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


 01．少爷

    「席义宁，你曾经有Ai过我吗？」

    「有喔。」席义宁的手轻划过我的脸颊。他手很暖，而我像是偷得了点余温，蹭了几下，「小恩，我有Ai过你，只是我从来没有说过。」

    我一笑，阖上了双眼，「可是为什麽我从你的眼神里看见的是谎言。」

    被囚禁的第1800天。我被关在只有十坪大的阁楼里，早就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子，曾经发生的过往都逐渐模糊，甚至连我的名字也记不太清。只记得有个男人，偶尔会来看我，他身材高挑，头发是浅褐sE的，有些长，总是绑起来，经常喊我小恩。每次只要在确认我还有呼x1心跳後，他就会离开，并且嘱咐其他人定时给我饭吃，不准让我如此轻易的Si去。

    被囚禁的第2000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我蜷缩在墙角，不晓得第几次试图要逃跑，却始终无果，他们不曾打我，因为男人和他们说过，不准伤害我。这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人，我曾想过，要不就自杀吧，反正现在的状况也和Si没两样。

    可是男人不允许，在得知我尝试自杀後，他竟然罕见的和我说话，蹲在床边，手指轻触过我的发丝，吐出的每一分气息看似温柔，却更像是威胁。

    「小恩，别Si，我不希望你Si，好好活下去。」男人说。

    许久未和人对谈的我，片刻间，像是偷得全世界，在这昏天暗地，没日没夜的阁楼里，眼前的男人像是照亮人生的光明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总算感受到被需要。

    被囚禁的第2034天，我不晓得男人的名字，只知道所有人看见他都喊他少爷。

    我开始期待他来看我的日子，我算过了，他平均两个星期会来看我一次，而且都是星期三。我不曾主动与他搭话，他来时，我几乎都在装睡。我喜欢听他问其他人我的状况，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在偷偷地逃跑。

    当他听见如预期答案时，会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所以我选择当乖小孩。

    被囚禁的第2145天，今天他依旧在星期三来看我，以往只要确认我还活着时，他就会离开，可今天他却罕见地留下，坐在一楼的客厅。

    我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踩上楼梯的脚步特别轻，像是害怕被他发现。

    「少爷，您为什麽要对阁楼里的男孩那麽好？他也不过只是你捡回来的狗，要不别管他Si活，直接把他杀了，也省得麻烦。」Aaron有些气愤，双手下意识地紧握。

    「他不是狗。」男人站起身，缓步朝着Aaron走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手枪，轻轻抵在对方的太yAnx上，「他是相褚极力救回的人，光凭这点，他就b你有价值。别想着让他Si，他Si了，你也别想活。」

    相褚，相褚是谁，为什麽男人会说我是相褚救回来的，我到底是谁。

    这瞬间，我慌了，才发现脑袋里的记忆只剩下眼前的男人，好似我的生命里只有他来过，他是我的全世界，可不过他是囚禁我的人，他不是好人。

    我想跑回房间，却不小心踢到原先放在门口的餐盘。Aaron听见了，以为我又要逃跑，上楼把我抓到男人面前，甚至要求我跪下。

    「别这样对他。」男人推开了压着我的人，蹲在我眼前，与我平视，眼神尖锐的刺人，「小恩，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没来由地一问。

    这是第一次他离我如此之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独有的烟草香。

    我有些胆怯，撇开了双眼，良响，才闷道：「少、少爷。」

    闻言，男人满意的一笑，随後继续问：「那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吗？」

    名字吗？我有名字吗？我的名字不就是男人常喊我的小恩？

    「小、小恩？」我顺着男人的话回应。

    男人的嘴角上扬，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是喜悦、又更像是得逞。

    「小恩，看过枪吗？」话落，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型手枪，像玩具，递到我的面前晃了几下，示意要我接过。

    我顿了会儿，心想着，到底该不该接过，若是不顺男人的意，他会不会生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缓缓抬手，准备接过男人手中的枪时，他却毫无预警地朝Aaron开枪。

    瞬间血Ye喷溅四散，Aaron倒地不再有呼x1，所有人倒cH0U口气。

    「小恩，我是席义宁。」男人脸上的笑容收回，手枪重新被放回掌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保镳，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我说的话就是圣旨，说一就是一，不容许反抗，也不允许在未经同意下喊我的名字。」男人倾身靠近了我，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圈边，每一个低鸣，都是无情的警告。「小恩，乖乖听话，我不想亲手杀了你，我会舍不得。」

 03．开枪

    我讨厌上S击课、讨厌拿枪、讨厌子弹S出後，发出的声响总让我耳鸣。我讨厌的一切，都是能够保护少爷的途径，我答应过少爷，会好好保护他，我要说到做到。

    今天依旧是少爷亲自来接我去上课，然而今天上课的地点不同过往，车子往山上开去，人cHa0逐渐散去，只剩下从山林，我的手紧紧握着安全带，不敢松开。

    「我们要去哪？」良响，我才敢开口，天晓得花了我多少力气。

    「练枪。」少爷只是简单的回应，便继续开车。

    少爷话少，几乎不曾主动开口与我攀谈，自我有印象以来，我们对谈的次数，十根手指头算得出来。他也不Ai笑，总板着一张脸，我曾听其他保镳说，少爷脾气其实很差，动不动就在生气，只是最近不晓得是吃错了什麽药，收敛很多。

    我不以为意，认为是他们在说谎，因为我几乎没见过少爷生气，除了那次不知好歹的问起少爷的私事，以及「相褚」。

    车子停在靶场前，看起来像私人场所，外头停的车辆并不多。

    少爷替我开了门，催促着我赶紧下车。

    我跟在少爷身後走进了靶场，里头是采隔间式，每一组客人并不会相互g扰。靠近门口的客人，手里拿着猎枪，刻意瞄准了恰巧飞过的鸟儿，算准时机，不留活路，一枪S向鸟儿的身子，血Ye飞散，像烟花般坠落在山林间。

    我倒cH0U了口气，这幕让我回想起少爷开枪S杀Aaron的那晚，一样毫不犹豫。

    「席义宁？」男子拉下耳罩，不怀好意的打量了少爷，「还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今天怎麽会来这？你不是最讨厌来靶场了吗？」

    「别废话。」少爷连正眼也不愿看向男子，「我要的枪呢？」

    「g嘛那麽急？」男子放下手中的猎枪，走出棚内，自然地搭上了少爷的肩膀，「聊个天啊！我们这麽久没见，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少爷只要不耐烦时，手就会放进口袋里，因为里头有枪，是一种自我防卫。

    少爷的眼神本就是没有温度，说话也是。他冷冷地扫了男子一眼，话说得很轻，「你要是再多跟我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当成标靶？」

    听见少爷这样说，男子不感到惊吓，反倒习以为常。男子捧腹大笑，「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你脾气还是一样差啊！」话落，男子走到了柜台边，拿出才在底下的手枪，「你要的伯莱塔92F型手枪。」

    少爷才准备要接过，男子却高举手枪，抵上了少爷的太yAnx。

    「不过以前的那种时刻，你早就拿起枪抵上我的脖子，今天怎麽？转X了？」男子的视线有意无意看向我，眼眸全是轻蔑，对上眼的瞬间，我连忙低下头，「是因为身後的小男孩？不会吧，席义宁，你连那种小朋友都要，有缺成这样？」

    「墨闇。」少爷抓住了男子持枪的手，反手将枪抢了过来，顺道勒住了男子，枪抵着男子的左手腕，力道逐渐加重，「我不作声，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的头上来。你一个机器人是在嚣张什麽？信不信我让博士销毁你？别忘了自己身处的地位。」

    「席、席少爷。」男子语气里全是着急，他知错了，连忙赔不是，「对不起，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带您进去包厢。」

    少爷这才松开手，缓步跟着男子进了包厢。自始至终，我都低着头，不敢去细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我好似有听见「机器人」这三个字。

    「小恩。」少爷朝我招手，将手枪递给我，看向不远处的人行标靶，「试试看。」

    「我……不会。」我畏瑟瑟的，有些胆怯。

    「别还没试过就说自己不会。」有别於方才，此刻的少爷说话柔和，总是给予我鼓励，「试过才知道结局，没试过怎麽知道结果？或许你能改变既定的未来。」

    我听了少爷的话接过了手枪，少爷替我带上了耳罩，细声在我耳边道：「想着眼前的人是你讨厌的人，你要杀了他，不留任何一口气。」

    讨厌的人吗？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讨厌的人，唯一讨厌的人，是少爷讨厌的人，相褚。

    可我并不知道相褚长什麽样子，只能凭空想像，该是凶神恶煞，没点教养，是个野孩子。扣下板机，我所开的每一枪，几乎都是闭着眼，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打上标靶。

    手掌上蓦然传来阵温暖。我缓缓睁开眼，看见少爷棱角分明的脸庞印在我眼底。少爷的眼型很好看，有些狭长，带着幽暗的情绪，毫无波澜，彷佛世事的杂事与他无关。

    「小恩。」少爷轻唤了我，身子移到我身後，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温温的在我耳边轻吐了句：「每一发子弹都是很珍贵的，别乱开枪。」

    少爷的身上总有一GU特别的香气，菸草香，能让人记很久，甚至有些留恋。

    少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标靶，可我却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心跳声不绝於耳，不晓得在这样杂乱的声响中，少爷是不是也占着一席之地。

    「小恩，记得我说的话，想让一个人Si，最直接的方法就是S中他的头部，或是心脏。」少爷的手先是指向我的头，随後移到我的x口上，「但若是要让一个人生不如Si，是要打到其他的内脏，对方会因为疼痛而导致昏厥，抢救过来後疼痛仍不会减缓。但最终目的还是Si亡，所以要在他昏厥时，给他致命的一枪。」

    话落，少爷眼明手快的在眼前的标靶落下两枪，一枪S在左腹部上，另一枪则是在心脏上头，不偏不宜。

    「少爷……」

    「试试看。」少爷退了几步，心跳声不再清晰，身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心头有些空。握着枪枝的手仍在发颤，可我又不想辜负少爷的期望。

    於是乎，我鼓起勇气，再度拿起枪，瞄准了眼前的标靶，想着少爷所说的，若是要置人於Si地得先想着眼前的人是讨厌的人，再来就是瞄准心脏。

    同时，内心又浮出了个疑问，倘若眼前的人是重要之人怎麽办？

    「少爷。」枪枝缓缓落下，两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少爷，他依旧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如果站在眼前的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怎麽办？」

    还是得开枪吗？我做不到。

    少爷顿了会儿，才缓步走来我身前，微微弯下腰，与我平视。

    「那就先开枪杀了他以後在自杀。」每一个咬字都是如此有力，像是早准备好了这一套说词，没有任何的犹豫，「小恩，你有重要的人吗？」

    闻言，我偏头，看向少爷的双眸，和那晚看见的一样，一眼是x1引人的褐sE，另一眼是淡蓝sE的，不协调的自然。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没有尽头的山野里，我的眼底只剩下眼前的男人。「有……你。」

    少爷没来由的一笑，耸了肩，看上去不是太相信我说的话，许是太多空头支票，才让他看不见我的认真。

    「那希望我们不会有那天，你开枪杀了我的那天。」

 04．疯子

    今天是我第一次陪少爷外出，以保镳的身分。

    少爷告诉我，开枪是需要练习的，没有人出生就会当坏人。可在气势不能有所认输。要凶、要不服输、不能妥协，眼神很重要，被人看不起是件可耻的事。

    下车前，少爷转过了我的脸，要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能游移，要坚定。

    是我太错估自己的定力，少爷的眼神，不如同其他人所说的混浊。此刻有些迷离，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张扬、不明显，像是偷偷地留给我。

    我不争气地撇开了眼。

    阿，太让人心动了，差点忘了呼x1。

    「小恩。」少爷的掌心轻贴上我的脸颊，冷气房里，这样的温度，温暖的恰到好处，「看我，别躲开，会被看不起，不能未战先降。」

    「少爷……我……」

    「别说你做不到。」少爷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在我开口前，先发制人。

    我愣住，上齿紧咬着下唇，与其说做不到，倒不如说是我没办法直是少爷的双眼，害怕自己沦陷，害怕自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小恩，能够参加这场公益拍卖会的人多半都是有头有脸。」少爷只是轻触过我的耳圈，发烫的像是随时会烧起来，「一言不合都有可能擦枪走火……」话顿了下，少爷倾身，唇办烙在我耳边，吐了口气，随後才道：「你舍得见我受伤？」

    有些话看似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却足够重击心底最脆弱的一小角，碎了。

    舍不得啊，我想保护你，我答应过你。

    我鼓起勇气与少爷对上眼，用着我自认为凶狠的眼神，直盯着少爷不放。

    「小恩，眼神再凶点，还不够。」少爷转换过了神情，有些冷血，有些不苟言笑，有些让人畏惧。我下意识吞了口沫，「看着我，像我一样。」

    少爷的眼神我实在学不来，不管我多努力。我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相褚，是少爷讨厌的人，即便我根本没见过对方，不晓得他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我还是选择相信少爷，他是坏人，要杀了任何会伤害少爷的人。

    「对，小恩，就是这个眼神。」少爷抬手，满意地笑了。拨开了我微长盖住眼睛的浏海，顺道替我解开了安全带，「记得这个眼神，我们进去吧。」

    拍卖会的地点十分隐密，是在深山林里，进铁门前还得先出示入场证。我走在少爷的身後，有些畏畏缩缩的，少爷感受到了我的害怕，刻意放缓了步伐，走到我的身侧，细细低喃：「小恩，别怕，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别输，我不喜欢输的感觉。」

    这话如同强心针，没人喜欢被看不起的感觉。尤其我现在还是少爷的保镳，是一部分的他，我的职责是保护他，总不能一直让他来保护我。

    思及此，我打起JiNg神，挺直了腰杆，就像少爷所说的，不能输在起跑点。

    「席义宁？」远处走来一名男子，身材高挑，绚丽的灯光下，他的发sE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浅橙sE的，「稀客。你怎麽会来这？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

    「要看有谁会参加。」少爷回应，话中带着笑意，视线不断来回张望，最後定格在一抹背影上，有些远，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上扬的弧度并不明显。

    男子见状，一同朝视线定格处看去。没一会儿，也跟着笑了，无奈地摇头，「你为什麽对他那麽执着？别跟我说你Ai他，我可不会相信的。」

    「谁要Ai他。」少爷不屑的冷哼，「全世界只有禾霂那傻子会对他如此执着。」

    提起禾霂，男子的眼眸歛下了几分，「你害Si了禾霂。」

    「不是喔，禾霂不是我害Si的。」少爷朝男子向前几步，心高气傲的，「他是畏罪自杀Si的。他是人类的基因败絮，本来就该Si，我是帮助了整个社会的进步。」

    少爷近乎癫狂的眼神，让男子忍不住倒cH0U口气，甚至退了几步，呢喃：「疯子。」

    男子与我对上眼，仅一瞬，他的视线却再也没从我身上移开过。良响，他的眼神从原先的疑惑转变为震惊，「你是、你是……」

    少爷摀住了男子的嘴，不让他再多说一句话，谎言被搓破，该用最激进的方式，两败俱伤，才是少爷所想看见的。

    男子挣脱，眼眸间全是不相信，「席义宁你真他妈有病。到底图什麽？图相褚不好过吗？你难道都没意识到，你这些孩子似的举动，相褚压根不放在眼里。」

    「你怎麽不说有病的是这个社会，是他们b迫我，变成你眼中有病的人？」

    我不明白少爷是怀着什麽样的情绪说出这话，我也不明白，这话深层的含意是什麽，只知道当我从身侧看见少爷的双眼後，时间将不再流动，我的心像被掐着一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他的无力反抗，被迫妥协，时间停留在了此刻，现场气氛宛若一片Si海，人声鼎沸、热切邀酒，全与我们无关。

    「有病的人永远都只会把错怪罪在别人身上。」男子挣开了少爷的手，离开前，目光不忘落往身上，语重心长，「俞存恩，别相信眼前的人，他是疯子。」

    男子离开了，一同带走我所有的疑问，再也没机会问出口。

    「少爷……」我悄悄地上前，拉着少爷的衣角，少爷却随即推开我的手。

    「小恩，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少爷开始放声大笑，笑的猖狂，笑的悲伤，「你也要离开我了，我没说错吧？」

    「少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我说到做到。」

    「小恩，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认识真正的我。」少爷抬起头，不偏不宜的与我对上视线。那片刻间，我见到了人们口中最遥不可及的绝望，「或许当你知道真相後，会厌恶我，甚至恨不得开枪把我杀Si。」

    话像是尘埃般，坠的轻，消逝在眼圈。少爷没再多留任何一句话走到了主办方替他准备的位置，而我走到了会场边，远远地偷看少爷。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参加这场公益拍卖会。今天所募得金额，将全数捐给公益团T，也请大家踊跃参与。」主持人朝场边的工作人员示意，请他推出第一件拍卖商品，是一个花瓶，花瓶外的刺绣十分JiNg致，仔细一看会发现是茉莉花，数百朵。

    「今天第一样公益拍卖的商品是由相禾医院，相褚，相医师所提供的。底标十万，现在开始竞标。」

    相褚，怎麽又是相褚，为什麽这个名字老是周旋在我的周围。我的目光不自觉落向中央的座位区，想找寻相褚的身影，然而，看见的只是少爷举起了手中的牌子，笑得不怀好意。

    「12。」少爷举起了牌子，「五十万。」

    「不愧是我们席少爷，一开始就开出如此高的价码，还要人要加价吗？」

    台下一片Si寂，各个左右张望，彼此心照不宣，像是刻意不竞争，只剩下细碎的交谈声，还有揶揄的讪笑声，刺耳极了。

    「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五十万三次。」主持人敲响了槌子，「恭喜席……」

    「我有异议。」男人的声线不带任何情绪，缓缓起身，镁光灯照清了他清冷的侧颜，以及不屑一顾的神情，「我不想把我的花瓶给得标者，浪费。」

    「可是已出售商品……」

    「和我买啊！」语句划破天际，如同雷鸣般，不徵兆的掉落，「相褚，和我买啊！求我就卖给你，啊，直接送你也可以，你求我什麽都好。」

    相褚，少爷喊他相褚，他就是少爷讨厌的人！

    相褚和我想的不一样，没有惹人厌的外表，行为阻止也全是绅士，说话也不带点脏字，面对少爷的挑衅也置之不理，像是早习惯了，直接走出拍卖会现场。

    我的视线来回在门口语少爷间徘徊，慾望和道德拉扯下，我选择尊重直觉。默默的在心里和少爷道歉，随後跟着相褚的脚步出了大门，一路跟着他。仅差几步之遥，我能清楚闻见相褚身上独有的气味，有别於少爷的侵略X，相褚给人的感觉，特别温和，容易亲近，味到也十分熟悉，似是早就烙印在心上。

    相褚进了厕所，而我停在门口，犹豫了会儿要不就此打住吧！一探究竟，或许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慾望的本能驱使，是渴望得到答案，以此去证明自己所相信的人事物，不会说谎，给自己一个义无反顾的理由。

    我深x1口气，前脚才刚踏进，还没落地，额上传来一阵冰冷。我一动也不敢动，偷偷地吞了口沫，视线悄悄朝上方飘去，果不其然，不出我所料的是一把枪。

    不偏不移，移上了我的太yAnx。

    「你是谁？为什麽要一直跟踪我？」低鸣的质问撒下，冷血的没有任何温度，相褚扣下板机，「我问你话，就给我回话，不要给我装哑巴。」

    事到如今任何的谎言都掩盖不了被逮个正着的事实，我暗自在心底咒骂自己的愚蠢和大意，高举双手，不甘愿地抬头，「我是……」

    「小恩？」原先的话语是透着不确定，可当相褚看清我的脸庞後，简直喜出望外，收下手中的手枪，捧起我的双颊，「真的是你俞存恩。我找你找好久，你这些年去哪了？为什麽躲着我不见？」

 05．别问

    天大的谎言。

    我cH0U开了相褚紧抓着我的手，他抓的牢、抓的实，深怕我再逃不见似的。

    片刻，我动摇了，有种错觉，他说的话是实话。

    「你……认识我？」我不再挣脱，直直地看向相褚的双眼，格外透亮。

    「当然认识，我是相医师，你的命是我救回来。」话落，相褚伸出食指，抵上我的心脏，「你x口这条疤就是我救你的证明，你忘了吗？」

    心一cH0U，震惊大过於所有的感官情绪，x口上的疤，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为何而来，相褚却能JiNg确地指出它的位置，甚至带着坚定说出口，我的命是他给的。每一个语调的起伏都是如此的肯定，像是在指责我的迟疑。

    所有的惊慌失措无可躲藏，身子不自觉的发颤，觉着眼前的一切全是陌生的，就连我自己，也Ga0不清我是谁，记忆里全是少爷，世界彷佛只剩下他。

    而我的存在，也是为了他。

    相褚感受到了我的不安，伸手想拉住我的手臂，我却下意识地躲开。好恐怖，相褚究竟是谁，为什麽感觉他对我的了解，b我对自己还要多，为什麽当他喊我小恩时，我会如此想哭，为什麽他担心我的神情，我会如此渴求。为什麽当他触碰到我时，我的心会跳得如此剧烈，为什麽一切是如此熟悉到陌生。

    「相褚……相医师……」我在嘴边呢喃，近乎崩溃，「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相褚想开口解释，却被门外踩得缓慢，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给打住。

    「小恩。」一双皮鞋窜出门边，那双皮鞋是全球限量的，只有少爷穿过，「你在这，对吧？我找你好久，我想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抬眸，少爷眼神里的神情不是担忧，更像是窃喜，计谋得逞一般，好似所有的相遇都是他的计画，他口中的担心只是表面功夫，和相褚截然不同。

    「少爷。」即便如此，我还是选择视而不见，义无反顾地跑回了少爷身边。

    「小恩乖，没事的，我们回家。」少爷的大掌抚过我的头顶，刻意放柔的动作。

    「小恩，你喊他什麽？」相褚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不可置信，甚感荒唐。字字全是直问，「俞存恩，我在跟你说话，回话！」

    我吓着了，缩了肩膀，头低低的不敢回应上视线。良响，才闷道：「少、少爷。」

    起初，相褚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亲口听见我的回答，他才惊觉世界崩坏的逞度远超乎他的想像，因为一个人，秩序早一蹋糊涂。

    「席义宁N1TaMa到底有什麽毛病啊？」相褚大吼，还没来得及反应，相褚上前揪住了少爷的领子，眼眶红了，「为什麽每次把无辜的人扯进来？不管是禾霂，还是俞存恩，这都不关他们的事啊！」

    要让一个男人面临崩溃，到无能为力，只得以用怒斥声宣泄多余的情绪，要多不容易。可对少爷而言，远远还不够，他想看的不单单只是相褚崩溃，少爷想见的是，相褚认输的模样，和他低声下气，求他帮助自己，让他真正的赢一次。

    「相褚你知道的，直接Si去太便宜你。b起看你Si，我希望看见的是你一无所有，任何你Ai的，Ai你的，都离开你，这才是我想要的。」

    相褚有些失去理智，一拳想往少爷的脸上打去，却被我阻止了。我反SX地拿起腰间的枪，抵上了相褚的太yAnx，眼神却怎麽样也凶狠不起来，因为相褚的眼神太过悲伤，悲伤到我连直视都没办法。

    「相、相医师，够了。」我加重了拿枪的力道，甚至扣下板机，「放开少爷，不然就不要怪我对你开枪。」

    「小恩？」相褚看着抵着自己的枪，再看向持枪的人，甚感荒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你知道你枪现在抵着的人是谁吗？」

    实在哭笑不得，曾想过被千万种人开枪，就是没想过会被自己曾经救过的人。

    忘恩负义。

    相褚松开了揪住少爷衣领的手，眼眸间全是可笑，「席义宁，我到底做了什麽才让你这麽厌恶我，厌恶到宁可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也无妨。」

    「你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了。」少爷整理了被弄乱的衣赏，「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过得如此痛苦，我的人生是被你毁的，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小恩，走了，回家。」话末，少爷拉起我的手，我却有些胆怯，偷偷的缩了手。太过分的接触，总让我觉得少爷怀着的心思不单纯，可我仍旧只能选择相信。

    「俞存恩。」相褚开口，喊了一个连我都不熟悉的名字，「愿你未来不会後悔你现在的决定，席义宁不是好人，别轻易的相信他。」

    第二个，第二个人告诉我，少爷不是好人，可是怎麽办，我好像离不开他，我的世界好像是只剩下他，好像有点Ai上他了。

    「小恩，我来开车吧，你坐副驾。」少爷从我手中拿过车钥匙，替我开了门。

    我试图拒绝少爷，再怎麽样我也是少爷的保镳，替他开车、保护他全是我的职责，我该尽好责任，才可以减少哪天他不要我的可能X。

    外边的世界是黑的，没有任何一点yAn光，开了好长一段路，我才看见到一点点亮光，是路灯，更向光明灯，照亮回家的道路，车水马龙，不孤单。

    熟悉的街道印入眼帘，意识到快要和少爷分开，我鼓起勇气好不容易喊了少爷，可他却总是猜得透我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

    「小恩，不管你想知道什麽都别问出口，我不会回答你的。」

    车子同话语停下，连空气也一同凝结，「下车吧，小恩，家到了。」

    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深怕多说多错，也害怕少爷生气。

    可是堵在x口的疑问，像是巨石般不断压垮我，我简直喘不过气。少爷说，别问他得不到答案，那麽我问其他人，总可以了吧？

    我去敲了Gene的房门，据说，他在这待最久，所有大风大浪都见过。

    「Gene。」我有个坏习惯，就是紧张时，会闪避对方的目光，头低低的，手指也会卷成一块，「很抱歉这麽晚来打扰你，我是、我是想来问你……有关相……」

    话有些噎着，怕有些唐突，本是想着要不就乖乖听少爷的话。

    在我犹豫该不该问出口时，Gene手环着x，倚靠在门边，眼神悠远且狭长，轻喃：「你想问相褚的事，对吧？」

    「告诉你我有什麽好处？」Gene挑眉，嘴角也微微地上扬，盛气凌人，像在盘算些什麽。

    Gene看上去什麽也不缺，而我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能力能够去帮助他，左思右想，只好夸下海口，「我、我什麽都可以帮你做！只要你肯开口。」

    「是吗？」Gene站直身子，双手环在x前，没预警地俯身，唇畔缓地靠近我的耳圈，吐出的气息，每一口都是温热，「那如果我说跟我za你也愿意？」

 06．重要

    「你说什麽？」我推开了Gene，甚至离了他好几步的距离。果然如同少爷所说的，待在这儿的人都不是什麽善类，得多长点心眼，别轻易相信他人。

    见我惊慌失措，Gene嘲讽的笑了，不疾不徐，整理被弄乱的衣赏。

    「eon，我开玩笑的，g嘛那麽认真？」

    「这种是怎麽可以随便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翻了白眼，看上去却只像个孩子在闹脾气，「果然和少爷说的一样，你们都不安好心。」

    「你这句有点错。」Gene晃了食指，「应该是说，待在少爷身边久了，受他的影响後，每个人都会变得不正常，思想会偏激。」

    少爷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贞洁的存在，像颗钻石般，闪闪发光。他善良、善解人意，会教我任何我不会的事，待我用心，才不是向其他人所说的一样，是个疯子，他们都在说谎。

    「小恩，真不知道你是真笨，还是装笨。」Gene无奈地摇头，又再度朝我靠近，「我不知道你跟少爷是什麽关系，我看他好像对你特别照顾。一般少爷是不会亲自来这，我来这里这麽多年，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多半都是我们开车到少爷家去接他。我不是很在乎你是不是被少爷包养，我只想告诉你，你所看见的少爷，压根只是他装出来，你所希望的样子。」

    「真正的少爷，凶残、不Ai讲道理，也讨厌被指指点点，更不喜欢像你一样，Ai多管闲事的人。少爷会为了达成目的会不择手段，就算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也无妨，反正结局只要是他所想的就好。」

    Gene口中的少爷让我感到十分的陌生，甚至感到有些惧怕，和我记忆中的样貌一点也不相符。起初，我一昧的认为是他们在说谎，可当每一个看见我的人，都用着如此真诚且恐惧的神情告诫我，我开始动摇了，甚至相信他们口中的少爷。

    「小恩。还记得你刚刚有问起相褚吧？相褚，相医师，是个没什麽缺点的好人。其实他什麽也没做，要怪就怪他太优秀了，就会无限放大少爷的缺点。」Gene从口袋掏出了菸，叼上嘴，顺口问句：「要cH0U吗？」

    我摇头，我讨厌菸味。

    「相褚的父亲，相董事和老董事长是好几年的朋友了。两人曾经一起创业过，可惜，当时正逢战後时代，经济不景气，不管做什麽都是赔，有的人甚至赔上了自己的一生。」Gene吐了口菸，不偏不宜洒在我脸上，我呛咳了几声，「两人当然也不例外。」

    「相董事的个X是越挫越勇，敢冒险，不怕输。他向老董事长提议，要合夥一起开间诊所，老董事长只需要负责出钱，剩下的相董事会全权处理，他只要坐着等拿钱就好。不用做任何就有钱拿，谁不要啊？老董事长也不疑有他，毕竟两人是多年的老友，老董事长就以自己的名义去向各银行借钱给相董事，没想过会被算计。最後分GU份时，老董事长竟然被分到最小GU，相董事握有实质权力，诊所被登记在他名下。」

    「董事长有苦也难申，毕竟是他笨选择相信，把所有事交给相董事，也傻的真听对方的话全用自己的名义去贷款。到後来，变成他在还钱，相董事躺着赚钱，根本和当初说的全不一样。相董事甚至还遇见相褚的母亲，也这麽刚好，相母是地方知名地主的独生nV，两人完婚後，相母的父亲作为嫁妆，替相父盖了医院。」

    「与其说是少爷和相褚之间有深仇大恨，倒不如说是上一辈之间的怨恨，牵连到了他们。」Gene手中的菸cH0U完了，只剩下满脸的感慨，「老董事长从小就告诉少爷，要优秀，不用最顶尖，但一定要赢过相褚这样就够。可惜，少爷不管怎麽做、多麽努力，就是会输给相褚，董事长之所以总是对少爷拳脚相向，并不是因为不Ai他，而是自尊心作祟，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赢过相董事，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赢，别总是辈它们一家子看不起，可是说句实在话，相医师从来就没有看不起少爷过。」

    此刻别墅安静的过份，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够被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隔着房门，都能听见有人熟睡而打呼。我不晓得该如何给予回应，想着会不会是Gene在造谣，无凭无据的。可我又找不到他说谎的证明，明明最想知道真相的是我，可当我真的知晓真相以後，又害怕的退缩。

    「你说的全是真的吗？」沉默许久，好不容易才吐出这话，甚至有些颤抖。

    「听说的。」Gene顿了会儿，随意将菸蒂扔在地上，踩熄。耸了肩，对於说出口的话，没打算负责的意思，「如果没什麽事的话，我先去……」

    话语蓦然停顿，不再有下文，我看着Gene原先沾沾自喜的脸，逐渐垮下，眼神不断地游移，那样的恐惧像是小时候做坏事被大人发现，内心想着一千个脱罪的理由，可是大人却始终听不下。

    「少、少爷……」Gene有些艰涩的喊出。

    我背脊一僵，不断地说服自己是听错，少爷不可能在这，今天不是星期三，他不会来的，况且方才也是我亲眼看着他离开，依照少爷的个X，他不会大费周章的再折返回别墅。

    然而我自以为的了解，也不过只是冰山一小角，我根本没见少爷真实的样子。

    「小恩。」熟悉且低沉的嗓音在身後响起，像大雨无情的撒下，毫无预警，淋的人们狼狈不堪。「我不是跟你说过别问了吗？你为什麽要这麽不听话？」

    片刻，我慌了，连忙转过身，拉起了少爷的手，「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让我有说完的机会，少爷推开了我。

    「你们要自己去禁闭室，还是让我带你们去？」少爷的眼神很冷，字字句句都像是把冰冷的剑，刺进了骨里，疼得发烫。

    好想哭。

    「少爷我……」还想多做些解释，Gene却拉着我的手，皮笑r0U不笑的。

    「少爷不用麻烦您，我们自己走过去就好。」Gene不断地拉着我，要我赶紧离开这儿。可我还不想啊！我想和少爷解释，我是想更了解他，所以才会去过问，我并不会伤害他，我是他的保镳，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Gene实在受不了我的执着，甩开了我的手，倚向我的身子，低语：「小恩你傻了吗？有看见少爷正在脱戒指跟手表的动作了吗？」

    闻言，我愣住，看着少爷正有条理的脱下手中的配件，一个一个，不慌不忙。

    「那是少爷准备杀人时，会有的惯X动作。」

    「不会的，少爷不会杀我的，因为……」

    「你以为你是谁？」Gene不给我说完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打断，「说白点，你也不过就是少爷捡回来的狗，你真认为自己有多重要？」

 07．死了

    Gene把我带到了禁闭室，禁闭室是在别墅的地下室。这儿没有对外窗，更没有任何的照明设备，伸手不见五指。唯一可以出去的通道，就是门外的小阶梯，这里是绝对限制人生自由，连网路讯号都会被中断。

    「给你选吧！」Gene一脸倘然，双手环着x，像是对这儿十分熟悉。

    「不都差不多。」我感到厌烦，随意走进了一间离自己最近的房间。房内什麽也没有，只有一张床，空间也十分狭小，连站直都有困难，让人感到十分压迫。

    我没办法想像，之前那些人是怎麽待上一个星期的。

    少爷的影子被小灯拉得好长，最後停在我身前。少爷伸手整理了我的浏海，「小恩，为什麽要当个不听话的小孩？你忘了我说的话吗？我舍不得杀了你啊。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yu为。」

    话落，少爷把我推进了房里，像是永不见天日的地牢，他亲自替我关上了门，门上有个小洞，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格外的清晰，像是t0uKuI了星辰。

    「小恩，当个乖小孩才会得人疼，我讨厌不听话的人。」

    我清楚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锁得严实，害怕我再逃跑。

    「少爷不劳烦您了，我自己进去就可以。」Gene对少爷毕恭毕敬地说。说完还自发的想走进房里，可少爷却抵住了门，双眼冷冽。

    「我有让你擅作主张吗？」少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枪，抵上了Gene的太yAnx，「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麽就不能乖乖遵守这里的规定？」

    Gene看着抵在自己额上的枪，竟不感到恐慌，甚至连想求饶的念头的都没有。

    面对Si亡，他早就有了觉悟，「墨守成规，本来就不是我的个X。」话落，Gene刻意拉高了音量，像是故意在说给我听，「少爷，其实你很孤单，对吧？你大可不必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拦，难道你没想过，为什麽董事长会对你的期望如此高，无b奢求你赢过相医师吗？那是因为他自己从来就没有赢过相董啊！」

    话顿了几秒，却像是过了一世纪般的久远，人们的心被掐着，再混入地下室闷臭的气息，让人反覆作呕。

    「那你g嘛为了他那该Si的虚荣心，把自己变得如此偏激？值得吗？」Gene细声细语的，没有任何剧烈的起伏，宛若这话藏在心底已久，直至今日，才有机会说出口。

    少爷并没有因为Gene的话而情绪失控，双眼依旧不带有任何的温度，像在隐忍，却又不是如此。不愿意给予更多的反馈，他的脆弱是一个秘密，被藏起来。

    「说完了吗？说完就安心上路吧。」话落，少爷扣下扳机。

    这时，我出声了。开口阻止少爷，声嘶力竭地高喊，说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擅作主张去询问Gene有关他的事，是我b迫Gene将所有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全都是我的错，请少爷别再怪他，要杀就杀我吧，该Si不是Gene。

    我语无l次的说了好多，多到是否有用都不晓得。此刻是我第一次感受到Si亡离得有多近，近到我会心生恐惧，可是要Si的明明不是我。

    「小恩，你知道吗？」少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感觉离我离得好近、好近，「要让一个活着的人痛不yu生，那就是杀了他最Ai也最重要的人。」

    枪声如同雷鸣般的震耳yu聋，地下室该是最与世隔绝的空间，该是最像防空洞的避风港，可我却听见大雨无情的下着，落得大，落得猖狂，没点怜悯，惹人厌。

    随後，全是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却没有惊呼声像是说好的。

    「把它处理掉，不留任何一点痕迹，和过往一样。」在砸碎的声响里，唯有这句话，不带任何的杂质，像盛世中唯一的清廉。

    少爷离开後，啜泣声回荡在空气中，全都是在哀悼Gene的离开。来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人是因为缺钱、有的人是因为无家可归，我不晓得Gene来这的原因为何，我只知道来这以後，每个人都像是家人一般，会相互照应。Gene是个善良的人，发生危险时，总是率先出身替大家挡子弹。

    每一个无力的悲鸣，都唤不回Gene的意识。有人喊着要去找少爷算帐，却马上被阻止了，他说，少爷是位高权重者，我们这种活在金字塔底端的人，拿什麽去和他抗衡？命吗？对他们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他们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可以代替法官判你Si刑。

    或许，他们还b法官更有权掌握生Si。

    片刻，我才意识到，所谓的公平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话术。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不管怎麽努力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就像活过黑暗的人，一辈子也别想再重见光明，只会拉着别人一起陪葬。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消散，我听见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是不是该和以前一样，直接处理掉屍T，还是说，把屍T交回给Gene的NN。可是他们又担心NN会成受不了唯一的孙子离去。明明Gene答应过他，会赚大钱回去，买栋大房子给她住。

    听到这，眼眶忍不住泪水，一滴滴落在掌心上，情绪终究还是溃堤。

    我没办法想像失去Ai的人是如何痛不yu生，是像被大卡车撞那样的疼痛，又或者是像溺水般，那样x1不到空气的窒息。我无法去揣摩，只能不断地向他道歉，可我的道歉是廉价的，起不了任何一点作用。

    「谁？谁在这？」Jim听见了我的哭声，下意识地紧握了腰间的枪，缓步走来门前，扭了门把才发现门是锁住的。

    我闷闷地回应：「是我，小恩。」

    「小恩？你怎麽会在这？怎麽会被关在禁闭室？」Jim试图帮我打开房门，却在听见我支支吾吾答不出话後，打住了动作。

    我不晓得该不该说实话，又或者该说，担心说了实话以後，其他人会讨厌我，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Jim不笨，见过的人多不胜防，能自动将所有可能X连贯，外边的人笑出声，是嘲笑。有心还是无心？我不明白，只感到刺耳。

    「小恩，你真挺厉害的。能让少爷因为你的关系杀了两个人，两个毫不相g的人。」Jim上扬了嘴角，眼神充满着不屑，更多的是气愤，「你明明是少爷从相褚家捡回来的，我不明白，他为什麽要对你这麽好。」

 08．离开

    我也想知道，少爷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尤其当Jim开口说出，我是从相医师家被带回来时，所建构的美好瞬间崩塌，我几乎没了那段记忆，像是海市蜃楼。脑袋剧烈的疼痛，不管我怎麽样回想，全是少爷，少爷的笑容，少爷低鸣的警告。

    少爷说，我的X命是某人尽全力救回的，要我别如此轻易Si去。是谁？相医师吗？相医师为什麽要救我？我是谁？

    诸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中，我才意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在少爷给我第一口饭、在少爷告诉我别Si，荒腔走板的故事情节，乱了秩序。少爷是囚禁我的人、绑架我的人，我有病，我Ai上了罪犯。他给的温柔，也不过是虚情假意的谎言，那些都是我的自作多情，他从来没有开口说Ai我。

    我该Si，罪该万Si，不值得拥有Ai。

    「Jim……」缓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开口，「我是怎麽来这的。」

    隔着门，Jim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被挤压得不rEn形，闷地，「我记不太清了。那天是深夜，大家都在休息，大门突然被打开，非常吵杂。我起床，还没来得及下楼，就看见Aaron扛着一个人，该是你，因为从那之後少爷就让我们好好看着你，别让你逃跑，也别和你说话，记得给你吃饭，别让你饿到了。」

    扛着一个人，言下之意，那天我是没有意识的。为什麽？

    「然後呢？」我接续追问。

    「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剩下的要去问Aaron，但他Si了，被你害Si的。」

    我沉默下，眉宇轻轻拧起，努力回想起和少爷初相见的那天晚上，可不管我怎麽努力，就是想不起过往的任何事，犹如刻意被下药般，不着痕迹。

    「Jim帮我一个忙。」手握上门把，「放我出去。」

    「你知道违背少爷的意思结果会是怎麽样吗？」Jim笑的不怀好意，「会Si，小恩，会Si的。你要替我Si吗？你能帮我吗？」

    每一个质问都是不相信的b供。我不敢贸然答应，太多空头支票了。

    「不能的，对吧？」Jim的身上全是血迹，斑驳的血渍，留着许多人的伤悲，「那就不要随便开口求人帮忙，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话落，门被无预警地打开，我重见了世界的光明。不对，是人间炼狱，此刻外头的情况，用人间炼狱来形容实在不为过。我不晓得Jim在想着些什麽，我猜不透。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救我们。你是祸害，你来了以後，我们支离破碎，所以你快走吧，该去哪就去哪，别回来了，拜托。」

    全是逐客令，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谁，全都不欢迎我，我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点怜悯心都没有，我是千古罪人，没资格得到任何挽留。

    缓步上前，原先是有些无法直视，所以我选择逃开。可是旁人的视线却像杀人般利剑，b着我就犯，我蹲在了Gene的身侧，手放上了他颈动脉，没了脉搏，Si了，真真切切的成了一具屍T，我害的。

    「我很抱歉。」最後，我只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道歉有什麽用？没用的啊！反而像在找藉口脱罪，我没资格。於是乎，我逃了，逃得远远，远到以为不再有人找得到我。

    身无分文。大街上的人们，庸庸碌碌，走路走得好快，该是第一次吧？第一次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第一次走到了别墅以外的世界，原来世界是长这样，和我想的不一样，大家都好冷漠，科技至上的社会，人类的情感像多余的累赘。

    我不晓得能去哪里，只能漫无目地的乱走，走一步算一步。走累了，就随便找个阶梯坐下，路过的人们偶尔会看我一眼，眼神多半是不友善，甚至更多的是嫌弃。我却不足为奇，觉得特别熟悉，一点也不陌生，像刻进骨子里的低劣。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街灯还亮着，依旧闪耀。午夜的钟声响起，像在催促着孩子们赶紧回家，有人会担心。可是怎麽办，我没有家，我不知道何去何从，有人能告诉我怎麽办吗？

    我继续循着马路走，有弯道就转弯，像只无头苍蝇。後来，我看见远处有着吵杂的交谈声、嘻笑声。灯火通明，十分吵杂，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活在黑暗的人，会像飞蛾般有向光X，盼着有天，也能重见光明。

    走道门口，我才发现原来是家医院，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我竟感到有些熟悉，像是经常来这。循着身T记忆，我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电梯，甚至在不经意下按了15楼，医院的最高层楼。

    门打开了，是不存在记忆里的摆设，纯白的，空气中隐约飘着茉莉花香，是令人安心的香味。前脚才刚踏出电梯门，我後悔了，身T如此不受控，不像我。如此迫切的渴求是为了什麽？好像想见某个人一面，某个人，又会是谁？

    「小恩？」有人喊我，是个nV人，声音细nEnG，话中带着不确定。她快步朝我走来，走得急促，站到了我的身前，与我对视，「俞存恩，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nV人的语调高亢，露着笑容很欣慰，欣慰能够再见到我。

    好久不见，可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你来找相医师吗？他刚离开，要找他吗？」nV人不顾我的意愿，迳自拉起了我的手，笑容满面，「要不要先进去休息室？我去帮你联络给他。」

    我讨厌与人有过分的接触。我试图收回手，nV人也发现了我的小举动，却拉得更实，目光看像拉着我的手，眼神却逐渐的惊慌，手也不自觉的发颤，他主动推开了我，「小、小恩……为什麽你的手会全是血？」

    循着手看下去，nV人才发现，不止手，就连我的鞋子、K子，就连纯白的衣服上都染上了血渍，有些暗去，不再是鲜红sE。

 09．回家

    「血吗？」我有些迟疑，良响，才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手上全是鲜血，有些乾枯，不管怎麽做就是无法抹去，Si命的巴着。

    nV人跑走了，惊慌失措的。没过多久有个男人跑进，脚步急促，推开门的瞬间甚至喘着大口气，面露焦急。我认得他是谁，是相褚，相医师，少爷讨厌的人。

    我直直看着相医师，没说任何话，有些失神。

    相医师里的情绪我没见过，有些难以言喻，像是担心，更多的是失望。他上下打量着我，见我没事，他好似松了口气，却只有短短的一瞬，下一秒他拧起眉宇，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让人发疼的力道。

    「俞存恩你到底在g嘛？」一字一句全是质问，像是父亲在训斥小孩般，「你的人生要荒腔走板到什麽程度才甘愿？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活下去？你现在在g嘛？跑去杀人？因为席义宁那小子值得吗？」

    相医师的声音格外刺耳，彷佛他认识我许久，可是我的记忆哩，却没有他来过。我记忆的开始是少爷，结束也是少爷，只有少爷，我的人生没有其他人来过。好恐怖，甚至让我感到害怕，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面孔，都说认识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像个笨蛋，被嘲弄。

    「我没杀人。」我挣开了相医师的手，推开了他。

    我不晓得自己在做什麽，为什麽会跑来相医师的医院，好似身T本能般，本能地找寻归属，找寻避风港，在受到委屈後，想回家。

    我又要逃跑了，总是如此。

    「俞存恩你要去哪？」相医师却抓住了我，说什麽也不敢放开，「该不会要回去找席义宁？疯了吗？我不是告诉过你，他不是好人。」

    那句「他不是好人」确实压垮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大吼，吼到门口聚集了一堆人都浑然不知。我失了神，灵魂早被x1乾，我不是他们口中的俞存恩，更不是少爷的小恩，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们每一个人都告诉我少爷不是好人，却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麽少爷不是好人。」我从身後拿出了手枪，是少爷送我的那把。我毫不犹豫地抵上了相褚，甚至扣下了板机，「你呢？你就是好人吗？」

    相医师深x1口气，异常的冷静，见怪不怪。「小恩，枪放下。」

    「凭什麽？」拿枪的力道更加重，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我好讨厌与相医师对视，因为那会让我很想哭，相医师看我的眼神太过悲伤，充满着心疼。我不明白，他为什麽要如此担心我。不应该的，我们不认识，他是少爷讨厌的人，而我是少爷身边的人，理应来说，他也该讨厌我。

    他不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会让我产生种错觉，值得被Ai的错觉。

    「凭他是救你的人。小恩你忘了吗？你的命是他救回来的。」nV人再也听不下去我狂妄的言论，上前半步，手抵上了我x口上的伤疤，直直滑落，到了伤疤的底端。「你怎麽可以这样忘恩负义？你忘了你答应过相医师不会再重蹈覆辙，会跟在他身边好好学习？现在是怎麽样？跑到席义宁的身边，那个杀了相医师Ai人的疯子身边帮他做事？现在还因为他，拿枪指着相医师？你到底有没有Ga0错啊？俞存恩，你疯了吗？」nV人字字句句都是质问，眼神是那样的空洞。

    「待在少爷身边久了，每个人都会变成疯子，行为会变得偏激。如果你不这样做，才会被当成疯子。」Gene的声音没预警的闯入。近在咫尺，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片刻，我慌了，慌得彻底，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言不合就掏出枪抵上别人的额上，要置人於Si地。原本我是那麽讨厌枪、讨厌开枪後所发出的声响，可现在，枪却成了保护我的武器，我的所有防卫加注在了这。

    你疯了吗？对，我疯了，疯得不可理喻。

    我扔掉了手中的枪枝，手抱着头，蹲下身子，无力的开始放声大哭，哭到周边的人都以为我吃了会让人疯癫的药，药效正持续发酵着。那般的撕心裂肺没人能懂，我的心脏好疼，疼到掐着也不见缓，我好想Si，Si的渴望越发强烈。

    想重新拿起枪，却发现，拿着枪的手不断地颤抖，像在害怕。

    「小恩。」相医师蹲下了身子，手轻轻握上我的手腕，「你到底怎麽了？和我说说好吗？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找你，但就是没有你的消息。」

    相医师好温柔，温柔到我觉得一切都只是假象。为什麽他要对我那麽好，为什麽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有着说不清的担心，我的一切都关与他无关，可我却从他的身上，看见我不断找寻的影子，那样的安稳，是依靠。

    「相医师……」话中有些哽咽，我始终没办法成为少爷想让我成为的样子。「我到底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为什麽我的记忆里只剩下少爷，他把我囚禁起来，我曾经恨过他，想过一了百了，可是他又对我好，给我饭吃，以至於我开始动摇了。他让我别Si，他让我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相医师，你知道吗？在那没有日夜的阁楼里，我不知道什麽时候天亮了，太yAn什麽时候下山了，我全是靠其他人给我饭吃时，来推敲说，啊，原来一天又过了。」

    说到这，我忍不住回想起那段没尘封住的时光，才惊觉，原来我始终没有离开过阁楼，少爷囚禁的不单单只是我的R0UT，还有我的灵魂，我的一切。痛苦吗？确实，难以呼x1，那是完全的与世隔绝，剥夺了人生自由，唯一的救赎是少爷。

    他亲手把我推入黑暗，又朝着我伸手。

    「少爷都喊我小恩，所以当他问我，我是谁，我直觉回答他小恩。可是，小恩是谁？真的是我吗？我觉得好陌生啊！尤其当你们喊我俞存恩时，那样的不安感越发强烈，我像是要被吞食了一般。」

    「相医师，我求求你，告诉我，我是谁，好不好？」

    相医师没再说话，他偷偷地低下了头，不顾我身上的血渍轻轻拥住了我。特别轻柔，像害怕我再受伤。我感受到了他的自责和不断发颤的身子。

    「小恩别怕，我来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