,甚至想掌控我的手机,每天回来都要问我在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不过是买菜做饭洗衣扫地。后来,他就愈发极端了,在我被他问烦,十分不耐烦地回答他的问题时还会动手打我,然后又哭着向我道歉。那时候我越发厌弃他了,直接跑出家门,找邻居,找居委会,控诉他的行为。最后还是被两家家长劝回去了。直到他怀疑我出轨······” 真是病得不轻,王溪溪想道。 “有一次,在我切菜的时候,他直接跑到厨房里,问我是和谁出轨了。我真的是每天都要被问这个问题几百遍,真的是要被烦Si了,就推开他,说没有,用刀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让他别过来,但他偏要上来拉着我,不停问到底是谁。争执中,刀尖不小心划破了他的大腿,血流了一地。我想去打电话叫医生,但他不给,非要拉着我,不停问是谁。我很无奈,只能拖着他出厨房,等我终于找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时,已经来不及了,送到医院之后查到是失血过多而Si。” “然后你就被起诉了?”王溪溪想到她先前的话,问道。 送鱼工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家中也没有大钱请好的律师,就有了一个法律援助的律师。多亏了她,根据警察的证据,找法医找鉴定专家出庭,证明确实是他拖着我才错过了抢救时机,让我周围的邻居、居委会、我家人出庭作证,证明我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出轨根本是无稽之谈,感谢那位nV法官,用过失致人Si亡的罪名只判了我三年。” “这三年,怎么说呢,”送鱼工喝了一口啤酒,说道,“监狱里很差,哪哪都差,但很平静,我只用坚守规章制度。实际上,加上表现良好而获得的减刑,我提前出来了。多亏了以前的一位朋友,在她的渔场给了我一个工作。” “真是一个无妄之灾。”王溪溪听完后说道。 “是个nV生。”送鱼工突然说道。 “什么?”王溪溪没有反应过来。 送鱼工狡黠地看着她说道:“良好的风评让人受益颇丰,对吗?” “走啦!”送鱼工的同伴从后门走出来,弯腰拍了下她的背。 送鱼工坐上副驾,在面包车开动后,还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开朗地笑着朝王溪溪挥手。 王溪溪抬手挥别,目送她们开远,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屋内走去,开始期待今天的午餐。 聚餐 王溪溪准备利用周末的时间到好友家中小住两天。 周五,吃过午餐,饱眠而起,王溪溪悠闲地开车去往乡下。熟料途中经历了一场夏末的暴雨,即使她开了双闪也担心在白茫茫一片中行车有所不便,于是便岔回路边的停车位,停好车后从后座拿来一张小毯子盖着,发现后视镜也是模糊一片,能见度极低。 王溪溪颇有兴趣地看着打在前窗上的雨,就着双闪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午间放送盘算着这场不期而至的夏雨什么时候结束。 “近日,某省主办的音乐节在其省会举办开幕式,以西方音乐为主题,为期一个月,每周举办不同的主题音乐会,更是邀请了着名乐团某,其指挥家便是有‘月下君子’之称的卢月光nV士······” 王溪溪支着脑袋,听到熟悉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她的好友名为汪怀田,是卢月光的nV朋友,家中从事鲜花种植工作,十分豪气——只要卢月光的乐团到某处某地演出,便会与那家剧院合作,随门票附送一朵鲜花或g花,多赠当地市花,更不用提摆在门口两旁的鲜花束。卢月光本人,每次都会佩名为“月下君子”的兰花作为襟花——不消说,此花由汪家所培植命名,这也是她外号的由来。此外,网络上也有好事者称卢月光的乐团所到的剧院为“花神降临之地”。 过了许久,雨渐息,王溪溪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时间,已过下午五点。她关掉双闪,下车活动了一下身T,又继续上路了。 太yAn又冒出来了,仿若刚才只是薄雨稍遮。灿烂的yAn光,雨后清新的空气,打Sh的路面,周遭显出一副未被摧残的样子。 暮雨斜yAnh昏亮,王溪溪心情大好地行驶在路上。 又过了半小时,穿过一扇花门,她终于到达目的地。 在一株十里香和一株玉兰树间停好车后,王溪溪回头看着那可容两辆车并行,高约2.5米的花门,即使不是第一次来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踏着花香走到汪怀田的家门口,王溪溪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进进进。”汪怀田火急火燎地开完门后又奔着往厨房去。 王溪溪看着她围着围裙头巾的样子,十分自然地去餐桌先给自己倒了杯餐前酒,再踱步去旁边的博古架,伸出尾指抚了一下正中的观音瓷像下的观音莲——汪家的新品种,小小一朵,正好合观音像的尺寸,十分惹人喜Ai,才走到厨房。 “牛排吗?”王溪溪问道,倚在台边。 “对,待会儿还有红烧r0U。”汪怀田点头,动作麻利。 “我刚刚看到你把和小卢的合照挂墙上了,你妈不介意了吗?”王溪溪闲聊道。 说起来,汪怀田的妈妈也堪称一代传奇,继承家中的产业后,不断扩大自己的经营范围,稳站鲜花市场的第一梯队,而立之年,对结婚对象的要求只有两个,温良、孩子随母姓。饶是这么简单的条件,也让媒人找了几年才找到一个人,正好是刚入职汪家研究室的员工,b汪怀田的妈妈小五岁。两人一见面,互有好感,稳定发展后便结婚了,此后汪怀田的妈妈负责经营,她爸爸负责鲜花培育。此时两人正在国外参加花博会,家中只有汪怀田一人。 “这不是问题,”汪怀田转头向她摇了摇手指,“她反对我们,我就反对她和我爸。她挂跟我爸的合照,我也要挂和我老婆的。” “可是你妈妈和你爸爸没有什么矛盾吧?”王溪溪惊讶地挑了下眉。 “我和小卢也没什么矛盾。”汪怀田朝她眨了下眼睛。 “哈哈,是我思维方式太异X恋了,”王溪溪笑道,“我刚刚车上听收音,听到她们去某省的消息了。她最近怎么样,是不是会很辛苦?” “还行吧,她在想怎么用指挥bAng刺Si她的乐手,她的乐手们在纠结用谁的乐器砸Si她,一如既往的和谐,”汪怀田笑道,“你可以拿我手机看她的朋友圈,最近的一场是在一个露天广场举办的。” “还需要纠结的吗?我以为直接定的中提琴。”王溪溪喝了口酒。 “哈哈哈,把那瓶红葡萄酒递给我,再去看一下烤箱里的派,应该差不多了。”汪怀田说道。 王溪溪放下酒杯,按她说的做。 “你说的那位朋友快来了吗?”王溪溪看着她颠锅问道。 汪怀田少时家中曾资助过几位山区贫困生,但只与其中的一位通过时有时无的书信产生友情。那位友人姓甘,甘凤。她先是读了大学,后面又考了这边的公务员,与汪怀田见面了,联系才密切起来。 “快了吧,刚发消息说被暴雨阻了一下。”汪怀田回答道。 “她······”王溪溪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犹豫着开口,“呃,还在T1aN吗?” 汪怀田曾向她说过这位朋友怎么怎么不忘前nV友,即使前nV友出轨欺骗仍然不计前嫌、随叫随到,本来自己好不容易工作两年还清学业贷款,再工作一下存的钱都能全款买车了,结果都花在前nV友身上。 “多少得有辆车吧,从住处到单位,上个五菱都行,她偏不,就要给前nV友花。T1aN,太T1aN了。”汪怀田曾这么吐槽道。 “哼,她现在终于不Ai那个nV人了,”汪怀田冷笑道,“再T1aN下去我真的要给她两巴掌了。” “不Ai了就好,苦海无边。”王溪溪点头道。 此时,门铃响了。 王溪溪自觉地去开门,终于和这位传闻中的朋友见了面。 “晚上好,”王溪溪笑道,把人往里带,“饭快好了。” “晚上好,”甘凤初见新人,害羞一笑,“我带了两瓶葡萄酒来。” 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愉快悠闲的好友局。餐后,汪怀田给王溪溪调了杯Ai尔兰咖啡,又给甘凤做了杯热红葡萄酒,最后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三人聊到了深夜才各自回房。 下过雨后的夜晚有点凉,花香萦绕,王溪溪躺坐在yAn台的躺椅上,望着天上挂起的月亮发呆,身边一片昆虫的叫声,伴着树叶的婆娑声影。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姨—— 小时候,小姨跟妈妈聊天总是会提到一个人。后来长大了,她才知道她们聊的是一个nV生,是小姨的Ai人。可是从内容来看,那个人并不是多么的好。 “她老喜欢cH0U烟喝酒,我他吗的有时候真想打她一顿,把自己的身T弄得那个鬼样子。” “分手,马上就分,劝了多少次,不听,看到自己烂成鬼的T检报告也不听。” “等什么时候消磨完我的Ai了就扔下她,让她一个人得肺癌Si掉。” ······ 小姨总是说着一些咒骂的话,但每次回去都好像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姨总是忧郁的。 “溪溪,以后小姨的遗产全部留给你好了。”某日,小姨搂着王溪溪说道。 那时的王溪溪很奇怪,她对“遗产”的概念仅来源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 “遗产不是应该留给Ai人吗?”她问小姨。 “小姨以后只Ai你,乖侄nV。”小姨轻轻地r0u她的头发。 后来,王溪溪才知道小姨的Ai人因为过度cH0U烟喝酒Si于各种疾病并发症。 她Si在了小姨最Ai她的时候。 要是她Si得晚一点,或者,小姨的Ai意再消磨得快一点就好了。 王溪溪望着天空中明亮的、柔和的月亮,在萧瑟的夜风中止不住地cH0U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