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红渊录》 第一回赤子江湖 腊月之际,小溪村外——孤云山上,但见一名少年跪坐孤坟前,瘦弱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孤单。 少年衣衫单薄,冻得发抖,低声呢喃道:「爹,孩儿来看您了。自从您离开後,娘的病情日渐严重,孩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爹,您可否教教我?」 「爹……你可知孩儿有多想您……」他语音哽咽,话至尽头已几不可闻。 最终,他哭倒於坟前。 此时一阵狂风突起,风雪纷乱,呼呼飒响,竟似在为少年悲惨的境遇哀鸣。 风声未落,不远处传来一把苍老之音:「是谁呀?这麽冷的天还上山来。」 少年抹去眼角冰霜,望向声音来处,朦胧的视线里,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伫立於风雪之中。 老者头戴竹笠,脚踏芒鞋,肩背竹篓,腰悬药杵,手执紫竹杖,缓缓向着少年走来,显是一名采药人。 少年擦了擦脸,挣扎着起身,回应道:「是何老伯吗?我是少云。」 何老头睁开半眯着的双眼,露出一丝温暖的目光看着少年:「原来是崔家的娃儿啊,这麽冷的天还上得山来?」 崔少云神sE凄然道:「今天是爹的祭日,我带了酒来跟爹爹说说话,且娘身子不好,总不能样样都让她C心。我长大了,该多分担些才是。」 「哦?」何老头望向少年身後那雪地孤坟,上头满布苔痕,草草刻着崔谭之墓几字 他怔怔出神,心下沉思:「此处便是崔兄弟长眠之所吗?想来老夫旅居此地已数年,却从未真正踏足此墓……」 他静静伫立风雪中,凝视着墓碑,眼中似有雾气聚集:「崔贤弟……是你藉着今日风雪朔大,特意引我来此吗…..?」 他默然良久,方才吁出一口白气,看向崔少云道:「小孩儿独自上山祭父,可孝顺得很呀。但这天sE已晚,何况…..近来这孤山上不太平。娃儿啊,和老头子一起下山吧,彼此有个照应。」 少年闻言,抬起头来,望着老头背上沉甸甸的药篓,心中一动,眼中似是闪过一丝决意:「老伯,这药篓让我背吧。」 他拍了拍x口道:「我常挑柴,力气很大,没问题的。」 何老头看着少年眼中那一片赤诚,在这风雪满山的天地里,竟觉心口微暖。 略一沉Y,他卸下肩上的药篓,递了过去,道:「娃儿,那就劳你了。」 崔少云深x1一口气,使劲接过竹篓,背在身上。谁知那篓竟重得出奇,压得他肩膀一沉。 虽然吃力,可少年却咬着牙,未出一声。 只见他吐出一口气,语气坚定道:「我才该谢谢您,这些年….若非您常常上山采药给娘服用,她的身子……怕是早撑不住了。」 崔少云望着脚下积雪,双手抓紧篓绳,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却说得极轻:「这药篓虽重……我可不怕。这麽多年……都是您扛着它照应我们母子,现在……也该换人来背了。」 何老头微笑不语,拍了拍崔少云肩膀,一老一少,肩影错落,缓缓踏入雪白山道中。 崔少云年方十二,平日挑柴劈薪,其气力虽b同龄人略胜一筹,然山路颠簸,寒冬中负重而行,终究渐感疲惫。原本沉稳的呼x1,渐变为急促沉重,肩膀在药篓的压力下亦逐渐低垂。 然而,药篓中时有草药清香随风拂面,如一GU温柔的气息,在他每一次x1吐之间悄然渗入,轻轻抚慰着他疲惫的心神,使他屡屡从恍惚边缘被拉了回来。 「碰!——」 一声清响,崔少云额头撞上一物。 他往前一看,原来前头的何老头早已停下脚步,自己一味埋头前行,竟浑然未觉。 何老头伸出手拍了拍崔少云的肩膀,脸上似乎颇为满意,说道:「娃儿T力不弱呀,此前便是神农庙,这风雪渐强,今日是赶不到村子了,不如咱们入庙歇一歇脚吧。」 一字一句从何老头口中送出,中气十足,语气平稳,全不似走过两个时辰山路的模样。 崔少云举目望去只见一座孤寂的庙宇矗立在风雪中,庙墙嵌石砌成,主殿木骨朱漆,但因久经风霜,如今已褪sE不堪。 那庙前门匾上写着大大的「神农庙」三字,苍劲古拙,门联刻曰:灵峰峻岭凝神望,神韵云霞拱照临,字迹虽已斑驳,却仍隐约透出庄严之气。 两人相继步入庙内,行至主殿,看见殿中供奉神农大帝,头角峥嵘,肩披树叶,手持百草,袒x赤足,盘坐岩上。那双眼眸炯炯有神,凛凛生威,彷佛也正注视着他们。 何老头忽然问道:「士农工商,各有所祀。娃儿,你可知这神农大帝,多是何人信奉?」 「我知道!」崔少云立刻接话,语带雀跃 「是农人!听娘说过,神农氏发明耕具,善耕种。我曾见种菜的李大婶和牛叔家都供着神农绘像。」 何老头微笑点头:「不错不错。但你或许还不知,神农大帝亦为医药之祖。他嚐遍百草,制药救人,天下行医之人皆敬他为先师。」说罢便向神像微一躬身 这话听在崔少云耳中,正巧触其心弦。 原本安静站立的他,忽地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垂首闭眼,口中低声而坚定地道:「神农爷爷在上,弟子崔少云,家母卧病多年……少云虽年幼,愿立誓尽己之力,寻得良方,望神农爷爷庇佑,让娘得以早日痊癒。」一言既出,庙中皆静,只剩殿前昏h的油灯轻轻摇晃,映在少年稚nEnG的脸上,也照进了何老头的眼底深处。 拜罢神像,二人卸下行囊,靠墙歇息。 风雪已深,山道难行,少年T力耗尽,没过多久便静静睡去。 何老头侧过头看着这个孩子,只见崔少云鬓边白雪未融,脸颊红润,呼x1起伏,正自熟睡。 他眉头轻皱,轻叹道:「崔贤弟……你的孩子,跟你一个样,都是不肯向命运认输的y骨头。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语声低微,却不知是自语,还是对着窗外那无声雪夜诉说。 第二回雪夜来客(上) 夜半,崔少云蜷缩在墙角安稳沉睡,守夜的何老头静静望着这个疲惫的孩子,眼中透出一丝怜Ai,心想:「此子善良坚毅,虽身世凄苦,却不怨天载道,实属难得。或许……」 「咿呀——」 庙门忽地被推开,一阵刺耳声响传来,打断了老头的思绪,接着便是彻骨寒风伴随着雪花涌入庙内。 何老头微微一惊,警觉地望向门口。 只见身穿一袭黑sE篷衣的人影踉跄踏入庙内,斗篷下的脸隐藏在Y影中,看不清样子。 何老头寻思:「此人是谁……?似乎不像村子里的人,在这雪夜里做如此打扮,神秘乎乎的,怕是来者不善。」 「这位客人也是来躲避风雪的吗?看着面生呀」何老头沉声问道,右手往紫竹杖m0去。 那人影微微抬头,露出一双眼眸,饱含JiNg光,向老头看了一眼,却用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回道:「老人家无需惊慌,在下并非强人,只是……寻个躲避风雪之处……咳……咳……」便不再言语。 何老头心中警惕,但听其所言,稍稍放下戒心,说道:「这庙虽旧,倒也算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壮士请自便吧。」 那斗篷客步入庙内,瞥了一眼神农大帝石像,略显疑惑後,便迳自走到庙宇的另一角,倚墙坐了下来。 只见那人缓缓掀开黑sE篷帽,露出一张冷峻而苍白的大脸,眉骨高耸,鼻梁笔挺,神情虽冷,却带几分英气。 他轻轻抬手,理了理被雪打Sh的发丝,随即盘膝坐下,闭目不语。 何老头眯眼望去,心中暗忖:「他闭目养神,表面无波,实则五感尽张,以察周遭……此人不简单啊。」 何老头轻轻侧过头,凝神细听,稍感惊讶,只听那人呼x1绵长,然气息深处却有几丝紊乱波动——显然,受了内伤,且伤得不轻。 「罢了……只要他没有甚麽奇怪举动,倒也无妨」何老头心想 夜sE渐深,外头的风雪愈加猛烈,庙内的烛光随着风雪的呼啸而微微颤抖,整座庙宇就像被孤立於这雪白世界,显得格外寂静。 然而,沉睡中的崔少云不知这些变化,此刻的他正沉浸在梦乡里。 梦中,他见到了父亲,父亲温柔地抚m0着他的头,微笑着对他说:「少云,照顾好你娘,爹爹去了。」崔少云伸手紧抓住父亲的身子,大喊着:「爹你别走,再也别离开孩儿了……爹!」睡梦中呼喊出声,何老头和斗篷客同时望向惊醒的少年。? 「怎麽了,少云?」何老头关切地问道。 崔少云r0u了r0u眼睛,坐起身来:「我……梦见爹了……」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何老头叹气道 此时崔少云也已看见一旁的斗蓬客,向何老头问道:「何老伯,这位大哥是?」 何老头轻声回道:「跟咱们一样,到这山庙躲避风雪之人……」 「喞——噫——喞——噫——」忽然,一声尖锐的啼啸打断了何老头的话语,也划破了这沉寂的雪夜。 突来的声响,使庙内三人尽皆一惊。 「这是……燕儿声?如今已是深冬,燕儿应该飞往南方避寒了呀……」崔少云疑惑道 此时,一道,两道,三道…….愈来愈多燕声出现於庙外,燕啸声此起彼落,忽远忽近,或婉转,或急促,相互呼应,竟似有无数只燕子回旋游荡於庙宇周遭。 何老头也纳闷道:「隆冬雪季,如何会有燕子啼叫声,何况这麽多?」 那斗蓬人也听到了声响,猛地睁开双眼,默默开口道:「那并非燕啸,是笛声…...他们…...来了….」 夜sE沉沉,燕啸如刀,划破了沉寂,就在何老头与崔少云纷纷不解之际,接踵而来的是庙外稀疏的脚步声,一人….两人…..似乎有愈来愈多人,往此处b近,如同Si神叩门。 「该来的还是避不过,或许这就是罗某的命数吧。悬决师父,密儿无能,恐负你重托…..」只见那斗蓬客轻叹一口气,隔窗望着庙外月sE,似乎早已知晓即将来临的一切。? 何老头眼神微变,朝斗篷客看了一眼。 那人似是察觉,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道:「老人家不必担忧,外面那些人是找我的,你们在此处待着,不会有危险,罗某的事,从不连累他人」 说罢,那斗蓬客陡然起身,将身上黑蓬横空一甩,瞬间红芒闪动,一柄殷红如血的长剑已现於其手,接着只见那斗蓬客英气篷发,将yu步庙而出。 何老头见状,旋即出声喊住斗篷客:「且慢!」 紧接着沉声问道:「听来人脚步,皆非易与之辈,壮士身上带着伤势,是想拚个玉石俱焚吗?」 那斗蓬客微微一愣,站住了脚步,不等其细想,何老头接着道:「有道是上兵伐谋,有勇而无谋,非英雄也!不如让老头儿略施小技,驱逐来人吧,有老夫在此,岂能让这红渊剑任人欺凌。」 那斗蓬客听闻何老头的话後,心下大是惊异,惊的是自己入庙之後便极力克制内息涌动,不使旁人察觉,居然被这看似平凡无奇的老头识破,讶异的是此人似乎识得自身这把红剑,正yu开口相询:「老人家,你识得……咳……咳……」 不料心神激动之下牵动内伤,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壮士,还请你代为照看这娃儿」何老头说完此言,不等斗篷客开口,便即走到庙门後,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闪身已出了门口。 第三回神农救伤 何老头入内後,缓缓关上庙门,回头发现有两人正睁睁的盯着自己。 方才发生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此刻两人思绪万千,似有千言万语yu脱口相询。 崔少云:「何老伯…」 罗密:「前辈….」 两人几乎一齐出声,後又相视而笑。 何老头见状也微笑道:「这些事慢慢再说,不如先为壮士治伤吧,崔娃儿来打下手。」 崔少云闻言一怔,问道:「这位大哥受伤了?」 何老头点头,缓缓说道:「这位壮士身形俊朗,目光温蕴而深湛,应是内力充盈之人。然而言语之间却中气虚浮,加上闷咳不止,观其眉宇更隐隐透着一丝痛苦,若非内腑受损至深,恐不致如此。」 罗密苦笑道:「老人家真乃神人,我已努力克制内息涌动,不使旁人察觉,却被你一眼看透,天下间真正令罗密佩服之人寥寥可数,今日得遇高人,心情欢畅,即使顷刻便Si,那也不枉此生,哈哈……咳……咳……」 他话未说完,猛然气力尽失,身子一软,靠着柱子坐倒在地,脸sE惨白,显然伤势极重。 原来罗密遭飞燕众人追击,交手後负伤逃脱,虽说庙中这一老一少看似毫无危害,但江湖险恶,非身处其中者难以知晓。一旦自身弱点给人察觉,转眼便是杀身大祸,罗密行走江湖已久如何不知?是以一入庙後便盘坐地面,勉强克制紊乱的内息。 此时被何老头瞧出伤情,罗密本就爽朗豪气,行事坦荡,对何老头能识破自己伤情并未感到羞愧,反倒心生佩服。如今大敌已去,当知何老头与崔少云是友非敌,心神一松,竟支持不住了。 何老头走近罗密,蹲下身子细察伤势,崔少云则跪坐在一旁,神情紧张。 「让老夫先瞧瞧伤势吧。」 何老头边说边掀开罗密的衣襟,露出其x口一道怵目惊心的创口,伤口边缘泛黑,显然被毒素侵蚀,何老头伸手搭上罗密的右手脉门,一边观察伤口,一边低声道:「外伤不重,棘手的是毒入经脉,迸发内伤,若不及时处置,恐怕连今夜也撑不过去。」 一旁的崔少云见了伤口,气愤道:「啊!?他们下手这麽重,即使抓到罗大哥,非Si即伤,又有甚麽用?」 何老头微微摇头,神情沉静道:「瞧这下手的手法,毒X虽烈,却留有三分余地。此法讲究制敌而非致命——先削其力,再俘其身,抓住之後,自有法门解毒。如此行事,十之,飞燕门中也有擅毒之辈。」 罗密苦笑道:「大丈夫立於世,游走江湖,生Si早抛度外,飞燕职责所在,罗某不怪他们,只恨师恩未报……」话音未落,剧痛如cHa0袭来,他闷哼一声,额间冷汗直冒。 何老头见状,立即吩咐崔少云取来药篮,并从中挑出几味草药,令其迅速捣磨成粉。 随後,他用腰间的竹筒取出清水,小心为罗密冲拭伤口。何老头的手法迅疾JiNg确,片刻便敷好药粉,紧紧包紮。 饶是如此,剧痛已使罗密大汗淋漓,满面汗珠,嘴角更因忍痛过度,咬出了鲜红的血珠。 何老头道:「这伤口表面的毒已清理完毕,然余毒仍潜伏T内,得持续施针服药,方能除根。」 说着,何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JiNg巧的白sE瓷瓶,向着罗密道:「此乃百草灵蛇丸,於祛毒有益,速服之。」随後便取了一粒药丸令其服用。 罗密只觉此药入喉即化,苦涩中挟着一GU青草香气,随之感到一GU暖流转於四肢。 何老头接续道:「此时药石入T,吾略施金针,壮士不妨试着由天突运气,经由璇玑、神藏、华盖,後至膻中。」 罗密依言运起T内真气,开始循着何老头所说的x道行走。 起初,x口的剧痛仍未减轻,随着真气通过璇玑、神藏两个x位,x口的压迫感加剧,彷佛整个肺腑都被撕裂。然後,便进入了华盖x,渐觉一GU微弱的舒缓之感传来。接着,真气运行至膻中x,x腔内的痛楚方得缓和,彷佛被某种力量消散。 罗密的真气再次流转,T内的疲惫与痛苦渐渐消散,JiNg神变得清明许多。他甚至感到,一GU暖流自x腹处涌出,缓缓流遍四肢。他深x1一口气,微微发现自己的呼x1变得更加顺畅,心头的沉重感也开始松动。随着他每一次的气息流转,x腔中的痛楚愈发减轻,T内的气血也逐渐和谐,内力不再紊乱。 罗密感激道:「感谢前辈与小兄弟相助,罗某内息已渐感舒缓。」 崔少云听後,脸上露出笑意,语带羞怯道:「罗大哥,您过奖了,是何老伯医术高明,我没帮上甚麽忙,不过看到你好转,真是太好了。」 何老头轻笑道:「少云啊!你如何能说没有帮上忙?医道贵在时机,适才情况实在紧急,若非你捣药迅速,帮手得稳,再晚一步,这位壮士虽然不至於命丧当场,但若想要回复常人T魄,却也如难如登天。」 崔少云闻言,愣了愣,随後惊讶地:「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自己在这其中竟发挥了这麽大的作用。他挠了挠头,低下头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对这医道的些许好奇。 「若能学会这些救人之术,说不定……日後还能帮助更多人。」想及此处,他不禁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憧憬。 何老头看出了少年心思,且本就被其坚毅赤诚的X格x1引,颇有意收入门下,他已是江湖中纵横多年的老者,百年之後归为尘土,虽不足惜,但本门的技艺却从此失落,如有传人在世,便能在其Si後继续造福於世人。 思及此,何老头略微停顿,深深地看了崔少云一眼,沉Y半晌後道:「少云,回到村子之後,老夫如教你医术,你可愿意?」 「真的!?何老伯,您真愿意教我?」崔少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双眼闪着光芒,激动得跳将起来,大喊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罗密见状,为这对新生师徒感到开心,真诚道喜,却不禁想起自己与恩师当年也是如此亲密热络。如今师父失踪,世间茫茫,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心头不免一阵惆怅。 何老头见此,轻拍罗密的肩头,安慰道:「忧思无益。壮士此伤,仍需一月调养,内服丹药,外施银针,配合运气行功,当无大碍。若不嫌弃,不如在老朽的药庵静养些时日吧。」 未待罗密回话,崔少云也欣喜道:「是啊,罗大哥!这里离我们村子不远,何大夫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我也可以帮忙呢!何况……我还想听您说说江湖故事!」 罗密望着这一老一少,x口微微一酸。 江湖飘零多年,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此刻这份久违的温情,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暖。他轻轻点了点头,未多言,却已默然接受了这份情谊。 何老头道:「忙了一夜,咱们也歇息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崔少云与罗密齐声应道:「是。」 随即各自回到角落躺下,眼皮渐沉,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雾气如轻纱,将山林笼罩得静谧而神秘。 三人踏出神农庙,远方山径隐入氤氲白雾之中,彷佛通往未知的境地。 崔少云轻扶着罗密,何老头走在前方,三人无声地踏上返回药庵的路途。 第四回药毒修罗 山林静谧,雾气缭绕,三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蜿蜒的林道间。 崔少云扶着罗密,何老头走在前方,拄着竹杖,步履悠然。 罗密望着前方那道佝偻却稳健的身影,昨夜的种种仍历历在目。这样传说中的人物,隐世多年,本该远离江湖纷扰,为何昨夜出手相助,他实在想不透,只觉心下更添几分感激。 正自沉思之际,只听崔少云童稚地问道:「老伯,昨天那群人看起来这麽厉害,怎麽你挥挥衣袖,他们就落荒而逃了呀?」 何老头闻言哈哈一笑:「这挥袖退敌之术,可是老夫穷尽毕生心血所成呀。」 罗密沉声道:「若是在下猜得不错,飞燕众人恐怕是中了毒。不过前辈手法通神,实叫人难以察觉。」 崔少云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难怪昨日老伯提到甚麽定魂花毒,他们便吓得魂飞魄散。」 何老头点头道:「不错,老夫以定魂花毒制住飞燕众人。一旦失去身T控制权,便如飞鸟折翅、脱兔缚腿,任你武功再高,也徒然无用。不过昨夜之胜,并非仅靠毒术,而是占了先机,乘着风雪之势、环境之利,方能如此轻易得手。」 少云微微皱眉,低头思索片刻,似仍有疑惑未解:「可是,那领头之人中了毒後,看起来还能动弹。若遇上更强的高手,岂不糟糕?」 罗密也颔首道:「我听闻一流高手可运内力b毒。若此毒被化解,又当如何应对?」 何老头轻摆竹杖,笑了笑:「定魂花只是试探。老夫岂会将胜负之机,单寄望於一味毒药?」 罗密道:「是了,想来前辈必有後手。否则,凌云峰一役之後,又怎会传奇至今。」 何老头微微挑眉:「小友如此年纪,也知晓凌云峰一事?」 罗密摇头道:「只听师父提及一二。说那此役惨烈非常,Si伤无数。江湖各大门派、势力皆受重创,有些从此势微,更有甚者自此绝迹。而前辈您……经过此役便威震武林,也因此得那修罗之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旁cHa不上话的崔少云,只觉脑中对何老头的印象彻底颠覆。 眼前这个自小照拂他的温厚老人,竟是这般震慑江湖的大人物。惊讶之余,便是满腔好奇,立刻追问:「老伯,你们说的是甚麽呀?凌云峰事件……究竟发生甚麽事?」 罗密道:「那是数十年前发生的武林浩劫,我并不清楚细节。前辈是亲历者,必定b我所知更为详尽,若能不吝相告,在下亦想知那一战究竟如何。」 何老头沉Y片刻,笑道:「事实或许与你们所想大不相同,不过既然你们这般好奇,而此刻无事,就当闲话消遣吧。」 他边走边抚须缓语,语气渐沉:「那年……不知何人放出风声,说凌云峰藏有奇宝,亦有传闻是某门失传秘笈重现。江湖各派闻讯而动,齐聚凌云峰。其实是否有宝物,无人说得准。可惜……人一多,恩怨也多,过往积怨未解,几句交锋便起冲突,引发杀机。」 「虽有心存清明之士,yu劝众人罢斗,然而峰上人数众多,全杀红了眼,已无回头之可能。有人为自保,有人为同门,有人为情谊,只得投身战局。你们可知,那时轮g0ng时轮尊者、百花阁芙蓉仙、广寒岛龙水道长,皆是当世高人,武功盖世。一旦卷入混战,那便是杀戮机器,举手投足,皆是人命。」 说到此处,何老头无奈叹了口气,眼神一黯,语调缓慢,续道:「我赶到时,满山血sE,屍骨堆叠,自峰顶到峰底,无一处乾净。人间炼狱,不过如此。老夫别无选择,只能以阎罗十八尘出手,一举制住众人。若能早到一步……或许能多救几条命……」 他声音低沉,喉头一哽,微微转过身去。 罗密与崔少云听得入神,心中沉痛难言,彷佛亲眼见过那场大战。 听到「满山屍骨,血流成河」,不禁脊背发凉,直到何老头语气略缓,方才回过神来。 罗密低声道:「前辈已然尽力,不必自责。」 崔少云则问:「三位掌门皆被您所制服……那麽,您说的後手,是否就是这阎罗十八尘?」 何老头点头:「正是。这药乃我毕生心血,选用十八种剧毒调和,变化多端,专为对付内力高手。中者内力若强,能化解其一,残毒便乘势转化,再组新毒。如此循环,层层叠加,终令其力竭而败。可惜此药制程繁复,当年得知群雄齐聚,便立即着手调制,仍是迟了一步。」 说罢,他停下脚步,话锋一转,突然转头问道:「你们可觉得——以毒制人,手段过於Y险卑鄙?」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崔少云与罗密皆是一愣。 崔少云垂下头,双手交握,思索片刻,缓缓道:「嗯……我原本觉得下毒伤人不太光明正大,可昨夜那些人……yu围攻罗大哥一人,若不是老伯用毒,只怕後果不堪设想。毒药……似乎不只会伤人,也能救人。这麽一来,毒究竟算是好是坏,我倒是想不明白了。」 罗密道:「在下向来不屑暗算,也不依赖毒药取胜。然而……若能止杀救人,毒亦可为善。前辈所为,罗某深感佩服。」 何老头抬眼望着天空,神sE平静,淡淡道:「江湖中人常说,毒药与暗器乃卑劣手段,可我倒想问一句——以刀剑伤人,便算正道吗?」 他轻抚须根,语气平稳而坚定的续道:「老夫以为,正邪存乎一心,毒药与刀剑皆是工具,手中之人方显其质。」 罗密蹙眉,低声问道:「可若世人不分由衷,将前辈您视为施毒害命之徒,又当如何?」 何老头闻言轻笑一声,拂了拂袖上落叶,淡然道:「医者不问贵贱,用毒者亦非屠夫。药可救人,亦可害人;毒亦如是。若用毒非为谋害,而是为制敌止杀……又有何不可?」 「《大学》有云,先正心而後知己,世人对我的非议,便如鸿毛。」 他话音刚落,崔少云忍不住问:「可那……被毒倒的人,就算没Si,也可能痛苦万分……是不是也算一种残忍?」 何老头缓缓转头,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眸光中竟多了一丝欣慰:「问得好。少年人若只听我道理便盲从,那才教我忧心。」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微带一丝沉静与思辨:「但你可想过——毒之苦,尚可解;刀一出鞘,便是生Si难回。用毒若能克敌制胜,却不取人命,是否b出剑断喉更为仁慈?」 何老头再道:「况且若这世上只允许刀剑见血,岂不让那些无力出剑之人……永无护己之法?」 崔少云听着何老头所言,怔怔说不出话来。 遥望远山轻烟,何老头悠悠一叹:「可惜世人常为自身所困,明明有妥当之法,却执念不改,反误大局……倒也无可厚非。」 他眼中浮现一抹沧桑:「你们可知,那日三位掌门败於我手後,非但未怨,反而大为感激。」 他语声轻缓:「只因那场大战,他们杀红了眼,手染无辜之血,内心愧疚难安,甚至动了轻生念头。老夫那一剂毒,反成了解脱。如果我说,这些镇派掌门、一教之主,脱力倒地之时,个个如释重负,竟如孩童般伏地痛哭,不能自己,又有谁肯相信?」 他接着道:「人心中,若已无善恶曲直,便练就绝世神功,夺得宝藏神器,那又如何?」 他望向天空,轻声自语:「毒……真的可怕吗?更可怕的,是人心。」 语至此,声音平静不惊,却如墨入清泉,涟漪荡开,余韵不止。 崔少云垂首沉思,心中的迷惘似乎稍稍明朗。他一直认为,江湖正邪分明,恶人行恶,正派惩J,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如今何老头一番话,却让他发现,这世上的善恶或许并不那麽绝对。 若毒药能制服敌人而不取X命,那麽那些动辄刀剑相向、杀人立威的「名门正派」,是否真的更光明磊落? 罗密则回想过往,心头起伏。他曾见满口仁义的正道人士,行事冷酷无情;亦曾见魔道之人,对同门情挚义重。世人以门派、名号论正邪,但真正的对错,真能如此简单下定论吗? 两人低头沉思,无言对望,彼此心中对正邪的界线,悄然动摇。 山风吹过,林叶婆娑,林间又静了片刻,唯有鸟鸣与风声相伴。少年与侠客心中,似又多了一层对江湖的T悟。 三人谈话间足下不停,行得大半天,只见已走出浓雾深林。 山道初开,雾气渐散,空气中多了些人间气息。在那林道尽头,是一处分岔口,只见一株千年古松巍然矗立於右方坡道之上,枝g参天,夭饶若龙,直冲云霄。 近望之下,又如老者伫立,独守着孤山道口,威严肃穆。 松下草木稀疏,倒是一处荫凉清静的好所在。何老头信步登上小坡,立於松下,白须轻扬,风中立影,如遗世之人。 此时已近h昏,红日如火,半沉天际,余晖染霞,朱紫交映,梦幻斑斓。 三人伫足林口,默然凝望,沉醉於眼前景sE,竟无一语。 何老头忽轻叹道:「此情此景,倒让人想起一首回乡的旧诗啊。」 崔少云仰望松树,口诵道:「朝入孤山林道远,夕见老松红坡前。归人不识自家院,杏目有泪落溪沿。」 罗密闻言,颇为好奇,转首问道:「少云小兄弟,你念的诗是?」 崔少云微笑道:「这是村中旧传的诗句,据说是昔年一位离乡的游子所作。相传他年少离家,行遍江湖,数十载後依诗归路,终踏上故乡小径。只是当他立於门前,望着眼前柴门与院落,竟已认不得自家模样,院中亲人又苍老难辨,心中一痛,便泪洒溪沿……」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低,似也被诗意牵动,心头微酸。 一旁的何老头拂须笑道:「然小友今日为客,是喜事一桩。这诗虽好,却略显神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嗯……有了。这归人不识自家院,杏目有泪落溪沿,不若改成——英杰初逢老少缘,灵溪有影映心间。,如何?」 崔少云拍手称妙,笑道:「老伯此句,既应眼前情景,又记我三人缘起,实在巧极!」 罗密亦朗声笑道:「前辈果然文采斐然,妙笔生花!」 何老头昔年曾中殿试,舞文弄墨自是信手拈来。听得少云诵诗,忆起数日来奇缘巧会,心有所感,便顺手成联,纪此一缘。 三人言笑风生,林风吹过,松影摇曳,氛围温暖而平和。 「走吧,少云,罗密小友。其余的话,回村後再慢慢说罢。」 听得何老头轻声一唤,崔少云微微点头,扶起罗密,三人踏雪而行,缓缓下山。 此时天地素白,山路静谧,唯余脚步与雪声交错相和。 那伫立於山脚的小小药庵,灯火微明,如一盏静静燃烧的灯,等待着归人,也照亮着即将启程的远路。 这一日,众人踏上的,似是归途,却更像通往江湖深处的长路。 第五回孤山药庵 下得山来,此刻天sE已晚,乡村早已入睡。 崔少云一行刚踏进村口,一阵冷冽的山风便自山顶轻轻吹下,寒意袭人。 何老头见状,脚下微微加快步伐,领着两人沿着村边小溪,往药庵方向走去,转过一弯,只见溪畔高耸绿竹夹道,掩映出一方静谧空地,空地中央筑着一间两层高的高脚竹屋。? 屋内灯火犹明,一名nV童蹲坐於屋前空地上,正专心看顾炉火,忽地鼻尖微微一动,脸上便泛起了一丝欣喜之sE。 「父亲!少云哥哥!」清脆的嗓音穿过围篱,在静谧的夜sE里格外清晰。? 三人之中,只有罗密闻言一愣,讶异地向何老头和崔少云望去,心想一行人尚未绕过围篱,竟已被这小nV孩发觉?? 崔少云见罗密面露讶sE,不由得微笑着解释道:「罗大哥别惊讶,小Y是何老伯收养的nV孩儿,从小嗅觉便异於常人,数里外的气味,她都能辨别清楚。」? 说话间,小Y已经轻快地跑到门口,一蹬而起抱住何大夫与崔少云,撅着嘴便道:「你们终於回来了,昨夜的风雪那麽大,担心Si我啦。」 何老头笑着r0ur0u她的头发:「Y儿乖,我们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麽?」 崔少云笑着点头:「嘻嘻!小Y的鼻子还是跟猫一样灵呢!」? 小Y害羞地摆手道:「你又来取笑我……」 说到一半,她鼻头微微皱起,眨眨眼,好奇地望向旁边的陌生人,小声嘀咕:「咦?这位大哥是谁呀?……啊,难怪我刚才闻到一GU陌生的气味!」 崔少云道:「这位是罗密大哥,在山上遭了风雪,受了伤,我们见他独自一人,便邀他来药庵休养几日。小Y,可否劳烦你帮忙准备间客房,让罗大哥歇息。」? 小Y点点头,朝罗密微微欠身,打趣道:「罗大哥好,我叫巫思Y,叫我小Y就好。竹屋简陋,还请莫怪,小nV子这就去收拾。」? 罗密见小Y活泼可Ai,嘴角微微一哂:「多谢小姑娘费心了。」? 小Y手脚俐落,不时便收拾好客房,安置好罗密,何老头说道:「小友今日便早些歇息吧,伤病之人最忌思虑过度……其余诸事,明日再细说吧」 只见罗密轻轻点头,何老头不再多言,便领着小Y与崔少云步出屋外。? 出得门来,崔少云问道:「对了,小Y,这两日我娘身子可还好?」? 小Y回道:「崔婶婶前天咳得厉害,昨儿又下雪,我怕她受寒,炖了J汤让他暖暖身子。今日早晨JiNg神不错,就是一直记挂着你……」? 听得此话,崔少云心中一热,眼眶微酸,连声道:「这样啊……谢谢你,小Y。」? 同时,何老头说道:「Y儿,这次采收的药材,已分好类别,都在药篓里,你且放入药柜中。少云,咱们前去看看你娘吧。」? 何老头与崔少云并肩出了药庵,往竹屋後行走,来到一间靠山的茅屋。 屋门一开,只见屋内简洁素净,一张床榻、一桌一柜,窗边尚留着些许炭火余温。床上躺着一位面sE苍白的中年妇人,见着两人进门,勉力起身,眼中满是慈Ai。? 「云儿,是你回来了吗……?」? 「娘!」崔少云快步上前,跪坐床前,紧握着母亲的手,语带哽咽说道:「我回来了……风雪虽大,幸好遇到何老伯,有他照应,一路平安……娘,您身子可还好?」? 崔母微笑点头,又向何老头感激一揖:「多谢何大哥,这些年若无您相助,老身与少云恐无以为继。」? 何老头摆手:「这些话就甭说了,你身子要紧,少云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其实今日来,是有一事要与你商谈。」? 崔母一愣,含笑问:「何大哥请说。」? 何老头微颔首,语气郑重:「少云这孩子,心志坚实,质朴善良,我yu收他为徒,传他医术,望你同意。」此话一出,屋内一静。? 片刻後,崔母眼中泛起泪光,激动难掩,喃喃道:「少云他……终於有个出路了……」? 她转向少云,握紧他的手:「你父亲崔谭生前最盼的,就是你能学有一技,济世为人。惜他早逝,不能将一身技艺传予你。幸好,天可怜见,如今何大哥愿意收你为徒,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崔少云也已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孩儿定不负所望!」 一旁的何老头见两人母子情深,也自动容,温言说道:「想必你们母子尚有许多话要说。老夫先行回去了。」 崔少云送何老头至门外。 何老头道:「少云呀,明早便来药庵找我吧,我与你细说这入门之事。」 崔少云点头,微微躬身目送何老头远去。 当夜,母子对话良久,终於安睡。 第六回寒灯忆影 翌日清晨,天光才拂过山峦,药庵的竹林间便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Y怀中抱着一壶刚熬好的药膳汤,坐在竹屋门前的长椅上,晃着小脚,轻轻哼着小调,她一边看着院中忙碌的少年,嘴角漾着笑意。 只见崔少云捧着一本泛h的药书,在药田里穿梭来回,嘴里念念有词,目光飞快在书页与药草之间来回对照。 「白芍、没药、车前草……金银花、甘草、龙舌兰……」他低声诵读,神sE认真,额前微汗。 小Y终於忍不住,噗哧一笑:「少云哥哥,你今天第一天认药,就想把这院子里所有药材都记全?也太贪心了吧?」 崔少云不回头,神sE认真道:「我只盼能早一些学会总是好的。」 小Y听了语气稍柔,提起手中汤壶晃了晃,道:「那太好啦,本姑娘这有壶醒神的药膳汤,兴许喝了记得更快。」 「真的?」崔少云半信半疑问到 小Y哼了一声,道:「人家好心做给你,不信算了。」 崔少云无奈道:「好好好……好小Y,我信你便是。」 小Y听後一喜,忙将汤壶递了过去。 崔少云端视着这药膳汤,只觉漆黑如墨,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接着,便闭着眼一口灌下,但觉喉间一GU苦涩之感袭来,下一秒便直冲鼻腔,崔少云面目扭曲道:「哇……这是甚麽汤?怎麽苦得像是泡了百年的h连……」 小Y见状,捧腹笑了起来:「嘿嘿,真正的好药哪有甜的?这可是本姑娘特制,俗话说的好,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此刻是不是感到神智清明呀。」 崔少云抹着嘴,哭笑不得,故作威胁道:「你再笑,我可就把你那猫鼻子的传说传遍整个村子!」 「你敢!」小Y挥起汤杓作势要打,两人打闹笑语,将晨雾中药庵也搅得几分热闹。 这时,药庵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刚从村内巡诊返回的何老头。 何老头拄着紫竹杖,刚踏进围篱,目光落在打闹的两人身上,问道:「Y儿,今日早课如何呀?」 小Y眨眨那双灵动的大眼,吐了吐舌头道:「还没验收呢……」 何老头笑道:「哦?那就让老夫也来听听,少云,你可记得多少?」 只见崔少云放下手中药书,定了定神,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对着院落一指:「此乃白芍,X凉味苦,可养血敛Y;那是牛膝,味苦微寒,主行血破瘀;靠窗那株则是龙舌兰,止血外用,内服可健脾清火……」他边说边行,脚步稳健,眼神笃定。 院中数十种药草,他不但能一一指出名称,还能说出功效、X味,甚至连适用病症都逐一说出,无一错漏。 小Y眼看着他从头背到尾,嘴都快合不上,惊呼道:「哇!少云哥哥,你……你记X怎会这麽好?这些药书……我可是读了好多天才记住呢!」 何老头亦是微微挑眉,目光中露出掩不住的惊喜,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你这记X,老夫活这一大把年纪,也只见过一人有过。如今看来,老天自有安排啊。」 何老头向崔少云与小Y招招手,示意近前:「少云,Y儿,你们记得——天资固然可喜,但医道博大JiNg深,书上药理虽详,终究是Si的。真正的本事,在於望其形、闻其气、问其状、切其脉,细察细思,方能对症下药、施救有方。医者之道,不只是记忆,更需判断与经验。」 崔少云与小Y一齐点头称是。 何修儒对崔少云说:「对了少云,你虽已开始习草认药,却尚未正式入门,这入门之试将定在每年初的神农大帝降生日,本门入门考核无定式,由师者设题,不限方法与时日,既考草药知识与T力,也考心志。神农降生日前三天,我便会告知题目,这月余的时间,你且先好好学习吧。」 崔少云说到:「是的,师父。我会好好学习的。」 一旁的小Y却好奇问道:「爹爹,你说少云哥哥是第二个记X极好之人,那第一个是谁呀?小Y认识吗?」 何老头眯起眼,望向远方苍茫的孤云山脉:「你可不识得,那人姓张,是我一名义弟……」 何老头神情凝重片刻,随即展颜一笑,收回目光道:「不提往事了,该说正事。早课既已结束,云儿、Y儿,咱们去给你罗大哥换药吧。他T内毒质未清,仍需细心调理。」 小Y点头,立即转身快步入屋,取来医具与清水,崔少云则跟在何修儒身旁,一路行至药庵内室。 屋内幽静,窗边搁着一张竹榻,罗密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似正在运转内息。床榻边,一柄长剑横卧,剑身古雅,剑鞘深沉如墨,却隐有红芒潜动。 何修儒携着崔少云与小Y立於一旁,静待罗密调息完毕,才轻声问道:「小友今日感觉如何?」 罗密睁眼,微微转身拱手道:「多谢前辈关心,虽仍有些许滞碍,所幸全身真气已可勉力运转。」 何老头点头道:「周天能运转顺畅,说明伤癒状况不错。小友,且把手伸将出来。」 说着,何老头坐於塌前,伸手搭上罗密右手脉门。 「嗯……老头子眼神总算还没退步,小友内功底蕴深厚,再静养半月,便可行走自如。」 何老头为罗密切脉,谈话间,目光自然扫到床榻上红剑,深自一凝。 罗密见机不可失,乘势问道:「其实在下尚有一事於心中萦怀,还望前辈解惑。」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犹豫,似乎不确定是否该问出心中疑虑。 何老头坐於床塌前,声音平淡回道:「哦?小友但讲无妨。」 罗密轻轻吐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前辈隐居已久,与江湖无争,相救在下……此事恐怕後患无穷,罗某何德何能,竟能让前辈出手相助?还有那夜…前辈见到这把剑时的反应……前辈可知这把红剑来历?」 何老头微微一笑,但手下动作不停,说道:「前夜救你,说到底,只是基於两个缘由,也不算甚麽大义之举。」 罗密听後,心中一动。 正待细问,何老头缓缓续道:「小友初入庙中时,老夫心中本有所防备,可观你眉宇英气,不似J邪之徒,便生出相助之意,此为其一也。」他顿了顿,微垂眼帘,似在回忆,又似在压抑内心的悸动,沉声道:「至於此剑……老夫不仅识得,更是参与铸造,赠与一位结义金兰的兄弟。」 语毕,他缓缓伸手,指尖轻触红渊剑的剑鞘,动作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麽沉睡的过往。 此言一出,药庵内室,登时一静。 众人惊疑未定,却无人开口,只恐扰了这片刻氛围,误了一语半句的真情往事。 寒灯数盏,火烛摇曳,照得何老头佝偻的影子微微晃动,显得格外孤寂。 只听他沉默半晌,终於说道:「当年,我与张悬决、崔谭,三人结为异姓兄弟,虽道途不同,可皆怀济世之心。悬决志在仕途,yu入朝为官,我与崔谭便铸此剑相赠,取名——红渊。」 他语气缓慢,却字字不敲打着在场之人的心弦。 「啊——!」罗密与崔少云同时从何老头口中听到那熟悉的名字,不约而同地轻呼出声。两人心中翻涌的震惊与无数疑问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境震动,竟不亚於对方。 「此剑寓意,踏入红尘,如履薄冰,一失足便坠入深渊。愿他纵行红尘之中,仍时时三思,无愧本心,纵使千万人阻挡,亦不改初心。」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叹,声音低微,几乎被风吹散。 「如今此剑在你手中,想必你与悬决之间当有深缘,老夫便不能袖手旁观,此为其二也。」何老头收回手,望向罗密,眼带暖意,似是从岁月深处浮现的一线旧念。 罗密听到此处,过去他与师父之间的种种,似乎突然在眼前浮现,他下意识地将手轻抚过床塌上的红渊,心中不禁泛起了波澜。 「昨日追拿你的人是朝廷组织吧?听那为首汉子说道,张太师失踪下落不明,那张太师……指的莫非是悬决贤弟?」 罗密微微张口,yu言又止,终於低声道:「没想到,前辈与师父竟是挚友知交。罗某此行目的,却也不必相瞒了……咳……咳……」 他话音未落,便低声咳嗽两声,像是那些话语穿越肺腑也需耗尽气力。 何老头转身,替他斟了杯温水,递到手边,轻声道:「缓些说。」 罗密抿了一口水,喘了口气,眼神终於凝定,道:「约莫半月前,我奉命自东海出差回京,刚入京门,便听闻一则骇人消息——当朝太师张悬决,已失踪月余。」 屋内气氛霎时一转,罗密接续道:「初时,朝中还道是师父公务繁重,闭门治事。谁料一日复一日,至今杳无音信。後来g0ng中遣人探问,方知,自月初下朝离g0ng後,师父竟未再归府。家仆奴婢皆言,太师当日出门後便不知所踪。」 何老头眉头,沉声道:「你师父X情稳慎,从不擅离职守。失踪之事,恐怕另有隐情。」 罗密点头,声音低了些:「师父似乎早知有rEnyU对他不利,故曾与我约定,若他有失,则至京郊龙缘寺,取出大佛中之物,方知其中情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素朴木匣,缓缓打开,说道:「这便是我从那大佛中取出之物,内里仅一封信,信纸h旧,似是放了几个年头,可这字迹沉稳刚劲,我认得出正是师父亲笔所书。」 只见罗密摊纸於手,慢慢念道信中内容: 「密儿: 为师自户部入仕,在朝三十余载,观万象浮沉,笔录民情无数。 然有一事,悬於心头多年,终未敢张扬,唯恐搅动暗流,反误苍生。 十余年前,各州疫病频发,Si伤无数。当时各州府衙,赈灾之余,尚得纪录生Si人口,上报户部。 便是在这户部最忙碌之时,令吾从中察觉异常。 百姓之数乃是国本,皮之不存,毛将附焉?大疫後数年,吾当持续关注人口之数,只见童殇之数遽增,尤以偏乡为甚。初疑为疫病余波,可其後数年,疫止已久,其数却仍不减。 心疑未释,遂密遣人手,分赴各州暗查,竟发此类异案频仍。Si者年龄相若,状貌雷同,当非偶发,却苦无更多线索。 直到数年前,代天子劳军至边疆,途经东岭谷村,惊此边陲之地,地势贫瘠,然村中甚是富足。问之农人,始知数年前山火焚林,农地尽毁,旋即有陌生人购地於谷内,雇佣村人,种植异草。 时至今日,山坡尽植此草,蔓延无边。农人称此草名曰「熄心」,可安神镇气,市价不菲。唯买主从不留名,所求唯量,不问来处。村民见利可图,年年皆植,不疑他故。 为师当场一震,心起波澜。记起昔年你何师叔曾言,传西域有奇药,服之则气脉沉伏,似Si非Si,如灭其心,仵作难辨,医者亦惑,故名「熄心」。 此草特植边陲荒谷,合以孩童无伤而亡之异象,前後相扣,当非偶然。此举若为避人耳目,实更令人心惊。推此可知,世上或有人借熄心之术,隐童真之躯,不知目的;其行迹密谋深藏,绝非常人可为。 为师派人静伏於村中数月,yu查清真相。只恨,手下最终身Si。唯一的线索,只有其左掌处,以锐器刻下的两个乾涸血字——「黑沼」。 此事过後,那东陲小村似被遗弃,已无买主再至。这广袤的熄心草地,竟说舍便舍,恐怕这中土还藏有更多未知的种植之地。 黑沼此名从未闻於世,所图不明,可观其所行,只恐为一幽门异派,行炼T夺魂之术,视生灵如草芥,心法异常。 密儿,国有难,民有灾,匹夫尚且一念担责,何况你我? 若为师终不得返,汝当取剑「红渊」,往孤云山寻吾义兄何修儒。彼医术无双,识理沉明,当可相助。 切记——黑沼未明,毋轻探;敌暗我明,当潜行以守。 记其名,录其行,毋躁进,毋轻敌。此路凶险,若无同道,休言深入。 但愿你,无愧本心。??? ???????????????????????????????????????????????????????师张悬决?笔」 「啊!原来罗大哥来孤云山,是为了找爹爹啊。」小Y惊呼道 罗密轻轻点头:「若不是前辈道出红渊剑往事,我也尚不敢确定。」 他读至此处,声音微颤,抬头看向何老头与崔少云,低声道: 「信中所言……便是我此行之始。我阅罢此信,立刻前往师父书房取红渊,却恰逢飞燕之人来查太师失踪一案。他们误以为我与此事有关,我一时百口难辩,念及师命未竟,不敢耽搁。一番激斗过後,我身受重伤,只得一路逃亡……直到遇见你们。」 「师父所托,我不敢不查。但这些线索太过破碎,尚查不出全貌。」 罗密望向何修儒,说道:「若前辈真是药毒双绝之人,也许……能助我拼起这盘散沙。」 只见何修儒微微蹙眉,缓缓道:「熄心草一属,确由西域传入中土,全株漆黑,sE沉如墨,又有墨草之称。即使是刚冒出土的nEnG芽,也有极强的安眠、镇痛之效。据说当年曾引进边关军营,为的是救治重伤士卒——只是……」 崔少云忍不住cHa口:「只是?」 「只是如此灵效的药,往往也有着极强的副作用,部分士兵服後神智涣散,甚至脉象全无——呈现一种医者难辨的活Si人状态。也因Pa0制不易,用量难定,兼之副作用惊人,遂渐渐被弃用。」何修儒接着道 罗密与何修儒对视不语,眼神中满是疑云。 药庵内,炭火微鸣,空气却如被压住般沉重。 忽然,崔少云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如果……他们能让那些假Si的孩童,再次苏醒呢?」 少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寒针刺破静水,令庵内空气在那一瞬凝固不动。半晌之後,仿佛有什麽悄然松开,时间才缓缓恢复流转。 罗密闻言只觉心头一震,脑中雾障尽散;何修儒眼底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异sE。 崔少云见状,以为失言,慌忙捂嘴道:「对不起!师父、罗大哥,我不该乱cHa嘴的。」 何修儒闭眼扶额,沉声道:「不……少云,你提醒了我们。天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只恨我先入为主。此熄心草传入中土数十载,若有人得其克制之方,亦不足为奇。」 罗密凝声道:「前辈,若如小兄弟所言,此事背後所谋之大,恐怕远超你我想像。」 何修儒目光一沉,缓缓点头:「如今万事未明,尚待查证。老朽虽不问江湖多年……但若真有人妄图逆天乱世,便也该有人出手,挡他一步。」 他站起身,轻推窗扉,微雪再起,松声低Y如语,远山含雾未散。屋内四人静默,各怀思绪,唯有炭火轻鸣,随风敛焰。罗密垂目不语,手指轻拂那封信笺;小Y安静端坐,若有所思;崔少云眼神灼亮,似yu言又止。 何修儒望着窗外,终是轻声道:「稍後记得煎药,这雪下得不小。看来……得早些准备了。」语罢转身入室,脚步依旧缓慢稳定。 一切彷佛如昔,炭火仍温,雪声未止,药庵静谧如常——但众人心中都清楚,从此再难如初。 这一日之後,他们都默默明白,自己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有人伤癒後将重返风雪,只为寻回那位失踪多日的恩师;有人选择留守村中,深查那些被施以熄心草的童男nV背後,到底藏着怎样的Y谋;也有人还年少,却在心底立下决意——要快些学成,快些长大,哪怕只为将来能替所敬之人,多担一事、多助一拳。 还有那名少nV,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什麽,只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小小的药庵,好让这里,永远是他们可以回来的地方。 第七回各自启程 「修罗……修儒……爹,你这两个名字念法相似,意思却大大不同呀!」 小Y捧起装着药材的竹编晒具,边与何修儒聊着。 何老头闻言,忽而笑了,笑中带着几分无奈:「此名所来,甚是崎岖,还得从凌云峰之後说起,那日众人脱力倒地,望向我所在峰顶,气若游丝地问:尊驾高姓大名?」 我回道:「吾名何修儒。」 他顿了顿,微垂目光,自顾自道:「早年我父盼我尊儒修儒,读圣贤书,行圣贤事,不涉江湖、不问刀兵……只是世道不容人选路。」 「老夫猜想,或许当时众人气息微弱,耳中嗡鸣,只听得其音不得其字。殊不知由何时起,这修儒二字竟在江湖中讹传成了修罗。」 「数月之後,传闻满天飞,什麽药毒修罗、凌云血战……世人Ai造传奇,哪管真名是修儒还是修罗,既然江湖已然如此,那便让他去吧。」他说罢,只是轻轻一笑,手指轻拣药材,笑声中透着释然。 庵中时光如水,一日似一日。 自神农庙归来已有月余,小彤依旧忙於药庵内外,而少云则日日晨起认草研书,观针理脉,间或随何修儒外出巡诊。风寒、挫伤之类的微恙,早已能处理得颇为娴熟。 罗密的伤势渐稳,已能起身行走,偶尔在院内运气行功,或舒展拳脚,权作复健。 崔少云见了,不禁心生向往。罗密瞧在眼里,笑问道:「你若真想学些拳脚,我自可教你几招运劲之法。但你已拜何前辈为师,此事还须得他首肯。这是江湖规矩,不可妄越。」 语声温厚,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沉实,并无半分夸耀之气。 少云闻言一怔,心中一热,虽不敢多言,眼底却浮起一丝光彩。他旋即转头望向何修儒,眼神中多了一分恳切。 老人微笑颔首,道:「老夫只通医术与内功,唯一会的轻身功夫,还是当年为攀崖采药,向悬决贤弟学来的。小友愿教你,自是再好不过。」 自此,白日习医,夜间习武,成了少云每日的新节奏。 罗密虽伤未全癒,无法剧烈动作,然传授些基本招式与用力之道,已是绰绰有余。少云自最基础的出拳、踢腿学起,神情格外专注,奈何初学之姿,总是手忙脚乱、四肢不协,姿势滑稽得紧,小Y见了笑得直打跌,连何修儒也忍不住莞尔摇头。 罗密却不嘲反赞,常拍拍他的肩道:「无人生而诸事皆通。我当初也是这样磕磕碰碰地练过来的。少云兄弟,记得一件事——勤修苦练,方是正道。根基不稳,临敌便如浮萍,难以自立。」 少云牢牢记住这句话,每晚练至筋疲力竭,却从不言苦。哪怕衣襟Sh透、手脚酸麻,翌日依旧准时起身,毫无懈怠。 日子就这样静静过着,不喧不闹,像山中的雪——看似未动,实则早已悄然积满庭前松枝。 这段时光,成了他武道启蒙的起点,也成了日後心底最珍惜的记忆之一。 这日,春寒微起,草头带露,药庵外的晨光依旧清明。唯院中那熟悉的身影,却不再只是静养那般安然了。 崔少云与小Y站在庵门前,看着罗密收拾行囊,罗密说三日後便将动身。 而那天,恰是神农大帝降生日,也是崔少云迎来入门考核之时。崔少云这才恍然——这样的日子,终究不是永恒的。 夜里,崔少云辗转难眠。他望着屋外影摇曳,脑海中浮现的是神农庙雪夜初见罗密之景。 而今罗密即将离去,他虽不舍,却也明白——那是属於罗大哥的江湖,而自己的江湖,才刚开始。以目前的能力,决计cHa不上手。 深夜独语,崔少云暗自叹息,若能早几年出生,或许便能帮上他。可转念又想——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与之相遇。愈想愈乱,心中愤慨,翻来覆去,再难入眠。 直到天sE微亮,他忽地睁眼,望向窗外将破未破的曙光,心念一转, 罗大哥有他的江湖。可只要我勤修苦练,步步JiNg进,终有一日,也能与他并肩而行,助其解困,共破疑局。 他深x1一口气,眼中浮起决然之sE,低声自语:「我不愿只在原地,目送别人远去。这入门考核,便是我崔少云踏出的第一步,誓不退後。」 三日倏忽而过,神农节清晨终至。那日天气清朗,空气里带着春草新生的气息,沁人心脾。罗密整装待发。 村口处,何修儒与小彤一同送行。 崔少云不舍,望向罗密,喃喃道:「罗大哥……我也想与你共闯江湖,帮你寻师查案。只是我如今本领太浅,只怕要你照应,反误了大事……」 罗密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小兄弟有此心,罗某记在心里了。你安心习医,拳脚功夫也不可懈怠。此案难查,未知何时水落石出,待你艺成,再来助我,正合适不过。」 他向众人一叹,略述师父行踪与黑沼掳童一案,眼下线索稀少,难以深查,只得先往东岭村一探,或许能寻得头绪。 何修儒道:「罗小友,要是有甚麽线索便以书信连络吧。」 崔少云热泪盈眶,鼻尖发酸。 小彤却哇地一声,直接哭出声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罗大哥,等你查完案子……不,没查完也要回来看我们!」 说罢,气鼓鼓地噘嘴道:「不然……不然就把罗大哥的房间改成柴房!」 崔少云低声嘀咕:「真的改成柴房,那罗大哥还怎麽回来……」 小彤闻言一跺脚,红着眼圈说:「要你管!」 何修儒轻咳一声,正要开口,罗密却先大笑出声。崔少云也忍不住笑了,小彤眨着泪眼,撇撇嘴,终於也笑了起来。三人谈笑间,总算冲淡了些许离愁别绪。 罗密随後俯身,m0了m0两人头顶,柔声应道:「我记着了。」 说罢,转身挥手,便自去矣。 崔少云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向山道。一人出村,一人上山,茫茫江湖,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可再相见。 临别前,罗密忽而回望,道:「小兄弟,我去了。这第二次考核难不倒你,遇事只管想想这一月所学,必有助益。」言罢,大步离去。 崔少云伫立原地,望着罗密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林道尽头,方缓缓转身,踏上登山之途。 春初时节,山道残雪未尽,草木却已吐出新芽。 崔少云独自行於山径,呼x1间混杂着泥土、冰雪与新叶的气息,凉意钻入x腔,令他JiNg神一振。脚下的泥泞时而松软、时而结冰,每一步都需留心踏稳,稍不注意便会滑落山坡。远处传来山鸟清脆的啼声,与自己急促的呼x1交错,像在为这条未知的路伴奏。 望着那些破雪而出的nEnG绿,他心中涌起一GU无名的坚毅。天地万物尚且不肯屈服於寒意,他又岂能退却?背後传来微风裹着寒气,像在催促他快些前行。 行至午时,他抵达神农庙前,脚步微顿,仰首望向庙门匾额,不禁想起一月前风雪夜里与罗密、何修儒初识於此的情景,如今独自重返,x口既有惆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激昂。 甩了甩头,他将那份离愁压回心底,迈步入内。肩上的行囊因长途跋涉而压得紧紧,汗水沿着脊背缓缓滑下,与山风一碰,便化作阵阵寒意。他取出乾粮果腹,暗忖:「已行大半日,攀崖采草定须全力以赴,不如早些歇息,养JiNg蓄锐。」 次日拂晓,寒气像薄雾一样贴在肌肤上,他便起身整备,先行前往父亲坟前拜祭。晨雾在脚踝间缓缓飘荡,他一步步走到坟前,跪下,额头触地,叩首三次,声音沉在泥土与雪水之中。 低声道:「爹,我是少云。修儒师父已收我为徒,今日登山,乃入门之试。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孩儿平安归来。」 语毕,他抬头望天,东方已隐隐泛白,如新页被翻开的一瞬。他深x1一口冷气,x中热意却渐渐涌起,心神沉定,毅然转身,朝孤云山奔去。 山路上,脚下的枯枝与薄冰交错,发出细碎的响声。呼x1间,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清冽气息,让人不由清醒几分。风从山腰而下,掠过耳畔,彷佛在催促——快些、再快些。 远处山影静立不语,更如一位古老的守门人,等着他踏出这一步。崔少云的脚步在山道上越走越快,呼x1渐重,心跳如鼓——不只是因为赶路,更是因为,他明白这一日,将是踏入江湖的真正起点。 第八回崖上惊魂 到得孤云山崖下,崔少云抬头仰望,只见峭壁如削,危岩千仞,断续藤蔓盘绕崖壁。再往上看,云雾层层遮掩,竟望不见崖顶。 他倒x1一口凉气,心中暗惊:「这断崖……原本就这麽高吗?我真能攀得上去、采得了那月寒草吗?」 思及此,少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嘲一笑:「真没出息,还没爬就先胆怯。」 ?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瓶身刻着一朵小云,题曰「少云牌定心丹」,乃他依药书所制,尚未验效的试用品。他将丸药咬碎吞下,又取出细石磨粉抹手,以x1汗止滑,随即深x1一口气,纵身攀岩而上。 幸得罗密早前指点,他气力运劲已有基础,起手便颇见章法。崖下藤蔓繁茂,巨石嶙峋,其间着力之处尚多。他手脚并用,一鼓作气,转瞬已攀上数十丈。愈往高处,植被愈稀,唯有野草与孤松点缀於壁隙。 空气冰凉,雾气愈浓,他攀至一棵突兀的古松旁,只见松根自岩罅扭曲而出,枝g横伸,悬空如臂。 少云双手攀枝,一翻身坐於松上,背靠岩壁,大口喘息,四肢发麻,心跳如擂鼓。 他调整坐姿,正yu歇息片刻,忽听得头顶松叶间传来细碎鸣声。抬眼望去,只见枝头窝中蜷着三只尚未羽丰的小鹰,圆滚滚的眼睛水亮澄澈,正好奇地望着他。模样呆萌可Ai,毫无戒备。 少云见状不禁莞尔,疲意顿消。他伸头向左,小鹰也偏头随之;他又转向右,小鹰亦齐齐跟动,颇为趣致。他忍不住伸指轻触,一只小鹰微惊,啄了他一下,他反倒大笑起来。 崔少云自幼孤苦,心志早熟,此刻笑声清朗,却带着少年难得的单纯与童心,这一刻,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孤崖万仞之上。 「别怕,我不吃你们的。」他柔声说道,回身坐回松下,从怀中掏出乾粮,又取下腰间竹筒,一边嚼食,一边喝了几口清水。 崔少云静坐松上,崖外云雾翻涌,风声犹如裂帛,时有乱流,自四面八方窜来,前一刻还静如止水,下一瞬便狂风乍起。可远处崖下却风景闲静,只见那神农庙隐现於林间石缝之中,村落依溪如画,彷佛悬在天边。 崔少云闭目凝神,心中一动,想像自己已是轻功绝顶、踏云凌霄的侠客,一笑风生。 正得意间,忽闻高空鹰鸣,声势凌厉如寒锋破空,刺耳震慑。崔少云猛然睁眼,只见两道金影自云端俯冲而下,破雾掠空,来势如电——正是那三只雏鹰的双亲。 牠们双翅展开,气势惊人,显然将他视作威胁,疾冲而至。霎那间,少云心神惊惶,脑中飞快转动。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见何老头为村中牛羊接骨时,曾将药石敷於畜身,当时惊讶非常,何修儒却笑道:「人、J、狗、猪、牛、羊、马、鹅,皆为天地所育,药既可疗人,自能生效於兽。」 念及於此,他灵光一闪,触类旁通,旋即自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正是他亲制的「云纹麻痹散」,扬手猛然一洒,细粉随风飞舞,飘散空中。 那双金翅大鹰果然灵X不凡,见他动作有异,便在半空猛然振翅煞停,闪身分向两侧,再次回旋而出,凶意不减。崔少云临敌经验尚浅,一见一击无功,登时心慌,僵立原地,冷汗直冒,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那双鹰自幼於野外搏斗,经验胜他万千,哪会放过此等良机,一个回身便迅速再攻。 此时的崔少云只有反SX地用双手护头缩身,睁眼待毙。 岂料天助之人不Si——一阵强劲山风忽自崖下涌起,恰巧将空中残余药粉猛然拂向高空。两只金翅大鹰直扑而来,正撞入粉雾之中,顿时翅膀微震,双羽发僵,振翅不灵,竟齐齐跌落崔少云怀中。 虽暂失飞力,牠们仍本能地以喙爪护住幼雏,抓扯之间,崔少云衣袖已被撕得破碎,少云低头看着牠们微颤的羽翼,心中五味杂陈。 捧着两鹰坐回松下,冷汗尚未褪尽,手心仍微微发颤。 「若非这一阵风……我怕是难逃此劫。」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把额汗,苦笑道。 抬眼望向天边云动,他苦笑自语:「崖上这阵风救了我的小命……难道老天也不想我Si得这麽蠢?」 心神稍定,他低头望着怀中双鹰,又抬眼看了看那巢中三只呆萌雏鸟,心头微动。心想原来这山崖不只高耸难攀,竟还藏着种种凶险。自己临敌经验实在太浅,日後须得百倍小心。 他小心将两只大鹰安置回巢,低声道:「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们不欢迎我,我走便是……但这些小家伙跟我可玩的挺开心。你们现在动不了,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 说罢,他取出乾粮,用清水泡软,一口口喂向雏鹰。那几只小家伙倒也亲人,啄食时唧唧叫个不停,模样十分可Ai。 麻痹散的药效约有一两个时辰,双鹰暂不成威胁。崔少云这才缓过心神,觉得筋骨发麻,疲惫难当。他庆幸自己随身带了先前泡制的药酒,遂解下腰间以红布塞口的竹筒,倒出些许,涂抹於四肢筋节,并依师传之法按压x道。 一阵热意渐起,酸麻之感顿时缓解,他忍不住喃喃:「果然是好方子……这医道,真是受用无穷。」 此时日已正午,他半靠在那株横生古松下,举掌遮日,眯眼望向崖顶。翻开腰间药书,只见书上记述:「月寒草,盛开於夜半,月至中天之时,方得全效。」 崔少云看罢苦笑,心中盘算:「不知今晚前能否登顶?若不行,只怕得在崖上再留一夜……但愿别再碰上什麽凶险吧。」???????????????????????????? 他休息片刻,便再往崖壁攀去,他攀的忘我,此时天sE渐晚,天上日光余晖已转金红,崔少云正气喘如牛,yu找一平缓之地休息,突然喜见左上方一处山岩凹洞,形如半闭的石口,恰可容身。???????????????????????????????????????????????????????????????????????????? 他饥肠辘辘,手脚早已酸麻快不听使唤,咬牙撑着最後一口气,一寸一寸挪向洞口,整个人几乎是爬进去的。终於挪入洞中,他整个人瘫坐下来,长吐一口气,如卸千钧。 他不疾不徐地取下Sh透的头巾,理了理头发与衣摆。只见双掌上满是岩屑与泥痕,却又隐约沾着一层细丝般的黏腻白丝。 他皱了皱眉,伸指搓r0u几下,心想:「哪里来的白丝?是先前攀壁时沾上的吗?这白丝除了黏滑,似乎也无甚大碍。」脑中念头一闪即逝,崔少云也不以为意。????????????? 随後他坐於洞口,双脚自然垂下,晃在万丈崖风之上,像是与整个山谷一同悬空。天sE已晚,远山之後,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清冷月光洒落在他脸上。 他咬着乾粮,望着那轮月亮,恍惚间有些出神,慢慢闭上了眼。夜风吹来,带着山林的Sh寒,凉风吹散了崔少云的睡意,他缩了缩脖子,忍不住耸起双肩,像是想把那GU搔骨凉意从背脊里抖出去。 可搔痒感兀自不停,受着不像是单纯的风。他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脖颈,手指间竟沾了一层微黏细丝。他皱眉看着掌中银丝,微Sh带黏,凑近一闻,竟有些腥气。 他正自思索,忽觉头顶微微一Y——像是有什麽东西挡了月光。 他本能地抬头一望,赫然见到一缕粗长白丝自崖顶垂下,其上正吊着一只硕大无朋的黑影! 那黑影通T漆黑,八爪银钩,缓缓垂落在他头顶数尺之上。四对碧绿眼珠在月sE下闪闪发亮,一口尖牙森寒,狰狞yu噬。 那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头八眼毒蛛犹如地狱吊下的恶灵,正缓缓向他b近。 崔少云瞪大双眼,喉中一声怒吼几乎是本能爆发—— 「啊——!!!」 他本能的往後一缩,幸亏他年纪尚小,身躯骨架尚未长成,那石洞虽小恰可容其身,八脚巨蛛於洞外张开大口张牙舞爪,却始终进不来。? 崔少云惊的不轻,缩於洞内,手脚兀自不停颤抖,他彷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心想孤云山崖居然有这等怪物。他心下甚颤,不禁思索到这怪物身形巨大,恐怖异常,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荒山石洞里了。 僵持情况过了许久,崔少云见那八爪怪物暂时进不来,心情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极惧之後,脑中忽地一片空白。他不知怎地,竟想起母亲曾说过的故事:传说古时有方士登山修道,为求羽化成仙,自断绳索,以绝後路。如今自己困在这石洞里,与那传说倒也几分相似——只怕成仙不了,只能成饵。 他低头苦笑,神情一片苦丧,彷佛已无主意。????????????????? 突然匡当一声,一柄金属器物掉於地上,他一看认出那是罗密所赠的匕首。 原来适才手足慌乱间,匕首於怀中移位竟在此刻掉了出来,崔少云静静地凝视着匕首,想起昨日与罗密分手之景与其叮嘱的话,回忆顿时涌现,如醍醐灌顶般,使他皤然醒悟。 只见其口中喃喃念道:「崔少云啊崔少云,你於神前立誓要治好娘亲,要行医学药拯救世人,要帮助罗大哥查案与其仗剑江湖,众人都在帮你,而如今却遇到一点险境,你便心灰意冷,此等决心,实在可笑可叹……」 思及此处,崔少云眼泪扑簌簌而下,最後竟不自禁大吼一声。 「哇——?!!!」 这一吼也将他的紊乱的心神一下子全部拉回。 他深知道有人还在等他,他得平安回去,也必须平安回去,畏惧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 只见他深x1几口气,稳住心神後,便开始将身上长物一齐倾倒排列於跟前,一一清查盘点,确认是否有能助其脱困之物。?????????????????????????????? 「匕首、少云牌静心丸、麻痹散、火摺子、筋骨药酒、乾粮、水、绳索……」 他思索片刻,自语:「此兽T大,麻粉难以制之,匕首又难近身,剩下的便是火摺子,乾粮,药酒。」 此时崔少云脑中突然响起一句话:「如遇困难,便想想你这个月的经历,必有助益。」 这是罗密临行对他说的话语,突然回荡於脑海,崔少云心想:「这个月的经历……?」他脑中药庵学习的种种倏然浮现,一幕幕闪过。?????? 「有了!」他惊叫道????????????????????????????????????????????????????? ?崔少云灵光一闪,想起药书中记有「酒火焚毒」之法,顿时心生一计,当即行动。 只见其拆开乾粮,将乾粮泡满药酒,同时洒满麻痹药粉,并取下上衣将乾粮包覆其中,用绳索一端缚好,再把身上的蛛丝全部除下沾上,另一端绳索则踩於脚下,并将剩余药酒尽数淋於绳上,期间他手抖得怎样也绑不紧那团乾粮,连绑三次,终於缠住。 接着他大喝几声引那巨怪注意,自言自言道:「胜败生Si便看这招了,姑且放手一搏吧。」 只见他用右手执绳,将整包衣物陷阱横甩而出。 那巨怪闻声而动,迅疾一口咬下,衣上残存的人味令其兴奋不已。可也在此时,那外衣陷阱内的药酒与麻粉,一并喷溅而出,布满於巨怪脸面,那八爪巨怪也是灵敏,见势头不对,便想将衣物陷阱甩开,可那衣物上被崔少云缠满蛛丝,那巨怪一时竟甩脱不下。 崔少云一见机不可失,立即想点燃火摺,可那火摺子偏偏不争气,火苗在摺子上又明又灭,他的声音也急得颤抖:「快呀……争气点……快点……快点烧起来……」他嘴里呢喃,像在对火说,也像对自己说。 一连擦了几次,终於,火蛇上窜——????????????????????????????????????????????????????????????????? 「烧吧……去吧!」他一声暴吼,彷佛将一身恐惧尽数吐出。火焰沿绳急速爬升,直烧至包裹。? 「轰——!」 火光轰然冲起,照亮整片崖壁。巨蛛惨嚎,翻滚而退,焦臭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几yu作呕。 崔少云蜷缩洞中,整夜不敢阖眼,直到朝yAn映入石口,方才小心探出。 出得洞来,只见一只八爪绿眼巨蛛垂吊於石口之前,八足下垂,身上焦痕斑斑,仍冒着丝丝黑烟。其尾仍黏着一条粗长蛛丝,笔直连向崖顶那片突出的巨岩。藉着晨光细看,只见那片岩下,竟悬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白茧,密密麻麻,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崔少云望之生寒,背脊发凉,不禁全身打了个哆嗦,想到这几日孤山上不平静的事件,上山的樵夫、行旅无故失踪,恐怕就是这东西作怪。 他指着怪物说到:「你这蜘蛛JiNg,作恶多端……今日Si在小……小……小侠手下,也算报应了!下辈子……别再害人了,哈哈哈哈……」??????????????????????????????????????? 虽然说着、笑着,但崔少云话音中还是不住颤抖,笑中带惧,却是以此缓解自己紧张情绪。??? 第九回 对月盟心 小溪村中,夜sE深沉,药庵後屋灯火微明。 小Y蹲坐在门前石阶上,双手托腮,望向孤云山的方向,眉头微蹙,轻声道:「爹爹……你真的放心让少云哥哥独自上山吗?最近山里怪事那麽多,猎人大叔听见怪声,还有人失踪……我总觉得心里忐忑不定……」 屋内火炉旁,何修儒正慢火煎着一炉草药。 闻言,他微微一笑,举目望向窗外山影,语气温和:「我明白你的担心。这孤云山近来确实不太平。但少云那孩子,心X坚毅,从小便不肯服输。虽然武功尚浅,医术初学,却从不轻言放弃。这次试炼,不是看他多强,而是看他能不能撑到底。」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为低沉而坚定:「那崖再高,也难不倒他。一回不成,再试一回。只要心志不屈,终有登顶之日。」 小Y仍不安地咬唇:「可……万一真的有什麽事呢?」 何修儒这才转过头来,眉眼含笑:「如此良材,我岂会真让他独自涉险?」 小Y怔住:「啊?」 「老夫早设下一道防护。真有万一,自有人出手相助。」他语带玄机地说道。 画面一转,孤云山崖顶,月华如水。 崖顶边沿,奇岩如伞,自峭壁中斜斜探出。其下空无着力,仿若天外云阁,近在咫尺,却远如千里。正如古人所言:行百里者,半於九十。 崔少云仰望良久,眉头紧锁。 崖面布满风蚀痕纹与青苔,Sh滑如油,寸步难行。常人莫说登顶,连落脚之处都难觅一线生机。他心知若就此退却,不仅试炼无成,更辜负师尊与娘亲殷殷期盼。 忽地,他目光一凝,望向悬吊崖边的蛛屍,眼神微亮,心头灵光乍现:「对了!那怪蛛凭一缕蛛丝,便能悬身来去,想来其丝坚韧异常。昨日攀崖,曾沾上一缕,果然黏X极强……若能取丝为索,说不定,还真行得通!」 说罢,他拔出长刀,躬身靠近,小心从蛛屍腹下割取数缕银灰丝纤。略一拉扯,果然柔韧无b。他当即撕下外袍袖脚与衣摆,将臂膀与小腿层层缠裹,再将蛛丝盘绕其上,仿若自制攀索与护具。 一切妥当,他闭目凝神,深x1一口气,令心跳渐归平静—— 此去,无路,唯命做梯。 只见他缓缓睁眼,掌贴崖壁,脚尖蹬石,姿势如山蛛伏行,一寸寸攀上危崖。 崖面滑润,砂屑四布,每一步皆需肌r0U绷紧,气息内收。汗水沿眉角滑落,渗入眼中,却不敢稍分心神。脚下万丈深渊翻涌如兽,山风吹袭,衣袂猎猎作响,似要将他一把卷下——他却神sE如铁,愈攀愈坚。 终於,他抵达那伞状岩片之下,掌心探上,却惊觉蛛丝在岩粉磨擦下渐失黏X。一缕失力,脚下一滑,身躯骤沉,整个人猛然悬空,仅余左手SiSi钩住崖缘一块突出的石刺。 剧痛自臂而起,崔少云咬牙不语,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却更如寒星。深x1一口气,气沉丹田,气旋鼓动,筋骨绷紧如弓。他猛地一撑、一扭,身形如鱼般翻起,单臂钩挂,双膝扣住崖缘! 「喝——!」 一声爆吼撕破夜sE,崔少云终於翻身登顶,重重伏倒在崖顶草间。 他气喘如牛,掌中血痕斑斑,衣衫破碎,汗Sh如水,月光映在他狼狈又坚定的少年面庞上,竟有几分耀目。望着脚下云雾翻涌的大地,他忽地一笑,笑容带着疲惫,也满是昂然。 一缕寒风吹来,他低声呢喃:「呼……没想到,真让我上来了……」 正当他喃喃低语之时,前方忽有身影晃动。 历劫未久,崔少云五感极敏,当即神sE一凛,警觉地望向前方。只见月sE清寒,一人立於崖边,身形修长,披风轻舞,怀中抱剑,正笑盈盈望着他,眉眼间满是赞许与欣慰。 「罗……罗大哥!?你怎麽会在这里?」崔少云惊声道。 那人迈步而近,将长剑横背,轻笑道:「不错,小兄弟,这模样……若非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那头巨蛛竟是你一人收拾的。」 他目光一凝,望向狼狈不堪的崔少云,道:「本打算等天明再出手相助,哪知你竟以火智取,克敌制胜。罗某佩服,看来我与何前辈,皆小看你了。」 崔少云一愣,随即苦笑摇头:「我还当自己真是孤军奋战,原来……你早已在暗中守着我?」 罗密却摇头道:「此番攀顶,确是你一人之力完成。何前辈虽嘱我暗中护你,却也明言,若你知有人随行,便难以全力以赴。只有独身赴险,方能b出潜能,将所学发挥到极致。」 他拍了拍崔少云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过那毒蛛的出现,确实始料未及。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此刻崖顶风止云开,星辰如洗,明月高悬。 四下草木随风摇曳,一株株银白草叶在月华下缓缓绽放,叶心吐露晶莹花蕊,香气清冷,沁人心脾。 「月寒草……」崔少云望着眼前草叶,眼神中透出惊喜与敬畏。 罗密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去吧,亲手摘取这株月寒草,作为你通过试炼的证明。」 崔少云双手抚上草j,凝视那如冰似玉的花蕊,眼中闪过坚定与感激。 罗密则转身仰望皓月,自语道:「少云,今夜你我识於此山,同登此巅,共观寒草盛放,也算一段奇缘。若你不嫌,我yu与你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崔少云一怔,抬眼望向他。 只见罗密神sE诚恳,语气郑重:「当年你父崔谭、我师张悬决,与何前辈义结金兰。今我与你之缘,不遑多让。我年长几岁,若你不弃,便认我为兄。」 崔少云闻言,眼眶微热,旋即双膝跪地,深深稽首道:「少云拜见大哥!」 罗密朗声一笑,亦跪地还礼:「贤弟!」 二人对月盟誓,以焚草为香,结为异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Si。 明月朗照,山风低Y,银草摇曳,见证这场少年江湖的初誓。 从此命运交织,不论江湖风波几许,剑雨几重——这一夜,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坚定不移的结义之始。 清晨,崔少云自月寒草丛中醒来,神智仍有些浑沌,臂膀微酸,掌中余痛未消…… 举目四望,却不见罗密身影。 他m0了m0尚有余温的额角,神智仍有些浑沌。昨夜种种,如梦如幻——那场於月下结义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却又彷佛从未发生过。 他半坐而起,只见眼前那堆焚草遗迹已成一撮余烬,尚冒着缕缕轻烟。昨夜焚香为誓之地,如今只余灰烬微暖,却似也在默默见证那一场诀别。 崔少云望着灰烬良久,忽而轻声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明亮。 「不是梦……罗大哥真的来过,也真的走了。」 他垂眼沉思一瞬,低声道:「罗大哥一人独行,危机四伏,还能那麽从容……我又有什麽理由继续沉在伤感里?」 深x1一口气後,崔少云缓缓起身,将月寒草小心收入怀中,整理好行囊与心情转身下山。 清晨寒气犹重,草叶微Sh。 此刻,少年心中却不再犹疑。 第十回神农内经 春日晚风暖熙,药庵小院四周虫鸣阵阵。 「爹!回来了!少云哥哥回来了!」 只见小Y快步跑向竹芦内,兴奋地朝屋里高喊。 崔少云随其後,踏入屋内,立於堂前,双膝跪地,将月寒草恭敬奉上,却低着头并不言语。 何修儒接过药草,未语先察,目光已落在少年衣衫破碎、身上伤痕累累之处。 沉默片刻,他说道:「很好……很好……我神农门终得传人。」 崔少云却依旧低着头,小声答道:「弟子惭愧……不敢自言通过考验。」 何修儒微怔:「此言何意?你分明已取回月寒草了呀。瞧,这盛开的月寒花还保持着在最佳时刻摘取的美丽姿态,便是铁证,如何说没有通过考验?」 少年低首,语气诚恳:「弟子虽取得月寒草,却多倚机巧与偶然…途中遇猛鹰袭击,亦遭巨蛛突袭,若非运气尚存、临机应变,早已命丧崖下。经历种种,弟子深知自身武艺尚浅、力量薄弱,单凭正面之力,绝难克敌取草……所以,此番试炼,并不算真正通过……」 语毕,他将登崖所遇之事一五一十述来,连山中屍骨未寒、蛛毒横行之事亦未遗漏。 何修儒静静听罢,只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少云呀,你可知——机巧应变,又何尝不是一种源自你本身的力量?」 崔少云抬头,神sE仍难释然。 「老夫从未说此次试炼考验的是武功高下。神农门考验本无定式,为师要看的是——当你遇到困境,是否能靠自身之能,克服种种苦难,并达成目标。」 他语调缓缓而深:「你年纪尚轻,这世上有太多事,不能凭蛮力横冲直撞。老夫昔年行走江湖,医病救人之时,靠的从来不是气力,而是心智。你今日能活着回来,并带回月寒草,便是最好的答案。」 说罢,他抬手一挥:「把手伸将出来。」 崔少云依言恭敬地伸掌。 何修儒自桌旁取出一方金丝楠木匣,小心揭开,内藏一綑老旧羊皮卷轴。封皮微裂,字迹模糊,却隐有一GU经年未散的药香。 「此物为本门《神农内经》,你既已通过考验,当受之无愧。此卷记述人T生理运行之道,兼具蕴息养气之法,依此法炼之,便可涵养内力,蓄积於五内。」 「此卷为老夫多年经验之大成,从今往後你便踏入将内力应用於医道的领域。此後你当勤修医术与内功,唯有两道皆通,相辅相成之时,才可发挥其中诸般神效,这些……就留待日後你细细T会。」 崔少云双手接过,沉声道:「弟子……谨遵师命!」 「少云哥哥,恭喜你呀!」 一旁的小Y喜笑颜开。 「怎麽你还一脸闷闷不乐?如今通过试炼,又得师门真传,难道不高兴吗?」 「少云呀……你心中可还有甚麽疑难?」 何修儒耐心问道。 崔少云看着小Y,再看看何老头,垂首凝思片刻。 「师父,此番登崖,弟子见山壁间尚有不少遭毒蛛所害的屍骸,除动物之属,怕是更有商旅村人。弟子愿亲往安葬,求亡者得宁;且弟子自感气力不足,yu藉登崖之苦,锻链己身,请师傅允许。」 「何修儒微微一笑,目光中难掩赞许:「这巨蛛藏於孤云山崖不知几年,你除了它,也算是机缘巧遇。你yu让亡者安息,兼之修炼己身,一举两得,甚好……为师当乐见其成,你便去罢。」 不过,在你前往之前,还有一件大事得先完成。」 「大事?」 崔少云不解地望着何老头。 「嘻嘻!少云哥哥真傻,你以为爹让你取月寒草只是为了试炼吗?这可是崔婶婶治病的最後一味药引呢!」 小Y笑道。 「啊?你是说娘的病有救了……?月寒草便是何老伯……不,师父曾经说过那难得的奇草?」 何修儒望向窗外夜sE,微微叹道:「月寒草只长於严寒之地,十年花开一度,更需月光直照,毫无遮掩,始得开成月寒花。是以十年前,你的父亲崔谭,亲手於孤云山种下千株月寒草种籽,为的,就是这天。他只盼花开之时,这千株草中得生一花,便可亲手为心Ai之人熬上一碗续命汤。可惜天不假年,崔谭贤弟……终究未能等到那日。」 「不过,幸亏此时有你……所以,这趟摘草,非仅是为师安排的试炼。是你父亲留下的事,是他未竟之志。你若不去,这月寒草便白白盛放;你若不摘,弟妹身子的病虽好——可这心病,旁人却永远无法解开。」 他转向少云,语气温厚而坚定:「少云……这碗药,世上只有你能煎,只有你能送,这病,也只有你能医。你明白吗?」 崔少云低声,语带哽咽道:「原来……这一切……原来,师父早就安排好了……」 何修儒笑了笑,语气和暖:「你父亲知道自己将不久於人世,便来信把这一切托付给我。因为他相信有朝一日,他的孩子会登上那崖,会摘下这花。今日,你做到了。」 崔少云闻言,楞楞出神地盯着月寒草,不禁全身微颤,眼底骤现波澜。 小Y擦了擦眼角,认真道:「少云哥哥还等甚麽?咱们快去把药熬好了,就差你亲手端过去了!」 崔少云回过神,重重点头:「对,熬药!」 後山,崔家草庐内。 灶下火光摇曳,药香渐起。崔少云照着师父所授方法,细细翻拌锅中药Ye。那汤sE青绿微亮,冷气隐隐,一如山顶夜风。几炷香後,他亲手舀出一碗,端於掌上,步步走向母亲床前。 「娘,这是月寒草熬的汤……您试试味道如何?」 语声低而轻,却压不住那心中起伏。他捧着药碗,双手微颤,仿若承接着十年遗愿与此刻所有盼望。 崔母半倚床头,闻得异香,微愕之下抬眸望他。 「这味道……」她鼻翼微动,神sE复杂难明,「像是……那年……你爹说过的——」 「是,正是月寒草。」崔少云轻声打断,眼底泛光 他将碗凑近。崔母眼神略有微光,终於伸手,指尖轻触碗缘,轻啜一口。 清寒入口,药气绕喉。她闭目片刻,神情渐缓,那蹙了多年的眉心竟在无声中舒展,唇角浮现一丝温柔笑意。 「谭哥……」 她轻语之时,眼角一滴泪悄然落下。 少云垂首不语,紧咬双唇,强忍泪意,只将碗端得更稳,似怕一晃便碎了这时光与团圆。 屋内,何修儒看着崔少云手中那一碗药汤,声音低如细雨:「崔谭贤弟你若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崔母病癒,少年心理再无罣碍,心中澄净清明,彷佛那一碗汤,不只医好了病,更为过去十年的岁月作了交代。 药香未散,夜已渐深。少云静坐灯下,默默凝视着母亲酣睡的容颜,内心久违地平静无波—— 而他的修行,也从这一夜,真正开始了。 春去冬来,转眼两年,崔少云将修行与埋屍心愿交错并行—— 平日里,他於药庵内随何修儒习医问学,研读经方药理,勤习经络与拳脚之术;晨起吐纳导引,夜间静坐调息,内息周行,渐入佳境。 而每隔数日,崔少云便携香火纸钱,负工具药囊,独自再登孤云山崖。循着蛛丝残留之迹,踏遍崖间石壁,寻屍收骨,结土为坟。 起初,他攀一遭孤崖,得费三四个时辰,气喘如牛,掌指血痕不断。但随着《神农内经》修炼渐深,内息周行,筋骨渐壮,气力内聚,足下步步愈稳。 第二年末,一来一回,竟仅需一个时辰。那些白茧垂挂岩间,悄无声息,包裹着早已气绝多时的行旅与村民。虽无救治之需,少云却从不怠慢。 初时他尝试将屍茧一具具背下山去,未料崎岖难行,屡受险阻。後来便改於崖顶月寒草旁,清理出一片高地,以石为界、以土为坟,就地埋葬,既避兽搅,又便诵祭。 他将茧屍逐一割落,捆以绳索拖至崖顶,再由双手掘土、焚香诵词,安之若礼。远远望去,草坡间数十新坟错落,皆无姓名,却已入土为安。 「呼……这便是最後一具了,入土为安,诸位安息吧……」崔少云悬身崖侧,望向伞岩顶端最後一具白茧,语声低哑。 历经寒暑,崔少云终将白茧所留遗骸一一安葬。 此时山风吹过石壁,卷起他青灰衣袂。 少年如鹰掠云崖,身法轻捷无声,倏然一跃,已翻越崖巅,动静皆隐,颇有初成之势。自修《神农内经》以来,内力於五内运行不辍,日积月累,终见小成。 何修儒见他根基稳定,遂将昔年承张悬决所学之轻身功法「蜻蛉功」传授於他。此刻翻越孤崖岩顶,已无需倚仗蛛丝外力。 遥遥繁星满布夜空,崔少云再立巅峰,心绪随着云海翻涌,耳边唯余风声与心跳。 两年前,他尚自觉不堪一击;如今,虽未称英雄,却终能独登此巅。 他轻声呢喃,如对苍天—— 「大哥,此刻你在哪里,又在做些甚麽呢?你看到了吗,少云没有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