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神明》 第一章 赌上人生还是职缺 傍晚的北市C区,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气象台的预报果然准确,不带雨伞的他,只能认栽。 赵翊走出C区最具代表X的商办大楼,抬头望向Y沉的天空,竟笑了笑,他任由冰冷的雨滴砸落脸庞。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水珠迅速濡Sh了他一头黑发,发丝紧贴五官,映衬出一副狼狈却带点倔强的模样。 就在数小时前,他还是上市上柜公司里的高阶主管。从基层一步步打拚上来,凭的是耐心与狠劲,他怎麽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会因老板的宝贝nV儿而断送职涯。 当朋友听说徐娇看上他时,还打趣地说:「这下咸鱼翻身了,少奋斗三十年啦!人生直接开外挂,衣食无忧!」 赵翊只能苦笑,这些直男兄弟,根本不懂个中滋味。 徐娇,刚结束海外留学,青春洋溢,长发波浪间透着异国风情。X感张扬的美式穿搭,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回国便成为媒T宠儿。以她的条件,不论豪门联姻还是有人自愿当金主,都不愁选择。偏偏,她独独看上了他。 这究竟哪里合理? 八卦在公司里发酵得极快,不到一天便传遍各部门。对外界来说,他的低调成了绅士风度,被误解成保护nV方的表现。这种说法传进他耳里,真是哑巴吃h莲有苦难言。他深知此事不管如何解释,话一出口就会被扭曲,於是乾脆选择沉默。只是,这沉默却让局势愈演愈烈。 下班前,老板忽然喊住他,说要单纯感谢多年付出,特意设宴请他吃饭。那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显得过於亲切。 单纯?谁信! 赵翊当然明白,这是ch11u0lU0的鸿门宴。只是饭碗在人手里,他也只能装作心领,笑着答应。身为业务出身,应酬早就是家常便饭。 可当他踏入包厢的瞬间,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掉头走人。 一张圆桌,主位上坐着老板与徐娇,其余位置已被长辈们填满,唯独空着徐娇身旁的座位。他无声叹息,心里像背了千斤重石,还是走过去坐下。 徐娇果然展现她留学归国的直率与开放,举杯之间,她巧妙扮演起公关角sE,带动全场气氛。就如他预料的一般,话题全绕在恭喜两人好事将近。明明他半句承诺都没有! 徐娇笑容灿烂,替他添满酒,还柔声靠近耳边:「小淘气,喝慢点,可别醉了,醉了晚上可就烈不起来了。」 那GU热气掠过耳廓,暧昧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赵翊却只觉得J皮疙瘩满身,脑中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 「娇娇啊,怎麽偏偏挑上他?不是有更好的人选吗?」坐於对面的长辈开口调侃。 「我就喜欢他呀~其他人看不上眼嘛!」徐娇故作娇媚,甜甜一笑,唇角带着胜利意味。 她忽然俯身,红唇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留下鲜明印记,此时赵翊脑中警铃大作:你爸就坐在旁边啊!这也太大胆了! 环顾四周,众人皆醉兴起,没人对这举动有任何异议。甚至连老板都乐得看戏,满脸幸福,就像已认定这门婚事。若这出闹剧真成了现实,他无疑只能入赘,因为徐娇可是老板倾尽宠Ai的独生nV。 等等!入赘?别开玩笑了!即便身价能瞬间暴涨几千亿,即便徐娇的身T挑衅得近乎ch11u0,他的身T也毫无反影。这种未来,他不敢想!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棋局里不值一提。公司要的只是多一个高层位置让人争抢,他的下场,顶多是失业。b起被绑一辈子,失去职缺反倒是一种解脱。 於是,在几杯酒後,他乾脆以醉意作掩,索X放手一搏。赵翊故意对徐娇毛手毛脚,没想到她不仅毫无抗拒,还主动迎合。两人的暧昧举止,眼看就要闹成大庭广众的床戏现场。幸好最终有长辈出面打断,才没闹到不可收拾。 结果不言而喻。老板颜面尽失,当场下逐客令。徐娇虽然哭着挽留,但赵翊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或许,才是他今天唯一值得感谢的事。 「呵。」社会就是这麽不公平! 雨水顺着脸庞滑落,混杂着一抹自嘲的笑。全身Sh透,他仍迈步走进雨幕,不愿撑伞。 三十二岁的赵翊,其实五官深邃俊朗。只是那副老土眼镜长年掩住了本该亮眼的脸庞。他不以为意,对外貌向来不上心。可在成长路上,总有人说过:他长得好。 托这张脸的福,赵翊在人际关系上总能多几分好感分数。只是出了社会後,身边留下的,也只剩几个志同道合的Si党。 三十二岁的这个年纪,大多数人早已成家立业,不是婚姻羁绊就是在家带小孩,能和他一样还在单身行列的,屈指可数。 谈到Ai情经验,他其实算不上缺乏。再一次感谢这张脸,让他谈过不少年轻时的恋Ai,只是始终没有遇到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 年少时,他也曾天真地写下牵牵小手的纯Ai日记,那时候觉得Ai情就是单纯的美好。可随着青春期的到来,恋人们的要求开始升级,想要亲吻、想要缠绵。而他,却还停留在只想牵着手的阶段。直到那个初中nV友突然强吻了他,他才明白什麽叫全身J皮疙瘩。从那一刻开始,他才惊觉自己似乎只能接受单纯纯情的恋Ai,一旦掺杂了大人的元素,他只想落荒而逃。 当时,他还不知道同X恋这个词。 後来,关於他的传言在校园里迅速发酵,赵翊的nV友,一个个都因为不满足而分手。本来就是校园风云人物的他,一下子成了流言焦点,而更荒谬的是,风声在传来传去之後,从不满足变成很满足,让他的青春日子一点也不清静。或许也是托了这些流言的福,不论男nV,在他空窗的时候,总有人自动来补上这个缺口。而赵翊,也来者不拒。 那时候的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X向而已。 第二章 你死了 一开始,遇见的人似乎都不对:太娇羞的学弟让他拳头y了;过於粗犷的T育班男同学,让他立刻退缩;妖媚过头的美男子,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像姐妹。没有一个能唤醒所谓恋Ai感觉。那一度让他怀疑,或许他Ai的只有自己,与X别根本无关。 为了确认自己真正的倾向,他试过许多方式。直到後来,他才终於肯定自己确实是喜欢男生的。至少,面对男X时,那种害羞与心慌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只是,谁能成为那个能停留在他生命里的人,他到现在仍然没有答案。於是,依旧单身。 思绪拉回到现实,三十二岁的这个雨夜。雨势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全身早已Sh透,狼狈之外,更添几分凄凉。能明显感受到路人异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但他丝毫不在意。 一步步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鞋底早就积满了水,白sE衬衫紧紧贴着身躯,他孤身行走在雨幕下,浑身散发着一种颓废气息。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大概会以为眼前正拍一场失恋影片。 「赵翊。」突然,一把黑sE的雨伞在他头顶撑开,替他挡住了倾盆大雨。 赵翊回头一看,只见身後站着一名男子,目测身高约有一八五公分,穿着一身黑sE韩版大衣。男人五官立T而冷峻,板着一张脸,却留着与气质完全不搭的平头发型,神情冷淡地盯着他。 赵翊愣了愣:「我认识你吗?」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带离原地。这时赵翊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方才竟站在马路中央,还想和这人交谈,天啊,他怎麽能恍神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危险了! 两人走到人行道上,赵翊有些尴尬地举手拨了拨Sh漉漉的头发,再问了一次:「请问,我们认识吗?」 黑衣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冷冷的:「你Si了。」 「蛤?」赵翊一愣,下意识m0了m0自己的身T,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满脸疑惑。 黑衣男子却很冷静,抬手指向前方。赵翊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聚集了不少人群,救护车停在一旁,警灯闪烁。雨依旧下个不停,众人撑起的伞,把现场遮得严严实实。 赵翊心头一震。马路中央……刚刚他就是站在那里,难道—— 「我是使者来带你走的。」男人的声音直接打破了他的猜测,不容置疑。 雨水冲刷着地面,一道道红sE的水痕顺着流入排水G0u。赵翊怔怔望着,心中明白,那具倒下的屍T,就是他自己。 「你不是来抓交替的吧?」他猛地回神,紧张地揪住男人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黑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此时赵翊才注意到,对方的大衣竟然没有被雨水打Sh。外面雨势如此之大,他却像置身於另一个空间。 再看回事故现场,救护车的警灯闪个不停,他却听不到任何鸣笛声,彷佛四周正在上演一场无声默剧。 「我可以跟你走,但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怎麽Si的?」赵翊低声问。 「你当时走神了。」黑衣使者语气无奈,仍是指向人群。 赵翊顺着目光望去,画面瞬间浮现——那个失魂落魄的自己,心烦意乱,竟不顾红灯,直接踏上车道。一辆砂石车急速驶来,根本煞不住车,下一秒便血光四溅。更讽刺的是,司机肇事後还逃逸了。 赵翊苦笑。是啊,他在人世间本就形单影只,如今也算一了百了。倒是便宜到那司机,真是侥幸。 「走吧。」他轻声说。 黑衣使者收起雨伞。下一瞬间,赵翊惊觉自己再也感受不到雨滴的触感,雨水直接穿透身T,他这才真正接受自己真的Si了。 「谢谢你。就算是假的,刚刚的伞,也让我误以为……还有机会重来一次。」 「你想重新来过吗?」黑衣使者冷淡的声音响起,彷佛正回应着他心底的声音。 「这……有可能吗?」赵翊怔住。Si都Si了,怎麽可能复生? 黑衣使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眼前立刻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漩涡。随後,他自然地牵起赵翊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入其中。赵翊任由对方牵引,脑海里却还在回荡着方才那句问话。听起来,好像真有重新来过的方法?只是再仔细想想,这一生似乎也没有什麽放不下的遗憾…… 「到了。」黑衣使者走在前方停下脚步。还好他开口,不然恍神的赵翊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川,河岸边立着一块石敢当,上头赫然刻着两个鲜红大字忘川。赵翊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这不就是民间传说里的必经之地? 他走近一步,凝视着湍急的水流。河水泛着青蓝sE的光泽,隐约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他不解地回头望向黑衣使者。 对方倒是难得解释:「河水里闪耀的光点,是凡人遗留的记忆碎片所化。」 赵翊听了,忍不住笑了笑。难怪看着那光点时,会觉得心口被x1引。记忆啊……虽然苦涩,却依然美丽。 他随後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他和黑衣使者之外,整个天地空旷得能翻滚三圈。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Si?」他狐疑地问。按照传说,过桥之前不是应该大排长龙,人人都要等着喝孟婆汤吗?怎麽今日不见孟婆,连其他亡魂都没有? 「今日没见着孟婆,想来又得再等一阵子。」黑衣使者语气平淡,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情况,「先过桥吧。」 赵翊愣住。先过桥?这样也行?那是不是代表记忆能保留到下辈子? 「发什麽呆?快过来。」黑衣使者已经走到桥的另一端,冷冷催促。 赵翊来到河边一看,却傻眼了。这哪是桥啊?分明是一片如烟似雾的虚影,就像舞台上铺洒的乾冰。 「走过来就对了。」黑衣使者看穿了他的迟疑,语气依旧镇定。 第三章 陌榞 赵翊望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完全不像在说谎。只是眼前这梦幻般的桥,还是让他内心纠结。 「你已经Si了,还怕什麽?」黑衣使者冷冷的一句话,如同冰水泼下。赵翊心头一震。是啊,他都已经Si过一次了,再Si一次又能怎样?大不了,再走一遍这座桥罢了。 想通後,他终於迈步踏上那片虚幻的桥面。河水汹涌,时不时有光点被激起,飞溅到桥上。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每一次都被黑衣使者冷声制止:「不属於你的,不要碰。」 然而,赵翊就像被鬼打墙般,总是情不自禁地被x1引,手指一次次伸出,每一次却都被准确无误地拦下。直到他终於走过桥去,才忽然觉得腰间一阵发酸。 赵翊过了桥後,黑衣使者并没有停留,抬脚便继续往前走。这里空旷得连半个生灵都没有,被留下来可不好受,於是他只好快步追上。一路上两人沉默无声。眼前这高达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步伐稳健,显然对此处再熟悉不过。偏偏他腿长、速度快,让赵翊跟得相当吃力。虽说他自己也有一百七十六公分,步子不算小,但放在这环境里,仍旧显得吃亏。 「喂!你叫什麽名字啊?」赵翊看着前方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黑衣使者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 得不到回应,赵翊觉得有些无趣,於是换了种说法:「这不太公平吧!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总不能一直叫你使者或喂吧?」 这一次,黑衣使者总算开口了,声音淡淡:「说也无妨。反正喝过孟婆汤後,你也不会记得。」 赵翊在公司当业务多年,能爬上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能听懂话里话外的耳朵,他立刻捕捉到语句里的玄机。 「我和你……是旧识?」话音一落,使者的背影明显一震,这反应,等於默认。 「陌榞。」他终於停下脚步,虽然仍旧背对着他,却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过了忘川之後,原本一路无话,却因为这名字,两人间多了对话。不过也仅限於赵翊问、陌榞答。赵翊暗暗庆幸自己上辈子是做业务的,不然这种漫长又沉默的路,真是要把人给b疯。 「还要走多久啊?」赵翊叹了口气。虽说成了魂魄,但因为没喝孟婆汤,记忆还在,自然还保留了人类那点走久了会累的感觉。 陌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明明x口早已没有起伏,他却还是习惯X地装作喘息。陌榞抬手指向前方:「你看,前面那座城。」 赵翊顺着眼望去,只见飞扬的h土後隐约露出城门的轮廓。他皱起眉,光凭这段距离,怕是要走上三天三夜才能到。更何况,这地府似乎没有白昼黑夜之分,永远是一片Si寂的暗。 「休息一下吧!等等我再回头找孟婆,把那碗汤给喝了。怎麽觉得做鬼b当业务还累啊!」他一PGU坐下去,显然不是开玩笑。 陌榞看着他,也索X坐在一旁:「回去也行,只是若孟婆不在忘川,那她大概就在城里。」 赵翊没有立刻接话,他大概m0清了陌榞的习X,这人说话总是留一半,得耐着X子等他补完。 果然,片刻後陌榞补了一句:「现在回头,也正好是去城里路程的一半。」 赵翊翻了个白眼。这话听了半天,真是一点建设X都没有!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见来时的忘川早已缩成远方一点幽蓝的微光,与眼前城门的距离,确实正好是一半。 他叹了一口气,视线再度回到男人身上,再次清楚地打量陌榞的脸。他的五官端正,轮廓刚毅,带着一GU木讷老实的气质,属於那种在社会里被归类为好老公型的男人,嫁给他,大概会很幸福吧。 「嫁给你的nV子,应该很幸福吧!」赵翊也不知怎麽的,话就脱口而出。 陌榞看着他的脸,眉头微微一皱,本想说些什麽,却半天吐不出字来。 赵翊乾脆给他贴了木讷老实的标签,认定对方是不知道怎麽接话,於是自个儿给了台阶下,率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 陌榞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默默随後。这一次换赵翊走在前头,他意外发现,只要自己掌握步伐,陌榞就会放慢速度配合,省得自己小跑着P颠P颠去追高个子。 「是说,陌榞,你在这是不是新人?我是指任职的??因为你好像没什麽权限。」赵翊忍不住碎念,业务出身的职业病让他对时间特别敏感。 「你现在有的是时间。」陌榞淡淡地回。 「你该不会听得到我脑子里的声音吧?」赵翊狐疑起来。 「嗯。」陌榞毫不避讳,直接承认。 「你、你刚刚说什麽?」赵翊瞪大眼睛,惊讶到吼出声。 陌榞却不再理会,只是迳自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过了忘川桥後,原本两侧还有些绿意的草原,不知何时变成了h土弥漫。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唯有永夜。沙尘飞扬,阻碍视线,若隐若现的声响更添诡异,偶尔刮起的怪风甚至b得陌榞放慢脚步,待风势渐止,他们走进高过人身的芒草之间,四周再无其他植物。 「这里是枉Si城的路,杀戮气重,跟紧些。」陌榞的声音沉稳,在这种氛围下,竟莫名让人安心。 「枉Si城?!」赵翊的脚步一顿,心头涌上寒意。 陌榞也停下,静静看着他。 赵翊浑身发抖,他当然听过一些民间故事,可此刻太真实了! 「陌榞,去那里g嘛?没有别的城镇能先去吗?」他自己都听得出声音在发抖。恐惧来得迟缓却猛烈,他抬眼看着陌榞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可靠。 这一次,陌榞低声说了什麽,声音模糊不清。或许是他们距离拉开了,又或许是赵翊本能地抗拒,不敢听清。 直到赵翊追问不休时,陌榞终於转过身,语气清晰而坚定:「你,不是想重生吗?」 第四章 孽镜台 赵翊愣住了,心口同时一紧,他听见陌榞提到「重生」,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却在月光下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认真却带着一抹无奈。虽然只是短短一瞬,月sE却将他的轮廓g勒得清晰分明,让赵翊牢牢记住了那一刻。 这个人,藏得很深啊! 赵翊忍不住多想,他们之间莫非真的有什麽过去?又是怎样的前世交集? 陌榞很快收回神sE,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却再度问了一遍:「你,不是想重生吗?」 赵翊其实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对重生从未真正期待过,顶多抱着半信半疑。一路走来,他在心里反覆追问自己:有什麽後悔吗?有什麽未了的心愿吗?有什麽放不下的遗憾吗?似乎都没有。那些小事,好像也能慢慢放下。於是,他诚实地把这份想法告诉了陌榞。 陌榞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下一瞬,赵翊才惊觉,对方能听见自己的心声。或许这一路上,他的自问自答,陌榞全都听在耳里了吧? 月光洒落在荒芜之地,没有白昼,却永远有这一轮孤月相伴。乌云时常遮蔽,却总会散去,照亮他们的道路。 这一路程,陌榞话依旧很少,除了偶尔的问与答,基本上两人都是沉默的。反正走走停停,终究会到。 当他们立在城门下,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匾额挂在门上,上头赫然写着枉Si城。两侧各有守门者持戟而立。这时,赵翊才注意到,除了自己,四周还有无数魂魄正缓缓飘向城内。 「你因车祸而亡,这一遭是必走的。」陌榞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翊只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後,他动不动就发愣,或心神受惊。而这些大多来自陌榞冷不丁的一句话,或是像现在这样的触碰。明明可以冷酷到底,却偏偏给了他一点温度,反倒让他心里更乱。 「应该不只是车祸吧!Si了不都得走这一遭吗?」他推开了陌榞的手,但心里清楚,对方只是想安他心。 「陌大人。」守门者看见他,立刻恭敬行礼。 陌榞从x前取出一卷纸,递给守门者,便获准通行。赵翊正要跨过大门时,却听守门者忽然叫住陌榞。 「陌大人,这个魂的记忆!?」守门者满脸疑惑地看着赵翊。 「莫非孟婆又不在桥墩了?」话音一落,守门者似乎想明白了什麽,随即和陌榞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竟同时笑了。 赵翊在旁看得真切,是笑容没错,守门者的笑,毛骨悚然;陌榞的笑,却意外地有人味。 枉Si城,顾名思义,就是那些在人世间yAn寿未尽、却意外丧命的灵魂报到的第二关。第一关本该是在忘川喝下孟婆汤,只是孟婆不在,他们便被直接带到这里。此时的赵翊不禁想着,如果一开始就喝了那碗汤,是不是就不用在这条路上提心吊胆了呢? 「你已经Si了,没什麽好怕的。」陌榞淡淡地说。 「你能不能别再听我脑海里的话?这真的很变态!」 「也不是每次都听得到,我也无法控制。」陌榞一脸诚恳地道歉,但赵翊一点也感觉不到诚意。这家伙,该不会是披着羊皮的混蛋吧? 「我是将军。」陌榞笑着说:「不是混蛋。」 这一次,赵翊彻底当机。因为陌榞是对着他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宠溺。这让他愣了好几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就算还活着的时候,也未曾有谁让他心里泛起这种微妙的悸动。或许这就是心动吧?那个他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情感。 在Ai情的世界里,他幻想过无数次,幻想会有那麽一个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惜。可惜啊,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明明抵达的是枉Si城,却因为陌榞的存在,让赵翊没那麽紧绷了。 他跟在陌榞身後,只见前方的差使们纷纷让路。赵翊心想,这是cHa队吧?依照这排队的长度,照理他都能把前半生的故事重播三次,也轮不到他。没想到这家伙一露脸,他就被直接安排到下一个。 人世间若也能这样走後门就好了,但这里是枉Si城啊!他其实宁愿乖乖排队?? 「你的官阶好像很大?」他小声问。 「不大,将军而已。」陌榞双手抱x轻松回答,语气里还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骄傲。 不久後,判官喊起了赵翊的名字。陌榞轻推他的背,在他耳边低语:「去吧,我都安排好了。」 赵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进了大厅。左右两侧站着一整排青面獠牙,小鬼手持锁链,威风森严。秦广王端坐在正中央,文官在一旁立於判官桌前,神情冷静。 赵翊唯唯诺诺地上前,距离判官桌仅剩一步便跪了下来。文官此时将文卷呈上,秦广王翻阅几页,随即提笔在案牍上挥洒几笔,然後将文卷递回给文官。 「赵翊,生於民国七十七年十二月初八卯时,yAn寿未尽,Si於意外。你这一生无风光伟业,却也平凡安稳。」文官照读着。 秦广王抬起眼,语气沉稳:「你年少轻狂,倒也风流倜傥,还好晚年收了心,好好做事了。」 赵翊听着,没想反驳。那段时光不就是他探索X向的时期吗?他保证自己绝对没劈腿,大多只是无缝接轨??想到这,他心虚地低下头。 「孽镜台。」秦广王挥了挥手,小鬼立刻搬上来。 「此镜能让你回顾一生,是非善恶,一览无遗,躲也躲不掉。」低沉的声音响起,镜面顿时泛出耀眼的白光。光芒渐暗後,影像浮现。赵翊看着眼前一幕幕,眼泪不自觉滑落。 他看见了自己出生时就是个孤儿,孽镜台里,亲生父母将婴儿的他放在孤儿院门口。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放下他。那时的他酣睡无知,或许是幸福的吧?而他的父母,也必定是有苦衷的吧? 第五章 金童玉女 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继续追随下一幕。 画面来到他最风光的岁月,那段被谣言颠倒的校园时光。想想也荒唐,好在那时大多都自己解决生理需求。面对每一个过客,他都怀着歉意,只能给柏拉图式的Ai情。其他的,他真的给不出。 画面一转,他离开校园,凭着奖学金与成绩顺利进入北市前五百大企业,选了业务这条能赚钱的路。几年後,他终於买下人生第一间套房。努力多年,升上主管,他以为这样平稳的日子能走到老,却没想到,因为徐娇那荒唐的事件,一夕之间,他失去了一切。 他,後悔吗? 放弃了亿万家产,值得吗? 如果当时接受了,是不是就不会Si? 因为拒绝,才落得一身狼狈? 因为狼狈,才酿成意外? Si前,他甚至没有觉得疼。 「这一生,後悔过吗?」脑海里再度响起陌榞的声音。 这句话,自他Si後以来,陌榞已经问过无数次。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他想说,却说不出口,那种哽在喉间的痛,bSi还难受。 「孽镜台前无好人。」秦广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忘却前尘,这一生,也孓然一身。」 赵翊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离开的,等他醒来时,身旁已经多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陌榞一手专注地拨弄火堆里的稻草,让火势稳定些,另一手正翻动着两条鱼。赵翊看着那两条鱼,不禁纳闷,这又是哪来的? 「前方溪河打的。」陌榞没回头,语气淡淡的。 赵翊翻了个白眼,差点忘了,这家伙不用他开口,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 「我们在哪?」他不急着起身,索X仰躺着。眼前是一片星空,有一种静谧的美;他转头,月亮挂在另一处的天边。 陌榞没有回答,寂静的夜里,只剩火堆啪滋啪滋的声响,格外清晰。 「陌榞,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赵翊再次开口,他想起秦广王的话,也回想起从遇见陌榞开始,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暗示什麽,却没有人愿意告诉他真相。 他都Si了,还有什麽天机不可泄漏的吗? 「你说点什麽吧?」他轻靠在陌榞的背上,反正他本来就是gay,对男人做出点暧昧动作也不稀奇。更何况,陌榞让他觉得安心,一点也不讨厌。 「说说以前的我们吧?」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赵翊没回话,陌榞只是静静等着,直到那头传来平稳的呼x1声。 他笑了笑,低声道:「再睡一会吧,有我扛着呢。」 「步及h泉路,踏上奈何桥;又见忘川河,相聚望乡台。颤刻三生石,一碗孟婆汤;前世未厮守,今生亦无缘。」 赵翊在梦中听见这段话,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两个娃儿在嬉闹,嘴里唱的正是那旋律。 他看着他们牵着手转圈,脸上挂着红红的颊sE,他明白了,那是金童玉nV。 他走上前,但每当他靠近一步,他们就退开一步。那句「前世未厮守,今生亦无缘」不断在耳边盘旋。声音不算刺耳,却让他越听越烦。 他终於跑累了,认清永远追不上,便停下脚步。娃儿们也随之停下,手牵手轻轻一跳,竟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笑容诡异地看着他,赵翊在枉Si城早已见多了怪事,也不再那麽害怕。 「您这次,依旧要喝孟婆汤吗?」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梦境的画面仍清晰地留在脑海里,金童玉nV不是应该天真无邪吗?怎麽能笑得那麽Y森? 他抬手按住x口,深x1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次他看见陌榞坐在他的正对面,不再背对着他,而是与他对视,似乎想要说些什麽,但终究还是没开口。赵翊专注力转向火堆,找寻了食物,却只剩下延续的火焰声响。 「我的??鱼呢?」虽然不会饿,但还是会留念人世间的味道呀!而且他记得陌榞烤的是两只鱼,难道不是一人一只吗?! 只见陌榞平静的说:「冷了不好吃,下次再烤给你吃。」 赵翊笑了笑,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不少。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跟刚刚的印象又不太一样了。 「这地方的阵法繁琐,要找到孟婆需要一些时间。」 「对!要找孟婆!」赵翊大喊:「我有事找孟婆!」 陌榞带着一脸狐疑,「你找孟婆做什麽?」 赵翊想了想,很认真的想,他也不知道找孟婆g嘛,但终归是梦里头提起的孟婆汤,如果真的想要知道些什麽,或许找孟婆会有头绪吧? 「我们枉Si城也走了,而且一开始不就是要找孟婆吗?」 陌榞这才点了点头,而後看了赵翊一眼,随後起身把营火熄灭,拉起他的胳膊,「那就启程吧!」 阵法是什麽?身为现代人的他根本没有头绪,可能就听过茅山道术,或者养蛊之类的。赵翊是现代麻瓜,灵学对他而言,只是一门冷门的科目。这一路走来,他觉得陌榞老是大惊小怪,明明眼前什麽都没有,却会大喊要他别动,然後告诉他前方有阵眼。 本来他觉得陌榞走得太慢,他就大步往前走,谁知道就遇到了阵眼?赵翊虽然不知道阵眼到底是什麽,倒也真的乖乖地停在原地,而当他转头看着陌榞时,忽然大笑了起来。只见陌榞从他前方的方向走来,一路也不知道在挥舞什麽,手势倒是摆得十分专业,就像电视剧里的武侠片那样,只不过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在自我练习罢了。 一阵挥舞後,陌榞来到了他的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你也太粗心了!」 赵翊抬眼看见那张满是担心的脸,心里跳漏了一拍,「但我什麽也没看见。」 陌榞知道眼前的灵魂确实看不见阵法,但他刚刚离开自己身边,往前走得无惊无畏,让他一度怀疑难道赵翊b他还懂阵法?更确切地还知道阵眼在哪?但後来又被自己一一推翻,他只是狗屎运罢了。 第六章 还差正宫 陌榞拔出腰间的长剑,上头泛着鲜红的光晕,「抓紧我,小心了。」 长剑不带犹豫地cHa入地面,裂缝从刀缝中往外扩延,地面开始震动不已。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接着地缝吹出了强烈的冷风。冷风划伤了陌榞的脸颊,但他双眼一眨也不眨,更加专注地让长剑陷入更深。 「陌榞!」空气中,传来了一道尖锐的nV声。「你道这是哪里?敢破本王阵法!闯幽冥殿!」 陌榞这才收起了长剑,说时迟那时快,四周开始恢复平静,不同的是,他们被带入了另一个空间。这里就像四度空间,四周围的巨石似乎都没有引力一般地漂浮在空中,乌黑中还带着神秘的紫sE。赵翊定睛一看,石桌後头坐了两名nV子,一名用着鲜红sE的眼睛瞪着他们,想必是愤怒所致,额头上的两根长角让她看上去威严几分。另一名nV子则在石桌上熟睡中?? 「幽冥祭司。」陌榞毕恭毕敬地说着。 赵翊看了看陌榞,这人现在演的,可是推倒了人家辛苦的阵法,这时候假装不是凶手的宾客? 「陌榞,你这是什麽意思?」nV子依旧红着眼,提醒眼下的将军大人,这事可不能就这麽算了。 「赵翊,这位是幽冥祭司,g0ng玄镜。」陌榞直接忽略g0ng玄镜的警告,将赵翊往前带,客气地把他介绍给眼前快要发火的nV人。 「呃??参见幽冥祭司。」g0ng玄镜?名字怎麽一点都不像nV人? 「恩??他是男的。」陌榞这样说。 赵翊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很多事,很多他想改变却改变不了的事,很多眼见不能为凭的事。 Si後的世界就是这麽新奇,别人都可以听见自己内心在想什麽,更何况现在眼前的nV人是个男的这件事,好像也说得过去,依照现代人来看,就是做了变X手术。 「陌榞,本王再问你一次,你这是何意?」 陌榞看了看g0ng玄镜,又看了看桌上睡Si的另一个人,「秉幽冥大人,孟婆又不见了。桥墩排的灵魂都带着记忆到枉Si城了。」 g0ng玄镜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平静,单手咳了一声:「本王不知道孟婆去哪了,她不在本王这!」 陌榞面无表情地直盯着桌上的nV人,叹了一口气:「幽冥大人,再过几天就是你九千九百三十岁的寿辰,家家酒的事情怎麽能耽搁正事呢?」 「谁说本王耽搁正事了!」g0ng玄镜单手一挥,恢复了他原本的样貌:「替孟婆熬汤的人跑了,她这不是来找本王诉苦吗?」 g0ng玄镜快步走下石阶,靠在陌榞旁咬起耳朵。「孟婆啊!哭得两眼通红来找本王!本王这不是得懂得怜香惜玉吗?」 「幽冥大人,看来还是在下错怪您了啊!」 「正是!」g0ng玄镜拍了拍陌榞的右肩,「明白就好。」 「唔??」石桌上的nV人忽然动了动身,晃了晃脑袋,「我还要喝!」 双手就朝空中挥舞了起来,虽说抓的是空气,却好像真的拿到酒似的喝了起来。 赵翊看了看陌榞,指了指桌上的nV人,是孟婆? 陌榞点了点头。 赵翊再看向石桌上的nV人,一头黑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楚样貌,但露在外头的青葱玉指明显是个年轻少nV。 「醒得好!」g0ng玄镜走上前晃了晃孟婆的脑袋,「有人来找你啦!」 谁知孟婆愣了几秒後,就强吻了g0ng玄镜,这一吻还真吻上了,幽冥大人似乎还很满意被强吻? 闹剧!赵翊看了好多场闹剧! 现在他和陌榞被赶出了幽冥殿,陌榞离开後只说:「过阵子地府要热闹了吧!」 想起刚刚孟婆与g0ng玄镜那火辣辣的场面,g0ng玄镜的上衣都已经被扯破了,还露出了大半背肌,而陌榞就这麽站着,似乎是想看完全程?但赵翊在看到陌榞的表情之後,他快速地拉起陌榞的手,往外移动了!陌榞根本是想要站在那里,面瘫地看完整场,然後公事公办!就算是他要找的孟婆,也不急这一时啊!bAng打鸳鸯也别打在火热上的乾柴烈火啊! 赵翊抬眼看了眼陌榞,带了点同情,这男人情感经验不足啊! 「我有後g0ng。」陌榞说。 「??。」收起同情!收起那没用的同情心! 「还差正g0ng。」陌榞又说。 「??。」 「他,忘却前尘,落入轮回。」陌榞淡淡地说,却深情无b地看着赵翊。 赵翊收到了浓烈的眼光,他咽了咽口水,b了b自己。陌榞却又收回了视线,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幽冥殿。 「我盼你想起,却又寄望你忘记。」他说。 「饮下忘川水,不识断肠人。」他又说。 ——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呢? 说实在的,赵翊从没想过自己会重生,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的归途在哪?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Ga0不明白,自己为何为人?日子照样过,一天又一天,活着就像是一场不知目的地的旅途。 关於情Ai,他更是想不透。为什麽每一段情都不到动情处?为什麽总能那麽轻易就逝去?没有刻骨,没有铭心。这样的他,也困惑了许久?? 上一世,难道真的白活了吗? 赵翊心底似乎藏着什麽,是他自己埋下,深埋的东西。他想挖出来瞧瞧,却每挖一次,就痛得像心被锥穿。 「陌榞,我其实没有那麽想要重生。」他说。 陌榞点点头,随即脱下那件披在身上的黑sE大衣。大衣一退,他换上一身铠甲,铁痕与剑痕纵横,那是岁月留下的伤。 他将那件大衣披在赵翊身上。 「我们得等孟婆。」陌榞替他理了理过长的衣角,「幽冥殿外最近很乱。这能护你不被邪气侵袭。」 赵翊回头望了一眼幽冥殿,再环顾四周,这景象,看来又要露宿街头了。 陌榞淡笑,「怎麽?还是你想住客栈?」 兄弟,别闹了。这方圆百里哪来客栈?幽冥殿的鬼们也太不讲义气了,给间厢房也好啊!喔,不,是两间?? 第七章 鬼市 「孟婆一喝酒就不办正事,我们怕是得等上一阵子。」陌榞的语气轻快,难得话多,「鬼市里有几处客栈还不错。」 赵翊见他心情好,神情也随之放松。 鬼市,任谁都能进,只要随身带着钥匙。这里与人间的夜市无异,摊贩林立、香气四散,只是老板的样貌稍显惊人。街上行人虽笑,却带着诡谲气息;拥挤的鬼影反倒添了热闹。高挂的彩灯照亮整条街,就连店家也燃着幽火,明暗闪烁。 「我本以为鬼市该是Si寂之地呢!」赵翊惊叹着,双眼转个不停。 陌榞牵起他的手,随人cHa0行去。他个子高、气质出众,一路x1引了不少nV鬼目光,红着脸朝他笑着。 赵翊心想,是啊,在地府能见到这样的男子,确实不多。 「香门宴」,三个字高悬门上。 这客栈看似普通,但他心底很清楚,这可不是什麽正经地方啊!这分明是青楼,还是那种很不纯的! 「不错的客栈?」他抬眼看陌榞。 只见陌榞脸sE一沉,尚未开口,左右两侧各飘来一位热情nV鬼。 「陌榞,你快想想办法啊!」赵翊急得不行,对nV孩子他一向温和,要他粗鲁推开,实在为难。 「陌榞大人,这不是陌榞大人吗?」门口传来娇声,一位风韵犹存的nV鬼走出。赵翊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老鸨。 「什麽风把您吹来了?」她的媚眼笑成了月牙,胭脂味几乎扑鼻。 「哎唷~瞧瞧!今日还带了个俊俏的小公子呢!」老鸨拿扇子轻点赵翊的下巴,b得他抬眼:「怎麽这麽眼熟?」 下一秒,陌榞一掌拍掉那摺扇。老鸨收起笑意,正sE道:「陌榞大人,香门宴随时恭候。」 「我们今晚改去别处。」陌榞冷声道,顺手把那缠在身边的nV鬼推了回去。 赵翊吓了一跳。这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那nV鬼一脸梨花带雨,刚那一推可真不轻。不过他也松了口气,缠着自己的那双手总算放开,还乖乖飘到老鸨後头去了。 「大人何必动手呢?」老鸨扶起nV鬼,轻轻使了个眼sE。那nV鬼立刻哭得泪如雨下。 陌榞的脸又黑了,腰间长剑发出「铿」的一声,似要出鞘。 「陌榞大人别气!」老鸨笑着掩扇,挥手让nV鬼退下。 「没想到你这麽快又东山再起。」陌榞看着门匾:「香门宴?」 「哎唷~别提了。」老鸨笑道,「上回您毁的霓虹院,我好不容易才重建成这。大人手下留情吧!」 赵翊惊讶转头,「怎麽,毁了?」 陌榞没答,只是眼神冷冷一瞥。老鸨心头一震,忙转移话题:「大人别挑了,鬼市的客栈,就我这还有空房呢,您也知道了吧?孟婆不醒,所有事情都被搁置了呀!」 陌榞沉默,脸上明显写着「不愿意」。 老鸨笑弯了唇,「大人这时刻带了个俊公子,老身这就替您安排本店最好的姑娘?」 「谁说本王需要安排?」 「莫非夫人??」话还没说完,陌榞便托起赵翊的下巴,熟练地吻了下去。 老鸨只听他说:「这次,夫人确实迫不及待了。」 赵翊满脸通红。之後怎麽进房的,他根本不记得,只知道他们成功有房住了。 只是这一间,得两个男人同住。 刚进屋时确实尴尬,但陌榞很快被老鸨请走。他一人留在房里,倒也清醒了些。倒了一杯酒,果香淡淡,竟格外好喝,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口。 陌榞其实压根不想再见那老鸨。若不是见赵翊在屋里慌得可Ai,他也不会暂时避开。吻都吻了,做也做了,夫妻之事再正常不过,夫夫也行。 想到那一吻,他的嘴角不由上扬。 「陌榞大人,在做什麽梦呢?」老鸨的大脸突然凑近。 陌榞下意识挥手,差点把她的脸拍歪。 「这次带回来的,也是尊夫人吧?」她坏笑道,「上回您带夫人来,可是百年前的事了呢。」 她点起茴香,白烟袅袅升起。 「霓虹院全毁,也是百年前的事了。」陌榞透过烟雾,冷冷瞥她一眼,那眼神如刃。 老鸨心头一颤,忙掩笑:「哎呀~老身什麽都没说呢!」 她轻摇摺扇,柔声问:「大人这次,需要老身做些什麽?」 陌榞抬眼,只觉她笑里藏着坏意。下一秒,他神情一变—— 「你!」陌榞猛地起身,冲向厢房。 老鸨笑YY的,唤进一位丫鬟,关上门後淡淡说:「老身只是以酒代茶,扶摇酒而已。希望这次,他们能有个结果。」 老鸨确实很担心,香门宴会重演霓虹院的悲剧。但整个地府都知道,这两个人的事若不解决,每一世都得重演一回。更何况陌榞身分尊贵,谁又敢拒绝?只是这千年轮回下来,累积的恩怨与牵绊,早已让人心生疲惫。 百年前,霓虹院是鬼市最负盛名的青楼,生意红火得很。提起那些年的陈年往事,老鸨仍不禁摇头,这火爆的将军,也只有那位夫人能镇得住。 「传下去,好生照看将军带来的公子,这回可别再出差错!」她挥了挥手,身後的nV子听令,低头应声,随即退了出去。 扶摇酒,一杯不醉,乃悲情之魂。摘下扶桑花的花瓣,加入红莓果、紫苏梅与葡萄,最後置於Y间极Y之地,以水气酿成七七四十九天後,果酒成形,酸甜交错,情意绵长,天上地下都抢着买的「真情实意」。传说,若是伤心yu绝之人,饮此千杯亦不醉。若是?? 陌榞脚步飞快,却在厢房前停了下来。匆匆赶来,他仍举棋不定。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路上,老鸨那句「扶摇酒」仍在耳边萦绕。他之所以犹豫不前,正是因为那百年前的事。 红娘,是老鸨的名字。光听就知道她为何能把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她最拿手的便是酿酒。论口感,她敢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她为每款酒取名,名字的背後都藏着故事。红娘从不会平白无故拿出珍藏,一般客人喝的只是水酒、果酒,唯有「特别的客人」,才能嚐到她亲手酿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