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的国度》 序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处的世界逐渐变得扭曲破碎、崩坏。」 「你该怎麽办?」 对於这种不曾见过的事情,杨卫晟从未思考过。 或许是声音过於稚nEnG,又或者是拉住衣角的手过於小巧脆弱。 在这,人人匆忙向四面八方分散,归家急切。 往来人流中,疲惫的他为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什麽?」面前站着一位男孩,脸上带有与年纪不相符的冷漠,鸭舌帽下墨黑的双眼注视着他。 地铁飞速穿越带来阵阵厉风,将碎发吹飞扬起。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直gg的盯着。半响,他侧开了脸望向轨道间。 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看着什麽,但又好像视线根本没聚焦。 过了良久,他喃喃自语,吐出模糊不清的话语。 瘦小的身躯苍白无力,不属於孩童该有的病态感在男孩身上T现。洁白的短袖上衣沾满了W渍,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小腿、手臂上满是反覆抓挠留下的伤疤。而带有伤痕的双手紧紧抱着带有褐sE斑迹的兔子玩偶。 不太正常。 「……你家人在哪?还是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杨卫晟犹豫一阵後轻声开口询问。 这孩子似乎遭到他人的暴力折磨,或许带他去警局才是正确的选择。 远方传来轰隆声,逐渐由远至近,昭示着下一班列车的来临。不知道为什麽,感受着疾风阵阵从隧道涌出,给他带来一丝不安的感觉。 为了避免刺激到男孩,他缓缓蹲下身与对方同高,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我带你去吧,他们会帮助你的。」 视线转向青年,他看着眼前温热的手,发愣了一下,在短暂的沉默中摇了摇头。 「帮我保管这个,绝对不要弄丢。」 双臂放松,缓缓的将手中都兔子玩偶推向杨卫晟的怀里。 「绝对不能弄丢。」 看着眼前固执的男孩,他无奈的接下玩偶:「那我先帮你拿,跟我找去找警察……」 话音刚落,他猛然缩紧瞳孔。 幼小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身T倒向一旁轨道。 列车头快速行驶而过带来轰隆巨响,最後缓慢的减速停靠在了站台。 撞击的那一刻,彷佛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连带嚐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可能活下来。 紧扣着衣领的手微微颤抖,冷汗从脸庞滴落,喉咙深处的刺痛感将他狠狠的拉回现实。 Si了。 就在刚才,他还是活生生的人。 杨卫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移视线看向地面。 怎麽会? 可意识不受控制,每当他试图强行驱逐骇人的画面,大脑就越是将画面g勒得清清楚楚。 他用力闭了闭眼调整呼x1。 冷静,我得冷静下来,先报案。 忽然间察觉到了异样,表情一顿。 周围仍是人声鼎沸,路过一群学生有说有笑的走入地铁内。 劳累的事业人士正忘我的专注在手机中。 妇nV们彼此开怀的讨论家彼此的常话题。 座椅旁一家三口正幸福的分享此刻的时光。 月台上挤满了人流,在这最令人绝望的时间点,仍如往常运作。 就像完全都没有看见那孩子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b陌生,耳旁的欢笑声似乎变得十分扭曲,最後幻化为无数的杂音充斥在整个月台上。 滴答,滴答。 不知何时,腥血味沾染全身,那黏稠的触感在失神间爬满肌肤。 手中的玩偶脱了毛线,内容物从中流溢出来,腐烂的脏器顺着重力下坠,砸在了光滑的地面四溅开来。 它的四肢断裂,兔耳下垂,表情似哭似笑。嘴上的缝合线脱落,紧闭的嘴咧出一条缝隙,一张带字的牛皮纸落於掌心。 手写黑墨水字迹,写了三个字: 监视者 第一卷:完美世界 「最近睡眠品质如何?」 「……还行。」 「还会做梦?」 「嗯。」 「梦到了什麽?能跟我分享吗?」 窗外橘红的晚霞穿透入内,顺着百页窗的条理悄然无息的爬上青年的侧脸,与半边陷入Y影的脸形成分明的对b。 或许是光线的问题,为其增添了一抹未知的危险气息。 别乱想了。 周柏川心底无奈的笑了笑,为自己的过分妄想感到无趣,但他确实非常担心对方。 「……还是跟以前一样。」沉默一段时间後,青年缓慢的开口。 「那幻觉呢?」 神sE透露出了挣扎,在听见幻觉两字时他表现出抗拒,一如往常。 「杨卫晟,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无论是作为医师或是朋友,我都想帮你。」周柏川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能再逃避了。」 听着好友的关心,杨卫晟依旧沉默以对。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遭遇,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证明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觉。 十一月一日开始,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那个男孩。 他抓着每一位路过的人,急切的告诉他们他所看到的一切,找寻和他一同目睹的惨案的人。 在人们惊恐与厌烦的表情中,他成为了异类。 原先明亮的天空瞬息间被黑夜笼罩,如潜伏在深夜的野兽,一GU腥血味弥漫着月台。 而方才还在恶言相向的男人,在这腐臭中脸部逐渐扭曲变形。 从五官开始面部惨白,在诡异的笑容中如YeT般融化,四肢cH0U蓄中被一GU无形都力量拉伸,肋骨凸起,新鲜的血Ye伴随着奇怪的义肢喷溅而出,形塑成怪异的模样。 空洞双眼凝视一步步後退的青年,带酸味的不明物T随着动作流淌下来。 杨卫晟跌跌撞撞的逃离了地下道,冷汗滴落在怀中紧紧拥住的兔子玩偶的玻璃眼珠上,似泪水般从中滑落。 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深夜中闪烁,光鲜亮丽的城市在种种人类变异的景象中,一场令人绝望盛宴在此降临,光怪陆离。 孤独的身影在绚烂的城市中呼x1、奔跑,试图逃离这里,这个糜烂的世界。 周围尽是畸化的人类,在尖锐的笑声与毛骨悚然的撕扯下,蜕变成了怪物。 它们齐齐将视线集中在逃跑的青年身上,恶劣的咧开充满黑sE浑浊物的嘴。 「找到你了。」 杨卫晟逃回了公寓大楼,厚重的大门被反手带上,粗重的喘息声成为静默中唯一的声响。 背靠着门缓缓的坐下,听着外面大力砸门的声响,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不到半刻钟,大楼重归宁静。 砸门的声响停止,因为它们已经进来了。 无论去哪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面无血sE的对向那些充满恶意的嘴脸,僵y的g了g嘴角。 客厅站了一排人影,咧着嘴微笑齐齐开口。 「找到你了。」 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偏折来到他眼前,张开了扭曲的口齿,喉咙的深处彷佛无尽的深渊。 在那之後,他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一切都恢复成往常一样。 明媚的yAn光照sHEj1N空荡荡的客厅,楼下传来的欢笑声传入耳内,让人以为之前的一切全是幻觉。 唯有桌上完好无损的兔子玩偶告诉自己,所有事物都不是他的臆想出来的。 「杨卫晟?」 回过神来,原先捏在手中的纸张已经被r0u得不成样了,面对周柏川困惑的表情,他疲惫的按住太yAnx。 「没必要那麽担心,我只是累了。」他撇了一眼窗外,街灯亮起是入夜的徵兆。 「今天就先这样,之後到事之後再说。而且你nV朋友不是还在等你回去吃饭?你没有门禁吗?」 「……她就是过度担心,说什麽晚上一个人在外很危险。我一个大男人你说还能出什麽事呢?」 虽说语气抱怨,但字里行间皆是对nV友的喜Ai与宠溺,看着提到nV友而变得傻里傻气的好友,杨卫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赶紧回去吧。」 「好吧,那你是要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我今天就不回去了,睡你这里挺好的。」 他褪下黑sE大衣,随手搁在沙发椅背上,随後走向角落的冰箱柜,捞了几瓶啤酒出来。 「对了,你真的要辞职?」周柏川的声音出现在後头,他正收拾着文件。 「嗯。」闻言抬了抬眼,杨卫晟平静的说道。 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周柏川知道自己劝不动对方,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没有任何人能劝说他。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也是好事,趁着这段期间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一串钥匙被丢了过来,yAn卫晟抬手接住,见周柏川摆了摆手:「明天公休没人在这里,记得明早出去後帮我锁门。」 「那我走了。」 「再见。」 「杨卫晟。」 「嗯?」 「无论如何事情都会过去,不要想不开。」周柏川认真的看着他,看着因颓废而变得不再爽朗Ai笑的青年。 「……就说没事了,你是我妈是不是?这麽AiC心。」 「我当你爸还差不多呢。」周柏川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 「滚。」他笑骂道,嘴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真走啦。」 「赶紧滚,再不走你会被你的小nV友洁西卡揍的。」 「她才不会这麽做。」房间的门被打开,周柏川挥手道别。 随着脚步声远去徒留阵阵回音环绕在楼中,谘商室变得幽静,让易拉罐的喀哒轻响无b清晰。 仰头猛灌一口,感觉着口中的苦涩感,真实的明白自己还活着,生命仍顽强的跳动着。 他默默感受这一切。 发泄似的一瓶接着一瓶,直到喝到第五瓶,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困倦,他苦笑了起来。 今天是十一月四日,自从那天以後他再也没有在晚上时看见那恐怖的景象,但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一直让他感到恐慌。 就像掩藏在表面下的危险,蛰伏着等待最好的收割时机。 眼皮逐渐下垂,禁不住卷息而来的劳累使他蜷缩在沙发中,因空腹饮酒而引来的腹部疼痛都无法驱逐睡意。 他其实很讨厌睡眠。 因为每当他入睡,总会梦见一些糟糕的事,虽然次日早晨起来梦里都一切都是如此的模糊不清,但那份不明恐惧的情绪总是深深的影响他的人生。 这样的感觉在那日之後变得更为严重,严重到他似乎已经分不清现实跟梦境了。 但今天已经无所谓了,他实在太累了。 即将入睡的恍惚间,看见了对面书架上好像放着与诊间风格不符的东西。 好像……是个兔子玩偶。 奇怪,我不是把它放在家里吗? 迟钝的大脑随着困倦逐渐停止思考,在短暂的挣扎後安然的闭上眼睛。 好奇怪。 很快房间只剩下缓慢的呼x1声,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 玻璃珠的眼睛透亮得倒映出青年的身影,完好如初的兔子玩偶正凝视着他。 在玩偶身边,木质墙壁被人用刀大力的刻出了歪歪扭扭的字T,无声的呐喊。 「有危险,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