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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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学生活动中心里响起如雷掌声，台下的萤光bAng挥舞不止，舞台中央的一男一nV相视一笑，朝观众区挥了挥手，转身走下舞台。

    面对几乎能将屋顶掀翻的安可声，主持人曾侺连忙上台控场：「好了好了！你们够了，已经安可三首歌了，也让他们两个休息一下吧！」

    红布帘将声音隔绝在外，方才下台的两人一前一後前往休息室，nV孩走在前头，丸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明明是活泼的造型，偏偏她从下场後便一语不发，低沉的气场与造型形成强烈对b。

    後方的宋以浩见状无奈摇头，拿过茶水区的姜茶，上前拍拍她的肩：「辛苦了。」

    「啊？」她彷佛才回神，在看见他递来的姜茶後失笑，「……抱歉，我太累了。」

    「知道，都认识快四年了，怎麽会不知道你一下台就断电。」宋以浩拍拍她的肩头，他们一起组团将近四年，早已练就无b默契。杨雅茜总是对自己要求极高、希望带给观众最好的表演，也因此尽管她享受着舞台，仍会在下台後JiNg力耗尽、不言不语。

    她本就不是外向的人，会愿意站在舞台上纯粹是因为喜欢唱歌这件事，宋以浩在几年间也担心过她的状况，然而杨雅茜总是温和坚定的告诉他，她喜欢在台上歌唱的感觉、只要有机会，她都想站在舞台上。

    「你——」

    「不要再问我要不要休团喔！」杨雅茜倏地朝他瞪过来，眼里满是警告，「我说了我撑得住，只是累了一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知道。」宋以浩失笑，捏了捏她的肩头示意她放松，「明天晚上要练下周的公开演出，你的课不是到六点？有想吃什麽吗？我练团的时候顺便帮你带？」

    「没关系，我随便去便利商店买个饭团就好。」说着，她的视线往舞台的方向看去，他们都已经下台这麽久了，曾侺居然还没有回来，想也知道身为乐团公关和主持的他肯定被台下观众抓着问八卦，例如这学期有没有校外演出、两个主唱这麽班配，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之类的。

    「你问问曾侺学长吧，他明天不是也要一起顺演出流程和串场内容？」曾侺今年大五，参加了学校五年读毕大学和硕班的计画，如今正在准备最後的论文，只怕也没有什麽时间吃东西。

    「知道，他早就跟我点两个J腿便当了。」说得正高兴，手机闹钟突兀地响起，宋以浩脸上一惊，匆匆将休息室桌面的东西扫进自己的包包里，晚点他还有一场作词课，由不得他再拖下去。

    他没问杨雅茜要不要一起走，他知道她有留下来向舞台道别的习惯，外面的观众都还留着，她只怕还得待一段时间。

    离开前，他不忘拍拍她的手臂：「先走了，回去放松好好睡一觉，要是睡不着打给我聊天也可以。」

    「神经。」杨雅茜莞尔一笑，目送宋以浩离开休息室。走回自己的位子，她望向大片化妆镜里头的自己，若有所思。

    手里的姜茶仍是温的，相识三年多，他们早已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她怕冷又习惯养生，每当她太过紧绷时，宋以浩总会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姜茶或蜂蜜水，提醒她放松下来。

    时间一久，这样的相处成了习惯，不过……眼神望向自己的肩头和手臂，最近他们的肢T接触似乎有些太多、也有点太过自然了。

    轻摇摇头，她将所有思绪抛在脑後。从包包里拿出主持课的讲义研读，虽然和宋以浩一起组团，但是他们两个其实分属不同科系，宋以浩是戏剧系的热门人物，她则主修广电、副修新闻媒T，希望未来能够朝节目主持的方向迈进。

    「你果然还没走。」熟悉的声音传来，杨雅茜回头望向休息室门口，果然看到曾侺略显疲惫的身影。她轻笑，知道台下的大票粉丝肯定折磨曾侺折磨得不轻：「学长，辛苦了。」

    「不辛苦，我可骄傲了，我是从粉丝变成你们的御用主持的欸，其他粉丝可是羡慕得要Si。」曾侺说着松了松领带，「不过身为头号CP粉，我还是要多嘴问个两句，你们两个什麽时候要公开啊？」

    听见熟悉的话题和八卦语气，杨雅茜轻叹口气，明明知道那些传言没有恶意，但是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论，她仍旧有些在意，始终不希望辛辛苦苦呈现的表演，最後观众却聚焦在其他面向上。

    想着，杨雅茜转身回了他一个白眼：「台下的人脑补，你不要跟着瞎起哄好不好？」

    「没有吗？我看你们的互动都是粉红泡泡啊！前阵子你们发了第一支单曲MV，里面都快亲到一起了！」

    「借位！那是借位！我们离很远好——」她说着突然一顿，眼神落在休息室桌面的白sE本子上，「嗯？」

    「怎麽了？」曾侺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伸手拿起那本白sE笔记本，稍微翻阅了内容，「里面都是作词。」

    「那应该是杨以浩的……他等等有作词课。」她伸手接过本子，认清了上头的字迹，犹豫了一会後动手收拾自己的包包，「我送去作词教室给他。」

    「欸……欸！你的外套！」曾侺回身喊着，却只得到她匆匆离开的背影，「也不会先打电话问问有没有需要……两个关系都这样了还说没有一腿。」

    轻摇摇头，曾侺随手整理自己的物品和主持稿，确认场灯全数关闭後锁上活动中心的大门。室内再次恢复寂静，剩下那件黑sE的薄外套挂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衬托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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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季风南下，不过晚间十点，街道上便已人烟稀少，杨雅茜在无人的巷弄间四处张望着，这条巷子的门牌号码杂乱，她找了许久仍旧找不到宋以浩先前传给她的地址。

    会知道他的上课地点是场意外，三年前他们刚组团不久，有次宋以浩兴冲冲的问她要不要一起报名作词班，却被她以课业繁忙为由婉拒。当时宋以浩耸了耸肩，将上课工作室的地址传给她，直说等她课业稳定後可以考虑看看。

    望着抄下的地址，还正犹豫着该不该拨通宋以浩的电话，不远处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在看到来人时一愣。

    「杨雅茜……真的是你？」宋以浩不可思议的朝她走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麽会跑来这里？」

    「我……」她一时语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从肩包里翻出那本笔记本，「你把本子放在休息室了，我想说你上课需要，就顺便送来给你。」

    顺便？宋以浩听着一顿，她家明明在反方向，来这里怎麽可能是顺便？没有选择戳破她，他转而轻笑：「我刚刚从楼上往窗外看，看到你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想说你怎麽可能到这里来。」

    「谢啦！我刚好要用。」其实这本笔记本不带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但为了不让杨雅茜难堪，他随口说了小谎，「要不要进来？外面冷Si了！」

    进去？杨雅茜错愕地看向他，下一秒大力摇头，还夸张的连连退後三步：「你的老师是知名音乐人欸，我就不打扰了。」

    「害羞什麽？他也知道你啊！」他笑拍她的背，语气自然的像在哄人，「我上次拿我们演出的影片给他看，他还说叫我有机会介绍你给他认识。」

    语毕，宋以浩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进门，铁门关上发出沉沉声响，杨雅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只有惊叹。

    该是车库的地方灯火通明，墙面挂着上百把的吉他，宋以浩领着她从楼梯上楼，二楼是录音室和小型录音空间，三楼左边的房间是琴房、右边是混音室，各项设备一应具全。虽说这些设备学校里也有不少、上课也都碰过，但是一个人手下能有这麽多的器材和专业配备，真不愧是知名的音乐人。

    走进四楼的上课教室，杨雅茜一抬头便和里头的男人对上眼。眼前的男人顶着地中海秃头，x前挂着一副老花眼镜，听见脚步声时瞥了她一眼，而後眼神朝她後方望向宋以浩，要他解释。

    「老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乐团团员，她叫杨雅茜。」

    话音刚落，男人朝她看了过来，杨雅茜从一进门便观察他，最後终於谨慎的开口：「您是……梓谅老师吗？」

    林梓谅是音乐圈里着名的音乐人，年纪轻轻就得到不少奖项，近五年除了做音乐之外又当了导演，导出的戏剧项项得奖，在电影圈和音乐圈都占了极重要的地位。只是……杨雅茜不可思议的望向宋以浩，她没想到宋以浩找到的作词老师居然是他！

    「既然都来了，唱一首来听听吧？」林梓谅没有回答她，抬起下巴指向不远处的电子琴。见杨雅茜犹豫，林梓谅轻笑一声，「两个能够在几千几百人面前表演的人，不敢在我面前唱一首歌？」

    杨雅茜闻言眉头轻皱，二话不说放下包包向前，一旁的宋以浩摇头失笑，难怪圈内都说梓谅老师是数一数二的会看人，才进门没多久便m0透杨雅茜的个X，她的确随和，却也是个不服输、激不得的人。

    上前拿过自己的吉他，宋以浩cHa上音响，转头望向她：「唱你主唱的那首〈还想记得〉吧？」

    杨雅茜没有多话，轻阖双眼凑近麦克风，琴音轻轻落下，乾净的嗓音回荡在室内，负责伴奏的宋以浩轻轻挑起嘴角，时不时抬头注意她的状况。

    舞台散了灯光也落下

    耳边的掌声还在回家

    你说要走我没回答

    只听见心里一阵轻轻的风啊

    吹走整个盛夏

    或许是唱了一晚太过疲倦，杨雅茜的歌声相较以往更显空灵，林梓谅原本还低着头擦拭吉他，在杨雅茜唱到副歌时忽然抬头看向她，沉思了一会後又转而望向宋以浩，最终轻笑着摇头。

    他知道，宋以浩是明白杨雅茜此刻的状态适合唱这首歌，才会主动选这首曲子的。

    一曲唱完，最後一颗琴音落下，杨雅茜缓缓睁眼，却对上林梓谅淡漠的眼神。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林梓谅已经抢先她一步：「你不是适合唱歌的人。」

    「这……」一旁的宋以浩也满脸错愕，没想过林梓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忙上前想缓解气氛，「老师，你……」

    「别做音乐了吧，那不适合你。」林梓谅没有搭理他，反倒直gg的盯着杨雅茜瞧，见她僵在原地没有回答，林梓谅迳自起身，往工作室深处走，「以浩，今天的课就提早结束吧，送你朋友回去，夜深了别让nV孩子一个人。」

    林梓谅的身影消失在工作室深处，宋以浩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再出来了，放下手中的琴走到杨雅茜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时间也晚了，先回去吧。」

    杨雅茜的眼神终於看向他，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的浅笑，拿起自己的包包後不忘朝工作室深处鞠躬：「谢谢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宋以浩拉着她转身出门，工作室最底端的门帘後，林梓谅的面容若隐若现，直到听见一楼的铁门关上，他才扬起苦笑轻摇摇头。

    音乐这条路若是太Ai，她肯定会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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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拂过街头，两旁的树木随风摇晃着，杨雅茜下意识的想拉紧外套，举起手才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有穿，这才後知後觉的发现自己将外套放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休息室中。

    宋以浩走在她左侧，注意到她的动作，他放下肩包想往里头拿取外套，却发现自己的外套根本还放在林梓谅的工作室内，根本没有带出来。

    不远处有家便利商店，宋以浩看了她一眼，忽然用手臂撞了她一下：「欸，陪我去买个东西。」

    说着，他不等她回答，抢先一步跑进店里，杨雅茜才刚回过神来，满脸的不明所以，却仍旧缓缓迈开步伐跟在他後头。

    走进便利商店时，宋以浩已经在排队准备结帐，朝她b了个手势示意她到座位区等待，杨雅茜没有多想，随意找了个空位坐着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正出神之际，掌心忽然传来一GU温热，她吓得抖了一下，抬头便看见他正弯着腰看她。

    鼻间传来热可可的味道，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塞到她手里的是在超商买的热可可。

    「知道你习惯养生，所以我买了无糖的热可可粉，再跟店员要了个杯子泡……虽然这纸杯泡热水有点不健康啦！不过取暖b较重要，就将就着喝吧？」

    她终於露出笑容，垂眸端起纸杯抿了一口，感觉暖意驱走寒气。再次抬眼时她才注意到宋以浩的手里没有半点东西，愣愣的望进他眼底：「你没买东西喝？」

    「没有啊！」他自然地笑了笑，「我没钱了。」

    「你……」杨雅茜瞪大双眼，眼神在他脸上转啊转的，像是在猜他所说的是真是假。找不出半点破绽、他也的确没有骗她的必要，她才不可思议的开口：「你把最後的钱拿来买热可可给我？」

    「那有什麽？你需要啊！」他扬着灿烂的笑容，还对她挑了挑眉头，「欸，校园男神请的热可可，很多人想要欸！好好珍惜。」

    她笑着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景sE，宋以浩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知道她这样沉静的表情彰显着疲惫，想了许久，他轻声开口：「不用太在意梓谅老师的话。」

    「嗯？」她收回眼神，「你是说……他说我不是适合唱歌的人？」

    「嗯。」他忽然收起笑容，其实他明白林梓谅这麽说的理由，杨雅茜对音乐的喜欢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这条路能够靠喜欢走到尽头，他相信杨雅茜可以走很久、很久；然而生活终究是残酷的，在现实的世界里，那些越喜欢的东西越容易带来痛苦，也越容易让灵魂失去温度。

    可是……宋以浩望进杨雅茜的眼底，忽然笑了出来：「你就继续唱吧！等到哪天真的不喜欢了，再放弃也不迟啊！」

    林梓谅看人的眼光他不怀疑，他也明白林梓谅是Ai才、惜才，不希望杨雅茜在这条路上受伤，才会选择让她早点回头。然而宋以浩对杨雅茜的理解更甚，他知道若是放弃唱歌这条路，对杨以茜而言b咬牙撑下去更加折磨。

    於是方才看着杨雅茜望向窗外的侧脸，有一刻他有了笃定，就让她继续闯下去吧，去映证林梓谅是对的，或者……去反驳林梓谅的眼光是错的。

    杨雅茜听着扬起浅笑，没有多做回应，倾身向前朝他欸了声：「我今天为了帮你送笔记本，没有留下来跟舞台说再见。」

    「真的假的？」

    宋以浩浮夸的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她的手就往外走，杨雅茜还得小心换手以防可可因为动作太大洒出来：「欸！你g嘛啦？」

    「拖你回去谢谢舞台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忘转头朝她挑起灿烂的笑，「这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怎麽能漏掉？」

    学校离这里不远，宋以浩拉着她快步向前，杨雅茜想了无数个说服他没关系的理由，却被他一一驳回。最後她索X放弃说话，默默在後头让他拉着走，望着他的背影，思考他这麽做的理由。

    终於回到学校，学生活动中心里头的温暖和外面的冷风形成强烈对b。宋以浩走在前头，却没有打开会场里的灯光，轻轻放开她的手，杨雅茜默默的掠过他走向前方舞台，最後在舞台中央停步、坐下。

    双眼已经适应黑暗，透过学生活动中心里的紧急逃生路线灯光，她能看清里头的所有摆设，两边的音响、舞台下暂放的麦架，以及——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杨雅茜的眼神扫过观众席的每一个位置，试图回想今天坐在台下的每一个面孔。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足够才华的人，也太害怕有天这个舞台不再属於自己，於是总习惯看着最初始的观众区，提醒自己舞台的珍贵；也喜欢在这样寂静的黑漆里，感受自己和舞台合为一T。

    不知道何时会失去，只能在还拥有的时候用尽力气的珍惜。

    身旁传来动静，宋以浩在她身边坐定，静静陪她看着台下的每一个角落。明明没有开口，却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许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杨雅茜忽然转过头忘向他，宋以浩迎向她的视线，却看见她朝自己笑了开来：「宋以浩。」

    「嗯？」

    「谢谢你当初找我组团。」

    他听着一顿，而後笑了出来，用手肘推了她一把。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