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青春》 第1章我叫林佳颖 我叫林佳颖。 开学日,我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钟到校。 九月台北的清晨,太yAn才刚露脸,柏油路就已经开始蒸腾出一GUSh热。 空气黏稠得像尚未搅开的麦芽糖,紧紧贴在我「华光高中」崭新的制服上。 制服是新的,浆得过y,白衬衫的领口磨得我脖子有点痒。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按照公布栏上的地图,爬了三层楼,找到了「高一五班」的牌子。 教室很旧,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低鸣。 头顶的老旧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送来的风都带着一GU灰尘和老旧木头的味道。 课桌椅是那种最传统的木制,桌面上刻满了立可白和原子笔留下的、不知传承了几届的「遗言」。 我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 这是我的「幸运位」。 国中时,只要坐这个位子,被老师点起来cH0U问的机率就会莫名降低。 我是靠着「会考」作文满级分,加上一点点填志愿的运气,才惊险地「吊车尾」滑进这所明星学校的。 我的成绩,在这间教室里,大概就像是便利商店御饭团,混进了五星级饭店的自助餐行列。 我紧张地环顾四周。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渐渐吵闹起来。 他们三三两两,看起来自信满满,好像早就认识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们制服上绣的校名——「敦化国中」、「中正国中」、「介寿国中」... 全是闪闪发光的名字。 我拉了拉自己的制服,我的国中名字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我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拿着假邀请函混进派对的冒名顶替者。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室,甚至想立刻冲去教务处询问转学事宜时,教室门被「砰」一声撞开。 「佳颖!」 一个高亢的声音划破了我紧绷的神经。 陈予珊像颗小Pa0弹一样冲了进来。 她满头大汗,浏海Sh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我快热Si了!校门口那家早餐店阿姨的N茶今天超难喝!」 她书包甩到我旁边的桌上,一PGU坐下。 「还好!还好我们又同班了!」她夸张地拍着x口,好像刚跑完八百公尺,「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会Si掉!」 她是我国中的Si党,也是我唯一的依靠。她不顾全班同学投来的目光,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带着汗味的拥抱。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她,「你很热欸!」 但那GU紧绷的空气,总算被她冲散了一点。 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欸欸,你快看,」珊珊立刻切换到八卦模式,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第一排那个。」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子,坐着一个绑着完美马尾的nV生。 是徐欣怡。 就算我国中跟她不同班,我也知道她。她是我们这届的「传奇」。 她是那种你每次去教务处看成绩红榜,名字永远在最顶端的人;是那种毕业典礼上,会一口气拿走「市长奖」、「议长奖」和「全勤奖」的人。 她就是爸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完美范本。 「...是她欸,」我小声地说,「传奇人物。」 「什麽传奇人物,」珊珊撇撇嘴,「我跟你说,我国中跟她同班三年。她连下课十分钟都在算数学,运动会她也躲在教室里背英文单字。她根本不是人类。」 我看着徐欣怡的背影。 她已经把课本和文具拿出来,用尺对齐,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她看起来...」我犹豫了一下,「很紧绷。」 「对吧!」珊珊找到了知音,「她就是这麽紧绷!超可怕的。」 「还有还有,」她更兴奋了,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啊,这届的会考状元,也在我们班!」 「真的假的?」我愣住了。会考状元?那对我来说,是跟「恐龙」或「外星人」差不多的存在。 「叫什麽...叫什麽...」 珊珊的话还没说完,上课钟响了。 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发际线有点高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纹衬衫,腋下夹着点名簿和一叠A4讲义。 他把东西「啪」一声摔在讲台上,教室瞬间安静。 「我姓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是你们的导师。我教数学。」 张老师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个国中的菁英,是会考的胜利者。但你们给我听好,」他推了推眼镜,「你们以为考上华光就解脱了?我告诉你们,这才是地狱的开始。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国中生,你们是高中生!高中的数学,会让你们知道什麽叫作绝望...」 我和珊珊缩着脖子,感觉教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五度。 「...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点名。」 教室里只剩下他点名的声音,和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14号,张伟凯。」 「有!」 「15号,林佳颖。」 我赶紧站起来,「...有。」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16号,方宇翔。」 全班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应声。 导师抬起头,不耐烦地又喊了一次:「方宇翔?」 「...到。」 一个懒洋洋、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传来。 我和珊珊忍不住好奇,偷偷回头。 一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刚才只是为了应声,才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一下。 他的头发有点乱,yAn光刚好从他後面的窗户照进来,让他的发尾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应完声,打了个呵欠,又趴了回去。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多年後我想起这一幕,「全班都在为张老师的地狱宣言而颤抖,只有他好像事不关己。」 点完名,张老师推了推眼镜。 「好,班会g部。我们速战速决,我没时间跟你们玩什麽民主选举。」 全班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 「班长...」他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方宇翔,你来当。」 刚刚才趴下的那个脑袋,又猛地抬了起来。 「蛤?」方宇翔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情愿,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老师,不要吧,我很忙欸。」 张老师冷笑一声:「喔?你忙什麽?忙着睡觉吗?」 全班响起压抑的窃笑声。 「你分数最高的,不当白不当。」 张老师做了总结。 「分数最高?」珊珊在我旁边倒cH0U一口气,「天啊...他就是那个会考状元!」 全班的窃笑声瞬间变成了小小的惊呼。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猛地回头看着那个角落。 方宇翔抓了抓他那头乱发,一脸「真麻烦」的表情,但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喔」了一声。 「副班长,」导师接着点,「徐欣怡。」 坐在第一排的徐欣怡「刷」地站了起来,背挺得更直了,「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声音响亮又坚定。 张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方宇翔则是又趴了回去,彷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和珊珊互看了一眼。 珊珊朝我做了个无声的「拍手」口型,表情夸张。 我叹了口气,转回正面。 我看着前面徐欣怡那根紮得一丝不苟、紧绷的马尾,再用眼角余光瞥向後面那个传说中会考状元趴下的後脑勺。 我的高中生活... 第2章训导主任与「香j排」 如果说高一开学是「地狱的开始」,那「新生训练」就是地狱的迎宾大道。 台湾的九月,秋老虎还没来,夏天的尾巴依旧张牙舞爪。 太yAn像一颗巨大的卤素灯,悬在「华光高中」的C场正上方,把柏油路晒得彷佛在冒烟。 我们高一新生,全T穿着那套毫无剪裁可言的宝蓝sE运动服,在C场上「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佳颖...我快不行了...」珊珊在我旁边,声音虚弱得像只脱水的猫。「我觉得我的浏海,已经跟我的额头融为一T了。」 「我也是...」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汗水从我的脖子流进制服里,那件全新的运动服黏在背上,又Sh又痒。 我抬头看了一眼司令台。 第一排的徐欣怡,依旧站得笔挺。她的马尾纹风不动,彷佛这35度的酷热对她毫无影响。 「...她真的是人类吗?」珊珊低声说。 「大概不是...」我小声附和。 就在这时,司令台上的麦克风传来一阵刺耳的「叽——」声。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站到了麦克风前。 「新生训练」的重头戏登场了。 他就是「华光高中」的传奇人物,训导主任,蔡明德。 「喂!喂!」他拍了拍麦克风,清了清喉咙,「你们各位——」 他一开口,就是这句经典的起手式。 「你们各位!不要以为考上华光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们,进了华光,你们就是一块刚进窑的陶土,我们要怎麽捏,你们就要怎麽成形!」 蔡主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C场上空,带着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制服!裙子不能短过膝盖!我每天都会带人站校门口,谁敢改短,抓到就是一支警告!运动服!不要给我乱改K管!改成ABK的,通通给我记过!」 「还有!最重要的!不准订外食!」他加重了语气,「学校餐厅的营养午餐,是经过营养师调配的!谁再给我偷订外食...」 我和珊珊在队伍里热到快中暑,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头顶好亮喔。」珊珊突然冒出一句。 「蛤?」 「你看他头顶,在反光欸。」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蔡主任因为激动,额头上满是汗珠,而他稀疏的发际线,在yAn光下确实...相当耀眼。 队伍的最後一排,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我回头,看到方宇翔正和几个高个子男生挤在一起。 其中一个男生:「欸,主任的头,好像蔡Baw喔。」 方宇翔笑了出来:「什麽蔡Baw,是老蔡啦。」 「蔡Baw」这个绰号,就在这个酷热的下午,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高一五班的男生群T。 「老蔡...」我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 感觉,这个男人即将成为我们高中三年的梦魇。 新生训练折腾了整整三天。 三天後的傍晚,解散的哨音响起时,我和珊珊几乎是「爬」回教室的。 「我饿Si了...」珊珊瘫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我现在可以吃掉一头牛。」 「合作社...」我看了看手表,「五点了,早就关了。」 「我不要吃合作社的面包啦!」珊珊哀号,「我想吃...热的、香的、刚炸好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佳颖!我们去买香J排!」 我愣住了。「买...买香J排?在哪里?」 「後门啊!我打听过了,後门围墙外面那条巷子,有一家超好吃的香J排!」 「可是...」我犹豫了,「老蔡不是说...不能订外食吗?而且校门口都有人站岗...」 「所以我们不走校门口啊,」珊珊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我们翻墙。」 「翻、翻墙?!」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林佳颖,一个循规蹈矩十六年、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良民」,我Si党现在叫我去「翻墙」? 「拜托啦,佳颖~」珊珊拉着我的手,「我快饿Si了!而且你想,我们辛苦了三天欸!我们值得一块香J排!就一次!拜托~」 我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又m0了m0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那GU刚炸好的、撒满胡椒粉的、罪恶的香味,好像已经飘进了我的鼻子里。 ... 「...好吧,」我一咬牙,「就这一次。」 十分钟後,我和珊珊像两个笨拙的间谍,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学校後门。 华光的後门,是一道大约两米高的围墙。但不知道是哪届的学长姐「开发」过,角落有一处堆着废弃的课桌椅,刚好形成了一个「简易阶梯」,让墙的高度瞬间亲民了不少。 「快快快,」珊珊催促我,「我先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桌椅,挣扎了半天,终於骑到了墙头上。「哇...有点高...佳颖,你快点!」 我深x1一口气,也跟着爬了上去。 就在我们俩像两只傻鸟一样,蹲在墙头上,烦恼着该怎麽下去时—— 「...你们也要出去?」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我们头顶上方传来。 我和珊珊吓得差点当场摔下去。 我们猛地抬头,看到在我们斜上方的墙头上,坐着三个人。 逆着傍晚的余晖,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三个高大的黑影。 其中一个黑影,又开口了:「...啧,你们太慢了,要出去快点,老蔡快巡逻了。」 这个声音... 是方宇翔。 他和另外两个男生,显然是翻墙的「惯犯」,动作俐落得不像是新生。 方宇翔先是轻巧地一撑,就从墙上跳了下去。 「欸!方宇翔,等一下啦!」珊珊急了。 方宇翔在墙下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露出一个「真麻烦」的表情。 他朝我们伸出手:「快点啊,你们两个。」 珊珊赶紧把手递给他。方宇翔一用力,珊珊就尖叫着「跳」了下去。 接着,轮到我了。 我看着离地至少还有一米半的高度,腿有点软。 「你到底下不下来?」他不耐烦地催促。 「...我、我怕...」 「你闭着眼睛跳下来,我会接...我会拉住你啦!」 我一咬牙,闭上眼睛,朝着他的方向跳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 我没有摔个狗吃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一GU强大的力量猛地把我往後一拽。 我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我闻到了一GU汗水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 我慌张地抬起头。 「...你很重欸。」 这就是方宇翔,在接住我之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涨红了脸,猛地把他推开。 「谢谢!」珊珊倒是很大方地跟他们道谢。 「快走快走,」方宇翔抓了抓他那头乱发,「被老蔡抓到,我们全部都要记过。」 他带着另外两个男生,熟门熟路地往巷子里的J排摊走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他拉住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点热度。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我当时想,「他真的...不是那种温柔的男生。」 他的手很大,拉人的时候...很用力。 「佳颖!你还愣在那里g嘛!香J排要被买光啦!」 珊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喔!来了!」 我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朝着那GU罪恶的香气,跑了过去。 第3章我的同桌 「翻墙J排事件」後的那个礼拜,我在走廊上遇到方宇翔两次。 第一次,他正和「蔡Baw」绰号的发明者g肩搭背,好像在讨论要去「网咖」;第二次,他被数学老师张Sir拎到办公室,大概是作业又没交。 两次,他都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彷佛那天晚上在墙下接住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打招呼。 我和他,就像是教室这片星系里,两条不同轨道的行星。他是那颗巨大、明亮、恒定的木星;而我,只是一颗路过的、随时会偏离轨道的小行星。 我们短暂的交集,在那晚的J排香气中,就已经结束了。 我以为。 直到一个月後,第一次「月考」段考结束後的那个周一。 那是一堂昏昏yu睡的国文课。九月底,秋老虎发威,教室里的电风扇转得再用力,吹出来的也是热风。 张Sir我们的导师突然出现在後门,对着国文老师点了点头。 「好,同学们,」国文老师停下课文,「导师有事宣布。」 全班瞬间清醒了。 张Sir板着脸走上讲台,「咳。一个月了,大家也差不多认识了。今天,我们来cH0U签换座位。」 「换座位」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班上炸开了。 「喔耶!终於要换了!」 「拜托不要cH0U到第一排...」 张Sir拿着一个签筒,里面是打乱的1到40号签。「规矩很简单,现在所有人,把你的东西收进书包,离开座位。等一下按座号顺序上来cH0U签,cH0U到的号码,就是你未来一个月的新座位。」 全班一阵兵荒马乱,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落。 「佳颖,」珊珊拉着我,躲到教室後面的布告栏,「拜托拜托...让我cH0U到吉他社学长...啊不对,他不是我们班的...拜托让我cH0U到一个靠近走廊的位子,这样我b较容易看到吉他社学长走过去...」 我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她的暗恋,总是这麽...迂回。 我瞥了一眼徐欣怡。她早就把书包收好,安静地站在一旁,彷佛在等候发落。我猜她心里想的,大概是「拜托不要cH0U到陈予珊珊珊这种吵闹的同学」。她渴望的,永远是一个安静、无菌、适合读书的环境。 「1号,王志明。」「...12号。」 「2号,李佳芬。」「...35号。」 cH0U签在继续。 「8号,陈予珊。」 珊珊闭着眼睛上台,抓了一支签。她睁开眼:「...24号!」她小声欢呼了一下,24号,是靠走廊的位子。她朝我b了个「YA」的手势。 轮到我了。 「15号,林佳颖。」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我不想cH0U到第一排压力太大,也不想cH0U到最後一排的「放逐区」。我只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度过高一。 我把手伸进签筒,m0了半天,抓起一张。 打开。 上面写着一个黑sE的数字:「16」。 16号? 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座位图贴在黑板上的,16号在...倒数第三排,靠窗。 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幸运位」,既不是第一排,也不会太偏僻。 我拎着书包,心情愉快地走向我的新座位。 「16号,方宇翔。」 就在我刚放下书包的瞬间,我听到了张Sir的点名。 我愣住了。 我回头,看见方宇翔他原来的座号是16号正睡眼惺忪地走上台。他随便从签筒里抓了一张。 他打开,看了一眼,朝黑板的方向瞥了一下。 「15号。」他宣布,声音不大。 15号。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隔壁的、那个空着的「15号」座位。 我的心,刚才那口气,不但没松到底,反而...提得更高了。 方宇翔拎着他那个空荡荡的书包,晃了过来。 然後,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砰」一声把书包丢在15号的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在我的隔壁。 坐在8号座位的珊珊,对我投来一个夸张的、混合了「你中奖了」和「你完蛋了」的表情,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天—啊!」 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僵y地转过身,开始假装整理我的文具。 「你的东西...」 我身边传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也太多了吧。」 我涨红了脸,没理他,继续把书往桌子里塞。 就在这时,我那本惨不忍睹的数学讲义,从书堆里滑了出来,摊开在他面前。 那一页,刚好是上次的小考,上面用红笔写满了「X」,分数栏上是一个刺眼的「32」。 空气凝结了。 我发誓我看到了他cH0U搐的眼角。 他看着那本讲义,又抬头看了看我,最後,用一种我毕生难忘的、混杂着同情与绝望的语气,小声嘟囔: 「...完了。」 「我的智商...会不会被你拉低啊?」 我感觉我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这,就是我的新同桌。 成为同桌後的第一堂课,就是张Sir的数学课。 我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Sir一进教室,就把讲义摔在桌上:「上一节课刚换完座位,我看大家JiNg神都不错。来,拿出计算纸,小考。」 全班一阵哀号。 「哀什麽?上次段考,我们班数学平均72,隔壁三班78。我面子都给你们丢光了!」 我默默地拿出计算纸。我就是那个把平均拉到72的罪魁祸首之一。 考卷发下来。 第一题,三角函数...我看着题目,题目也看着我。 我花了十分钟,好不容易算出了第一题的答案。 第二题,排列组合... 完了。我看着题目,感觉它们像一堆无意义的符号。 我急得开始咬笔杆。 就在这时,一颗小小的纸团,JiNg准地砸在我的手肘上。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 我隔壁的方宇翔,已经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睡着了。 ...他什麽时候写完的? 我疑惑地看着那颗纸团。我该打开吗?这算是作弊吗? 我挣扎了三秒,还是敌不过好奇心,迅速地把它捡起来,藏在桌子底下摊开。 纸团上,是龙飞凤舞、但意外有力的字迹: 「第一题就错了,白痴喔。」 我愣住了。 我猛地回头去看第一题。我把我的计算过程又看了一遍... sin30°=1/2...cos60°=1/2... ...啊!我把一个cos看成了sin! 我赶紧拿起修正带,涂掉错误的步骤。改完之後,我再看第二题,突然发现...好像,有那麽一点点头绪了。 我偷偷地、感激地看了我隔壁的同桌一眼。 他睡得正熟,均匀的呼x1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几乎听得见。 他的考卷,摊在我们两人之间,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但我完全看不懂的计算过程。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非常轻微地,往上翘了一下。 方宇翔就是这样。 他永远有办法在气Si你的同时... 顺便,救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