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 第一章:光明中 热,从静脉炸开。 像火焰撕开血管,从左臂内侧一路烧到x口。 骨头轻了。 身T整个松开了。 好温暖。 什麽都不重要了。 工作、痛苦、谁讨厌我,我有多讨厌我自己…… 全都淡了,远了。像泡沫。 多巴胺冲进脑袋。 愉悦在T内炸裂,什麽腐烂的东西被光y生生剖开。 我笑了,笑的癫狂。 视线下坠,心跳也乱了。 我看见那道光。 是太yAn。 本该感到温暖,但那光太强烈。 强烈得残忍。 而我那天使的翅膀,正在融化。 在光底下缓慢剥落,羽毛烧焦、腐烂。 我只能站在那, 任它们流下来、黏在我的皮肤上。 直到我那恶魔的角,在太yAn光下清楚的浮现。 黑sE,弯曲的角,从骨头里长出来。 既丑陋,又邪恶。 这时我才理解。 那闪耀的太yAn,是我最讨厌的解药。 它太圣杰。 我的每一道裂缝,每一滴wUhuI,每一寸失控。都显得无b丑陋。 林知妍。 我告诉我自己。 光明之中,我只能看着自己堕落。 这也是为什麽, 我没有选择光明。 这不是童话故事。 而是寓言。 ————————— 冰凉从皮肤渗进骨头,我慢慢张开眼,地板又y又冷。 头脑昏沉,嘴里有GU苦味。 我不确定这是哪,只有一GU刺痛从手臂传来。 那根针还cHa着,斜斜地挂在我的静脉上。 「你终於醒了。」 声音很轻,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我勉强抬起头,看见潘逸辰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包棉片和一小瓶生理食盐水。 他先拔了针,我几乎没有感觉,但还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血渗了出来,一点点,很少,但很热。 他低头按住那红肿的针眼,用棉片压着,然後轻轻擦去旁边的W血。 我撇开头,闭上眼。 不想看他,也不想让他看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来,他不应该来的,这只会让我觉得很讨厌。 「现在几点?」 「六月二十五,凌晨三点。」他看着我,淡淡地答。 新的一天。 呼x1是安静的,心跳也是。像退cHa0後留下来的Sh沙。 我该离开了。 我试着站起来,全身却像被压过一样酸软沉重。 「你要去哪?我载你去。」逸辰扶着我,但我很快的扯开了。 某个程度上我其实不讨厌他,但就是不想接近他。 可能是他给人一种太乾净的感觉。 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穿上高跟鞋。 毒还没退,酒也还在。 我的手在抖,脚步也有点飘。 街道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洒在Sh漉漉的柏油路上。 远处有人群的欢呼声,断断续续的音乐从夜店泄出来。 这是一个b深夜更深的时段。 在这静止的城市里,是时候点起一缕烟。 我从包里拿出那包烟,金sE包装被压得有点变形,但还是闪着光。 盖子打开的瞬间,香草混着烟草的味道飘了出来。 cH0U出一根。 指尖有点抖,但我还是把它叼在嘴上。 打火机点了几下才亮,我凑过去点燃,烟头闪了一下红光。 烟雾绕过舌头,滑进喉咙,有点辣、有点苦。 像整个人都烧过一轮, 嘴里只剩尼古丁残留的涩。 我叹了口气,感觉特别好。 不论是鞋跟踩到地上的声音,T0NgbU摆动的幅度。 头昏脑胀的感觉,远处的喧闹声。 还有那辉去不散的罪恶感,都让我感到自由。 这种自由是变态的、混浊的,却令人沉迷。 我知道自己有恶。 我极度讨厌我的恶,厌恶到甚至有点Ai上了它。 我x1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雨後的空气冰冷又Sh润,冷的我鼻子痛。 就在我吐出那口气的时候,後方传来轮胎辗过路面的声音,Sh润、黏稠,又故意压得很轻。 我没有回头,但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他又跟来了。 潘逸辰。 此时一阵吵杂声从左边一条交叉巷口传来。 我朝声音走去,烟雾从眼角绕过。 街灯在我眼里糊成一团。我从小就有严重的散光,灯不是灯,是一圈一圈柔亮又模糊的光晕。 但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背影也越来越清晰。 是她吗? 那个熟悉到令人想吐的背影。 不可能。 不可能是她。 我眨了一下眼,她回头的角度刚好露出半张脸,像是被月亮擦过的一瞬。 是她。 我怔在原地,原本以为是我x1毒幻觉发作。 烟在手指间烧了一半,火星从我视线边缘滑过。 每一根JiNg心设计的头发,JiNg致的妆,还有那纤细的腰。我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我不明白, 那张对我说过无数脏话、废话、反话和情话的嘴, 为什麽挂着那廉价又诱人的红? 我看着那个印度男人挤出一张酒JiNg与油脂混合的脸,把手放到她的PGU上。 他的动作像牲口,手指肥短,说着别脚的英文。令人反胃。 她却没有闪躲,脸上还挂着笑。 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妓nV的笑。 她怎麽会笑?怎麽会让那种人碰她? 我忘了我当时在想什麽,但我站在原地很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更久。 然後就是GU无名火冲了上来。 不爽。 很不爽。 没什麽大理由,不是什麽值得讨论的愤怒。 我踩着鞋走过去,一声声敲进我的脑子。她还在笑。 手一伸,我把那印度男推开。 他太肥了,重心不稳,直接撞上了墙。 「妈的!」 他骂了一声,我拍了拍手,感觉手上全是细菌。 然後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夏芮安?」我笑,嘴角带着点不爽,又像是一点兴奋。 她还是没变,整张脸挑不出缺点。 她皱着眉,眉眼抬高,嘴巴张着,却什麽话也没说。 我知道她一定吓到了。不论是我的出现,还是我正在做的事。 此时男人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嘴里不知道在说什麽。 我那时候可能真的很兴奋,或是不爽,也可能是血Ye里残留的毒。 四肢特别利落,一把抓起旁边那瓶酒,没想太多,就朝他砸去。 「林知妍!N1TaMa疯了是不是!」夏芮安喊。 我睁眼看着她。 g。 真的不爽到一个极点。 这时潘逸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抓住我手腕,低声说:「够了,你冷静一点。」 我甩开他的手,「我很冷静啊。」 但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爆开,耳鸣,指尖发麻。 我看着那男的转身要逃,嘴里还在讲话,准备追过去。 「林知妍你是疯子是不是?N1TaMa在g嘛啦?」夏芮安拉着我的手,把我扯回来。 头好痛。 头皮紧,太yAnx突突地跳,眼前的灯光还是一片糊,红红蓝蓝的,交错得让人想吐。 我用力眨了眨眼, 这才发现我身後那家KTV根本不是什麽KTV。 霓虹灯的字有一半坏掉了,楼梯口站着几个浓妆的nV人,穿着超短裙和鱼网袜,笑得油腻又无神。 我终於意识到,这里是哪。 我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整条街都是这样。 廉价的灯,疲惫的笑,肤sE混杂的身影交错着。 空气中混着香水、汗、呕吐物和烟草的残渣。 原来我早就走进来了,只是刚刚没意识到。 「啊….」我r0u了r0u眉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里真脏啊。 「夏芮安….」我恍惚的对上她的眼。 街灯下,她的脸被拉长,眉头紧皱。我也没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空气像凝结了,彼此的呼x1声清晰可闻,我挑了挑眉,放慢语调。 「印度丑男的d好x1吗?」 大概在我说完的一瞬间,她就打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得很乾脆。 我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感受着这巴掌有多热。 被打了。 被夏芮安打了。 我慢慢转过脸,看着她,不小心笑了。 她看起来特别矮小,我原本就很高,穿上高跟鞋只矮潘逸辰几公分。 她哭了。 我觉得她哭起来很好看,也很讨厌。 让我不知道怎麽办。 第二章:孽缘 十一年前的二月。 我记得那天很热,热得像空气黏在皮肤上。 上午茶时间我照例往G栋走,一群朋友站在那里,旁边却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她。 夏芮安。 她一看到我,像见到什麽熟人一样,猛地朝我挥手。 「哈罗。」 「我平常都坐在那边,你可以来找我玩。」她往F栋指了一下。 我看着她脸上的妆。底妆乾净服贴,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线乾净饱满,连眼尾的晕染都细致得刚刚好。 全妆,但不浓YAn。很JiNg致。 只是她笑得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人有点受不了。 那是我们的正式相遇。 会说「正式相遇」是因为我们出生在同一家医院,同年同月同日。她b我早出生四个小时。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过谁都不记得了。 我们都在台北长大,後来搬去新北,再辗转到澳洲。 她刚来澳洲的时候我在纽西兰,住在阿姨家,後来跟着阿姨一家搬来澳洲。 我们的家庭差不多有钱,也差不多悲惨。 至於我们的个X。 我会说完全相同,却又正好相反。 「你有做过什麽不该做的事吗?」 那是某个周三的午後,我们坐在百货公司二楼的美食街,天气热,冷气有点太强。我喝着冰摩卡,她咬着x1管问出这句话。 我们那时还不算熟。 但她总是问这种话,有点没边界感。 「什麽意思?」我抬头看她。 「就……喝酒、cH0U烟、x1毒、za之类的。」她的声音不大。 我不知道她为什麽突然问这种问题。 「喝酒而已吧。」我说。 「P啦,我才不信。」她笑了一下,把手肘撑在桌上,眼神往前探了一点。 「真的啊,不然你觉得我还有做什麽?」我笑了笑。 她笑得有点坏,像是答案显而易见一样。 不知道为什麽,但很多人都这样想。可能是我长得很坏吧。 「那你呢?」我转而问她。 她拿起饮料x1了一口,说:「我也是……喝酒而已。」 我没讲话,只是盯着她。 她又笑了,像知道我不信。 「我之前cH0U过烟,凉菸跟电子烟。那时候交到坏朋友。」 「喔。」我不知道该回什麽。 「但我现在不cH0U了,我现在很乖。」她说完这句,又笑了。 我还是不太相信。 现在想想我十五岁以前确实都蛮乖的,喝酒也是跟父母一起喝。 至於我现在为什麽这麽坏,夏芮安应该有一半的功劳。 我当时就知道了。 我们很有缘分——是孽缘。 大家都说孽缘是前世种下的因,今生偿还的果。也就是说,通过这些痛苦和磨难,来化解前世的罪孽。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怕下一世还会遇见她。 毕竟, 我这一世也不是什麽功德无量的好人。 一辈子还不完,那就是一场无解的纠缠。 我们在同一条线上,绕来绕去,却永远不会交会。 我们的回忆很多,多到数不清,多到有些都忘了。 但很奇怪,即使我们分开了那麽久,我却常常想起她。 频繁到就好像她是我。 而正如我预料的那样, 十一年後,我们再次出现在彼此的世界。又或者说,从来没有离开过。 凌晨三点半,这附近只剩这间店还亮着,我站在那面靠墙的冷藏柜前,看了一会儿。 架上全是廉价的东西。 hsE塑胶标签的啤酒、贴了X感nV郎照片的能量酒,还有几瓶像用来漱口的伏特加。 我不喝啤酒。 喝不醉,还会打嗝,也一点都不好喝。 我蹲下来,看见冷藏柜最底层有一排不起眼的香槟。 「你喝香槟吗?」我问。 不是什麽名牌,标签都脱胶了。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酒庄丢出来的最後一批货。 「随便啦。」夏芮安说。 我拿起那瓶香槟,摇了摇,气泡缓慢地浮上来。又随手拿了两瓶啦罐啤酒,丢在收银台。 我们坐在街角的水泥地上,背後是一面灰掉的墙,墙角还贴着半张剥落的海报。 我将啤酒倒入旁边的下水G0u,用啤酒瓶装香槟。 我喝了一口。 气泡一进喉咙就散了,很难喝。 但还是喝了第二口。 夏芮安却只是握着,没什麽动作。 两个人就那麽坐着,谁也没说话。 我没有觉得特别尴尬,她可能觉得很尴尬。所以我随便讲了一句话。 「你等一下怎麽回家。」 「走回家。」 「喔。走的到吗。」我随便回答。 「嗯。就在那边。」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栋新住宅大楼,外墙还贴着新开案的广告。 我转过去看了一眼。 然後点头。 「喔。」 现在是我有点尴尬了。 我们又沈默了一会。 风从她长发间穿过,街道上的垃圾飘了一张卫生纸过来,贴在我脚边。 这香槟好像真的有点後劲,也可能是我们太久没说话。 「你怎麽会回澳洲?」她问。 「出差。」 其实不是出差,我是回来找林知雨的。我跟她打算在我生日那天见面。 我又喝了一口。 「你x1毒喔。」她忽然开口。 我差点被酒呛到。 她一定是故意挑我喝的时候讲的。 「很明显吗?」我看着她。 「嗯,很明显。」她盯着我的手,我也随她视线看过去。 确实是很明显,左手手臂内侧的静脉鼓起,几个深sE的瘀点,排列得不规则。 我动了动手指,呼x1没什麽起伏,也没打算解释。 「第一次看x1毒的人还穿无袖走来走去。」夏芮安说。 此时天亮了,几只鸟开始叫。 「我也没看过自尊心强的人去当妓nV。」 这句话是我顺着逻辑讲的,照样照句。希望她不要生气。 「你讲话真的很过分。」她说。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水渍。啤酒的气泡早就散光了,剩一点凉意还在指节里打转。 她没说话,远处清洁车的声音被风推过来,又慢慢散开。 天变得更亮了一点,我们都没看见。 我突然有点後悔刚才那句话。 不是後悔说了,而是後悔没有换个方式说。 但来不及了。 她应该是生气了。可她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x1毒x1上瘾喔?」夏芮安又问。 她看着我的手,好像很在意。 「没上瘾啊。」我笑。 「明明就上瘾了,Si毒虫。」 「没上瘾。」 「有。」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咩。」 我没再回话,只是浅浅的笑了。 这样的对话很没意义,却让我觉得很开心。 有点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无聊又纯真。 其实也没多纯真,只是跟现在b起来稍微纯真了一点。 我们继续坐着,天sE越来越亮,街上的第一班清洁车从远方开来。 夏芮安站起来,把喝完的瓶子放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现在在做什麽?」她问。 「设计。」我说。 时尚品牌的创意设计总监, 这样说的话感觉太夸张了。 「有钱人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爽吗?」夏芮安说。 「爽?可能吧。」我说。 「你呢?你在做什麽?」我问的很模棱两可,但她应该听得懂。 她笑了笑,「我跟你选了很不一样的路。」 我知道我们选了不同的路,各方面都是,但我一直在思考她说的话。 自从我们吵架後就断了联系,我也离开澳洲前往英国。那之後一切有关夏芮安的事我全然不知。 我猜她父母也离婚了,然後她选了妈妈。失去了金钱,所以才要这样赚钱。 因为夏芮安一定很不甘心,不甘心失去那优越感和虚荣心。这点我们倒是一样。 「还是我包养你。」我半开玩笑的说。 「你包养我?」她挑着眉。 「对啊,你不是说只要钱够多你都愿意吗。我有b八十几岁老男人差吗。」 这是我们高中聊过的话题,她说如果有人年收入几百万美元起跳,就算是八十几岁的老男人她也愿意。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一年到底赚多少。 算下来五六十万差不多,加上家里资产,其实完全能包养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光是这个念头,就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一个月要给我多少?」她问。 我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我是开玩笑的。 「牵手一万。」 「抱抱五万。」 「za五十万。」 这真的是我随便说的,我现在有点想收回。 「你没包养过人吧。」夏芮安笑了。 我也笑了,就是习惯X的。她笑,我就笑。 後来我才想到,我漏了接吻。 牵手、抱抱、接吻、za,应该这样排b较顺。 但我应该永远都不会想和夏芮安接吻。那感觉太恶了。 我也不想跟她za,但b接吻好一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可能我有点奇怪。 「还会痛吗?」她问。 「嗯?」 「我刚刚打的。还会痛吗?」 「不会。」我说。 「那我再打一次。」 「不要。」 她抬起手,像是开玩笑似的,最後还是慢慢放下。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尾还有点红,笑起来的时候却特别好看。 指尖还在动,像是不安分地想找点事做。 我们就这样坐着,说些无聊的事,好像以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是因为过了很久吗? 我其实不太记得我们当时为什麽吵架了。可能是我刻意忘掉的。 只剩下模糊的情绪,却连原因都淡掉了。 「林知妍。」 「嗯?」 我看着她,她却没说话。 只是盯着前方,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路口的红绿灯在倒数,闪烁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我忍不住一直看着她。 时间被拉得很长,我以为她要说什麽很重要的话。 可最後,她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事。」 第三章:我们之间 电脑桌前,笔在手里轻轻敲着桌面,偶尔在笔记本上划几道线。 「这位之前有跟我们合作过,不知道你记不记得。」米拉说。 我手撑着头,挑了挑眉。她怎麽会觉得我记得。 「身高182,腿很长。」她又补了一句。 我看了看萤幕上那张模特卡,点点头,随後转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灯掠过,快下雨了。 「这位上次Casting表现很好,虽然只有175但b例很不错。」 米拉的声音持续从电脑传出,我偶尔瞄个几眼,快受不了时才开口。 「现在身高不是重点,这些人都不够符合我要的感觉。再找新人吧。」 电脑那端静了三秒。 米拉僵在萤幕前,嘴微微张开。 「还……还有几个你要不要看一下?」她吞了口口水。 我看着她的表情,r0u了r0u眉心,勉强点头。 米拉开始介绍萤幕上出现的下一位模特儿。 我把椅背调到最斜的角度,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椅子慢慢停下来,视线重新对回萤幕。已经换成下一位模特儿的照片了。 她的眼睛是淡褐sE的,细长、距离稍远,脸型窄。 典型l敦本地模特儿的身形,肩胛骨线条分明,腰窄、腿长。 我看了她一会。 「她叫什麽名字?」我打断米拉。 她愣了愣,才开口:「啊……她……她叫艾莉西亚。」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照片,指尖敲了敲桌面。 「她是新面孔,只参加过一次地方X的试镜。」米拉低声补充。 我皱眉点点头:「身材怎麽样?」 「176,三围74-57-83,腿长110。」 我没表示意见。 我以前曾经当模特儿打工,我记得那时总监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174?太矮了,这在我们这都算矮个。」 我那也只是玩玩,不是正式的工作。要把模特儿当工作身高真的很重要。 夏芮安就当不了模特。 她真的很漂亮。 但她很矮。 163.5 这个.5不能漏掉,不然会被她骂。 不只是矮。 腿还很短,b例真的很差。 「其他等我回l敦再说吧,我等一下还有事,先挂了。」我阖上电脑,捡起昨晚搭在椅背上的黑sE外套。可以想像米拉现在的表情,我笑了出来。 我这次来澳洲是为了和我妹见一面。 和夏芮安一样,十年前那次吵架後就没有见过面了。 我十六岁那年,失去了所有。同时也获得了所有。 就在此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讯息。 我以为是知雨,但不是。 是夏芮安。 「欸,你今天要g嘛?」我看着萤幕上那行蓝光闪烁的字。 这感觉很奇怪,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没办法用文字表达。很难。 我盯着那个讯息好一会儿,然後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没空,我有事。」 今天是我和夏芮安的生日。 时间有点太刚好了,前几天刚好遇见她,现在又是我们的生日。 就好像神希望我们再一起过一次生日一样。 人们总说, 时间会带走一切。 细胞老化,骨质流失。 悲伤变得迟钝,快乐变得模糊。 失去的、Si去的、离开的。 什麽样的Ai恨情仇,都无法在时间中幸免。 但时间不主动带走什麽,它只是存在。 是我们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失去。 我看了一眼时钟,八点整。 不知道是出於愧疚,还是什麽。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话纪录,点进最上面那个名字。 响了三声,才接起来。 「喂?」 他声音还带点鼻音,好像还没醒,或者刚醒。 我没说话。 「……知妍?」 「你现在有空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我要去百货公司买东西,你可以跟我去吗。」 「……买你的生日礼物吗?我可以请——」 「要还是不要?一句话。」我打断他。 又是几秒的空白。 「给我三十分钟。」潘逸辰说。 九点整,百货公司才刚开门,人还没多少。我们吹着暖气,电扶梯往上缓慢移动。 「你要买什麽?」他问,眼睛看着我。 「买任何漂亮nV生会喜欢的东西。」我说。 「给谁?你自己?」 「给别人,今天也是她生日。」 我们走进nV鞋部,一排排鞋子摆得像展示品。我随手拿起一双黑sE细高跟,又放下。 「你们同天生日喔?」他问。 「嗯。」我望向一旁模特儿脚上那双绑带靴,没看他。 「等一下我请你吃午餐吧,我——」 「不用谢谢,我等一下有事。」我打断了他,这是今天第二次。 我没说谎,我确实有事,只是是好几个小时後的事。 但我不想多解释,解释本身就让人更累。 我抬头看他一眼,那闪过一瞬的失望。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走吧。」我转身,慢慢走进化妆品区。 柜姐马上凑过来招呼我,我笑着应对,手指划过几个唇膏sE号。 「这支,还有这支,包起来。」 「这盘眼影也包起来,限量的对吧?那罐香水我要中瓶的。」 她点头记下,动作俐落。 我们一路走过几个品牌,我每个都买,标准很简单。 要是大牌子,包装要美,sE调要有质感。用不上的也没关系,摆着也漂亮。至少别用便宜货。 「这些是送人的吗?」柜姐问。 「是。」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得更谨慎了。 「你真的要买这麽多?」潘逸辰终於问,语气还算平静。 「嗯,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我把黑卡递给柜姐。 「没有。」他说。 後来我凭着那天的记忆去了夏芮安的家。 「你好,请问您找哪一户?」警卫抬起头,语气礼貌。 「找夏芮安。」我说,把视线移到他x口的名牌上,「可以帮我转交东西给她吗?」 警卫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身旁的大纸袋们。 「请问你是……?」 「我是她妹妹。」这也算不上谎言吧,不是所有姐妹都有血缘关系。我跟她长得像,b她晚出生四小时,称得上妹妹。 他点点头,转身按下柜台上的对讲键。 几秒後,警卫转头看向我,「夏小姐现在不在家,但是我可以帮你转交。」 我点点头,弯腰把袋子交到柜台前。 还好她不在家,因为我不想见到她。 「我会放进包裹保管区,不用担心。」警卫接过最後一袋时说。 「谢谢。」 我转身准备走,却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她现在住哪一层?」 警卫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很抱歉,这我不能透露。」 「嗯,好。」 我没再问什麽,推门离开。 刚踏出一步,天空轰然一声雷响。 我抬头望向灰蒙的天际,雨点随即洒下,从天空落下。 下雨了。 这雨下的太刚好了吧? 我伸出手,让雨滴落在掌心。 一滴滴的雨打在我的脸上,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我闭上眼。 雨声密密麻麻,敲在伞面、玻璃窗、柏油路。 这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 让我只想站在雨里,静静感受。 恍神间,潘逸辰已经走到我身旁,手中撑着雨伞。 「谢谢。」 「外套都Sh了,你要穿我的吗?」他说。 我抬头看他,唇角动了动,接过他手中的伞,「不用,你怎麽什麽都有?」 「走吧。」我笑。 第四章:城市之上 晚上,我把头靠在半开的车窗边,从驾驶座看出去,餐馆的轮廓被h铜sE的光包着。 6:01 时间跳到下一分钟。 6:02 我没事做,只好一直盯着数字。 左手沿着驾驶座的皮革滑下去,反覆m0了几次。 这台车是我爸以前买的,但他从来没开过。 黑sE宾士,气味还是新的,皮革乾净、平整、没有历史。 6:04 再一分钟。 我和林知雨约六点见面。 我搬到l敦後偶尔会传些关心的讯息,但她都回得很敷衍。也是情有可原。 她从小就有迟到的坏习惯。但今天她不会。 而我,打算迟到五分钟。 因为如果我b她早到, 我不知道要坐哪里、不知道怎麽把手放好,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迎接重逢。 6:05 我熄火,收起手机,抓起包包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是我选的。 一间靠河边的老派法式餐馆,因为刚刚的雨,Sh气变得更重。 「请问您有订位吗?」 「林小姐。」 「林小姐两位吗?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我跟着服务生走过一排排摆满红酒的玻璃柜,地毯把我脚步声吞掉,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槟和冷花香。 我看见她的背影。 穿着简单的白sE长袖和牛仔K,头发盘成包包头。b我记忆中更瘦、也更沉静。 我拉开椅子,坐下时,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眼神不冷不热,只是看着我,很平静。 「你不冷吗?」她问。 「不冷。」我淡淡说。布里斯本的冬天和l敦的冬天根本没得b。 她没回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你点餐了吗?」我问。 「还没。」 我拿起菜单,点了骰子牛,那是她以前Ai吃的。希望她现在还喜欢。 她婴儿肥没了,五官也变得更成熟了。 「你手怎麽了?」她突然问,眼神扫过我左手。 我一怔,才发现那一片还没消退的瘀青露出了一角。 我把手往大腿一压,却来不及了。 唉。 这是我第一次,不想让人看到我身上的瘀点。 我移开视线,「之前撞到。」 「撞到会长这样?」 我吞了口口水,「会啊。」我笑。 她没再追问,低头夹了几口义大利面吃。 「你瘦了。」她说。 「那很好啊。」我笑了一下,但笑不出来。 我们安静了很久。 她拿餐巾盖在腿上,拿刀叉,动作俐落。吃东西的时候小口小口。 我原本以为她会释怀。毕竟那麽多年过去了。 我甚至以为,她会因为我回来而开心一点。 显然没有。 我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河,有几道光打在水面上,一直闪,却没人回应。 河堤对岸是一排整齐的树,风吹过去,叶子动了一点点,却听不见声音。 餐厅里太安静,只剩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响。 此时知雨突然站起来,动作有点快。 我跟着她站起来,「g嘛?」 「我吃饱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哽咽。 「你….等一下。」我伸手拉住她。 「g嘛?我说我吃饱了。」她转身看着我,眼里含着泪光。 我看着她的眼,像是被陷进去。 那是浓烈的血红,和暗沉的墨蓝。 怒火在x腔震响,却又被悲伤的cHa0水淹没, 透出一丝几近枯萎的Ai意。 眼泪始终没落下,却带着刺鼻的苦涩。 她的手腕开始扭动。 一边转,一边往下压,往内扣。 我的手一开始还握得很稳。直到她的指节顶住我的虎口,关节撞关节,骨头磨出声音。 我的食指被折到一个角度,痛了。 我没说话,但手松了。 她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几分钟後,我叫了服务生结帐。 动作很快,语气很轻。 我的x口很闷,黑卡递出去的瞬间,手还在抖。 一走出餐厅,我直接钻进车里。 门一关上,我才听见自己的呼x1声不对了。 气卡在x口,进不来,也出不去。 引擎一发动,手就开始抖,方向盘抓不稳,右脚踩得太重,一路飙。 全身都在颤,无法控制的那种。 又来了。 C-PTSD。复杂型创伤後压力症候群。 一种由长期、反覆X、无法逃脱的创伤经验所引发的心理疾病。 我用力深呼x1。 x1气的瞬间可以短暂停止颤抖。 但一吐气,就又控制不住了。 一到家我就下车,进屋、锁门、直走进浴室,把衣服丢地上,转开水。 冷水从水龙头里涌出,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一点。 好累。 之前潘逸辰就叫我要去拿药,但我没听他的。 也没关系,就自作自受吧。 水停下时我还在抖。 我用浴巾包住自己,头发ShSh地滴着水,踏进房间,才听到手机在震。 满满的未接来电,都是夏芮安。 祸不单行。 我皱眉,还没来得及点开,就有一连串的讯息跳出来。 「帮我开门。」 「我在你家门口。」 「开门。」 「快点。」 「1。」 「2。」 「3。」 「出来喔。」 我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门铃就响了。 我还是去开了门。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浴巾随便裹在我身上,水滴顺着锁骨滑到脚踝。 门一打开,她就站在那,皱着眉头看我,「洗澡洗那麽久喔。」 夏芮安转身就要进来。 「你要g嘛。」我问,声音乾哑疲惫。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没回答,鞋子脱得很自然,直接走进我家。 「你澳洲有房子喔?我怎麽不知道?」 她怎麽会知道,我翻了个白眼。 「你要g嘛?我很累。」我走过去,水还在滴,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没有开灯,屋里一片昏暗,只靠浴室和夜景照进来,玻璃反着浅浅的光。 窗帘没拉,整个城市摊在她眼前。 她站了一会儿,没讲话。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一片城市。 灯光在上面铺洒开来,像无数碎落的人间星辰。 真的很漂亮。 我很喜欢看夜景,我常看着这些灯想事情。 城市在脚下流动,像人的心跳。 光与暗交错,喧嚣与寂静并存。 可灯光是Si的,天sE也是Si的。 可能是因为散光,所以显得特别漂亮,也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从高处俯瞰这个世界。 「喂。」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已经有点皱了。 「你认真的?」她把纸伸到我眼前。澳洲航空电子机票确认函。 上面是她的名字,夏芮安。航班是QF9,从布里斯本飞l敦,七月二日晚上九点,头等舱,1A。贵宾室已预留,行李额度五十公斤。 今天早上,我偷偷将这张票放到那堆生日礼物里。 「怎样?」我问。 「什麽意思。」她问。没有表情。 「什麽什麽意思?」我转头看向窗外。 「诶你真的很讨厌诶,难怪没朋友,不想理你了。」 我抓了抓眉毛往吧台走,「就是生日礼物,没什麽意思。我给你的口红你可以不用,我给你的机票你也不一定要飞。」 冰块掉进玻璃杯,啪的一声。 我没说话,只是倒了点琴酒。 「我g嘛跟你去啊?太突然了吧,我的东西怎麽办。」她走过来说。 「你有什麽重要的东西?」我搅了一下杯子,没抬头。 余光看见她又不爽了,她很常不爽我。即使我没什麽意思。 「很多。」夏芮安说。 「那就带着啊,很难吗?」我喝了一口,一点酒味都没有。 她手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麽,最後又没开口。 我知道她其实没什麽好反驳的,也没不愿意,就是不知道怎麽样才b较像自己有选择。 「我不要,除非是头等舱我才要去。」她伸手把杯子拿走,边喝边瞪我。 「就是头等舱啊,发什麽疯?」我皱眉。 夏芮安是一个会看脸sE的人,但她却很喜欢惹我。 我今天再怎麽看都不像心情好的人吧? 她可能想要跟我玩吧,或是想要我哄她。 「我会坐经济舱吗。」 我转身拿出另一个杯子。 她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夜sE。 第五章:L敦 七月二日,晚上九点半。 昏h的暖光从座位上方斜斜地照下来,照得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一条一条的。 我把靠枕往後推了一点,微调了几次座椅角度,最後让它斜成一个刚好能把脚伸直的弧度。 她侧头看着窗外,指尖绕着耳机线,一圈又一圈。 她以前从不用有线耳机的,看来我买错生日礼物了。 「各位贵宾,欢迎搭乘本次前往l敦的QF9航班……」飞机广播响了一声。 我没仔细听,只是把安全带拉了一下,卡进腰间。 广播还在继续:「本次飞行时间将近二十三小时,预计於l敦时间清晨六点抵达……」 飞机开始滑行。 压力从地板往上涌,一直到肩膀,我下意识吞口水,旁边的她也刚好张开眼。 她转头看我一眼,稍微g了一下嘴角,「我好久没坐飞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回什麽,就点了一下头。 轮子离开地面。 机舱微微晃了一下,接着就是几秒的失重。 我们都没说话,头与头之间只有一颗抱枕的距离。 没有碰到彼此,但我知道她听得到我的呼x1。我也听得到她的。 我闭上眼。 坐飞机唯一一件有趣的事就是欣赏窗外的风景。但这次没办法,因为靠窗的座位被她抢去了。 从布里斯本到l敦是一趟超长程直飞航班,中途会在新加坡停留约一小时。 抵达l敦时大概是早上七点。 「喔g,超累的,为什麽坐飞机要坐一整天啊。」夏芮安走在我前面,外套搭在行李箱上,肩膀一晃一晃的。 我们是第一批被请下飞机的乘客。 l敦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和一丝cHa0Sh的泥土味,与布里斯本乾燥的冬夜截然不同。 踏出机场大门,轮子在石砖地面滚动的声音乾净俐落。 「啊我们现在要去哪?」夏芮安拉着行李,心情很好的样子。 「回家。」我说,往那辆黑sE宾士走去。 车窗边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司机,人高瘦,站得笔直。 他看到我,立刻迎上来。 「林小姐,早上好。」他低声说。 他接过我们的行李,几乎没多余动作地放进後车厢。 「你家在哪?很远吗?很大吗?」芮安问,一边弯腰上车,一边转头看我。 我坐进车里,皮椅有些凉,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水味,窗户略为起雾,从外头看不清里面。 很熟悉的味道。 让人很平静。 「Chelsea,没有很远,有一点大。」我回答。 远处的砖红sE屋顶浸在浅灰sE的天光里,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雾。 街道空空的,行道树ShSh的,像刚被洒过水。 「啊我要睡哪里?我不要跟你睡喔。」 我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没打算跟她睡。 「睡沙发。」 「才不要,有客房吧?还是你骗我没客房,你想跟我睡。」 「P蛋。」 视线穿过前窗,转进去是一条窄且熟悉的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白sE墙面与绿篱,雨水沿着屋檐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然後,车子在一栋双层别墅前停下来。 「到了。」 我们拖着行李走上小径,月桂叶上的水珠落到石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这院子很小,只种了几株月桂、h杨和几盆玫瑰。 我输入门禁,黑sE门锁「喀」的一声开了。 「你自己住喔,这样不会很孤单吗?」 「好孤单喔林知妍。」 门一关上,里头瞬间静下来。地板是灰sE雾面木纹,室内灯还没打开,白sE墙面映着外头透进来的冷光。 「好Sh喔,除Sh机呢。」她皱眉。视线扫过客厅、楼梯,再落回我身上。 我把行李拉进门口,鞋子摆好,没看她一眼。 「你去睡楼上最右边的房间,另外一个客房没有床。」 「蛤?为什麽啊?」她一边说一边走上楼梯。 我走到厨房,先打开除Sh机,再把饮水机开关按下去,接了一杯冰水。 楼上有三间房,我的卧室和两间客房。 b较小的客房根本没人会去,因为我没有会来我家的朋友。真的会来我家的只有我和要和我ShAnG的人。 夏芮安是例外。 「你有什麽吃的吗?」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饿了?」 「超级饿。」 我把水放到唇边,「冰箱有东西,自己找。」 「嗯~你帮我用啦。」她声音黏黏地往上提了点。 「不要。」 「喔呦,你很烦诶。一点都不会招待客人。」她声音马上变得低沉,从楼梯往下走,脚步故意踩得有声音。 「我还要工作,不是来陪你玩的。」 她没回话,下楼走进厨房,在冰箱翻来翻去。 8:38 我没再看她,往楼上走,准备换个衣服往公司。 「明明就只有茶水跟蛋,这样叫有东西喔?有泡面吗?」 她站在厨房大喊,音量放得很大,很吵。 我走到二楼衣帽间。随手翻了翻,最後cH0U出一件黑sE西装短裙,不会太X感也不Si板。 剪裁贴身,布料冰冰凉凉地,挺却不厚,夏天穿也不会闷。 才稍微补了一下妆,楼下又传来她的声音:「我要点外卖,这里地址是什麽?」 我真的觉得她很烦。 一直叫叫叫,喉咙不痛吗? 上班的路上我用讯息跟夏芮安讲了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地址、Wi-Fi密码、门锁密码,清洁阿姨、园艺师和私厨的电话号码。 「车库里那台黑sE宾士你可以拿去开。」 「钥匙在cH0U屉玄关。」 「你有驾照吧?」 「没有的话不要撞到人。」 其实这次带夏芮安来l敦真的很突然,票是在知道她是妓nV的那天买的。 虽然完全没有计画,但也不能遭到哪里去。所以没关系。 我往办公室走去,进门的时候,有三个人正在对着模特儿讲话。看着有点眼熟。 她低头在旁边的试衣间里听着指导,表情空白。 我没说话,走到最里面,把包包放在桌上。 桌上有十几本开到一半的书、一杯乾掉的咖啡、一叠画了线条的纸和一只空的打火机。 我先看了纸上的草稿,是上周画的,已经不准了。我r0u掉那张纸。 「今天那件裙子穿得怎麽样?」我问。 米拉转过身:「领口还是有点怪,剪裁不太顺,後背有点撑。」 我点点头,拿起剪刀。 「叫打版师上来。」 她迟疑了一下,「现在吗?」 「不然要午餐时间吗?」 她小声地「好」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把椅背调到最斜的角度,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椅子慢慢停下来,视线对上模特儿。 我看了她一会。 突然想起她就是我还在澳洲时线上会议的那个模特,好像叫艾…什麽米? 「你好。」她主动开口,语气不高,带点试探。 「我叫艾莉西亚。」 原来是艾莉西亚,我很不会记名字。 她看我没回应,又补了一句:「我很喜欢你之前FW36城市灰主题。那时候我还不是模特,刚开始上课,我们老师拿那一季讲台步配合服装的效果。」 我低头翻着纸上的展览排程,没接话。 是有点小尴尬没错,但我现在真的没心情跟别人聊天。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忙,我只是想说……如果下次有模特儿甄选或走秀,能通知我的经纪人吗?我真的很想参加。」 我看了她一眼。 原本想说点什麽,但还是算了。 「你再说一次你叫什麽名字?」 「艾莉西亚。」她笑。 我顿了顿後开口,「等米拉回来你跟她说。」 「谢谢。」她举了个躬。 我转回桌面,把文件收好,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芮安。 「你家电视好难用,我找不到flix。」 「而且我不喜欢宾士诶,给我买特斯拉。」 「啊外卖怎麽还没来,我要饿Si了。」 「如果等一下很难吃我会生气喔。」 我盯着萤幕,手指停在上面。 旁边的米拉正在和打版师讲话,声音低低的。 「你不要已读不回。」 然後她传了一张外卖的照片。 塑胶袋里的汤汁洒了一点,还特地把失败的样子拍得很清楚。 她又传来一条讯息。 「g你娘,超难吃。」 我盯着这行字笑了一下,然後按下锁屏。 萤幕瞬间暗掉,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椅子往後一推,我起身走向米拉。 「把後背拉平,腰线稍微收紧一点。」我低声说,手指指着布料。 打版师蹲下调整针脚,助手拿着尺测量肩线与腰线的距离。 「午餐前先把这件完成,下午可以开始拍照。」我说。 打版师点点头,针线一进一出, 布料被压紧、收拢,线条慢慢乾净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要早一点回家了。 第六章:不单纯的关系 雨点打在车窗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司机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内b外面温暖乾燥。 又下雨了。 怎麽哪里都在下雨?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Sh透的窗外。 雨天再加上是下班时间,原本三十几分钟的车程都翻倍了。 我不是很喜欢雨天。 夜晚的雨很美,却令人怀旧。 这时,夏芮安的讯息传来。 是现在的夏芮安,不是以前的夏芮安。 「几点到家?」 我笑了出来,「塞车。」 「你快点啦,我煮大餐诶,等一下不给你吃。」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吃。因为一定很难吃。 小时候我很常去她家,她只会微波炉加热,和泡面加蛋。 她煎的蛋还是破掉烧焦的那种。 「以後叫私厨就好。」我说。 挡风玻璃上不断被雨刷刮开又迅速模糊。 车子一路堵堵停停,终於拐进熟悉的街口。 直到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家门口,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夜风卷过,带着微微凉意。 我站在门前,伸手按下门锁的数字键,整理被风吹乱的Sh发。 门锁发出短促的哔声,拉开门。 我把鞋踢进鞋柜,顺手把外套挂好,换上拖鞋。 一踏进门,空气里传来一GU香味。 泡面的香味,很浓。 我慢慢走到厨房,笑出声:「泡面是大餐吗?」 餐桌上整齐摆着两碗泡面,每碗都放了四颗蛋。 蛋白煎的金h,边缘微微翘起,蛋h是半熟的。 很完美。 不像那天。 「我来煎蛋,你要吃几颗?」 那时刚放学,我去她家读书,我们都还穿着制服。 「两颗。」我说。 「我平常吃泡面都配四颗蛋,知道这是什麽吗?」 「贵妇吃法。」她笑。 天黑的很快,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她爸爸在台湾,妈妈出门了。 「好你看喔,老娘超会煎蛋。」夏芮安握着锅铲,专注地看着蛋Ye。 她先用力晃锅,然後猛地一抬手,把蛋整片翻到空中。 「喔你不要这样Ga0啦。」我皱眉往旁边躲。 落回锅底的瞬间,蛋h啪的一声裂开,金hYeT四溅,黏在蛋白上。 「靠邀。」她手松开锅铲,垂在身侧。 「喔呦。都你害的啦,影响我发挥。」她斜眼看着我。 「这颗给你吃,我再煎一个。」 「不要,我的我要自己煎。」 「不行,因为这是我家,你要吃这颗。」她指着锅里的蛋。 「g,你还没关火。」 我冲去将火关掉,掀起来时底下已经焦了。 「你吃。」 「才不要。你吃。」 「你吃。」 「你吃啦。」 後来那颗蛋还是夏芮安自己吃掉了,我吃我自己煎的。 我放下筷子,把碗推远,「b你以前的好多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面都还没吃完,很浪费诶。」 「我吃了四颗蛋诶,我平常都不吃晚餐的。」 「难怪你现在那麽瘦。」她瞪了一眼继续低头吃泡面。 我原本要开口反驳的,但发现没有必要。 因为我清楚知道,我现在瘦不是因为不吃晚餐,是肌r0U流失、营养不良。海洛因的关系。 「你真的不吃罗?」她问。 「嗯。」 这是夏芮安来l敦的第一天。 接下来的两周没什麽大事,只有一些细小的重复。 洗漱、做饭、吃饭、购物、拌嘴,偶尔谁先沉默。 两个礼拜後的晚上。 我们都睡不着,只好看了一部不怎麽好看的电影。 落地灯斜斜照着,光晕洒在沙发一角。 电视的冷光一闪一闪,打在我们脸上。 「诶,我们来养狗好不好?」夏芮安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养狗? 很久後我才开口,「不要。」 「狗太吵了,又臭,麻烦Si了。」我说。 「喔呦,我每天待在家很无聊诶。」 「我现在要养一个废人,还要再养一只狗喔?」 「我是废人吗?」她皱眉笑了出来。 「不是吗?」 她想了想後开口,「你不是要包养我?」 「我又没碰你,这样也叫包养?」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电视在前面放,却没人在看。 「那你来g我啊,我看你不敢。」她笑的挑衅,好像很开心。 「确实不敢。」 说完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只听见电影里的对白。 我不知道我到底g嘛养夏芮安,不过跟她住也是有我的好处。 虽然她很烦,但不知道为什麽,她搬来的这两个礼拜我忧郁症都没发作。没哭过,也没吃安眠药入睡。不知道是不是她吵着跟我睡的原因。 「那养猫呢?猫咪很乾净诶,也不会吵啊。」 「不要。」 「喔呦,你真的很烦诶,那养狗。」 「养竹节虫。」我笑。 「g你娘,你不要再竹节虫了,从以前讲到现在。」她受不了,直接把电影暂停。 「竹节虫很可Ai,很乾净,而且不吵,也不会把东西从桌上推下去。」我看着她说。 夏芮安翻了个白眼,吼了一声。 「还有,你不要再说g你娘了。」我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电影。 她摇着头模仿我说话的语气,然後躺到我腿上滑手机。 「你不看了吗?」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瞪了我一眼。意义不明。 浪漫片里的音乐正起,画面上两个人相拥对视,准备接吻。 每次看到接吻画面我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是该起哄,还是嫌弃。 看到一半,我的鼻孔突然被戳了一下。 「g嘛啦?」我低头看她。 「还是我去工作?」她问。 我愣了一瞬,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我之所以把她带来l敦,就是不想她继续做原本的工作。 「我去咖啡厅打工。」 原来是咖啡厅,我笑了出来,「算了吧。」 「都几岁了还要去咖啡厅打工。」 我们以前一起在咖啡厅打工过,要不是我们的脸能x1引几个人,应该早被开除了。 服务态度差,上班聊天,还经常迟到。 「你大学读什麽?」我随口问。 她犹豫了一下後开口,「没读完。」 我点了点头,「还是你来我公司?」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要提议,但这绝对是一个很糟的提议。因为我最受不了跟熟人一起工作。 「真的吗?不能想去就去吧?」她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为什麽不能?」 我真的想叫我自己闭嘴,我说这种话不是一直在邀请她吗? 「是你的公司喔?」 「不是,不太算。」 「这样走後门诶。」她说。 「对啊。」 「那我要当什麽?」她追问。 其实如果她真的要来我公司也不是不可以,她高中就是读设计,审美也很不错。 但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工作,不能让别人觉得她走後门。 真的要做的话从设计师助理,我正准备开口,却想闹她一下。 「清洁阿姨。」 「g你娘。」她抬手打我。 我r0u着手臂,她打人真的很用力。 「设计师助理啦,设计师助理。」 「真的吗?」 「可以这样吗?」 「可以吧?」我笑。 其实我应该拒绝的。 在公司,大家都知道我很难Ga0。怕吵、怕蠢、怕慢,夏芮安全占了。 可不知道为什麽,我没办法拒绝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可能很想跟她待在一起吧。 我将视线移回电视。 从以前开始, 有一个问题,我永远回答不出来。 我喜欢夏芮安吗? 我总觉得答案是否定的。毕竟我对nV生没X趣,这点我很清楚。 可偏偏,每次她在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感到淡淡的快乐。 我不知道为什麽。 夏芮安很厚脸皮、任X,还很吵。我越拒绝,她越要靠近。 这些本来都该让我讨厌,可真正要推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这该是我紧紧抓住的东西。 或许这不是喜欢。 是一种b喜欢更复杂,更难定义的东西。 既不是单纯的友情,也不是Ai情。 会是什麽呢?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更好的词。 可能, 是Ai吧。 第七章:twibitces 「喂。」 「喂?嘿,最近都在忙什麽啊?爸打给你都不接。」 他的表情出现在萤幕上,嘴角是笑的,可眉心皱着。那种半真半假的不爽,让我压力很大。 「刚出差回来。」 「去澳洲的,我之前有跟你说过。」 「喔,爸是来跟你说生日快乐的。我今年就没买礼物罗,你也没有缺什麽吧?」他笑。 「没有。」 我生日明明已经过三个礼拜了,不知道他现在为什麽要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萤幕外,夏芮安皱着眉急切地看着我,手指焦躁地指向墙上的时钟。 10:45 「你今年什麽时候回台湾啊?」爸爸问。 「还不确定诶。」 「你今年一定要回来,去年都没回来了,爸很想你。」 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偏得过分,但我很快改成甜美的笑容,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好,我到时候再跟你说,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喔好,到时候打给我。」 电话挂了後我还盯着萤幕看了一阵子,然後才看到夏芮安靠在桌上滑手机。 「走吧。」我拎起包包。 「还叫我不要迟到,就是因为你才会迟到啦。」她白眼。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迟到或不迟到,我不去公司也没差。 我们一前一後走出门,空气里还留着早晨的Sh气,吹过来却不凉。 我按了遥控,车灯闪了一下。 坐进驾驶座後,我发动引擎,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冷气口缓慢吹出的风声。 「刚刚那你爸?」她问。 「嗯。」我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踩下油门。 她低头连上蓝牙,将音量调的恰到好处,手停在萤幕上,随便哼唱。 没想到她歌品还是没变。 我打下左转灯,转进排排红砖的街道上。 「啊你妈呢?」她随意问。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手不自觉cH0U动。 目光短暂落在後视镜里的自己,yAn光从建筑缝隙洒进车内,我用力眨了眨眼。 左手伸向车顶的小格子,拿出太yAn眼镜。 「她很好。」我说。 夏芮安点了点头,「几点才会到啊?」 「快了。」 ————————— 电梯门一开,夏芮安就走了出去。好像她知道往哪里走。 「走这边。」我侧过身,伸手拉住夏芮安的衣角,把她拉到我身後。 旁边迎面走来几个人,手里抱着样本板材。看见我和旁边的夏芮安後,停顿了一下,「总监早。」 我轻轻抬了抬下巴回应。 路过开放办公区,助理们正忙着核对尺寸,桌上散着sE票卡。 几个设计师抬起头,目光先落到我身上,很快就转去打量夏芮安。 走廊转角,光线柔了下来,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清晰回荡。 我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率先走进去,瞬间隔绝了外面吵杂的声音。 「啊……累Si了。」我坐到躺椅上。 夏芮安环顾着四周,随後坐到我旁边,「啊现在要g嘛?」 我m0了m0後颈,此时门口传来三声急促的敲门声,门轻轻开了。 米拉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夏芮安时愣了愣。 她把杯放下,杯口还冒着薄雾。 我接过黑咖啡,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用理她,她只是来玩的。」我对米拉说。 「啊……好的。」她低下头,「那……我先把下午的会议资料整理好,放在您桌上。」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米拉。」 「嗯?」她回头。 「一杯拿铁,低脂牛N。谢谢。」我说。 她又瞄了夏芮安一眼,「喔…好。」 不知道为什麽,每次米拉的反应都让我觉得很好笑。 圆框眼镜,棕sE短发内湾,总是很紧张的样子。 夏芮安突然叹了口气,斜眼的看着我,「你真的很没礼貌诶。」 我抬眉转向她,我没礼貌? 我盯着夏芮安,先是左眼,再慢慢移到右眼。 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一点嘲弄,就算什麽都不说,也像在笑我。 我没礼貌? 我还是有点震惊。 「怎麽说?就是给人很混蛋的感觉。」夏芮安笑。 我咬着下唇嘴,靠在椅背上,眼神还停在她脸上。 「混蛋的感觉?」我挑眉。 夏芮安斜靠在沙发边,手指轻敲着扶手,嘴角g起一抹笑。 「对啊,就臭B1a0子、坏nV人样啊,不然以前也不会那麽多人讨厌你。」 我笑了出来,点了点头,无所谓地翻开桌上的资料。 高中时, Twinbitches. 这个词常常被用来说我和夏芮安。 刚进学校就被人在公车上说坏话,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麽。 可能说我长的很讨厌,或是我坐uber上下学,甚至是我喷的香水。 但我觉得主要原因应该是我跟夏芮安走太近。 「我跟你赌你现在这些同事一定都讨厌你。」她朝我笑,是很可Ai的那种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好好好,随便你。」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但夏芮安讲这种话我反而觉得她很可Ai。非常可Ai。 此时门口再度传来敲门声, 米拉探头进来,两手端着拿铁,杯口还冒着薄雾。 「低脂牛N的拿铁。」她低声说,把杯子放下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杯身轻碰桌面。 「谢谢。」芮安说。 「嗯,谢谢。」我也说。 米拉僵了一下才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退到门口。 「她很可Ai吧?」我说。 「哪里啊?感觉就是….不知道。」夏芮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没再接话,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散开,但香气仍充斥在鼻腔。 街道上车流缓慢,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我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着杯身,玻璃外壁的温度渐渐凉下来。 「好。」我坐起来,准备开始处理下午的会议。 「我现在要认真的,随便你要g嘛,不要吵我就好。」我说。 「我可以出去逛街吗?」她说。 我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 她是指真的离开公司出去逛街,还是在公司里乱晃逛街? 「可以。」我说,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 休息时间。 我坐在马桶上滑手机,本来只想上个厕所,没打算注意外面的声音。 可如果内容有关我,我就不得不听一下了吧? 「诶,你今天看到那个nV生吗?总监旁边的。」 「看到啦,她是谁啊?不是模特吧?很矮诶。」 我眉头微微一挑,差点笑出声。 「不知道,最近不是还要出美妆?她脸蛮美的,可是这不是总监负责的项目吧?」 原本想等他们讲完再出去,但谈话b我预期的还要长。 我从包中拿出降噪耳机,正打算戴上时—— 「感觉就不是那麽单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吧?总监一定是nV同。」 我闭上眼。 到底为什麽大家都觉得我是nV同啊? 我长的很像nV同吗? 「可是林知妍感觉很公私分明诶。」 「她可能其实是恋Ai脑。」原来他们私下都直接叫我全名。 我慢慢戴上耳机,假装调整音量,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冲水後,我走出厕所,看见他们正在补妆,看到我後手忙脚乱地抬头。 「总监好。」,我随意拔下一只耳机,扬起微笑:「你们吃午餐了吗。」 我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得不说,我演技真的很不错。 「啊……还没。」 我点了点头,手边把水龙头关上,擦乾双手。 转身走出洗手台区时,耳机还塞在耳里。 顺着开放式办公区的走道走出去,我打算到附近咖啡店拿一份沙拉就好。不知道夏芮安跑去哪了。 走到大厅转角时,我停下了脚步。 夏芮安正靠在接待区的高脚椅上,喝着一杯不知道谁送的气泡水。 她侧着身子,和两个设计师说着什麽,眉眼弯起来,笑得特别灿烂。 我差点忘了,夏芮安很会社交。 我慢慢走了过去,那两个设计师注意到我时,立刻站直身子,「总监好。」 夏芮安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刚刚的笑意。 「这是新来的小助理,你们多教她一点。」我对他们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才僵y地笑,「好的。」 我微微抬下巴,他们很快就识趣地走开。 夏芮安还靠在高脚椅上,笑了一下,侧头看着我,「小助理?」 我看着她,没回话。 「那我现在是你员工了喔?」 我往前走,她也跟上来,脚步很轻快。 「要叫你总监吗?」她忽然在我身旁低声笑。 我停下,斜眼看了她一眼。 「不要吵。」 她抿着嘴,笑意却没收回去。 「现在去吃午餐吗?他们刚刚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我都为了你拒绝诶。」 我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我要去咖啡厅外带沙拉。」我说。 「蛤,那我不要吃,反正我也不饿。」 按下电梯。 「我想看你之前做的东西。」 「不行吗?」她问。 我将视线落在反光的电梯门上,里面倒映出我们两个的身影,靠得很近。 「不是不行。」我说。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我先走出去,夏芮安跟在後头。 「不是不行,那就是可以。」 大厅的玻璃自动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洒进来。 我眯起眼,把墨镜往上推。 街上热气翻腾,汽车缓慢地往前挤。 我朝对面的咖啡店走去。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去看?」 「会啦,会啦。」 我们并肩走在马路上。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我手背擦过她的手。 下一秒,她就顺势用食指g住我中指和无名指。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个夏天。 我们,也还是像以前一样。 第八章:可承受的频率 你们知道吗? Ai, 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想了解她,想依靠她。 想被安慰,想被理解。 慢慢敞开心扉,给你看我所有的伤疤。 判断力下降、反覆思念、为对方牺牲个人利益。 这些不是因为不够聪明, 只是正常的生物机制罢了。 科学会说,那是神经活动异常。 诗人会说,那是心动。 我觉得它像一种毒品。 无sE无味,合法却强烈。足以让人上瘾。 「林知妍。」 十一年前。 她皱着眉,和平常不一样。是带着疑惑、恐惧、愤怒的眼。 「是因为你爸吗?你跟了你爸然後就这样?他就不Ai你,你到底g嘛?」 听着她说的话,我脑袋一片空白。 「别人过的很惨会让你觉得b较开心吗?」她眼皮颤了一下,视线在我双眼来回。 微风吹来。 吹动了她的头发,也吹动我的。 因为刚放学,路上人来人往。很多人看着我们。 我没有理会,因为我不在乎。 夏芮安也没有理会,因为她还来不及在乎。 「难怪你妈会生病,就是因为有你这种nV儿。」 我站在那。 什麽都感觉不到。 难过?烦躁?愤怒? 我不知道这是什麽,但我只会一种处理方式。一种很不好的处理方式。 我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不要讲的好像你是什麽圣nV欸。」 我那时候的表情很凶吗? 她不像平常那样Ai讲话了,只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很难过的看着我。 「你爸就很Ai你?你妈很Ai你?」 口出恶言。 「他们很Ai你就不会出轨。」 我把你曾告诉我的伤疤,原封不动的再加在你身上。 「不会打你,不会把你赶出家门。」 Ai, 使人脆弱。 从眼睛不断流出的泪水,打Sh了粉底,留下几道细长的痕迹。 x口微微起伏,肩膀轻轻颤抖,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夏芮安哭了。 我们就这样站着。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时间像停住了一般。 我知道我应该要做点什麽,但我没有。 我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然後,我转身离开。步伐很慢。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鼻尖一阵刺痛,泪水先是模糊了视线,然後不受控的流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cH0U泣,只有温热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我也哭了。 ————————— 「听米拉说你不想带夏芮安?为什麽?」我一边帮多r0U浇水,一边将笔放入笔筒。 他低着头没作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身子靠向椅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芮安她……真的什麽都不会。」 「她不会用影印机,不会整理档案,不会排版,不会做会议纪录。」 「更不用说处理样品、输出设计稿这种东西了。」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基本上,她连一个设计师助理最简单的事都做不了。」 我弯了下嘴角,视线落在桌上的稿纸上。 夏芮安当然什麽都不会。 即使她有天份,也没学过专业的东西,没有接受训练。 「她不是会泡咖啡吗。」我说。 他愣住,眉头一皱。 我笑出声来,「开玩笑的。」 随後我坐直身子,从包里cH0U出一叠钞票,放到他面前。 「如果她什麽都会,我就不会叫你教她了。」 我推了推那叠钱,抬眼看他。「不好意思,要让你辛苦一点了。」 他看着那叠钞票,手指动了动,却没有伸过来。 我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过了一阵子他终於伸手,把钱收起来。 动作很快,不敢再看我。 为什麽人类总不正视自己对钱的慾望呢? 就好像那是很丢脸的事一样。 「你出去吧。」我说,声音很轻。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抬眼看向桌角的多r0U。 灰绿sE的叶片紧紧丛生,边缘带着淡淡的粉霜。 我从小就喜欢养多r0U,因为它们长得可Ai,也不用太费心。 理论上,它们能活很久,可不知怎麽的,我总是养不过两个月。 「林知妍。」 门被打开,夏芮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一PGU坐到我腿上。 「好累喔。」 我往後靠了一下,椅背压得吱呀一声。 「敲门。」我说。 她探身盯着我电脑萤幕,头发扫过我的肩,「欸,你教我用那个什麽Figma。」 我盯着她看了一下,「这不是你该问我的。」 「那天那个男生,他不是要带你?请你喝气泡水的。」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我就想要你教我嘛。」她贴到我身上。 我轻轻笑了一下,马上再压下来。 夏芮安很Ai撒娇,也很会撒骄。可是我不能让她知道她成功了。 而且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要我教她,只是觉得问其他人很丢脸。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笑。 这算什麽? 纵宠? 还是有其他词? 不管是什麽, 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要教也是回家再教,你在外面不要这样。」我起身,将她从腿上推开,顺手把椅子转了个角度。 「这里的人都很八卦,你应该知道的。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很熟。」 说完我们对视了一瞬。 她噘着嘴,「我们就是很熟啊。」 我伸手将一撮掉下的浏海顺回去,动作随X,语气更随X。 「就假装一下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分开回家,不要让别人看到我们一起上下班。」 她微微皱眉的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你先出去吧,我等一下帮你叫车。」 下午五点,yAn光从窗外洒进来,金sE斜斜地落在桌面与玻璃杯上,远处的楼宇边缘都被夕yAn染成橘红。 我端起茶杯,视线随着光线在窗外游移,轻抿一口。 「哼,讨厌Si了。」 「今天晚餐换你做。」她边说边往外走,话尾刚落下,门就被关上了。 我往门口瞄了一眼,再回头看着满片晚霞。 来l敦的这三个礼拜我跟夏芮安一起吃饭、睡觉、几乎做任何事都在一起。 现在连工作也要一起。 我了解她,她了解我。 她在无形中安慰我,我也忍不住依靠她。 我们知道彼此的伤疤,也曾成为彼此的伤疤。 判断力下降、反覆思念、为对方牺牲个人利益。 这是毒品。 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要完全戒掉,而是防止成瘾。 就像海洛因。 一个月只能注S一次。 否则,呼x1抑制致Si、器官衰竭、极度JiNg神与心理崩溃。 在不影响正常生活、能控制频率、身T没有明显问题的情况下,获得快感与放松,暂时逃离压力。 晚上, 我把菜端上桌,热气扑在脸上,香味跟着散开。 「我今天没有要跟你睡喔。」我坐下,低头摆好碗筷。 夏芮安抬眼看我,然後她很快眨了一下眼,翻了个白眼,「讲得好像我很想跟你睡一样。」 「我之前会去找你睡,是因为我不想睡你的Pa0房啦。」她瞪着我说。 「那间根本就是你的Pa0房,不要骗我,超明显的。」 我愣了半秒, 舌尖顶了顶腮帮,轻轻「啧」了一声。 脸上那GU不爽还没散开,笑意就从鼻音里渗出来,「对啦对啦,吃饭。」 我房间有几本书, 基本读的滚瓜烂熟的书。 唯一一个没看完的只有一本。 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我关掉浴室的灯,走到落地窗前。 夜景铺展在脚下,灯火零散。 我慢慢拉起窗帘,光线被阻住,夜sE流入房间。 《Ai的艺术》。 我十年级时就读过,读了没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後来认识潘逸辰时他再叫我看一次,还当礼物送我。一个我不喜欢的礼物。 我还是没看完,从大二到现在。 其实只剩几页就看完了,但不知道为什麽,y是不想看完。 我笑了一下。翻开几页,黑sE的字排列得很整齐。 Ai是一门艺术。 需要学习,需要练习,需要修炼。 Ai是一种能力,关怀,责任,尊重和了解。 人们虽然深深渴望Ai,却把成就、声望、金钱和权力,看得bAi还重要。 Ai,应该要是。 我Ai你,因为我能Ai。 我阖上书,放回书架。 里面的一字一句,我几乎不能反驳。 我也知道我价值观偏差,或是说整个观念偏差。但是没关系。 因为对我来说, Ai,不是我该接近的东西。 我没有Ai人的能力,也没有被Ai的能力。 真的,我试过了。 所以我不会读完这本书。我也不会学会Ai人。也不会完全被Ai。 只是偶尔, 忍不住想嚐那麽一点点。 短暂,微小,仅仅一口的Ai。 这就是我能承受的。 唯一能承受的。 第九章:他 十六岁那年,我和一个二十岁的男人za了。 原本以为澳洲的冬天不会冷,结果没太yAn、夜风吹来时,还是冻得刺骨。 「林知妍,你礼拜日跟我去看演唱会好不好?」 「我原本要跟我朋友去,结果他要带四个印度人诶g。」夏芮安很歧视印度人。 「我跟他们去真的会很丢脸,而且跟他们我不能带酒,我想偷带酒。」 「拜托。」 听到酒让我有点心动,但我还是打算拒绝,因为太突然了。 我不喜欢突然的事情,没有计画的事情。 「我又没在听他的歌,明天还要去教会,而且我没钱。」 「你最好没钱啦,才三百块诶,摇滚区。」她说。约六千台币 「没钱。」 「你P啦。」她打了我一下,很不满的看着我。 「还是当你生日礼物?我买票给你,可是我只要出一百五喔,谁他妈生日礼物送三百。」 就是那个晚上。 我遇见了他。 算不上我的初恋,但很特别。 我们从下午四点就开始排队。 演唱者还迟到了一个小时,八点的演唱会他九点零六才出现。 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我们跟着人cHa0往出口挤。 夜风一吹过来,汗瞬间变成冷的。 後方传来声音,口气嬉闹,有点醉,但不让人讨厌。 是三个男生。 年纪看起来b我们大一点,大概大学吧。 一个金发碧眼,笑得特别开。 中间那个应该是亚洲混血,深咖啡sE卷发,眼神特别g人。 第三个我没太注意,因为我目光一下就卡在那个混血男脸上了。 「你们超顶的。」金发男说的正经。 「这附近有间酒吧,你们要来吗?我们请客。」 「如果你们想的话。」 我跟芮安对看了一眼。 「要去吗?」 通常遇到这种搭讪她都会直接皱眉走人。 她现在这样问我就知道她想去。 我也不意外,因为他们三个都蛮帅的。 演唱会延迟了一个小时开场,却还是准时结束。 我们就骗家里说演唱会延长,然後跟他们三个出去玩了。 酒吧门口不大,不是什麽正式酒吧。我和芮安就蒙混进去了。 包厢不大,是他们早就订好的。 灯光昏h,桌上已经摆好几瓶酒,还有打火机、烟和杯垫。 我选了靠边的位子坐下,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观察每个人。 那个混血男坐在我右手边,离得不远,也没刻意靠近。 「你要喝什麽?」他问。 「都可以。」我本来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嘴巴却先动了。 我靠着沙发椅背,偷偷瞄了一眼芮安,她正在和那两个男生讲话,笑得有点过头。 我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调酒的混血男。 我没看他脸,而是盯着他的手。 确认他没有打开什麽药罐,或从口袋里拿出什麽粉末。 没有对着酒杯做出不必要的动作,没有转身,也没有用手遮住酒Ye。 我知道有些人手法很快,连眼睛都骗得过,但我还是看了。 最後他倒上苏打水,泡沫在酒面上泛起一圈白雾。 我没立刻接,而是低头看了眼那杯酒。 杯壁ShSh的,冰块还没融完,透明得几乎看不到颜sE。 我凑近闻了闻。 甜。 没有呛鼻的酒气,也没有酿造感,像是特意藏起了酒JiNg的味道。 「这里面有什麽?」我问。 他转头看我一眼,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就只是一些荔枝和气泡水,柠…莱姆汁,和…一点伏特加。」 「一点?」我又看了他一眼,笑道。 「真的啦,我不骗人的。」 我有点意外,因为这句话我常说。 那是句很好用的话。 既像承诺,又像保证。语气够真诚时,甚至能让人放下警戒。 我几乎不说谎, 但我擅长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不说谎的说谎。 Partialhoy不完全诚实 话本身是真实的,但刻意省略、隐瞒或避免说出那些对我不利的事实。 人会因为那一点点真实就相信全部, 而我,只要适当地沈默,就可以让那些想相信我的人相信我。 我抿了一口,没马上吞。 YeT在舌尖滑过时冰得像什麽都没有,滑进喉咙时才隐约带出一点热。 是经过完美b例稀释後、几乎无害的酒。 真的不浓。 他笑了一下,说不清是对我的谨慎有趣,还是习惯被怀疑。 「我没有要灌你。」他说。 我没回他,只是转过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杯底的水痕。 「你刚刚在看什麽?」 我转头看他一眼。 「嗯…只是在看你有没有给我加料。」 「所以有看到吗?」他笑。 「没有。」 「也不代表你没加。」 他笑的更开了,低声说:「那你还喝?」 我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没变过,就是那种坏得刚刚好的人。 长得坏,说话坏。带点脱序气味,和那总是微笑的唇。 他叫沈予辰,心理系大三,澳洲台湾混血,会弹吉他、有刺青,喜欢养猫。 我们认识两个礼拜後就在一起了。 他开的是一台老福斯。 看起来烂烂的,副驾门有点难拉,但他很X感,所以我猜这台车很贵。 那天我穿着黑sE吊带长裙,其实没有特别夸张,只是因为我身材好才显得sE情。 「你这样穿出门不会被你妈骂?」 「我不跟她住。」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等红灯的时候。 那天之後,我去了他家。 他家称不上大,也称不上小。 有一台咖啡机、落地窗。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画,是印刷的那种,没有签名。 书柜上有心理学的书,也有《赛博朋克》设定集,一点点动漫周边。 客厅有一只黑猫,在他换鞋的时候跳上餐桌。 他对猫说了声:「下来」,语气很轻,像在和情人讲话。 我坐下来,他递给我一瓶苏打水,说他不在家喝酒。 空气里混着烟草残留的热,和冷调木质的味道。 就像他本人一样,乾净、节制,X感的过分。 後来我们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凑近吻我,从耳後,一路到嘴唇,再到锁骨。 那个吻很奇怪,像是在试探我能接受到哪。 我们的身T贴得很近,呼x1都黏在一起。他亲我脖子的时候,我颤了一下,但没出声。 他的手绕到我背後,很自然地m0进衣服里。单手就把我内衣解了。 我当时就知道,他一定上过很多人。 真的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看他。 他只是慢慢地,慢到有点坏。 坏到我没办法再演下去,只能红着眼咬着唇。 「你太紧了。」他低声说。 我怔了一下。 他笑了笑,「全身都是。呼x1也太用力了。」 我是真的很紧张,但我不想让他知道。 痛也是真的很痛,但我不想让你们知道。 「第一次?」 沈予辰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还故意要问。所以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只低头又吻了一次。 整个过程都很慢。他不是那种粗暴、冲动的人。 反而让我觉得很丢脸。 可能是罪恶感,也可能是那种完全被看穿的羞耻感。 那之後的半个月我都没怎麽理他。 直到某天,我们在百货公司巧遇。 「知妍。」他跑过来。 那一瞬间,我脑里闪过无数个他可能会问的问题,并想好如何回答。 「你吃饭了吗?」他笑着问。 这个问题我没预料到。 「还……没……」我越讲越小声,应该要说有的。 「我请你吧。」他说完,很顺手地g住我的手指。 很轻。 轻到如果我不回握,就会直接滑掉。 所以我只好,回握了。 我们走进一间室外区的咖啡厅,一路上他没有多话,手也没有再握紧一点。 「你最近很忙?」他问,一边看着菜单。 「嗯。」我说,没解释什麽是「忙」。 「我还以为你在躲我。」 他低头看我,感觉没有想听答案,只是讲了一个事实。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怎麽反应,只是习惯X抿了抿唇。 後来我点了一份鲑鱼沙拉,他没说什麽,只帮我拿餐具,然後坐在我对面。 灯光有点h,桌子太小,我们的膝盖靠得很近。 「好吃吗?」 「你要吃吗?」我问,随後将叉了一块放入他口中。 他的眼眉有点惊讶,嘴角又带笑。 他嚼的很慢,我拿起旁边的卫生纸擦了擦叉子。 他看着我的动作停止了咀嚼,「g嘛擦掉?」他抬眉。 「我不喜欢吃别人的口水。」我说。 「好吧,可是我们都亲过了诶。」 我们沈默了蛮久, 可是他还是笑着。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 他的外套是深灰sE的,帽子折得有点旧,像经常塞进包里的样子。 他今天没戴耳环,头发蓬松得刚好。 「我们现在还算在一起吗?」他突然问。 我没看他,低头戳着盘里的洋葱丝。 半个月没理人就算分手吗? 好像是吧。 可是我也没有想和他分手,只是有点不想面对。至於是面对什麽我也不清楚。 「很重要吗?」我问。 我的意思是「交往」这个名义,真的那麽重要吗?不是我不在乎,只是我不知道该怎麽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情。 「挺重要的。」他说。 「为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如果我们真的分手了,那我就要找下一个人了,你懂我意思吧?就是….」他语气不重。 说完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我也笑了,不是觉得他说得有趣,是那种下意识的反应。 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你是希望我们分手还是不分手?」我叉起一块鲑鱼沙拉送到他嘴边。 他看着我,然後低头咬住叉子。 我又吃了一口沙拉,三分之二的生菜,三分之一的鲑鱼,还有刚刚好的起司。 这次,我没擦叉子。 他一边看着我的动作,一边把食物咬碎、吞下,嘴角微微抬着。 「不分手。」 他嘴里还有食物,但声音很清楚。 第十章:爱的诅咒 「喂?」 萤幕闪了一下,妈妈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哎呦,终於打来了,都多久没打给我了?演唱会好玩吗?姨姨说延长啦?」 「嗯。」 我不懂那麽久以前的事她为什麽要提。 「大姐去演唱会喔?」弟弟从画面里挤了出来,眼睛亮亮的。 「对啊,一个饶舌歌手的。」 「我也想去,为什麽大姐可以去。」弟弟噘起嘴,瞪着我。 「你才几岁去什麽演唱会啊?而且你又听不懂。」妹妹一边嚼着洋芋片,一边cHa话。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吵。 「好啦,你们先安静一下,我要跟姊姊讲话。」妈妈皱眉。 「宝贝,我们原本不是计画我後天飞,然後爸爸带着弟弟妹妹过来吗?」画质有点糊,但还是能看出她刻意拉高的嘴角和眼角疲惫的Y影。 「嗯。」我点头,往墙上一靠,耳朵里都是林知雨的咀嚼声。 「我後天可能会直接把弟弟妹妹一起带过来。」她语气很平,但脸sE很难看。 我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问道。 「为什麽?」皱着眉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这种沉默,我见得太多。 要麽是吵架,要麽,b吵架更糟。 「你们又吵架?」我问。 她没回答,萤幕里的脸只是僵着不动。 背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被压缩过的电流嗡嗡声,喇叭忽远忽近。 「他打你了?」我盯着她。 她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瞬,b什麽回答都清楚 我屏住呼x1,x口有点紧。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去备案?」 声音b我想像中平静。 她垂下眼睛,眼皮抖了一下。 两秒後,她才点头。 「有。」 我愣住。 那瞬间,我竟然笑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要笑。 但这是真的笑,由内而外的笑。然後就是一GU愧疚感。 一GU愧疚感涌上心头。 「我看,伤口。」 「都已经好了啦,没那麽夸张。」她说。 我很久没打给她,不知道她在承受什麽。 奇怪的是,我在离家六千八百公里的地方读书,却很少想家。 还是其实我很想他们? 只是我感觉不到。真的感觉不到。难怪我弟说我冷血。 「我看。」 我皱着眉,将手机拉近。 她扬起了笑容,「都包起来了啦,要我拆开给你看啊?」 我叹了口气,「好啦好啦。」 一开始我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笑。 那笑突兀,几乎带点残忍。 直到挂掉电话,我才明白。 是欣慰。 我爸妈是在纽西兰读书时认识的,从十五岁就在一起,中间分分合合了好几次。在一起三十几年了。 我妈很笨。 她是一个善良、漂亮、有才华的nV人。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文静书生Ai上了一位弹钢琴的nV孩。 他们两个深Ai着对方。 一颗颗糖果,一张张课堂传来的纸条, 一起折的纸星星,一支借来忘了还的笔。 甚至连夜市cH0U中的小娃娃,也一个个堆满了nV孩的床。 可後来, 她发现那男孩又自私,自尊脆弱,控制yu又强。 但她还是一次次回到男孩身边。 理由很简单, 真诚的道歉,悲惨的原生家庭,浪漫的礼物。和善良的你。 他包下一间华丽的餐厅,还请了乐队为她演奏一曲。 真挚的眼神,配上感人的演说,昂贵JiNg致的礼物。 两人纠缠,伤害,最後生出了我们三个。 可这不是什麽难得浪漫的Ai情故事。 是他们送给我们三个的诅咒。 Ai的诅咒。 林知妍、林知雨,和林沐宸。 我们,是那段错误恋情的受害者。 那是事情的开始,之後的所有,都只是一个冬天的事。 一个又长,又冷的冬天。 夜里的车开得很快。 阿姨握着方向盘,车窗反S着路灯,一闪一闪。 我靠着车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脑袋一片空白。 「小妍。」阿姨开口。 「姨姨知道你现在很兴奋很开心要见到妈妈跟弟弟妹妹,但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 「不是说我不想见到他们,我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见到他们。」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她想要我说什麽。 大厅位於国际航厦的二楼,是横跨整栋建筑的大厅空间。 天花板不低,大片落地窗迎来h昏余光,使整个空间柔和又透亮。 有人停在靠近出口处的区域,不是刷手机就是张望。 很久之後,自动门後面终於有人走出来。 妈妈第一个跨过门槛,身後跟着弟妹,弟弟跳着跑,妹妹紧随其後。 「鼻鼻!」妈妈喊出声,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抱住我。 我慢半拍才回过神,伸出手也抱住她。 「腿不好还跑。」我声音低低地说。 「好很多了啦。」她笑,脸上还有些泪光。 「哭什麽啊?」我抬头看她,她也看着我,停顿了那麽一秒。 「我好想你喔。」她说。 「我也想你。」我淡淡的笑了。 「来我帮你拿。」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 「哎呦不用啦!」妈妈笑着跑过来。 「给我。」 「不用啦….」 我曾经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怜的人。我现在还是这麽觉得。 只是我发现世界上没有不可怜的人。 不管表面多麽光鲜亮丽,骨子里还是有腐烂不堪的东西。 我想获得幸福。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但有些人具备获得幸福的特质。 一个美好的家庭,一段无创伤的童年。 完整的身T,和乾净稚nEnG的脸。 长大後,遇见真正善良的大人。 学会怎麽被Ai,也学会怎麽去Ai。 我目前遇过两个这样的人。 可他们都喜欢毁掉自己的一切。 因为他们Ai上了某人。 我妈Ai上了我爸。 潘逸辰Ai上了我。 不过这样也好。 因为如果有人真的拥有这一切,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这样自然幸福的活着。 那祂一定是这世界上最乾净、最沉默的恶。 我曾经以为夏芮安是这种人。 但她不是, 还好她不是。 「妈的他真的很有病,有病就去看病,他打我g嘛?」夏芮安哭着说,眼线晕得一块一块。 「好,你再哭妆就要花罗。」我拿着卫生纸,贴在她眼下,x1走泪水。 她一边啜泣一边盯着我,眼神Sh漉漉的。 「妈的我指甲都被他打断。」她把手伸到我眼前。 食指的指甲缝里渗着血,边缘断裂得锯齿状。 我皱了皱眉,抓过她的手看了两眼,「他是怎样啊?」 「他那时候就把我推到地上啊,然後就打我。」她x1着鼻子,声音颤颤的,眼尾还挂着泪。 我沉默了一会儿,替她把纸巾r0u成小团,轻轻压在她的指尖,怕再弄痛她。 她没回答,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好啦好啦。」我伸手把她往我怀里拉。 「喔呦你很烦诶。」 她哭得更惨,我抱得更紧。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你这样我等一下怎麽上课。」 眼泪沾Sh了我衣服,渗进来,很热。 我们只是在学校厕所里,一个狭小的隔间,灰白的墙面、破旧的挂钩、洗不掉的墨笔涂鸦。 头顶的灯管嗡嗡作响,隔壁偶尔传来冲水声。 「不要上课啊,翘课。」我说。 「你每次说翘课根本都没翘。」 「今天真的翘,你想去哪?」我问。 她盯着我,x1鼻子说,「不知道。」 後来我们上了公车,漫无目的。 车厢里混杂着机油味、塑胶椅子的陈旧气息,还有乘客身上散不开的汗味和廉价香水。 随着车身摇晃,那GU气味一阵阵往我鼻腔里灌,闷得我头晕。 「Si家暴男,」 「他之前还出轨诶。」 我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妈妈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像二十六岁。做饭也好吃,讲话很幽默。我想不出任何缺点。 「然後我妈那时候疯掉,她半夜拿刀坐在地上发抖。」 「我爸还把我叫起来,说妈妈要把他杀掉。」 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她把这个故事讲给很多人听过。 「我後来跟他吵架,然後他就把我赶出去,我三天没回家。」 「那你睡哪?」我问。 「朋友家。」 我没问什麽朋友。 车子继续在街道上摇晃,红绿灯闪烁,路上却没人。 我捏着书包的带子,视线随便飘移。 「但到时候我就会拿到一个新包包。」她低头笑道。 「为什麽?」我转向她。 「因为他每次打我之後都会送我东西跟我道歉。」 公车转了个弯,玻璃震动了一下,反S出她脸上还没乾的泪痕。 「我上次那个LV就是因为他打我。」夏芮安看着我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 原来她笑着向我炫耀的东西,背後全是这种交换。 「我妈还要我跟他道歉诶,我都不知道他们有什麽问题。」 「蛤?为什麽要道歉?」我皱眉。 「因为我这次生物不及格。」 我视线回到窗外。 她明明几乎全部都不及格,我都不意外了,不知道她父母为什麽意外。 「我爸以前也会打我。」我说。 「我就是不想跟他住才说我要出来学英文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车身微微一晃。 她慢慢往我这边靠,最後把头放到我肩上。 夏芮安的香水味,洗发JiNg味,和车厢里那GU浓重的油烟、汗味混在一起。 我动也没动。 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往後退。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羡慕过夏芮安。 不得不承认, 我原本很嫉妒。 她有的我明明都有。 一样的经济条件,一样优秀的长相,甚至一样的出身。 可为什麽,我却不像她一样开朗幸福? 现在我终於明白,她和我一样。 这让我觉得很开心。 我想成为她的安慰,这样她就会一直陪着我。 如果她痛,我能陪着。 如果她哭,我能抱着。 可我也希望,她不会真的痊癒,不会得到幸福。不然她就不需要我了。 我知道这样很变态,很恶心,甚至很坏。 但我说真的,还好你也很惨。 不然我差点就以为, 我是世界上唯一得不到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