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件荨麻衣》 第2章危险的浪漫？ 詹鑫的案件原原本本躺在叶凡乐的工作桌上，就在那沓厚厚的、方方正正叠好的卷宗里，她花了好几个晚上仔细研读过。 正因如此，当詹鑫说想赎罪时，她第一时间认为对象是律师一家人——毕竟他们是无辜被牵连的。 没想到，并不是。 也对……在外人眼中无辜的人，在犯罪者眼中可能根本不是。 詹鑫想向慢慢赎罪，而不是律师一家。 意外，但也能理解。 所以他打算怎麽赎罪？ 自我了结？还是找个替罪羔羊，转移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不论答案是什麽，很多问题都只能旁敲侧击，不能正面直入。 多年JiNg神科医师会诊经验教会她：多花点时间和患者建立信任总没错。 曲径通幽胜过开门见山，往往能带来更好疗效。 叶凡乐迅速调整心态，刚才过於沉浸在詹鑫案件的负面情绪中，现在，必须拿出真诚友好的态度才行。 「慢慢是小名吗？真好听。」 话才出口，她左手竟莫名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用右手紧紧压住左手手腕。 有那麽几秒钟，她觉得詹鑫的目光似乎停顿了一下。 他发现了吗？ 他有发现自己的临床面谈医师，手正不受控地颤抖吗？ 可不能让他发现！ 可惜她无法确认。 就像她量化不了人的善恶一样。 但她总是知道詹鑫的狡猾——他心思藏得深。 尽管他易怒、唐突，暴冲时谁都拦不住，但不代表人们能轻易猜透他脑中的盘算。 十五年铁窗教化，或许能令詹鑫弃恶从善，但问题在於，整个教化T系缺乏科学的方法论指导，也无法对成果进行指标化测量。 既无法证实其善意，自然也无力证伪其恶念。 因此，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X是： 当詹鑫蜕变为一个更狡猾、更危险的恶魔时，这套系统对此类潜伏的危机，毫无洞察之力。 所以…… 「我取的。」 詹鑫的回答一下子掐碎叶凡乐的脑内风暴。 「慢慢有着属於自己的节奏。她声音小小的，但并不懦弱；做什麽事都慢吞吞的，却不会轻言放弃。」 他想nV儿了。 汹涌而上的感情就快要淹没他，他立刻憋住一口气，几秒後才大力吐出，话锋一转： 「我可以……走到窗边看看盆栽吗？」 叶凡乐的左手依然在颤抖，她一边勉力维持镇静，一边温声道： 「在我的诊间，你可以走到任何角落。」 趁老人走向窗边的空档，她悄悄拉开cH0U屉，从零食盒里取出一块LE牌辣椒黑巧克力。 每次晚饭前的饥饿感都会为她带来焦虑和恐慌，严重时便是手抖。 身为JiNg神科医师，她给自己开的「处方」就是这块巧克力。 不专业，但莫名有用。 她甚至为此写了张医生专属的类专业注解，贴在零食盒上： 「可可浓度70%的黑巧克力，富含镁，有助放松肌r0U；h烷醇促进大脑血Ye流动，辣椒素触发内啡肽释放——一种天然的快乐物质。」 吃一块，她就会好很多。 她快速将巧克力塞入口中，边咀嚼边站起身，走到老人身旁。 又辣、又甜、又苦的口感刺激着神经，她眯起眼，轻轻摇晃脑袋，左手的颤抖似乎逐渐平复。 她试过无数零食与巧克力，唯有这款辣椒黑巧克力，能让颤抖的手安静下来。 詹鑫没注意到叶凡乐的变化，他专注地欣赏盆栽，道： 「叶医生，你知道被荨麻刺到，为什麽皮肤会感觉灼热、瘙痒、红肿吗？」 当然多少能猜到。 身为医生，不见得知道荨麻里确切的化学成分，但至少知道什麽物质可能引发这些反应。 但她还是装不懂：「为什麽呢？」 詹鑫的视线停留在盆栽上的警语： 「刺荨麻Urticadioica｜请勿触碰，以免导致严重皮肤灼痛。」 「还以为你知道呢！看来，不是因为知道才贴警语，而是真的被刺过才贴上的吧？」 「我确实被刺过，挺疼的，疼了一天。」她大方承认，「养狗的哪有不被狗咬的。」 「荨麻虽然到处都有，但做为盆栽，并不理想。」 「是吗？我只是随手从路边买回家，其实连水都浇不好，常忘，就是胡乱养着。」 「荨麻可不是路边想买就买得到的植物。」 「那我大概走大运了吧！这都能被我随手买到……晨兴花市，90块，老板打了八折给我。」她一脸得意。 「荨麻倒是不难养，充足日照、偶尔浇点水便行。不过，一般人很少选它作室内盆栽，原因无它——危险、很危险、特别危险。尤其对小孩和宠物，极不友善。」 老学究的口吻，老阿嬷的裹脚布。 暂时享受了点悠闲的午後时光，转头是窗外的夕照秋sE…… 这一切是不是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受人唾弃的杀人犯？ 他早已不是十五年前那位位高权重的国家级科学家，最重要的量子物理学院士。 他往来的皆是政界要员、学界泰斗；前妻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而他自己，则是国家拓扑量子态领域的核心人物，被誉为未来实现拓扑量子计算的关键推手。 来自乡下，没留过学，一直在国内读到博士，却凭一己之力站上学术巅峰——稷下学g0ng，并成为学g0ng的大祭酒最高长官，实属不易。 他所做的研究，能帮很多人，能壮大国家，能保後世安泰。 但这一切已戛然而止。 止步於他自身未能攻克的狂妄与自大、偏执与傲慢。 「这不是贴了警语嘛！」 叶凡乐用修长的食指点了点那张告示，对自己亲手制作的警语颇为得意，嘴角微扬。 「事实上……」她据实以告：「靠近这株盆栽的人，没有不被刺的。」 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却始终抿着唇，不露一颗牙——那是种刻意压抑的自豪，近乎嘲讽，嘲讽那些y要作Si的访客。 「好奇心杀Si一只猫！」詹鑫道，接着呢喃：「贴了警语，反而让人更想m0m0看，b如现在的我……」 他伸出手，手上套着的布料让他无法触及荨麻，面露失望。 即将到头的日子就是一滩Si水，无望到连痛感都成了一种奢求。 叶凡乐立刻伸手，挡住他想更靠近的手，缓缓将他的手腕压下，耐着X子道： 「我可没引人犯罪的嗜好。」 接着解释：「对我而言，这只是个免责声明，真被刺了，可不关我的事。」 詹鑫状似没在听，一个劲儿地重复，着魔似的：「好想m0m0看……」 他本就浑浊的瞳孔，此刻更显黯淡。 又跌入球池里了——浮浮沉沉。 但这次不用叶医生打断，他自己便很快爬了出来。 缓过神的詹鑫，再度以老学究的口吻开始科普： 「荨麻有很多刺毛，像玻璃一样，里面含蚁酸、血清素等化学物质，一旦碰到，脆弱的刺毛立刻断裂，刺入皮肤，接下来便是剧痛、灼热、红肿、瘙痒，少则数小时，多则数天。」 「真危险。」 「危险只是荨麻的一个面向，浪漫则是它的另一个面向。就像你——看似爽朗，又似拘谨。」 叶凡乐不置可否地瘪嘴。 她可不喜欢在自己的诊间里听别人分析自己，説的不一定有道理，还不能反驳。 但这诊间每一秒都是钱，不管是私人付费还是国家埋单，都不该浪费在自我辩解上。 无可奈何，她放任詹鑫说下去。 「一片满是荨麻的田野，从远处看，宁静、忧郁、绿意盎然。它潜伏、它伪装，x1引每个不设防的人。 这片螫人火海终将让每个误入其中的人，痛彻心扉地Ga0懂一件事： 荨麻不是什麽观赏植物，它是潜伏的绿sE火焰。 所以，别靠近它……因为它足以让你遍T鳞伤。」 詹鑫的目光从盆栽移到叶凡乐身上。 叶凡乐清了清喉咙：「你的意思是……荨麻是火的另一种形式？ 它是绿sE，火是红sE，绿sE和红sE又是互补sE，有着最强烈的对b——所以，从本质上来看，荨麻既危险又浪漫？」 她歪头思索，怪声怪气地重复：「危险的浪漫？」 不不不，她只是想膈应一下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没那麽多复杂意涵。 一株荨麻罢了，还深刻起来了？ 那她还说荨麻是无条件的付出与救赎呢！ 得了！ 老学究和疯子终归是一线之隔。 第4章半熟的青梅、半截的竹马 高中时期的叶凡乐，很暗淡。 同校不少人到毕业时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整个中学六年时间，她只有范得义一个朋友，还是到高二时才熟络起来。 所以她老说，他俩只能算是半熟的青梅、半截的竹马。 两人认识在一个大雨天，她救了范得义家的猫。 当她全身Sh透、环抱着猫出现在范家门前时，她看起来，她整个人滴着水，抱着猫的胳膊在抖，看起来b窝在她外套里打盹的猫还可怜。 後来才知道，她冒着大雨，一家一家按遍整条街的门铃，问是不是丢了只猫…… 事後她说，「肯定是有主的猫，养得那麽肥，不可能是流浪猫，主人一定很心急，我只是想快点帮牠回家。」 她把猫递给范得义时，他注意到她抱着猫的手在颤抖。 猫太重了，长时间抱着，壮汉也得手酸。 但她却装作没事，僵y地把手挪到身後，不想让人看见。 幸好范母有着整条街最火、最旺的热心肠。 她立刻拿来大浴巾披在叶凡乐肩上，热情地一把搂住她，y是把她留了下来。 范母很喜欢她，立刻下面条、熬热汤。 一听得义说她是同班同学，还是连续五年校排第一，眼睛都放光了，亮得b电视里正在发S的火箭尾焰还亮，嚷嚷着要她有空常来，帮自己没出息的儿子补补课，不管多少家教费都可以。 「都救我家的猫了，也顺便救救我儿子吧！」 范母双手合十、恳切拜托，还挑出汤里最大块的鲤鱼r0U和最鲜美的冬笋，笑YY地放进她碗里。 好个卧冰求鲤、哭竹生笋，都感天动地了，谁能拒绝？ 於是，十七岁—— FaNGdANg不羁的范得义，和安静拘谨的叶凡乐， 就这样y凑成一对啃不动也跑不远的青梅竹马。 ＊＊ 手机声响，范得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得义啊，周末有没有空？给你安排了相亲。」 「又来？」 「你二十七了，该想想你的终生大事了！至少，要先有个对象处一处吧……见个面，看看喜不喜欢再说。」 都是从温声劝导开始的。 「我不要！」 「你这孩子，十年了，追不上就是追不上了，还不Si心？！」 「妈你说什麽呢，人家在这……」 「在跟凡乐吃饭啊？」 「嗯。」 「别老缠着人家！！！！！」 范母的声音突然炸起来，大得十尺外都听得见。 「妈——就别管我了行不行！！」范得义也急得顶嘴。 不知道为什麽，叶凡乐就是觉得这对母子每次讲话都能在一分钟内吵起来，特别好笑，她低头忍笑。 「周末！！！」范母再次严厉警告，并撂下狠话：「不来，我就帮凡乐安排相亲！」 「妈————」 这声「妈」还没喊完，电话就被挂断。 果然，最後还是以威慑斥责收场。 没两秒，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范得义打开一看，母亲已传来nV方照片和相亲时间地点。 好狠的娘！ 更心梗的是，往下滑竟还有好几张男人的照片，还配了行字： 「排队准备追凡乐的优质男人们！」 范得义「砰」地盖住手机，哼！伤眼！ 自己牺牲sE相，好过让叶凡乐去相亲。 因为只要是他妈安排的，叶凡乐绝对不会拒绝。 叶凡乐伸手过来，m0了m0他额头上松松软软的卷发，范得义紧绷的眉头顿时松开。 「把你的卷毛剪一剪，头发乱乱的怎麽相亲？烫个平板烫应该也不错……你现在就算穿西装也不像个霸总！」 范得义条件反S般护住头发：「不！」 就算是叶凡乐，也别想动他珍贵的卷毛！ 平板烫？想都别想！ 「我这是少年感。」 「这不是挺帅的嘛！」 叶凡乐放下手中的杂志，推到他面前。 封面是他被打理得乾净g练的模样，她指尖点着照片里的他： 「走的是……禁慾霸总风。」 照片里，他x前解开两颗扣子，尽显成熟男人味。 范得义瞄了一眼——哦，原来是那本！ 那次的编辑团队挺专业，做了好几款造型，其中就有封面里的直顺发造型，他自己也觉得不错，但那顶多算「T验人生」，平常？不行！ 卷毛即正义，拉直了，人生就歪了。 不过……如果叶凡乐喜欢禁yu霸总风，让她感受一下也无妨。 范得义突然坐正，拉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又从餐桌上的水杯沾水抹Sh头发，随手抓了个造型。 他身T前倾，双眼迷蒙：「怎麽样？看真人是不是更慾？有没有突然心跳加速、全身燥热起来的感觉？」 叶凡乐面无表情地仔细盯着他，盯得他心慌意乱，腹部窜起一GU无名火——他才是那个全身燥热的人。 只见她满脸疑惑，纳闷地拎起他的下巴凑近眼前，把他的脸从左扳到右、又从右扳到左，全然不顾他早已通红的脸。 她用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表情说： 「不应该呀！这张帅脸怎麽会每次相亲都被拒？ 难道现代人的审美……变了？」 第5章我的心比我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半山餐厅，三层楼，沿山而建，依山傍水。 从河对岸望去，餐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从餐厅这侧看去，高高低低的树丛之後，是波光粼粼的河面，游轮零星驶过。对岸商业区高楼鳞次栉b，临河公园里，人们在傍晚时分散步、运动、携家带眷，笑语喧譁。 三楼是宴会厅，一、二楼则开放给大众用餐。人们可沿两侧宽阔的石阶迎着晚风拾级而上，也可搭乘室内电梯，十秒直达。 因空间宽敞、景观辽阔、餐点丰富、价格合理，这里成了家庭聚会、朋友小酌、公司宴请的热门选择。 就像今晚，国内排名前三的鸣珂律所，就在三楼举办一场小型温馨晚宴，约两三百位宾客受邀而来。 一向不Ai出风头的冉炫出，要求同仁别挂红布条，只在入口处立一块别致的迎宾看板即可，上面写着： 「一战定鼎，共贺新篇 贺冉炫出律师凭‘环球海湾大桥融资案’之卓越功绩 荣升鸣珂律所合夥人」 晚宴走家庭派对风格，气氛随X自在。音乐舒缓动人，人群三三两两。觥筹交错间低声谈笑，交换名片、闲聊时尚、分享见闻、传递八卦……甚至没有安排致词环节。 来了，端盘取食，挑张喜欢的沙发待着就可以。 冉炫出不时穿梭人群，与每位宾客寒暄几句。 举办晚宴虽非他所愿，却是律所多年惯例，不办不行，他只好配合。 正好，也能趁此机会，向融资案中辛苦的同仁表达感谢。 两年多来，团队数十人齐心协力、四处奔波，摆平许多复杂的工作，才完成这项艰困的任务。 他也从一名得力g部，一路晋升至核心决策圈五人小组之一。 今天，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日。 这意味着，他们一家三口曾历经的风风雨雨，也该到了平息的时候。 风再强、雨再大，总有停的一天吧！ 他盼的不是雨过天青，而是风停雨歇。 雨过後的天空是青是紫是金，都无所谓，他甚至无心多看一眼。 如今，他有法律做武器、金钱做子弹、权势做底气。 那些靠撕咬冉家血r0U博取流量的媒T，终将溃不成军、烟消云散。 活到今天，他只有一个卑微的心愿： 代替父亲，保护好妈妈和妹妹。 让一家三口抬头挺x做人，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他要加紧赚钱，让妹妹的人工视网膜植入手术早点提上日程，得见光明。 他也要让妈妈不再为那些W蔑嘲讽父亲的舆论而暗自垂泪。 妈妈在他面前强忍的泪水，全都落在他心底。 滴滴答答，下成了倾盆大雨，汇集成河。 ＊＊ 「见苹虽然是早产儿，瞧瞧！她现在长得多好，多漂亮的一个nV孩儿。」 说话的是政事堂总长司徒奔的夫人。 圆滚滚，慈祥和蔼的脸庞欣慰地盯着冉见苹，笑呵呵地与身旁的友人低语。 冉见苹和妈妈坐在一起，22岁的她，脸粉nEnG得能掐出水。 妈妈为她JiNg心挑选了小连衣裙，还上了淡妆，看起来就像个备受宠Ai的小公主。 她为自己光滑的颈脖戴上了一条特别的项链——最喜欢的人送的礼物。 项链坠子是一块晶莹的水晶滴胶，里包覆着一件微型亚麻sE毛衣，毛衣下摆叠着一小片暗褐sE植物标签，天然材质使标签边缘呈不规则状，凑近细看，可见上面用防水耐光的碳素墨水写着一个「3」。 她难得参加这种晚宴，当然要戴上这条项链。这让她心情愉悦，一边吃着妈妈递来的JiNg致餐点，一边兴奋地与身边人交谈。 导盲犬Enfys和Awyr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蜷伏脚边安静待命。 Enfys已退休，而Awyr是新任导盲犬。 Enfys在威尔士语中意为「彩虹」，是爸爸取的名字；Awyr意为「天空」，是她自己选的。 爸爸曾说：“威尔士在E国是一块充满巨龙、古堡与Y游诗人的神秘土地，那里的语言像歌声一样动听。Enfys是爸爸和苹儿的约定——爸爸一定会让苹儿看见彩虹。” 但爸爸走了，Enfys也老到随时会去天堂与他重聚…… 尽管如此，冉见苹依然深信不疑： 某一天，某个人，会来到苹儿身边，实现爸爸的约定。 哥哥的年轻同事们不断凑过来自我介绍，都想看看冉大律师传闻中的漂亮妹妹。 确实很漂亮！ 年轻有朝气，俏鼻子、鹅蛋脸，还是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创作网红。 别看她一出生就因为视网膜血管未发育完全而失明，她不但没有自怜自艾，反而弹得一手好钢琴，还一点不怕生，活泼得很。 但哥哥的同事再风趣，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某人。 她推了推妈妈的手肘，急切地问：「妈，Eliza姐姐来了吗？」 好久没听到姐姐的声音了，好想握着她的手说话，怎麽还没到？ 刚刚吃的红茶戚风蛋糕特别好吃，她还特地为姐姐留了一块。 冉母正要回答，冉见苹的手机响了，传来提醒语音： 「来电：全天底下最美丽的Eliza姐姐。」 她立刻接起，满是期待：「喂——Eliza姐姐吗？你到了吗？」 「我到了，就在门口。」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从这里就能看见你了！苹苹今天特别好看，全场最好看的nV孩儿就是你了。」 冉见苹脸上一阵红晕，晚宴那麽多人，帅哥美nV如云，姐姐又在逗她了。 「没有啦姐姐！你在入口吗？我去接你。」 「哎，别忙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已经看到啦，心满意足了。刚好今晚有点急事要处理，就不进去了，抱歉了苹苹，过几天再约好吗？」 「这样吗……好哦……」声音里掩不住失落。 她知道姐姐一向来去像阵风，留也留不住。 想起蛋糕，她赶紧喊住：「姐姐先别走！我留了块蛋糕给你，现在就让人拿给你！」 「好。我戴着报童帽，穿一身丹宁吊带K，很好认。」 姐姐一定很忙！ 姐姐那麽认真生活、慷慨助人，为了她，连正式服装都来不及换也要赶来看一眼。 她不可以太任X。 「嗯。」 冉见苹拜托服务生将蛋糕装好，送到入口处的姐姐。 没多久，手机传来声音：「苹苹，我拿到蛋糕了，谢谢你，我先走啦！」 「好的，姐姐，再聊，拜拜。」 「拜拜。」 服务生回来告知已送达时，她想也没想就抓住他的手，却在开口前迟疑了。 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但还是鼓足勇气问：「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服务生愣了一下：「看不清楚呢，她戴着口罩。」 「哦……」 服务生马上看出她的不开心，立刻补救：「但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一定很漂亮！」 欣喜立刻爬到冉见苹的脸上，她真诚道谢。 她想多了解Eliza姐姐，对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边抚触项链，边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能顺利手术，姐姐会来看我吗？ 第一眼就能看到姐姐该有多好！ 温柔善良的Eliza姐姐，一定是全天下最美好的人！ 不会有错的—— 我的心，b我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 这场晚宴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主人公冉炫出，而是政事堂总长司徒奔及其夫人。 身为国家最高行政机关政事堂的总长，他身边一直配有随扈保护安全。 像出席这种私人宴会，安检早在几天前就已安排妥当。但他不喜大张旗鼓，过程要求尽量简化、不扰民，不必Ga0得草木皆兵。 可他的身份就摆在那，律所高层不一一上前拜会，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送往迎来告一段落，他这才有空与冉炫出聊上几句。 他本就为此而来。 除了恭贺冉炫出以29岁之龄荣升合夥人，还有一椿要事想与他商谈。 他从大衣下摆的口袋掏出一包烟，递向冉炫出： 「炫儿，陪叔叔透透气可好？」 冉炫出接过烟，两人热络地轻拍彼此肩膀，走向室外。 这栋古sE古香的传统建筑呈回字形，四面由宽阔回廊环抱中央宴会厅，四角以巨型圆柱支撑，气势恢宏。 随扈守在石梯入口，想上三楼回廊观景者必须经简易安检。 倒不严格，只确保未携带危险物品罢了。 但大部分人一看见那几位凶神恶煞般的随扈，便不自觉打退堂鼓，退回二楼回廊。 夜景哪里不能看？三楼不行，二楼也挺好！ 於是，空无一人的三楼回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司徒奔和冉炫出倚靠在回廊栏杆，为彼此点了烟，没有説话。 只是静静凝视着河面，以及对岸大楼上一闪一闪的霓虹灯。 第6章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不同於三楼宴会厅的正式与尊贵，二楼餐厅显得轻松自在多了。 在这里，某个角落正举办着一场小型庆功宴。 庆功宴与其它客人混坐一处，无人介意。 厅内人cHa0来来去去，谈笑声此起彼落，在无拘无束的氛围中，人们不用顾忌太多，反而更显惬意。 「羞羞红脸戏剧社」刚结束为期三周的公演，三十多位社员兴高采烈地庆祝圆满落幕。 一群人还穿着戏服、化着大浓妆呢！ 都是表演慾过盛的人，凑在一起特别吵闹。 各式烂梗轮番上演——哪怕拿双筷子、喝口汤，都有人能即兴演上一段，逗得满堂大笑。 身穿红sE露肩连衣裙、脚踩红sE高跟鞋的叶凡乐，大概是庆功宴里唯一打扮得像正常人的人了。 得亏她演了个不太浮夸的角sE——军队里的梦中情人。 没什麽台词，只要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偶尔抛抛媚眼、扭腰摆T，适时卖弄点风SaO就行。 这可是她积极争取才拿到的！ 不然那些油腻又耻度爆表的角sE，可就要落在她头上了。 毕竟「羞羞红脸戏剧社」人如其名—— 宗旨就是：观众看了会红脸，演员演了会羞耻。 红脸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生气。 不论哪一种，剧社都以极大包容力欣然接受。 观众红脸後，头顶会冒出青烟，还伴随气笛声，愈响亮，社员愈有成就感。 别问「人头上怎麽能冒青烟还伴随气笛声」这种蠢问题！ 问就是丰富的舞台经验！ 只要能加入剧团，最基本都得拥有这项「一看便知、一听就懂」的超能力。 当然，这不包括叶凡乐。 因为她是特权进来的，降落伞。 她是剧团里的异类——太过正常，以至於毫无特异功能。 简单讲：疯得不够彻底。 她来这剧团纯属被动，被b的。 教授b她来，她就来了，一来就是九年。 九年下来，她偶尔会觉得： 看似正常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疯子； 而那些成天疯疯癫癫的社员，反而b她更正常。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自我认知提升。 人都会本能地透过与他人的往来，不断认识自己、定义自己—— 解构、重构、解构、重构……往复循环。 她会因为自己突然讲出的一句话，或从未有过的反应， 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自己。 她可能才是她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她一直没离开剧团。 她想看看，自己能变化成什麽样子—— 或许能让自己大吃一惊！ 大学、打工、实习、研究所、面试、上班、博士…… 她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却仍排除万难，坚持每周至少参与一次排练。 在不知不觉间，她似乎真的抛下了许多包袱。 ＊＊ 「凡乐娘娘，皇上怎麽没来？」 一个套着鹿头的男X社员拎着啤酒晃到叶凡乐身边，嘴里还啃着秋刀鱼。 幸好鹿头下挖了个小洞，不然连鱼骨头都没得啃。 他口中的「皇上」指的是范得义——「羞羞红脸戏剧社」最大GU东，大大大大大到百分之百持GU。 也是，除了他，谁会赞助这种奇葩剧团？ 写在个人经历上都是件抬不起头的事。 叶凡乐双手交叠腰间，微微躬身： 「回太皇太后，皇上今日有隐疾，来不了。」 「什麽隐疾？要不要老身宣太医给他治治？」 就是那个——一相亲就往地上打滚喊肚子痛的隐疾，现在恐怕已被伯母拎着耳朵架出门了吧？ 能说吗？叶凡乐心想，还是不了，得给得义留点面子。 她正sE道：「太皇太后可是老糊涂了！都说是隐疾了，说出来好吗？要让全天下都耻笑皇上吗！！」 「什麽隐疾？」另一个又瘦又高、全脸涂黑、浑身cHa满玉米杆的男子探身过来，一只手随意搭上鹿头男肩膀，蛮不在乎地问。 叶凡乐看着这两人，这两人也看着她。 一个凸肚矮胖，一个秃头瘦高，并排站着活像七爷八爷。 「大胆！你个小太医还想攀太皇太后这根高枝？脑袋瓜不要了？放下你那只不安分的手！」 说「高枝」是抬举太皇太后了，顶多算个灌木丛。 「哎，没听过太皇太后Ai上当太医的我吗？我俩早g搭上了，劝你别大惊小怪，在这後g0ng想活久一点，就得管好你的嘴！」 他话锋一转，激动高喊：「倒是皇上没来，今晚谁买单？今晚谁买单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说到最後一句，他激动得拔下了一根玉米杆。 今晚聚餐没人买单，可是朝廷头等大事！ 他看见鹿头男津津有味啃着秋刀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火气顿时冒上来，一把抢走鱼，指着他吼：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吃几条秋刀鱼了，你付得起吗？还吃？」 他手因激动颤抖，秋刀鱼头跟着上下晃动。 「皇上没来就大家平分餐费嘛！」鹿头男委屈嘟囔。 「就你吃最多！少吃点吧你！有你肚腩这麽大的太皇太后吗？」 叶凡乐r0u了r0u太yAnx——没完了是吧？ 她非常配合地在嘴上拉了个拉链，道： 「太医多虑了！皇上早让臣妾为众Ai卿备好太皇太后万福金安吉祥卡，密码六个发。 至於您俩的J情，我什麽都不会説——卡，拿走便是。 臣妾有点醉了，暂时撤退，Bye~」 她亮出范得义给她的银行卡。 太皇太后与太医顾不得昔日情份，瞬间撕破脸，你推我挤抢着拿下那张卡。 范得义一向出手大方，卡里余额付餐费绰绰有余，剩下的就全凭抢到者支配。 一番厮杀下，太皇太后赢了！ 太医被狠狠压制在身下，秋刀鱼和玉米杆甩出一丈远。 太皇太后肥厚的PGU压得他动弹不得，含恨落败的太医只剩四肢挣扎晃动——远看活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gUi。 「拿来！是我的太皇太后万福金安吉祥卡！」太皇太后得意宣告，「是太皇太后万福金安，不是太医万福金安！滚一边去吧你！还想跟本g0ng抢？找Si！」 哈哈，看来他俩情b金坚的loveline，就到今天为止了。 ＊＊ 叶凡乐拖着包包，沿石阶拾级而上，想醒醒酒再回家。 离开二楼餐厅踏上石阶後，世界瞬间静了下来，她也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聚餐虽然欢乐，但她电量已见底。 日後她肯定会常常想起每个人的笑脸、美味的食物、热烈的交谈——就像过往每一次相聚。 她喜欢交朋友，喜欢这个过於喧嚣的世界， 只是没法长时间融入其中。 她就是颗4号电池，电容量拚不过1号电池。 现在，她需要静一静，就自己一个人。 爬上三楼时，她被拦了下来。 她没JiNg力Ga0明白发生什麽事，只感觉对方没恶意——所以，让她开包包，她就开包包；让她张开双手扫瞄，她就张开双手扫瞄。 幸好那人也没为难她，很快放她进入回廊。 头微仰着，肩膀耷拉，双手无力垂落。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深邃的夜空走去，直到被栏杆挡下。 靠着栏杆，柔柔河风阵阵吹来，吹得长发微微扬起。 她凝望着天空，也凝望着河水。 河水看起来b天空还黑。 她能一直一直看下去。 第7章最深沉的爱藏在看不见的时光里 大概是风吹得太久，太舒服、太放松了，叶凡乐竟有点困了。 这感觉就像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告诉自己不能睡着，最後却还是沉沉睡去。 昏沉沉的身躯不知不觉沿着圆柱下滑，一PGU坐到地上。 脚踝交叠，双膝摊开，下巴微仰，头略略歪斜地靠在圆柱上。 掌心向上，像条毫无防备、摊开肚子睡觉的小狗，手指无力地弯曲在大腿根部。 耳机里流淌着上世纪的情歌——都是妈妈Ai听的歌。 她随歌声沉入了久远的梦里。 梦里—— 厨房有着浓浓的巴甘半岛传统风格。 橄榄绿的厨柜上，老音箱淌出歌声； 妈妈身姿优雅，在咖啡香与旋律间忙碌，心情愉悦地跟着Y唱： 「雨在风中，风在雨里，你的影子在我脑海摇曳……」 歌声如梦、如幻、如诗。 厚重的木桌上舖着菱形十字绣的亚麻桌布，摆着铜制咖啡壶与小锅。 身材微胖的金发邻居MiNN拿着一叠盘子走进来，用E语对妈妈说： 「真好听呀！」 她知道妈妈的塞国语说得不好。 妈妈也用E语回应：「Mi？快来！我们正在包饺子呢！」 说完，给了NN一个热情的拥抱。 「太好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麽？一组德芙尼彩陶，正好派上用场！」 「谢谢，亲Ai的，实在太漂亮了！」 NN看见我，这次改用塞国语，声调俏皮： 「哎哟，我的小甜心，快来看看NN的盘子！」 我跑到她身边，她又转向妈妈： 「我们塞国的德芙尼彩陶可是国家级工艺！这是我特地挑的图案——苹果花、橡树叶和天鹅，愿你家的厨房丰饶平安。」 她倾身对我眨眼，说： 「野天鹅，记得吗？数一数，是不是有11只？」 我眼睛瞬间发亮，怯怯点头，也以塞尔国语细声回答： 「记得！艾丽莎公主很辛苦，都不能说话……」 我指着盘子上的天鹅数数，「1、2、3……NN，有11只！第11件荨麻衣就差一个袖子了！我好难过，好希望她成功。」 NN亲了亲我的脸颊，呵呵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放进我手心： 「小甜心，她已经成功了。」 她用手指轻轻抹去我眼角感伤的泪，道： 「她很勇敢，就跟你一样。」 那天後，每当我害怕，就回想NN的话。 有她的鼓励，我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坐回位子，专注地跟着妈妈包饺子。 可我实在包得太丑，妈妈拿起饺子左瞧右看，笑得东倒西歪，说：「嗯……有的像饼，有的像麻花，还有r0U馅漏在外面……」 我很难过，为什麽自己这麽笨？为什麽怎麽包都包不好？ 我羞愧地看着地面，难过地扑进妈妈怀里呜咽，但妈妈却乐呵呵地搂住我： 「丑丑的也没关系啊，宝贝！我们再多包几个好不好？」 我点点头，又拿起饺子皮、沾了馅，笨手笨脚地包起来。 当我包得愈多，饺子也愈来愈像妈妈包的样子。 我开心地笑了，妈妈赞许道：「这几颗包得很不错呢！」 …… 梦，像放映在泡泡里的电影， 一幅幅影格鲜活地在脑海上演。 你是如此如梦、如幻、如诗。 回忆是模糊的昨日梦境，轻盈地成群扬飞，永远无法为谁停留。 而你，就是我所有的回忆。 叶凡乐闭着眼，嗫嚅着： 「再一次，就再一次…… 好想躺在妈妈的怀抱里……一会儿就好…… 好温暖…… 妈妈实在……太远太远了……」 一行泪悄然滑落，沾Sh了肩带。 ＊＊ 在叶凡乐睡着後，有两个男人走进回廊——正是司徒奔和冉炫出。 如果他们视线稍稍往右，可能会看到右侧角落、埋在圆柱Y影里睡得安稳的叶凡乐。 若再走近些，八成会透过飘在空气中的淡淡酒味，认定她不过是个因饮酒过量而倒地不起的醉客。 但他们迳自走向左侧圆柱，啥也没看到，啥也没闻到。 三人恰巧被一根巨柱隔开，占据一端，各自天涯。 第一根烟已cH0U完，夜景也看了许久。 司徒奔又递来第二根烟，冉炫出接过，重新点上。 司徒奔左手倚着栏杆，侧身朝向冉炫出，压低下巴凝视他。 见这孩子如今玉树临风，宽肩窄腿，x怀开拓，顿时备感欣慰。 就在冉炫出吐出第一口烟时，他开口： 「你母亲气sE看起来挺好。」 「托您的福，她很好，小电商做得有声有sE，生活有了依托，也不太胡思乱想了。」 「苹儿也活泼可Ai，讨人喜欢。」 「那倒是，就是有点儿聒噪。整天吱吱喳喳的，吵得我脑壳儿疼。」 冉炫出笑得宠溺，成熟男人的脸上浮现大男孩般的天真。 「还有你……炫儿……」 司徒奔的声音低沉如暮鼓，余音回荡： 「你如今荣升合夥人，要不了几年就能攒到苹儿的手术费。 cHa0声若在，肯定会拉着我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他可是很以你这个大儿子为傲！」 提及故人，司徒奔的笑渗入几许苦涩。 冉炫出想到父亲，心中更苦，低声呢喃：“2000万手术费……」 这数字就像梦魇，二十年多来一直盘旋在冉家： 「为了2000万，我一个月也见不着他几次。 每次想念他时，脑海里关於他的回忆却少得可怜。」 b司徒奔的苦涩还苦涩的，是冉炫出心里的缺憾。 司徒奔心疼他痛失父亲，也理解一个男人为家庭不得不缺席孩子成长的苦衷，感慨道： 「或许是因为最深沉的Ai，常常藏在看不见的时光里吧！」 他望向平静流淌的河水，忽然扬高了几分嗓音，对冉炫出笑道： 「炫儿，不如叔叔帮你的回忆添砖加瓦如何？」 冉炫出好奇地看着他：「愿闻其详。」 「冉cHa0声这老小子，每次应酬总免不了喝醉。 他酒量可没他脾气y，几杯下肚，就开始原形毕露，把你们家那点幸福全抖了出来！ 老叨念着：咱家苹儿眼睛可漂亮了，等老子给她做完手术，不知得防着多少小伙子！ 转头又炫耀：咱家炫儿这次数学又满分，老子不努力不行了，得给儿子的教育基金再多添点儿本！ 更可恨的是，他还得意洋洋地说： 我那美娇娘的手变粗糙了，下个月得给她找个保姆。哎哟，人家姑娘二八年华一朵花就嫁给我，能不疼她吗……」 司徒奔模仿着冉cHa0声的语气，边笑边摇头： 「听得我们这群兄弟又羡又妒，哪个不恨得牙痒痒！真是个让人无语又心疼的老小子……」 「原来父亲……还有这一面。」冉炫出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新奇与柔软。 「所以我总説，看着你，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司徒奔的声音沉稳下来， 「你延续他的意志，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你说话的样子、骨子里追求公平正义的沸腾血脉，无一不在宣告，你们是心手相连的父子！ 炫儿，你为回忆太少而难过，这恰恰证明：不是他的Ai太少，而是他的Ai太沉。 沉得只能藏在看不见的时光里，用缺席为你们换一个未来。 他缺席的每一秒，也都是他忍受着思念你们的每一秒。 他一定也很想多陪陪你们。」 冉炫出抬头仰望夜空，沉默不语。 星星并不多，夜sE静谧，河水潺潺。 「cHa0声就是这样，人狠话不多，闷头g大事。 不拼，怎麽升合夥人？他b谁都清楚—— 无法成为合夥人，就永远只能领一份Si薪水。」 大律所不能私自接案，要增加收入只能靠实力。 唯有晋升合夥人，才能从工时收入转为分享律所利润，收入才会大幅成长，也才能尽快攒足手术费。 隐藏在冉cHa0声老实巴交的外貌下，是一颗坚忍灼热的心。 在nV儿18岁前，他下定决心要攒下2000万。 「我明白。」冉炫出深x1一口气，朝着永不止息的河水吐出一口香烟，轻声道：「我只是……想他了。」 那缕香烟融入秋风，携着无声的念想，飘向河心—— 但愿它能抵达，献给父亲。 第8章延迟正法 二十多年前，冉cHa0声曾面对一个亘古的两难： 全心工作就无法多陪家人， 多陪家人就赚不够钱…… 一道陷入Si循环的难题。 二十多年後，他的儿子冉炫出也深有T会。 他尊重父亲的选择，但有自己的做法： 「人生，得多一点弹X， 橡皮筋绷得太紧，也容易断！」 这几年连轴转，像个陀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几乎不曾休假。 冉炫出已打定主意，在下个案子开始前的空档，消化年假，带全家出去走走。 他对司徒奔聊起刚规划的旅行： 「我已安排好和家人一起去塞国半个月。 苹儿一直吵着要去诺城EXIT音乐节，可惜时间早过了！ 那可是在夏天办的啊！都怪我，一直cH0U不出时间安排。 现在只能趁空档去诺城走走，音乐节是去不了了，但当地的音乐餐厅和室内音乐会还是挺不错。 这几天苹儿兴奋得很，成天想着要穿什麽衣服、带什麽东西……忙进忙出地准备。」 「有一家之主的样子了。」 司徒奔边打量他边调侃，但眼底有笑，满是赞许。 可不过转眼，几丝暗沉又匆匆溜进他的瞳孔。 「炫儿，叔叔有件事得同你説说……」 他吐了口烟，单手cHa腰。 「叔叔有话直说。」 炫儿私底下一直叫他「叔叔」而不是「总长」。 在炫儿心里，他始终是那个从小疼他护他、与父亲相知相惜的拜把兄弟。 司徒奔喉头发烫。 他无法想像接下来的话会在冉家掀起多大风浪。 冉家这些年已承受太多， 而自己却在每一次不得不的抉择里，选择背弃他们…… 自古，忠义难两全。 为国家放下个人恩怨，是自己认同并选择的道路。 但在冉家人面前，司徒奔还是会痛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怕自己同宋江般，一心尽忠，接受朝廷招安， 最後却导致梁山好汉的悲剧，成了背信弃义的人。 在《水浒传》里，司徒奔最瞧不上的人就是宋江。 他急切地再x1一口烟，快速吐出。 一向强y如钢的他，此刻夹烟的手正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颤抖微弱到难以察觉，却仍感到心虚。 他望着地面，狠下心道： 「詹鑫已经申请假释。」 冉炫出脸sE骤变。 方才因家族旅行而轻松愉悦的神sE，瞬间消失无踪。 司徒奔抬起头，直视他： 「这事媒T很快会得到消息， 你、你母亲、你妹妹，都要有心理准备。」 冉炫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您的意思是……会过？」 否则，叔叔怎会特地提起此事？ 坐牢坐久了，哪个犯人不申请假释？ 申请不是大事，批准才是！ 「这两年他多次申请，法官都驳回。 这次，法官考量他积极配合治疗，狱中表现良好，犯後真心忏悔，也已全数支付赔偿金，便有条件地同意申请。」 冉炫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麽，嗤之以鼻：「真心忏悔？」 法官竟认为付了点赔偿金就算真心忏悔？ 难不成一夜回到中世纪？ 只要买张赎罪券，就能累积善功，免下炼狱？ 荒唐！ 「所以……法官提了什麽条件？」 他明知故问——身为律师，他清楚答案，却仍难以置信。 「只要他第二次司法JiNg神监定报告显示再犯风险极低，被批准的机率就很大。」 那就是会过！ 司法JiNg神监定是詹鑫免除Si刑的主因。 现在他竟想用同一把钥匙，打开假释之门？ 司法JiNg神监定怎麽成了这个恶魔手里的无敌星星，轻而易举摧毁受害者最後残存的尊严？ 冉炫出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力x1了口烟，然後在栏杆上胡乱地摁熄了烟头，用力扯下领带，握紧双拳，重重捶向石砌栏杆。 「妈的！」 他愤怒到极点！ 那混蛋怎麽敢？ 他还要那张老脸吗？ 他就该在牢里咬舌自尽—— 这才是真心忏悔！！ 冉炫出双手撑在栏杆上，又猛地cHa入头发，指关节隐隐渗出血迹，表情痛苦不堪。 司徒奔没说话，只是望着对岸河滨上嘻闹奔跑的人群。 这是他一生守护的地方，有着最朴实勤奋的人民。 但这承平时代依旧悲喜交织——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苦苦挣扎。 他b谁都清楚，冉炫出的痛苦和愤怒，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安慰。 冉炫出抱着头，声音微弱：「叔叔，为什麽？ 不是说延迟正法吗？为什麽放他出来？为什麽……」 声音愈来愈无力，身T也是，最後靠在栏杆上。 「延迟正法」—— 当初为了安抚炫儿、让冉家心安，也让自己理得，他找到了这个说服所有人的说法。 那时，他从口中说出这四字时，是何等正气凛然； 如今，这四字却成了刺入良心的一根针。 其实，司徒奔早知会有这一天——必须直面炫儿的质问。 他也早知，「延迟正法」这样的虚言，与堆叠成金字塔的纸牌无异，轻轻一推便在弹指间崩塌。 司徒奔答不出来。 冉炫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感觉就像在抓一根浮木。 他弓起身子，压抑怒火，试图冷静。 大喘一口气後，他发出嘶哑的虚音： 「这对我们公平吗？对我母亲？对苹儿？对我？对我父亲……公平吗？！」 这看似质问司徒奔，实则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怒吼。 「炫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冷静点……」 「什麽国法？什麽家规？我要这个法、这个规有何用？！」 「你是律师！」司徒奔提高音量， 「再怎样不满，都得在T制内抗争！」 他温言相劝： 「别跟詹鑫一样，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我们在T制内抗争，是为了完善T制，不是毁了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T制，可以是伤你的洪水猛兽；也可以是护你的铜墙铁壁。」 掷地有声。 可冉炫出此刻听不进这些： 「但现在没人能治他，所以我来治他！ 我要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説到做到，不管谁挡我，都得让路！」 「那你就别走Si路！」司徒奔SiSi盯着他，正sE点醒： 「走一条日光灿烂的康庄大道！！」 他知道，炫儿一旦下定决心，谁都拦不住。 既然如此，就引他回正道。 「炫儿，别做傻事。 国家既然为詹鑫开了一道生门，也只能让他从那道门走出去。 司法JiNg神监定就是那道生门。 门一旦开了，就不是想关就能关。 这就是规则——是我们稷下国的规则。 每个人都必须照着规则走，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理直气壮，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但谁说生门不可以变成Si门？ 游戏还没结束！ 正义只是迟到，不会不到。 冉炫出无力地垂下双手，放开司徒奔。 他沉默，但那如荆棘蔓生的愤怒已渗入血骨，缠住了他。 他站直身T，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扯下的领带。 「叔叔，您说得对。」 他声调平静得可怕： 「我是律师，要守法—— 怎麽可以剥夺詹鑫回归社会的权利？」 这世上，没有b律师更懂规则的人！ 有利时顺着规则走，不利时钻着漏洞走。 司徒奔递来第三根烟，两人默默点上。 他心疼地拍了拍冉炫出的背，手掌下的肌r0U依旧紧绷如木。 他们一同望向深不见底的河水，水面映照着对岸的灯火与欢笑，彷佛是另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世界。 平复下来的冉炫出清楚；自己有太多事要准备，必须冷静。 这麽多年来，从来没什麽事能让他失控超过三分钟。 詹鑫只有留在牢里才能赎罪。 既然他想回归社会—— 就别怪他为其舖上一条社会XSi亡的路。 他要以律师之名，帮叔叔兑现那「延迟正法」的承诺！ 第9章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司徒奔离开後，冉炫出还留在回廊。 晚宴已近尾声，人cHa0渐渐散去。 他给母亲拨了电话，决定暂不提詹鑫的事。 舆论发酵前还有时间思考对策，到时再说。 母亲今天特别开心，没必要坏了她的心情。 「妈，给你跟苹儿安排好人送你们回去……没什麽事，我再忙会儿就回去了，你们先睡吧……嗯，晚安。」 挂了电话，四周异常安静。 壁灯微弱，四周一片晕h，显得格外柔和。 这样的寂静正可清空繁杂思绪。 他靠着栏杆凝望前方，暂时不想离开。 没多久，服务员熄了三楼最後一盏灯，锁上最後一道门，走下石阶。 回廊里，只剩月光与远处路灯透入，视线更显昏暗。 初秋的夜，仍有些凉意。 冉炫出又点了一根烟。 他没想cH0U，只是看着烟丝从微亮的烟头冉冉升起，随风飘远。 烟烧短了，便再点一根。 一根接一根，直到整包烟燃尽。 他将空烟盒在掌心捏紧，r0u成了一团——纠结难解的心绪才稍稍抚平。 烟味在回廊里朝八方蔓延。 几声微弱的「咳！」穿过淡薄的白sE烟雾，传入冉炫出耳中。 是叶凡乐。 烟味挠得她喉头发痒，皱眉轻咳几声後，又安稳睡去。 她倒好，像没事人一样； 反观冉炫出，被这轻咳Ga0得一阵心慌，立刻机警地环顾四周。 从刚才到现在，他以为这里只有自己和司徒奔。 没想到偌大的回廊还有他人？ 他和司徒奔谈的内容虽非机密，但媒T会感兴趣—— 詹鑫与司徒奔身份敏感，自己又是当事人，对话一旦被加油添醋，受伤的终究是家人。 他循声朝右侧走去，心里盘算： 要是对方录了音，就想法子销毁；要是对方要钱……就给钱——总之得堵上她的嘴！ 走到右侧圆柱，他发现漆黑角落里有个人静静坐着，倚着柱子，身子摊软，头微微歪斜。 再走近一步，还能闻到淡淡酒气。 看来只是个醉客。 冉炫出松了口气，先前的戒备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好奇——这人一动不动…… 不知是Si是活？ 他打开手机灯，轻手轻脚缓步靠近，光线渐渐照亮那人——是个nV人，脸被深棕sE波浪长发遮去三分之一。 距她五步之遥时，冉炫出停下脚步。 他长身玉立，视线向下细细观察： nV人身穿一袭露肩红sE连衣裙，纤细幼白的双手垂落地面，x口随着呼x1平稳起伏，脚边随意摆放一只手提袋。 看这样子应该还活着…… 幸好，真出事反倒麻烦。 既然她没事，冉炫出向後倒退一步。 但仅退一步，又停下。 他寻思： 夜已深了，放个nV人独自在此好吗？ 是不是要叫醒她？ 就这麽不管，会不会出事？ 穿这麽单薄睡在外面，不冷吗？ 醒来时嘴巴会冻歪吧？ 还是……帮她叫辆车送回家？ 他一边苦恼，一边凝视nV人。 但烦恼很快变得不重要—— 他被她鬓边一缕细卷发丝x1引了目光。 他愣愣地发怔。 久远的记忆正呼唤着他。 他还以为自己早忘了…… ＊＊ 在冉炫出眼里，看见了另外一个nV孩—— 那nV孩有着他所见过最温柔的眼神。 她清秀的脸向他靠近，T贴地为病床上的他盖好棉被，然後侧身望着窗外秋景。 而他在她身後，痴痴偷瞄她的侧脸。 nV孩鬓边的细卷发丝很柔软，总是特别x1引他的视线。 此刻，久远记忆里的侧脸，正渐渐与眼前的nV人重叠。 冉炫出这才意识到——多麽相似的两个人！ 感觉像同一个人。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照亮nV人，另一只手滑动萤幕，翻出七年前偷拍的nV孩侧脸照—— 那时她总戴着口罩，是他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他一步步走近，在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 nV人靠着圆柱闭眼安睡，他与她的侧脸间，仅隔暧昧的十公分。 冉炫出轻轻拨开覆盖在她脸颊的发丝，又用手遮住她的下半张脸。 手机冷光映着照片中戴口罩的侧脸，也映着眼前nV人的睡脸。 两道剪影在他颤动的瞳孔中，严丝合缝地重叠。 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她眼睛闭着，但冉炫出几乎确定—— 八成，不，九成是她！ 因为他曾无b眷恋地凝望过那张睡脸。 日复一日，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这张脸他或许曾试图遗忘， 但一旦再度想起，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 七年前。 冉炫出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nV孩。 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却没说过几句话。 那时他是大四生，一天打好几份工，还要上课、备考研究所。 疲劳过度下恍了神，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摔断了腿。 开放X骨折，脚踝脚筋全断，y生生把自己的脚摔成个「7」字形，打了数块钢板、几十根钢钉。 急诊医生说：「第一次见人从楼梯摔成这样，第一眼还以为是车祸……」 术後躺在病床上，他心情恶劣至极。 主治医生告知：「需要做几年物理复健，一年後还得二次手术取出钢板钢钉。」 当时，他脚被高高吊起，肿得b脸还大，半夜还会时不时被痛醒。 不但课上不了，还被迫在病床上备考，极不方便。 更糟的是，不仅无法打工挣钱，还得倒贴一笔费用不菲的医药费。 妈妈JiNg神状况本就不好，妹妹眼睛不便却坚持学盲人钢琴，哪有JiNg力照顾他？ 把自己Ga0成「跛豪」也就算了，怎能让她们再多一份烦忧？ 於是，他对母nV俩扯了个谎： 「我想专心备考，闭关两个月，假日不回家，有事考完再说。」 他又拜托同学到宿舍拿来必需品、书籍与笔电。 说到底，这也不算扯谎，顶多是隐瞒部分事实——他确实被迫在医院「闭关」，除了考研，还能做什麽？ 不能！所以这下够专心了吧！ 他心想：都这副光景了，天底下再不可能有任何人事物让他分心。 不管任何事、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可能！ 就在他心如止水、看空一切并下定决心在接下来两个月只为考研而活时，那nV孩来到了身边——作为一名看护员，悉心照顾他。 猝不及防、啪啪打脸，什麽决心、什麽专心？瞬间土崩瓦解。 他终於明白什麽叫： 「Ai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缘份，真是妙不可言。 第10章兄弟，説吧！有什麽就全抖出来吧 冉炫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歌曲仍在播放，门「刷——」地被推开，一名穿着朴素、戴着口罩的nV大学生走了进来。 她说自己是社会福利机构转介的志工，就读的大学规定学生必须完成志愿服务时数才能毕业。 从她照顾自己时虽不熟练却不扭捏的样子来看，大概读的是医护或生物相关专业。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静谧—— 你向她问话，她便照实回答，条理清晰，语调轻柔，眉眼含笑； 你若不说话，她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忙她的事； 当你有任何需要，她总b你更早察觉，及时处理妥当。 她去上课时，会留下纸条，告知何时回来； 回来时，总拎着一袋东西——里面装的，都是他正需要的物品。 她用眼、用心，随时关注冉炫出的需求——他刚想喝水，水杯就递到床头；他皱眉r0u肩，热毛巾就搭在膝头。 任何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以看护者而言，她绝对是最佳人选； 但以冉炫出的私心来看，这反而让他失去许多与她攀谈的藉口和机会。 他不是不想多聊两句，他对她的好奇可多了！ 平常的兴趣是什麽？喜欢吃什麽？ 读哪所大学？什麽科系？现在大几？ 什麽时候过生日？有男朋友吗？给追吗…… 可这些疑问，全被他y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要相处两个月。 他不希望冒然示Ai让她处境尴尬，更不想吓跑她。 人家是在工作，用了心对待自己； 而他这个腿都断了又要备考的人，居然不好好养病，满脑子想着把妹？ 在她心里，该是个多不中用的废物！ 与其不着边地缠着她搭话，不如让她看见自己积极进取的一面——为考研全力以赴的样子，先争取一个「优秀好男人」的印象再说。 反正他手上已有她的Line，两个月後，等腿逐渐康复，再慢慢向她靠近，不迟。 他是这麽盘算的。 不曾想，两个月後—— 事情会走上另一条出他料想的路。 ＊＊ 出院当天。 冉炫出还是得拄着柺扙才能走路。 两位好友早早到医院接他回宿舍。 他们在柜台结清费用时才发现——早有人匿名支付了大部分医药费，冉炫出只补个零头，约一千元。 这让他大松一口气。 为了这两个月的医药费，他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这几年，他利用课余时间拼命打工——什麽脏活累活都做过：家教、搬砖、搬家、搬货、律所实习、外送…… 哪里钱多就往哪里去，再苦再累再脏都不放在心上。 勤工俭学除了能赚学费与生活费，更为妹妹的眼睛手术存钱。 多赚一分钱，妹妹就能早一分钟时间看见这个美丽的世界，看见自己和妈妈。 但这场断腿意外，让他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存款一夕见底。 接下来几个月，他只能拄着拐扙，过着啃山东大馒头配自来水、咬笔杆拚考研的艰困日子。 孟子曾说：「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T肤，空乏其身……」 这下看来，自己肯定是被天降大任了！ 但孟子说的明明是「劳其筋骨」，不是断其筋骨啊…… 反正坏事一GU脑全奔他来了，冉炫出能不郁闷吗？ 「你这是傍上富婆了？」 好友徐志汉用手肘推他，以非常八卦的眼神传送出渴望进一步了解详情的讯号：兄弟，説吧！有什麽就全抖出来吧！ 冉炫出也Ga0不清楚怎麽回事，低头问柜台： 「可以告诉我是谁支付了费用吗？」 扣掉保险，至少还需50万。 这笔巨款，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无缘无故帮他，还为善不yu人知？ 柜台人员查看电脑後说： 「对方直接联络财务科要求匿名支付。 院方核实资金来源合法後同意，系统只显示匿名人士。」 「有办法找到这位善心人士吗？」 虽然他很感谢对方寒冬送暖、雪中送炭的善举，但金额实在不小，他想当面致谢并立下欠条，有朝一日，他必会连本带利偿还。 「冉先生您可以向财务科询问。」 一周後回诊，冉炫出顺道跑了趟财务科。 办事员说：「对方要求匿名，不能透露身份。 但只要不问名字，其它问题——若我知道，或许能给点暗示。」 他意味深长地补一句：「不多，够用就好嘛！」 冉炫出倒也机灵，立刻拿出手机，指着nV孩照片： 「是她吗？」 办事人员仔细端详：「是位nVX没错，但她来时没戴口罩、没戴眼镜、也没绑头发，长得可漂亮了！ 从照片看，有点像……又不太确定……」 冉炫出又翻出其他照片。 忽然，那人指着项链：「这个！」 照片中，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晶莹的圆球，里面浮着一片nEnG叶——少见又独特的造型，令人印象深刻。 「这条项链，她也有。」 冉炫出忍住欢呼的冲动！ 办事员见他笑逐颜开，便会心一笑，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是她！真是她！果然是她！ 他在心里呐喊，既开心又困惑。 说不上来为什麽…… 他脑海里的直觉就是她！ 明明她穿着朴素，不像个富家千金，身为大学生，更难有50万闲钱。 但他还是想到了她。 是因为在他认识的人之中，只有她会做这种付出不求回报的事吗？ 第11章发乎情，止乎礼，但还是想毫无道德地吻你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而他竟然直到她消失後才察觉！ 出院前一天，她如常陪他散步、削水果、收拾餐具、带他复健、替他刮胡梳发、把他打理得帅气好看…… 而他一边看着她忙前忙後，一边兴奋地想像出院後的事——那时，他们会b现在更熟络。 他将为她用心营造一个寻常的约会—— 带一朵鲜花去她读的大学， 走她常走的小径，看她常看的风景， 在她常去的小餐馆里「偶遇」； h昏时分，牵起她的手爬上小山丘，并肩坐在大石上欣赏落日。 如果风把落叶吹到她肩上，他就轻轻为她拂去，再飞快在她颈间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趁她惊讶的瞬间，向她告白。 若一次不成功，就五次、十次——他绝不轻易放弃。 当他怀着期待想像未来时，她站起身道别，结束两个月的相处。 她眼里似有感伤，带着淡淡笑意： 「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这声「再见」後，他俩再见已是七年後。 自那日分别，她便如幻影般，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 冉炫出用尽方法寻她，却在茫茫人海中一无所获。 他查她提过的社会福利机构，但怎麽也找不到。 或许是她随口胡诌，或许是他记错。 他不知她读哪所大学，只能跑遍福市内各校碰运气，仍无结果。 Line帐号已注销。 他一个学生想凭运气找到人，最後也只能证明他没有运气，人，是一根毛都没见着。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不想承认的事实——她或许打一开始就没想和他再联络。 她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去？ 两人之前毫无交集…… 他推论：他们之间必有他不知晓的隐秘连结，而且只有他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但不论真相如何，他都不在乎。 他只懊悔—— 懊悔自己没能多和她说几句话！ 要是对她多一点了解，何至於难以寻人！ 都怪自己就光顾着偷看她了！ 早知道就跟那些一见漂亮nV孩就扑上、跟条饿狼似的同学一样！ 成天T1aN着人说话，缠着要电话、要住址、要学校。 都怪她耳边飘扬的鬓发太美丽——细卷柔长，煞是迷人，迷得他一时忘了言语。 她不忙时，总静静望着窗外，而他则痴痴盯着她的侧脸和鬓发——连她松梢被风掀起的弧度，都能让他心跳漏半拍。 她低头读那本索然无味的《道德箴言录》时，他却心cHa0涌动，不时偷瞄她戴着的口罩。 想像那柔软的唇，好想吻她—— 毫无道德地吻…… 多年後他想，那或许只是年少时期的燥动，一时兴起的喜欢。 不该再留恋了！ 可那麽多年过去，他仍没在任何nV人身上感受过相同的悸动。 他不知该如何向人提起她。 而她，成了他心底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要是在她离开那天叫住她，鼓起勇气告诉她，「我喜欢你」，问她「能不能交往？」 或者，更无耻一点直接问：「可以吻你吗？」 都好过默默看她离开。 因为太年轻，以为还有时间可以挥霍，所以遇事犹豫不决。 事过境迁才明白——机会只在瞬间，一不捉住便如指间流沙逝去。 其实她的第一眼并不惊YAn，甚至不起眼。 所以她自称大学生志工时，他毫无怀疑。 粗框眼镜＋口罩， 衬衫＋牛仔裙＋帆布鞋， 低垂马尾随意绑， 怎麽看都很土。 b其它正值花样年华的大学nV生土多了。 但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皮肤白皙透亮。 而这大概就是一见锺情吧！ 就算是个土样，在他眼里却光芒万丈。 冉炫出回想当时，觉得自己跟个神经病没两样！ 就这麽毫无道理、毫无逻辑地喜欢她。 一见她，心脏跳得跟战鼓一样。 想分析自己莫名袭来的Ai意，又分析不出个头绪；分析不出头绪就无法对症下药；无法对症下药就只能任凭Ai意流窜、泛lAn成灾。 最终，他只知——自己喜欢她到不可自拔。 他每天引颈期盼她的到来。 当她扶他坐进轮椅，每一次无意触碰都令他心神DaNYAn； 当她推他散步，她身上隐隐传来的温度和气味，有一种致命的诱惑，能让某个不可言说的他即刻立正站好。 但他得尊重她——男人对喜欢的nV人，必须学会尊重与敬意。 发乎情，止乎礼。 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了，行为举止却能控制。 在她应允前，他绝不踰矩，顶多脑内发梦。 除了鬓发，他还Ai她的眼睛。 穿过镜框仔细瞧进去，瞳孔又黑又大，黑白分明，睫毛又弯又长。 如果她摘下眼镜、脱掉口罩，他相信她能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但可惜，那时他始终无法确认。 ＊＊ 现在，这nV人就在眼前——没有眼镜，没有口罩，头发散开，睡得正沉。 睫毛仍如记忆中又弯又长，嘴唇如他想像那般柔nEnG。 冉炫出伸出手指，以最细微的距离停在她唇边，然後轻轻碰了一下。 像触电般，他立即收回手指。 心跳如战鼓，轰轰作响。 这感觉骗不了人！ 他抚住心口： 一样！ 和七年前一样的感觉！ 他不禁释怀地笑了。 笑得柔情似水，笑得心cHa0澎湃！ 冉炫出关上手机灯，熄了萤幕。 月光淡淡洒落，笼罩两人。 他终於再见到她。 这nV人，就是她！ 当年那个让他心软、让他心系的可人儿—— 就在眼前！ 第12章踏着小心翼翼的步伐，盼你能过得更好 冉炫出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叶凡乐身上，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大长腿随意伸展，又伸手将她的头往自己方向轻挪，她的头便顺势斜靠在他臂膀上。 感受到她T温的瞬间，冉炫出g了g嘴角。 他也把头轻倚向她，带着满足笑意，闭上眼。 在心里，他默默感谢： 老天爷，谢谢祢！ 可以的话，就让时间一直停留在这心动的瞬间吧！ ＊＊ 更深露重。 时间和餐厅外的河水，从不为谁停留。 「哈啾！」 叶凡乐打了个寒颤，阿嚏一声。 x前的西装外套滑落，她感到双臂寒凉，脖子酸麻。 下意识r0Un1E酸痛的部位，小心转动颈脖，缓缓睁开眼。 睡了顿好觉，不止酒意退散，人也JiNg神多了，只是……好冷…… 她不自觉摩挲双臂取暖，这才发现落在膝上的西装外套。 这东西怎麽来的？ 这一下，睡意全消了。 她就着昏暗光线左右察看，终於发现身旁坐着一个男人，正闭目养神！ 什麽玩意儿？！ 她大惊失sE，急忙挪开身子，扶着圆柱站起。 双腿因夜寒僵y，一时迈不开步，只得用力r0Ucu0大腿，温热肌r0U和血管。 她迅速检查衣服，地上的包包…… 哦，还好。 她安心吁了口气，看来一切完好，那男人应该没对她怎样…… 但，一个男人怎会在这儿陪她大半夜？ 夜sE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m0出手机看了眼，萤幕显示凌晨2:03——夜才刚过半！ 她将灯光照向男人，当光线落在他脸上时，她愣住了。 是他？！ 冉炫出？ 灯光同时也惊醒了男人。 ＊＊ 冉炫出皱眉，用手挡住刺眼灯光，一时睁不开眼。 叶凡乐赶紧关掉手机灯与萤幕： 「抱歉，我只是……」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度见到冉炫出，她确实慌了神，一时组织不好语言。 她深x1一口气，冷静道： 「因为你坐在旁边，我只是想确认来者何人……」 「没事，我理解。」 冉炫出r0u了r0u太yAnx，灯光熄灭後，眼睛舒服多了。 他抬眼看向她： 「别误会，我看你一个nV孩子孤身睡在这儿，怕你有危险，所以才留下来陪你。 後来，我自己也睡着了。」 「原来如此，你人还怪好的呢……」 叶凡乐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却不好多问。 「没有你好。」冉炫出笑道，眼神别有深意。 他心里想得是：跟你七年前匿名帮助一个贫困大学生相b，我这点好又算得了什麽！ 「呃……很晚了，刚刚谢谢你……我走了……」 叶凡乐拎起包包，手足无措地尬笑，她向他挥手道别时，甚至紧张地咬住下唇。 他应该认不出自己吧？ 如果认出来了呢？要说什麽？ 不会的，都那麽久了， 而且他也没见过我摘下口罩的样子。 不过，他真的是个好人。 以前很好，现在还是很好，还会关心迟归妇nV的安全问题，X格是真的好。 但还是别靠他太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运将人们交织成一张网，有些交会是喜剧，有些交会是悲剧，选择在每个人手上—— 要选「有」，还是「强求」？ 每次的选择，都决定命运将走向喜或悲。 叶凡乐叹了口气。 可惜这麽好的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有些人、有些缘份，早点掐断，对彼此都好。 她边走下石阶，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没想到会在如此美丽的月光下，如此微凉的秋意里，和他再次相遇。 但相遇後，仍只能匆匆道别。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了！ 叶凡乐无奈地迎着月光，踏着阶梯，两手交叠在身後。 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 「等等！」冉炫出从叶凡乐身後追了上来，「我送你吧！」 叶凡乐转身，看见气喘吁吁小跑下来的冉炫出。 他在石梯旁的路灯停下脚步，暖hsE的光线恰好笼罩他全身。 叶凡乐这次更清楚地看见——他那张已褪去稚nEnG、满是成熟克制的脸。 卸去领带的淡蓝衬衫已有些许皱褶，袖口向上翻了两折，衬衫已解开几颗扣子。 隐约可见覆盖其下的宽阔x膛；露出的手腕线条刚毅沉稳。 他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一只手cHa着腰喘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眼睛像含了水，DaNYAn着情丝，彷佛眼中只看得见她一人。 那模样，竟让叶凡乐心跳微微加速。 她一时无语，沉入那双含水的眼眸。 稍後才猛然回神，她在裙摆处用力一抓，b自己顾好心神，别又轻易被人g走，才道： 「你住哪？」 如果是别人，她会立刻拒绝。 但偏偏是冉炫出！ 她清楚他是怎样的人——善良、执着、坚忍，绝不会随意伤害人。 自己现下若是立刻拒绝，就好像当着他的面说：「我把你当成心存歹念之人。」 所以她想：若他住得离自己远，就有了拒绝的绝妙藉口。 冉炫出看穿她的心思，笑道： 「深夜车少，对开车的人来说差别不大，所以，你又住哪呢？」 「我……住市区。」 「我也是。既然不在郊区，那就是顺路了。」 他又笑了。 他走向她，将西装外套甩上肩头，与她并肩走下石阶。 月光下，两人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 穿着红sE连衣裙的nV人，与穿着衬衫西装K的男人。 彼此都踏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期盼着对方能过得更好。 第14章告我！我要知道你的姓名住址电话 望着冉炫出伸来的手，叶凡乐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回握，微笑道： 「冉先生，好久不见！」 四目相交，暖意流动。 刹那间，彷佛回到七年前。 但她很快cH0U手，话峰一转： 「请问冉先生，您为什麽要找我？」 冉炫出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你还记得七年前曾帮我付了50万医药费吗？我一直很想当面谢你。」 「哦，原来是这件事。」 叶凡乐松了口气—— 原来他只是想道谢，还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白心慌意乱一场了，真是丢脸，结果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人家！ 「不然，你以为呢？」 他声音sU得撩人，挠得叶凡乐心口痒。 她立刻提醒自己不要又自作多情： 「我以为……你不用把医药费的事儿放心上！」 「你当时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吧？这麽大笔钱，我怎麽能不放在心上？」 「我中了乐透！对，乐透！」 她脱口而出， 「当时就想着得大发慈悲做件善事，听说人在横财来的时候，要懂得小小散点财给众生，而且不能让人知道，这样就b较不容易飞来横祸、乐极生悲。」 我简直是天才！她在心里大喊。 被她自己惊呆了！必须大大按赞！ 竟然能马上想到这麽天衣无缝的说法！ 刚才脑子一秒转了7200转都转不出什麽好藉口，现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法。 虽然是临时瞎编，但想必聪明如冉炫出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吧！ 果然人不能恋Ai脑！ 一恋Ai脑，脑子就不灵光了！ 「乐透？」 「乐透。」 「嗯……好吧……乐透……」 是找不出破绽，但也很难让人相信。 冉炫出不再追问： 「我找你，也不止是为了感谢你当年对我的帮助。」 「还有？……哦，看护你的事？ 那只是为了完成学校规定的志愿服务时数，没什麽的。」 「两个月的志愿服务时数？」 「是没那麽久，就两天！做着做着就过了两个月。 我当时只是想，来都来了，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不用有负担，那两个月我也过得蛮开心，你不欠我什麽。」 「所以，你觉得我是对你感到愧疚才在这儿和你东拉西扯讲了这麽久？」 「不然呢？」 「……」 「什麽？」 「……」 「我在自问自答吗？」 「……」 冉炫出一直眉眼带笑地望着叶凡乐，他感觉这nV人出乎意料地有点傻呼呼。 得不到反应的叶凡乐，双手往大腿一拍，道： 「OK~没什麽事的话，我先走了，冉先生，晚安。」 他无语了，拉住她的手，「等等！」 「肯开金口啦？」 「你知道你有多让人无语吗？」 「你才让人无语……」叶凡乐委屈嘀咕。 「傻瓜！ 我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 「怎麽不说话了？」 「……」 「是天生不Ai说话吗？」 「……」 本来以为是误会的事又不是误会了？ 叶凡乐心乱如麻，像纠缠在一起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你不会是因为想报恩才决定以身相许吧？」 「当然不是！ 医药费，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医药费，也不是为了报恩。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对你是一见锺情。 七年前，我就想追你。可等我腿好了，你却断了联络。 我找过你，怎麽找都找不到，没办法，我只能把你放在心里。 我是想放弃的，可是没有人能取代你。 就这样暗恋了你七年。」 这番情真意切的坦白，着实打动了她。 再怎麽心如钢铁的人，也赢不了绕指柔。 但她b谁都清楚——自己当年断联的原因。 有些人在一起是HappyEnding，有一些人在一起是BadEnding。 她和冉炫出，能是HappyEnding吗？ 她无法乐观，也没信心。 接受他的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她同时不能对掏出真心、满腔忱挚的男人，当头猛浇一盆冷水。 於是她选择委婉拒绝： 「冉先生，我们对彼此都不了解。 这七年，我们也有了各自的生活，没有彼此都依然过得很好。 我很感谢你曾经的喜欢，但或许正是因为我和你之间就是少了点缘份，所以才一直缘悭一面。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放手，让这段暗恋在今晚划上句号！」 「喜欢一个人是能说放就放的吗？」 「您可以嚐试一下，Ga0不好您能办得到。」 「我办不到。」 「可我现在没法接受你的感情。」 「没关系，我追你。」 「别浪费时间。」 「你在我这里永远不是浪费时间。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了吧？」 「我不能告诉你。」 「你确定？」 「对。」 「你好像有点太小看我了。」 「也不是这样说……」 「忘了告诉你，我是名律师。」 「哦……冉律师……」 「法律就是我的武器。」 「我好像没对你做什麽犯法的事吧？」 「你当然没有。」他笑了，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那你还说……？」 叶凡乐话还没讲完，冉炫出就向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叶凡乐这一侧，开了她的车门，身T一弯钻入车里。 他右手扣住她的左手，左手迅速按下座椅调节键——座椅「唰」地往下沉！ 她怎麽也没猜到冉炫出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作。 她措手不及，想解开安全带逃走，却发现又跟刚才一样被冉炫出压制住了。 这位律师……每次行动前都记得要先发制人？！ 到底是属猫、属牛还是属狼？ 她只剩右手能动，撑着座椅挣扎起身。 但每一次起身却只是让自己的鼻尖离冉炫出的脸更近，她发现他的身T已经跪在她的上方了！ 这是堵住所有去路了啊！ 「你你你想做什麽……？」叶凡乐心知不妙，声音不安地发抖。 冉炫出邪魅一笑：「吻你。」 左手扣住她後脑杓，狠狠吻了上去。 这次，他不会再默默看她离开。 总得做点什麽！ 告白没用，那就吻她。 叶凡乐一阵错愕，右手如鼓般捶他x口，但毫无作用。 他全心投入地吻她，直到心满意足才放开。 他弯腰向後退出车子，站在车子旁边，平静地整理好衣服。 叶凡乐两手总算都空了，她解开安全带爬起身，狼狈地跟着他下车。 一下车，就见他毫无愧疚地挺直身躯，站在前方俯视她。 她顿时怒火中烧，想甩他一巴掌来消消心中的怒火。 但一想到他是律师，Ga0不好会被反将一军，就立马忍了下来，只能憋屈地用食指指着他：「你疯了吗！」 「报警。」 「你说什麽？」憋屈的食指瞬间垂软。 「现在立刻马上，报警。就说我……猥亵你。」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我没疯……」他走近，语气坚决： 「告我，我会同意你所有和解条件。」 「……这麽严重？……哎呀……这种事不用闹到警局吧！」 冉炫出弯腰低头，靠近她的脸： 「必须！闹到！警局！」 「到底为什麽要Ga0这一出？」 她急得跺脚，真的Ga0不懂！ 「因为我等不及要拿到——你真正的姓名、住址、电话！」 第15章恐龙很可爱，不可以吃恐龙 范得义站在「苍穹JiNg神康复中心」前，仰头看着垂直悬挂在医疗大楼上的新广告布幕。 布幕上印着他一张JiNg修过的肖像，旁边是醒目标语： 「国际一流！ 恭贺本院成为福市首家具备司法JiNg神病监定资格的顶尖私立JiNg神医疗机构！」 「照片选得还行吧！」他挑起眉，嘴角扬起。 他是苍穹的创办人，德泛科技总裁，世泛医疗集团创办人之子。 靠继承家族医疗产业基础，在学期间便开始创业，三年内成功转型AIJiNg神健康科技，一举成名，年仅二十七便身价数十亿。 刚从夏威夷参加完国际AI医疗会议回来，他一身LP牌亚麻衬衫配多巴胺短K，头戴大草帽，鼻梁上架着浮夸太yAn眼镜。 脖子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金戒指，还有脚上那双CP牌白鞋，全都跟他那口总是笑得亮白的牙齿一样—— 招摇！ 这麽一大早跑来苍穹，就是为了叶凡乐。 顺便找情同兄弟的JiNg神科主任——人称「富哥」的钱永富瞎扯几句。 反正待会儿有场司法JiNg神监定团队内部会议要开，召集人钱永富主持，叶凡乐也会到。 一进会议室，就见钱永富已坐在长型会议桌的主位，范得义熟门熟路地占据右侧第一席，两人肩膀几乎贴着，方便随时交换意见。 其实没什麽意见好交换的。 这两人一碰面就是纯瞎聊：红酒、黑胶、恐龙展、飞行伞、游艇，还有吃什麽对男人好…… 一老一少凑一块儿，活脱脱一对活宝。 钱永富跟范得义一样都是富二代出身，但钱永富不像范得义一样有兴趣创业。 他只对读书、教学、行医，还有那些低调奢华的嗜好感兴趣，凭一GU对JiNg神医学领域的狠劲成为司法监定权威。 四十初头的人生经历，非但没能磨平他的暴脾气，反倒因为敏感、高高在上的X格，直接淬炼出一把小钱飞刀：一开口，就刀Si所有人！ 在大学兼任教授时，他常被学生私底下叫「小钱飞刀」——又凶又固执，朝你脸上扔过来的笔，那是一个快、狠、准！但谁都知道，被他丢在地上、踏过脚印的论文，最後都能发核心期刊。 坐在范得义对面的是心理科主任孙碧贵，人称「贵姊」，她是一位跟大笑姑婆一样，整天乐呵呵、身材微胖、个头娇小的nV人。 孙碧贵也是钱永富的同学，两人从幼稚园就同班。 之後两人像被命运的麻绳綑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注意，是麻绳不是红绳，红绳可能会断，麻绳粗得断不了，绑在一起，两个人都刺得难受。 他们竟然一路同班到高中毕业，直到孙碧贵拿公费出国留学才分开。 没想到，孙碧贵回国後第一天上班，竟撞见同样被高薪挖来的钱永富，还分在同一个医疗中心，幸好是不同科室。 孙碧贵当场走人，但还没走到大门口就不甘心地想： 国内这种顶尖私人JiNg神医院并不多，而且还职位高、待遇佳、设备好…… 她立马转念：「这里这麽好，为什麽我要走？要走也是他走！」 於是她傲娇地扬起下巴，又走回来上班。 在孙碧贵眼中，钱永富才不是什麽「小钱飞刀」——他哪有焦恩俊那麽帅？！ 他是「雷克斯暴龙」！！ 虽然早过了小姑娘的年纪，但她始终有颗少nV心，喜欢粉nEnG的东西，喜欢小孩和宠物。 头上常戴着粉sE系的卡通发带，发带上偶尔会别上小公仔，兔子、小熊之类的。 当她想气钱永富的时候，就会别上恐龙公仔。 就像今天。 説来今天和往常一样，就只是个普通的、单纯的、互看不顺眼的日子。 但两人最近因为院内举办的年度心理健康周都拚了命——这一向是JiNg神科和心理科的必争之地。 尤其为了拿到最受欢迎「心卫科普短剧」，两个科室动员了各方人马，势在必得，火药味b平时浓烈了十倍。 会议时间还没到，人已陆续到齐。 JiNg神科医师钱永富、陈定华、临床心理师孙碧贵、神经内科医师林德发、内科医师王寻梅，几位助理，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cHa花角sE范得义。 就差叶凡乐——她是这次司法JiNg神监定团队的第三位JiNg神科医师。 小护士鲁珊妮匆匆进来： 「叶医师会晚5分钟到，请大家不用等她，会议可以先开始。」 反正会议前10分钟都是钱永富的J汤式训话，像是： 「非洲有句古话，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得更远。我们是团队，必须同心协力……」 「孔子他老人家曾説，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没有内在驱动力，就无法超越……」 「尼采告诉我们，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麽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所有人都要好好思考工作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谋生……」 太过营养，喝多了除了让嘴巴更油，没任何好处。 要是范得义在场，连他都会忍不住掏出手机偷看美nV跳舞，抚平一下涨得太快的智商。 但此刻没人着急，大家聊得正欢——这段时间本就是医院的「快乐吃瓜时间」，八卦满天飞。 钱永富偷偷瞥了孙碧贵一眼，装模作样理了理领带，夸张地冲范得义挑眉： 「看过我昨天传给你的好片了没？」 一听是「好片」，范得义立时JiNg神来了。 他抱x凑近钱永富笑得贼眉鼠眼，小声说： 「好片？你传的？」 他兴奋地把太yAn眼镜往下滑，拿起手机翻查讯息，「我怎麽没看到，等等，我看看……」 「不是那种好片！」 这小子满脑子hsE废料！ 钱永富嫌弃地瞥他一眼： 「是我们JiNg神科自己拍的短片《药不能停》，都已经在职工群转疯了！林医师演的忘记吃药的阿伯，简直神还原，那演技，绝了！。」 眼睛瞬间失去灵魂的范得义「啊？」了一声，坐在他左边的林德发得意地猛点头： 「没错，就是我！要不是我太会念书，早当影帝了！」 「哈哈哈，是吗？让我看看啊……」 范得义笑得眼神涣散，两颗眼珠子都对不齐了。 林德发主动帮他摘下太yAn眼镜，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再双手递上自己的手机。 画面播放的正是《药不能停》，范得义被迫欣赏，还得y着头皮夸一句： 「你这个机灵鬼真机灵……」 「绝对是影帝！」钱永富拍x脯，又故意提高音量： 「在我们林影帝的倾情演出下，《药不能停》点赞数—遥—遥—领—先—300票！」他目光扫向孙碧贵。 孙碧贵翻了一圈白眼，嘟哝： 「这医院怎麽养了一群俗人？眼珠是不是都泡在N茶里当珍珠喝了？ ……眼珠珍珠傻傻Ga0不清楚…… 那是忘记吃药的阿伯还是吃药过量的阿伯？ 跟中猴似的在地上打滚也算演技？」 「看来心理科的同仁们演技一定是太好了！」钱永富边拍手边冷笑， 「你们的《聆听灵魂的声音》一半时间画面静止，我还以为手机g了！」 「那是沉默疗癒！你这种只会开药的庸医当然不懂！」 「你说谁是庸医？！」 「说的就是你！来呀！咬我啊！雷克斯暴龙，露出你的獠牙来啊！」 「讲几次了，那不叫獠牙；那叫锯齿状或香蕉状牙齿，跟獠牙没半点关系。 你才眼珠珍珠傻傻Ga0不清楚！ 找找自己的理由，这麽多年有没有认真学习生物学？理科有没有长进点！」 「我是人类的临床心理师，不是雷克斯暴龙的，我关心恐龙作什麽？ 管它什麽獠牙、什麽香蕉？ 在我这儿，统统拔掉磨成粉当肥料！」 「你！」钱永富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她半天，喉结滚了滚。 他最讨厌好心指出别人问题时，那人却只顾胡搅蛮缠。 「我怎样了？！」 孙碧贵两手cHa腰，挺起x膛，向钱永富b近一步，大声瞪回去。 钱永富低头看着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孙碧贵—— 矮矮胖胖，必须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大大，像极了她发带上那只恐龙公仔。 他气势瞬间减半，最终只憋出一句： 「恐龙很可Ai，不可以吃恐龙。」 哼！他这是好男不与nV斗。 她又不是第一次胡搅蛮缠了！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十—分—难—缠！ 要是他的学生敢这样，不要说笔会扔出去，脚上的凉鞋、桌上的保温杯，全得飞出去！ 但她是「贵贵」，可敬又可恨的童年玩伴，必须忍！ 这下子，旁边所有人对钱永富软弱的样子，都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瞬间鄙夷三秒钟。 富哥又输给贵姊了，0胜N败！ 毫无悬念！ 尽管孙碧贵对钱永富老是张牙舞爪，钱永富的火力永远连她一半都不到—— 感觉就是葱遇到土，栽了！ 门「啪——」一声打开。 叶凡乐站在门口，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被cH0U乾了力气，活像三天三夜没阖过眼。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是怎麽回事？」 范得义立刻冲到她面前，轻佻带笑的表情里藏不住关心，「昨晚是没睡，还是被揍了？」 叶凡乐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开：「哎呀一边去！」 她边走向座位边放下文件，随口道： 「没睡好。昨晚被狼追了，还被牠的獠牙咬了一口。」 「什麽？！」 全场惊呼後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盯着她。 叶凡乐一愣，眨眨眼，两手摊开： 「你们怎麽了？这麽扯的理由也信？」 「好了！」 钱永富敲了敲桌子，忍俊不禁又强作严肃： 「这里不是野生动物园，狼啊、恐龙啊，统统不要再提！我们开会。」 第16如果能重来，宁愿痛死的是我 司法JiNg神监定团队内部会议。 「你们交过来的报告我都看过了。」 钱永富双手交叠，面前是一叠整齐的病历，他目光如鹰，一一扫视每个人，以沉稳声音进入主题： 「詹鑫的PANSSyAnX与YX症状量表总分28分、MMSE简易智力状态检查量表认知功能评分27分、脑部fMRI显示前额叶活X恢复至常模水平，药物血浓度五年稳定，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林德发率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审慎地说： 「神经影像学上，没有癫痫、肿瘤或退化X病变证据，EEG也正常。他的暴力行为确实源於十五年前急XJiNg神病发作，非器质X病因。」 王寻梅迅速接话，语速平稳地报告检查摘要： 「内科检查显示，他只有高血压和轻度糖尿病——典型老年慢X病，与JiNg神症状无关。肝肾功能正常，证明十五年来服药依从X极佳。」 孙碧贵戴上了眼镜，看着自己彻夜写好的报告，语气罕见地严肃： 「心理评估部分，他完成了WCST执行功能测验、BIS-11冲动控制量表、HCR-20再犯风险评估。结果显示：现实检验能力完整，冲动控制能力高於平均水平，再犯风险评估为「低至中低」。」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他对nV儿的记忆清晰、情感真实。 当我问他；如果能重来，你会怎麽做？，他回答：我会先杀了自己。慢慢太痛了，我宁愿痛Si的是我。 这不是悔罪表演，确实是创伤後的自我惩罚。」 陈定华眉头拧成川字，猛地坐直身，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 「我理解他作案时发病，无法自控，但他毕竟杀了自己的nV儿、前妻，还有一个无辜的律师！ 就算他想自我惩罚也弥补不了什麽！ 这样的人该放出来吗？这对受害者家属太不公平！」 范得义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此刻却忽然前倾，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扣。 他收起惯常的嬉笑，神sE凝重： 「陈医师，如果今天坐在牢里的是您父亲，因为一场病失控杀人，十五年後清醒了、忏悔了、药也吃了——您希望社会怎麽对他？」 陈定华脸sE沉重，呼x1一滞，低头盯着自己的笔，思索良久。 他缓缓松开手指，让笔滚落在桌面： 「如果我是加害者的家属，这个问题非常沉重…… 身为加害者家属，虽然杀人的不是自己，但对社会依然有愧疚感，同时又对亲人存有羁绊。 所以，抱歉，我现在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任谁也难以回答！ 叶凡乐将心b心，压住了自己的左手： 「加害者家属的负罪感问题一直为人所忽略，很少人意识到，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是受害者……」 助理乐桃桃小声跟旁边的鲁珊妮说：「他们怎麽会是受害者？应该是共犯吧？！」 鲁珊妮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不可否认！」叶凡乐拆开一颗辣椒巧克力放入口中，她到现在都还没吃任何东西，左手已微微颤抖，她嚼了两口後继续说：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是共犯。 但反过来想，我们总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全责，却又习惯把过错延伸到加害者身边人——觉得他们没阻止犯罪，事後又过度共情……这难道不矛盾吗？」 鲁珊妮听到这儿，放下正忙着速记的手，小声对乐桃桃嘀咕： 「可我表姊就是律师同事的亲戚……她说，詹鑫如果放出来，她真的会睡不好……」 「是吗？为什麽？你表姊认识那个律师？」 「嗯，见过几次。听说是非常好的人，非常优秀，都要升合夥人了！那个律师本来是不会接离婚这种小案子的，是因为朋友的拜托才主动请求律所把案子分配给他……」 「真的啊……也太倒楣了吧！」 「你知道他朋友是谁吗？」 「是谁？」 「听说是……」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所有人都装作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每个人的耳朵都长到可以碰到天花板了。 「是政事堂总长司徒奔。」 「啊？真的假的？」 「啪！」一声，陈定华的笔掉在桌上，范得义手机摔到地上，王寻梅瞬间张开的下巴阖不上来，林德发的眼珠快要弹出金边眼镜外，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是听到了什麽大事啊！ 鲁珊妮眼神肯定地看着乐桃桃，毫无所觉继续八卦：「嗯嗯！而且这好像还可能是场三角恋，詹鑫、他前妻、还有总长，他们……」 愈说愈离谱了！ 钱永富心里一惊，必须赶紧打断。 有些人有些事最好别长舌，随意评论有时要掉脑袋的！ 他清了清喉咙，以字字铿锵的声调道： 「我们是医生，不是法官，更不是复仇者。 我们的职责，是用数据、量表、医学证据说话，不是用他该Si或他可怜这种情绪来作判断。」 他目光如炬，一锤定音： 「詹鑫现在的JiNg神状态，符合《JiNg神障碍者司法监定指南》中「缓解期」标准。 他有自知力、能服药、无妄想、无攻击行为——从医学角度，他已不具备无受审能力或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条件。」 他停顿三秒，一字一句： 「我们给出的报告，只写事实，不写愤怒。判他Si，或放他生——那是法官的事，不是我们的。」 全场肃然。 钱永富叹了口气： 「结论：当事人目前JiNg神状态稳定，再犯风险可控。建议若批准假释需附带强制社区治疗与定期追踪。」 他抬眼看向叶凡乐：「叶医师，你是最後与他面谈的人，有其它要补充的吗？」 叶凡乐拨开浏海，漆黑的眼圈里眼神沉静： 「他有提到想向nV儿慢慢赎罪，但对受害者中的律师家属，没有任何表示。 大家可能都忘了，詹鑫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所以让我担心的，不是他告诉我们的部分，而是他不告诉我们的部分。 他对nV儿的态度很明确，但对律师一家人只字不提，这倒有点令人玩味。 他的真实想法在脑子里，而他的脑，深不可测。 听狱方説，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一天可以坐十几个小时，连续十五年，这已超出正常人范围。 这显示了他异於常人的一面。 每天这十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在想什麽？或者说……他的脑，究竟在运作什麽？ 我在想，有没有任何方法能预测或判断出他申请假释的真实动机？ 毕竟假释後，他只能孤身一人生活，没有任何家人，b在狱中还孤单，还必须承受社会异样的眼光、现实中求生不易。 这种情况下，他为何坚持要假释呢？」 「我倒觉得……」孙碧贵立刻接话，她双手交叠、身T向後往椅背上靠： 「这恰恰证明他情感聚焦的极端X。 对他而言，世界只有慢慢和非慢慢。 律师一家？只是背景杂讯。 这种思维模式，在高功能自闭或偏执型人格中，很常见。 他不是没悔意，而是他的悔意只为特定对象存在。」 林德发冷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从神经科学角度来看，长期静坐可能是一种自我调节机制——他的前额叶功能已恢复，但边缘系统情绪中枢可能仍处於低活跃状态。 静坐，是他在压制内在躁动的方式。 至於为何要假释……」 陈定华帮他说下去： 「因为监狱是封闭系统，而社会是开放系统。 他可能相信，只有回到案发地点，才能完成某种仪式X赎罪—— b如，站在法院门口，对空气说对不起。」 钱永富点头，看向叶凡乐的眼神很温和： 「叶医师的疑虑很有价值，但我们必须区分医学评估和动机揣测。 他为何要假释？这问题没有医学答案。 但我们能确定的是：他没有妄想、没有攻击计画、服药稳定。 至於他对律师家属沉默——可能是羞愧到无法开口，也可能是创伤X解离，但这不等於危险。」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静： 「我们的任务，是评估他能不能控制自己，不是猜测他心里在想什麽。 医学的边界，就在这里！」 范得义似懂非懂，但他对叶凡乐话里的某件事特别感兴趣，他cHa嘴问： 「法官会因为他静坐而驳回假释吗？」 「不会。」钱永富斩钉截铁。 孙碧贵也附和钱永富的说法： 「确实。以目前的医学发展来看，我们很难预测他假释後的行动，只能评估出他再犯风险极低。」 钱永富点头： 「是的。我能明白叶医师的意思，但目前医学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叶医师可以将前述看法记录至报告，以提醒法官特别留意詹鑫申请假释的动机。」 范得义低头看着脚上那双CP牌白鞋，喃喃自语： 「……自古人心难测……动机测不到，善恶也量不出啊……」 第17章真的汗流浃背了 鸣珂律所，中午。 「扣扣！」两声轻快的敲门声。 时常青斜倚门框，一手叉腰，一手懒洋洋敲着门板，歪着头笑，活像只偷到鱼的棕熊，盯着办公桌後那个埋首卷宗的男人。 「冉大律师——不吃饭？」 冉炫出抬头瞥了墙上时钟——11：59。 他不疾不徐地合上文件，起身时顺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小臂。 「订哪了？」他边走边问。 「就那间超难订到位的啊……」时常青对他挑眉，眼神闪闪发亮： 「上次跟你说的、最近超火的网红店——三角窗里的布朗奇皇子们！专卖早午餐，b-run-ch—听说非常不得了，五星，必去！」 「三角窗里的布朗奇皇子们？」冉炫出皱眉：「店名好长……」 「菜名更长！」时常青立刻掏出手机，用美食主播的语调朗诵： 「啵啵啵啵亲亲超酱蛋蛋千层乱炖煲——千层面夹卤蛋，撒腌萝卜丁，淋罗望子辣椒酱； 还有这道……咔嚓咔嚓超巨油滋滋油条起士厚吐司——厚切吐司抹花生酱，夹巨型炸油条，碎铺帕玛森起士，撒海苔碎，淋照烧汁……」 他咽了口口水，眼神放空：「啧……光念就流口水了！」 冉炫出狐疑地盯着他：「说真的……你吃过吗？」 「……倒是没有。」时常青乾笑两声，立刻挺x打包票： 「但是！不要怕！这间可红了！」 「……」冉炫出抱x，挑眉看着时常青：「……我觉得你在坑我？」 「兄弟，我不是这种人！我还等着要跟苹儿妹妹一起吃午饭呢！我怎麽会害她？」 「又想我妹妹啦？」冉炫出笑问。 「那当然！」时常青眼睛发亮， 「看见又香又甜的苹儿妹妹，什麽烦恼都没了！」 「天天跟你家那十朵金花吃饭还不够香吗？」 「那是十朵金花吗？」时常青一脸崩溃， 「那是十个有洁癖的妈！！！ 你知道吗？我在家连站着上厕所都不行，必须坐着！不然会有十根bAng子等着我！」 冉炫出一本正经：「坐着怎麽了？医学已证实，男人坐着b站着好，尿得更乾净。」 时常青无语地瞪他，心想：最好你也是坐着…… 赶紧转移话题： 「哎哟别提她们了！没一个嫁得出去，全赖在家里没事g，整天盯着我，呿！」 「你可是你妈拚了十胎才生出来的宝啊！稷下国福祉司应该要搬个「惠我良多」的匾额给伯母。」冉炫出调侃他：「时家独苗，多珍贵。」 「什麽宝？」时常青翻白眼， 「是时家nV人的出气包吧！」 一想到家里那十个嫁不出去的姐姐，他立刻甩甩头，转念想起苹儿妹妹，脸上瞬间绽放笑容： 「还是漂亮可Ai的苹儿妹妹好，世界都亮了起来……」 说到「漂亮可Ai」，冉炫出嘴角不自觉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时常青立刻警觉：「喂！从实招来！你这春心DaNYAn的脸是怎麽回事？」 「我哪有！」冉炫出立刻咬住下唇，故作镇定。 ——他其实是想到昨晚的事。 吻了叶凡乐回家，他整晚都在做春梦。 清晨醒来，嘴角还挂着笑，脑海全是梦里那些激情场面——她柔软的唇、纤细的腰肢，还有如猫般魅惑的眼神…… 想到这，他耳根微热，赶紧撇过头。 绝不能让这个喇叭男发现！ 等表情稍稍平复，他清了清喉咙： 「待会徐志汉请客？」 「当然！」时常青得意地b了个「OK」，「他要亲手送请帖来，说：咱们〈常出汗自律兄弟会〉的婚礼一定要来，不来就绝交！这顿，他包了！」 什麽鬼兄弟会？ 谁准你把我算进去的？！ 冉炫出无言以对地按压着後脖颈： 「行。」冉炫出把车钥匙抛给时常青，「开我车去，苹儿已经到餐厅了。」 「遵命！」时常青接住钥匙，一个转身，突然拉长嗓音，用歌剧腔高喊： 「苹儿妹妹～常青哥哥来看你了～～ 给你带了全世界最帅，但今天很花痴的大律师来陪你吃饭啦！」 「……-_-……」 冉炫出，汗流浃背了。 ＊＊ 司法JiNg神监定团队内部会议结束。 赵时会和李幽蕙已等在门外。 穿着淡h透纱长连衣裙的李幽蕙拿着亲手做的便当，一见钱永富走出会议室就热情地抓着他的手喊：「永富哥哥！」 钱永富一见她就皱眉，面无表情往前走。 才走没两步，就看见李幽蕙後面还站了个赵时会。 他停下脚步，好奇看向赵时会—— 只见一身英l绅士三件式西装的赵时会，对跟在後面走出来的孙碧贵迎了上去，微笑喊： 「贵贵！」 这声「贵贵」让钱永富顿时不爽！ 「贵贵」也是你叫的？！ 穿这麽正式……不热吗？！ 钱永富故意提高音量，对抓着他的手笑得花枝招展的李幽蕙说： 「蕙妹妹～你手上拿的这个是什麽？」 孙碧贵听到这声「蕙妹妹」，恶心的J皮疙瘩都要喷出来。 她立刻伸出莲花指、学着李幽蕙嗲声嗲气地对赵时会喊： 「哎哟！这不是会～～哥哥吗！」 跟在後面的一群人，不论是谁，全都一副猪油抹在脸上推不匀的样子，难受得看不下去。 赵时会害羞地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贵贵喊他「会哥哥」，他紧张地递上早准备好的一小束花： 「贵贵，我来还你人情了，上次你帮了我大忙，我想请你吃大餐。」 钱永富酸溜溜地後退了一步，转头怼赵时会： 「就请她？当我们空气呢？没看见这儿还有人？」 李幽蕙这下可不开心了： 「永富哥哥，我亲手做了便当给你，我们去你办公室吃好不好？」 钱永富挪开她的手，眼睛巴巴地望着赵时会。 这灼热的视线让赵时会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尴尬道： 「那……一起吧？」 看起来不是很乐意。 「走走走！」 钱永富一把抢过要给孙碧贵的花，推着赵时会和孙碧贵往前走。 李幽蕙急急跟上：「等等我，我也一起！」 乐桃桃好奇地看着四人的背影，问鲁珊妮： 「他们是谁啊？」 「哦你新来的，还不知道吧！」鲁珊妮瞳孔闪过一道光： 「他们四个啊——富哥、贵姊，还有两个便宜货。 人称赵钱孙李小分队，从小玩到大的。」 「他们还小吗？老分队还差不多……」 「哈哈，对对对，应该叫老分队！」 「但为什麽是便宜货？看穿着就挺有钱的样子啊！」 「有钱是真有钱！但名字就是这麽巧——李幽蕙、赵时会，优惠和实惠……这还不便宜呀？！」 「哦～原来如此！」 「嘘——！」鲁珊妮b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压低嗓音，「别给他们听到，以免被……」 「什麽情况？」 「我跟你讲，那两个来头都不小。 李幽蕙家做医疗器材，富得流油； 赵时会是富哥大学同事，化学教授，家里是大地主，家境富得能压垮秤。」 「那不就只有咱们贵姊是普通家庭？跟三个公子千金在一起，肯定很自卑吧！」 「对呀！要我这个普通人夹在中间，不得天天挖地洞钻进去埋了自己？！差距太大了！」 「放心，咱们贵姊不一样！」叶凡乐凑过来： 「她才不怕！照样抬头挺x做人——她可是咱医院又飒又美的贵姊呢！」 「你说得对！」乐桃桃和鲁珊妮异口同声点头。 第18章最黑暗时，光才会来 秋天正午时分，日光煦煦。 冉见苹站在餐厅门口，凉风袭来，宽松的衬衫被风扬起了衣袖，她伸手拂去被风吹到颊边的发丝。 银sE粗框太yAn眼镜映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镜片下的双眼，却什麽也看不见。 一袭简单的白衬衫搭配合身的淡蓝sE牛仔K，衬得她格外纯真、乾净。 Enfys和Awyr安静伫立身旁，毛发柔顺，姿态沉稳，宛如两座守护她的圣山。 指尖在手机萤幕上轻点几下，她传讯给哥哥：「我到了，外面风有点凉，但还好。」 发完讯息，她微微仰头，鼻尖嗅到空气中飘来的咖啡豆焦香，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不管餐点好不好吃，至少咖啡一定很bAng！ 盲眼的世界容不得匆忙，她宁愿在目的地前多等一会儿，也不愿因迟到而慌乱失措。 正当她准备迈步向前，耳畔忽然传来些许争执声，语气尖锐。 她迟疑地停下脚步，眉头轻蹙，但没有多想。 下一秒，一阵温和的脚步声靠近，有人在她面前站定。 「您好，请问有订位吗？」 服务生的声音清澈，语速舒缓，彷佛专为她调整过。 「有的。」冉见苹微微侧头，朝发声处倾身，语气温和而清晰：「4位，还有两只导盲犬。」 「好的，冉小姐。」服务生语气恭敬，「店长特别交代，为您准备了六人座的桌位，让两只导盲犬有足够空间陪伴您。请问，我要如何带您入座？」 她轻点头，手指微收，示意Enfys与Awyr原地待命。 「麻烦您，在我前方伸出手，我会扶着您的手肘前进。请走慢一点，如果遇到阶梯、门槛或转弯，麻烦您出声提醒。」 「一点都不麻烦，」服务生立刻回应，语气真诚，「能服务您是我的荣幸。」一只温暖的手从她左前方伸出，停在恰当的高度，不远不近，静静等待。 冉见苹抬起右手，指尖轻触那只手的手肘内侧，确认位置後，稳稳地搭了上去。她的动作从容，不显生涩，像是早已练习过无数次。 她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爆出一声冷哼。 「喂！为什麽她可以先进去？我排在後面吗？」 那声音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冉见苹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只是稍稍抬高下颚，在无声中筑起一道名为「尊严」的堡垒。 服务生立刻转身，语气依然礼貌，却多了份坚定：「先生，这位小姐有事先订位，且情况特殊，我们需安排合适的座位与动线。马上会有另一位服务生为您服务，请您稍候。」 「凭什麽让我等？」那人声音拔高，语气满是讥讽，「瞎了就少出门啊！到哪都是麻烦，还带狗？恶心不恶心！都弄脏餐厅了，那麽大只狗想吓Si谁！」 空气瞬间凝滞，Enfys耳朵一动，低低地呜了一声，Awyr则向前半步，紧贴她小腿，像是在传递安抚的讯号。 冉见苹听出这就是刚才争执的来源，她感受到服务生的手肘肌r0U绷紧，青筋隐现，似要反驳—— 她深x1一口气，气息从鼻腔滑入，再从唇间轻吐： 「没事的。」 她没让情绪浮上脸庞，只是将声音压得更稳：「麻烦您，带我入座吧。」 她的手指再次轻压服务生的手肘，步伐稳健地迈出第一步。 餐厅门口涌出的冷气吹起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後流泄。 她傲然自立，但所有人都知道—— 她b谁都听得清楚，也b谁都站得笔直。 ＊＊ 范得义拽着叶凡乐的手腕，脚步轻快地穿过石砖舖成的巷道，最後在一家招牌典雅的餐厅前停下。 正午的yAn光直切进三角窗，在塞国风格的几何拼花地砖上投下菱形光斑。 厚重的格子玻璃木门映出两人模糊的侧脸，范得义一脸得意地对叶凡乐露出又大又夸张的笑脸： 「答啦～就是这间！」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揭幕般朝餐厅招牌一指，卷曲的浏海被轻风撩起，扫过额头，嘴角扬得老高，眼睛闪着孩子气的招摇光芒。 叶凡乐微眯着眼，抬头望向那块木质招牌——「三角窗里的布朗奇皇子们」，手写字T刻在不规则的木板上，皇家风格，古老又不失浪漫。 「你开的？」她语气平淡，眉梢轻轻一挑，目光扫过门口攀满常春藤的铁艺灯架与窗内暖h灯光——嗯，品味居然在线，看来这位偶尔才清醒的饭搭子，今天难得没失手。 「怎麽可能！」 范得义瞬间垮下脸，眼神Si得像被刀背砸晕的鱼，整个人从兴奋状态「啪」地掉回现实。 他双手cHa进多巴胺短K口袋，肩膀微耸，一副被误会到无语的模样。 这叶凡乐也太不了解他了！ 亏他俩做了十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好朋友，她竟然以为他会跑去投资餐饮？ 可恶！太可恶了！ 他是有钱，但钱全砸在AIJiNg神健康科技那块y骨头上，哪有闲工夫Ga0什麽早午餐店？ 更何况——他向来只做自己真正懂、真正相信的事。不熟悉的领域？碰都不碰。 「那你得意什麽？」叶凡乐侧过头，双手抱x，语气里带点调侃，嘴角却隐隐g起一丝兴味。 范得义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我找到了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他故意拖长尾音，还不忘眨眨眼，神秘兮兮得像藏了什麽惊天秘密。 叶凡乐静了一秒，目光在他脸上三百六十度无Si角扫过，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哦？」 但那微微前倾的身子、略显放缓的呼x1，却泄露了她心底悄然升起的好奇。 范得义推开餐厅大门，伸出示意，身T微微一弯，做出夸张的「nV士优先」姿势。 叶凡乐微微一笑，像nV皇般优雅地抬起下巴，踏进这座三角窗里的g0ng殿。 一进门，墙上挂着褪sE的贝城老照片，空气里飘着荞麦饼混合现磨咖啡的苦焦香味。 穿着白衬衫、深蓝背心与民族风领巾的帅哥服务生们穿梭自如，举止优雅从容，一位服务生确认他们已订位後，立刻引领入座。 叶凡乐刚坐下，眉头还微蹙着。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又开完一场高压会议，整个人仍处在紧绷与疲惫交织的边缘。 直到此刻才稍稍松口气，但神经依旧像拉满的弓弦。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麽？」 叶凡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室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水杯杯沿，直到视线停在墙上那行陌生又熟悉的塞国文字—— 「Светлостдолазикад?ена?тамни?е 最黑暗时，光才会来」 她微微怔住，x口像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范得义没答，只是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笑意。 这时，店长端着餐盘朝他们走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高大，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灰白的鬓角修剪整齐，眼神沉静得如湖面薄雾，已不再有当年那种「随时会碎裂」的空洞。 他动作俐落却温柔地将餐盘放下：「本店为两位特别准备的凡乐小餐——荞麦蛋饼配蜂蜜优格，还有特调洋甘菊拿铁。」 声音低而平，就像大门上那块被岁月磨过的木制招牌，温润却有力量。 叶凡乐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呼x1骤然一滞。 那双眼睛……她记得。 不是因为多特别，而是因为她曾在诊间里盯着这双眼睛整整四十七分钟，试图从那片灰雾中挖出一丝「想活下去」的光。 「……姚先生？」叶凡乐声音微颤。 店长——姚重言——眼眶轻轻泛红。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泛h的纸条，轻轻放在她面前。 那是几年前某次门诊结束时，叶凡乐写给他的便条，上面有几行字： 「今天你来了，诊间也变得更明亮、更美好了。下次回诊，我等你。」 「我每天都带在身上，」姚重言轻声说，「直到有一天，我开始相信自己不是只能活在黑暗里……我也能照亮别人。 我告诉自己，与其纠结能不能Si，不如为了开一家有亮度的店而好好醒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笑语的客人、穿梭的「布朗奇皇子们」，最後落回叶凡乐眼中： 「这家店，是我给自己的康复作业。而你……是我作业里，最重要的指导教授。」 叶凡乐喉咙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话。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那些疲惫夜晚写给每位病患的鼓励小语，竟成了某个人重建世界的砖瓦。 范得义这时才开口，语气难得柔和： 「我三个月前偶然走进这家店，听他听起你的名字，就知道——你得亲眼见见他这个大惊喜！」 叶凡乐低头，指尖轻触那张皱摺的纸条。 yAn光穿过三角窗，正好落在「我等你」那几个字上，像一道迟来的许诺，终於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