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 第一章 大凉有位才子,尚不及弱冠便中了状元,是大凉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只是让众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放着好好的官位不做,回到了梁府。 而和梁府交好的人听到消息时并不意外,他们纷纷说,是因为梁府有恩於那人。究竟真相到底是什麽,想来也唯有当事人知晓了。 虽然他并没有做官,可他的名字仍旧传遍了大街小巷。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几乎都知道他姓沈,名唤莫拾。 他名气会如此之大的原因,除了那令人望尘莫及的才华,有一部分得益於他的容颜。见过他的姑娘,都形容他如天上的皎月一般,不染红尘事,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许多人认为,这其中肯定是有夸大的成分在。也许是他不常出现於人前的神秘感;也许是他那无yu无求的X子;又或者是他所拥有的才华,都让人为他带上了一层滤镜。 而他现在也已经成为大凉花季少nV们的梦中情夫了。不过奇怪的是,分明各个姑娘家都很仰慕他,却至今仍未有哪一家上门提亲。 幸而他自己,也并未表露出想订婚的念头。 此刻,作为话题中心的沈莫拾,正坐在梁府的庭院,悠闲的品着茶。 谪仙般的少年静静倚在凉亭,与身後翠绿的风景相得益彰,形成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那岁月静好的模样,认谁来了都会不由得慢下脚步,生怕惊扰了画中人。不过,可能并不包括某两位人士就是了。 这份宁静还未维持多久,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破。原来,是梁府家的二少爷和小小姐来了。 “阿兄,不是我说,要是本姑娘不姓梁,我都想嫁给沈大哥了。” “你一个r臭未乾的小丫头,谈什麽婚嫁。” “你才b我大几岁,有什麽资格说我。而且,沈大哥能十七岁中状元,我怎麽就不能十岁嫁人了?”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事吗!?”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出房门,到庭院时,梁汐瑜一见到沈莫拾,便兴奋的往他身上扑过去。 “大哥,你真的好厉害呀!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啦!” 看她这副模样,沈莫拾不由得轻笑。与之相对的,则是颇有些无奈的梁峙渊。 “梁汐瑜,没听过男nV七岁不同席吗?赶紧给我从他身上下来!” “哼!你方才还说我是r臭未乾的小丫头呢,这麽快就改口了。” “大中午的吵什麽呢,都吵醒隔壁家的大h狗了。” 说话的正是两人的父亲,梁家的家主,梁大将军梁谢秋。 “隔壁家哪有什麽大h狗呢?我看被吵醒的分明是爹爹您吧。” “唉,nV儿长大了,都会跟爹顶嘴了。莫拾啊,你也不管管他们,这俩人都快把家给掀了。” “小孩子,活泼些也无妨,瞧着挺好的。” “哎呦,怎麽连你也向着他们,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他随即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爹啊,您这浮夸的演技,和那说书的不相上下。”梁峙渊笑得合不拢嘴。 四人在这并不大的庭院中嬉闹、闲话家常。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於他们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闲暇。 第二章 “话说,小渊啊,你也不小了,该去军中历练一下了。” “到军中历练?!我也能和爹一样了吗?” “想什麽呢,连你莫拾大哥都打不过,离将军还远着呢!” 是的,沈莫拾不仅善文,还会武。 “沈大哥那麽厉害,打不过是正常的嘛。”他嘟囔着。 和高兴的梁峙渊相反,此刻的梁汐瑜却是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爹,您的意思是,您又要离开了?还要带着二哥一起走?可是,您才回来不到一个月!” “小汐,我……” “别说了,我不听!您总是说会陪我久一点,可您却从来没有做到过。每一次,每一次您都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这一走还是好几个月……” 说完,她哭着跑回了房中。 “汐瑜!” 梁谢秋本想去追,却被沈莫拾拦住了脚步。 “父亲,我想,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唉,怪我。答应她的事都没有做到。” “军中之事本就繁杂,您作为将军,如此忙碌也无可厚非,请莫要如此自责了。” “爹,要不……我去看看她?”梁峙渊看到哭着跑走的妹妹,也有些不知所措。 “也好,去吧。”看着他渐渐走远,梁谢秋缓缓开口:“偶尔我也会想,要是他们俩,都和你一样成熟稳重有多好。” 沈莫拾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有时候,成熟未必就是好事。” “你说的对,我可真是老糊涂了,便是不省心些又如何呢?瞧着多有活力。想当初我在他们这年纪的时候,可b他们调皮多了。况且,他们无论变得怎样了,我对他们的Ai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看向天边,晚霞已在悄然间染红了整片天空。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叹息。 “毕竟,他们都是瑶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最後的痕迹了……” 其实梁汐瑜刚跑进房中就有些後悔了,後悔对父亲发脾气,可她却也拉不下面子回去,只好就这麽乾站着。所幸梁峙渊不久後便敲响房门,解除了她的窘境。 房内,四人静静的坐着,梁汐瑜默默低着头,抓紧了衣角,似是还在对方才的行为感到窘迫。 沈莫拾则是在为几人沏茶。而剩下的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就这样,诡异的沉默了许久後,还是梁峙渊率先开口: “爹,要不……我和沈大哥去就好,您留在家陪小汐?” “这怎麽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 “哎呀没关系啦,这不还有h叔吗,再不济,沈大哥也能照顾我呀!您放心不下我,还放心不了沈大哥吗?” “这……” 他很是犹豫,可想到nV儿,却又不忍拒绝。 “爹……,求求你了,要是真放心不下,您可以隔段时间来看咱们啊。” “唉行吧行吧,真是拗不过你。” “谢谢爹!” 於是,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午夜,因着得知自己能到军中历练,梁峙渊兴奋的难以入眠,实在睡不着的他,便想出门散散心。 孰料刚一踏出家门,就看见他的父亲,正一个人默默坐在庭院的石桌饮酒。没来由的,这样的父亲让他有些陌生。孤寂而沉默的身影,他不禁想起了几年前,也见过这样的沈莫拾。 那天,亦是在午夜,他经过沈莫拾的房门时,偶然瞥见里面那人正静静的站着。他身前是一把看着有些陈旧的剑,却被擦的一尘不染。沈莫拾一次又一次的,细细摩挲着剑鞘。 那时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们的背影当真是一个样。 第三章 梁父看见自家儿子突然出现,吓得赶紧把酒藏在身後。 “爹,您怎麽还偷偷背着咱们喝酒呢?”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出来做甚?” “我就是睡不着,想出来散个心。” “大半夜出来散心?你怕不是想着凉吧,赶紧回去!” “喔……” 就这样,他被赶了回去,不过经过这一闹,他倒也没那麽兴奋,很快就顺利的睡着了,一夜好眠。 见到梁峙渊走进房内後,梁谢秋转过身,站在石桌前发呆。他看向酒杯,杯中酒Ye澄澈,映着那轮柔和而明亮的月。 曾几何时,这石桌的四个位子都坐满了人,他们无话不谈、意气风发。每个人谈论着自己的理想抱负,也谈论着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怎奈岁月无情,时光荏苒。如今故人已不在,仍旧记着这段往事的,也只剩他一人了。他孤独但坚韧,一个人为这座府邸,也为梁峙渊和梁汐瑜,撑起了一片天。 此刻自己的儿子也即将踏上这条道路了,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心情很是复杂,有些感慨,也有些对於岁月的无奈。 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他终究还是走向了屋内。今夜,有人睡得深沉,也有人辗转反侧。 翌日,梁峙渊早早便起了床,好好打扮一番後,四人便在门口集合。 马车已经备好,随行的仆从也已待命。这是自家儿子第一次出远门,自己还无法跟在身边,梁父难免有些担忧。 他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俩人一番,b如说要注意自己的身T,还有不要在军中惹事之类的。总之把能想到的事都说了一遍後,他才终於满意。 最後,他认真地看着儿子的双眼,拍了拍他的肩,缓缓开口: “记好了啊,就算被整个世界都背弃你,只要还能呼x1,只要脚下的土地还不太平,就绝对不可丢弃手中的兵刃。” “爹,为什麽呀?” “因为咱们是将军。” “咱们?我啥时候也能当将军了?” “说的不是你,是老沈。” “他又是谁呀?” “是……一位故人。” 犹记得从前,他也像梁峙渊一样问了他这句话,而那人也正是这麽回答的。 “因为咱们是将军啊!” “是啊,因为咱们,是将军啊……” “行了,你俩快上马车吧,该启程啦!” “好勒爹爹。” “再见,父亲” 离别的时刻来临,无论从前有多麽期待,此刻都难免不舍。他们目送着彼此,看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无法看见。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面,亦不知归来时,少年会变得如何。其实梁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知道,他不可能永远庇护着他们,随着梁峙渊一天天成长,他想,也是时候让这位小家伙出去闯一闯了。 经过了几周的路程,他们终於到达军营,抵达军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写信给老爹报平安啦! 而他们,也见到了那位梁将军的心腹,h副将h叔。 第四章 h叔,和梁谢秋差不多年纪,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姓h,便都称呼他h叔了。 到了军营也和h叔打过招呼後,沈莫拾便寻了一处地方,静静地坐着看书。好像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他总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而另一处的梁峙渊,则是兴冲冲地跑去找h叔聊天。 “h叔” “哎!好久不见啊小子。最近如何?” 就这样闲话家常了一番後,梁峙渊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他很想问却又不太敢问的问题。 “h叔,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不过……军中的事务当真如此繁杂,忙到爹爹连在家多待一会儿的时间也没有吗?” “这个嘛……,你应该知道,这里靠近边关,而咱们这些镇守边关的兵,是大凉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原本是不该这麽忙的,可是八年前的一场战争,导致边关失去了很多经验老道的士兵。朝廷没有派来支援,咱们也只能y着头皮撑下去,因为边关必须守住。” “原来是这样……” 八年前,正好是沈莫拾来到梁府的时间,这让他不由得多想了些。 “h叔,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麽啊?” “这……,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而且都过去八年了,咱也记不太清了。” 他那暧昧的态度,和含糊的说词,都让梁峙渊愈发觉得,那时肯定发生了什麽大事。 “既然您不知道,我只好去问沈大哥了……” “别!” “原来真和他有关啊?”他狐疑的望着他。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况且你想想,八年前阿拾才几岁?九岁啊!就是他真的知道,又能记得多少。所以你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好吧,有点道理。” “你小子不是来历练的吗?来了怎麽也得学些本事回去吧,走,跟我来。” “好嘞!” 这件事就这麽被揭过去了,可还是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以至於往後当他真正得知了真相时,他才终於明白,那时h叔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而另一边的沈莫拾,在偶然得知h叔的营房,放了许多稀有的藏书後,就过来询问是否能借阅。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便选了几本,坐在一个离梁峙渊不远,但也不近的位置。 这样既能看见他,也并不会打扰到他,毕竟沈莫拾的职责,就是代替梁父,好好盯着他那不靠谱的儿子。 “想不到啊h叔,您竟然还有看书的习惯。” “那不是我的书,是替别人收着的。” “不是您的?难不成还能是我爹的吗?但这也不可能啊。” “你也知道不可能,梁将军那X子就不是Ai看书的。” “那到底会是谁啊……” 此时,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提到的那位姓沈的将军。不过他觉得问h叔大概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决定待会儿休息时,再随便找个人问一问。 第五章 “你擅长什麽?” “剑!”梁峙渊毫不犹豫地答到。 “行。”h叔顺手扔了一把剑给他。 “耍几招看看。” 他接过剑,b划了一会儿後,便耍了几番剑招。 “还可以啊,有模有样的。” “那可不,我哥教我的,还能差到哪儿。” “唷,瞧把你骄傲的。” “嘿嘿。” “你基本功练得挺紮实啊,也是阿拾教的?” “记不大清了,应该是小时候我爹带我来军营时,这里的一个人教我的。” 梁峙渊四岁时,梁母还怀有身孕,不方便照顾他,他又实在皮得很,家中奴仆没一个管得住的。梁父得去边关驻守,实在是没法子了,也只好一块儿把他给带去。 “军营里的人?还记得他长什麽样吗?” “好像是一个b我大的男孩。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还是Si皮赖脸的缠着他,缠了好几天,他受不了才教我的。” “听着确实像你能g出的事儿。” “唉唷,您就别打趣我了。” h叔爽朗地笑了几声。 不远处的沈莫拾,在听见那句“记不大清了”时,便顿了顿。而後盯着书本,愣是一个字儿也没能看进去。他只好放下书,捏了捏鼻梁,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轻托着腮,望向军营,十年前,一切都还安好。这里其实和以前没什麽不同,寒风还是一样刺骨,太yAn,也还是那麽刺眼。只是人少了,而从前那个贯Ai缠着他的小家伙,也早已不知去向。 一开始,沈莫拾的确是有些受不了他的,但是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只好无奈的教他了。後来,等他习惯了另一人的存在时,这才觉得,一个人好像真的挺寂寞的,虽然,他总是一个人。 那时,小家伙大概也没人陪伴,便经常偷偷地来找他,不是问他如何学武,便是让他跟自己出去玩耍。虽说只有短短一年不到,却是他一生中最为珍贵的时刻,亲人尚在,朋友作陪。 留不住的人太多,如今尚能以兄长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他已经知足了。 他走神了许久,又看向手中的书,纸张边缘已然泛h,字却仍旧清晰。书中之字流畅而不失其锋芒,依稀能瞥见当初写下这本书的,那个气势凌人的少年武将。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後还是决定阖上书本,将其放回书柜。 与此同时,在沈莫拾走神的这段时间内…… “既然实战没问题,咱们就得学些理了。毕竟将军是要领兵作战的,绝不可有勇无谋。” “别啊……,我好不容易才离开学堂的,我一看字就头晕。” “你还上过学堂?” “上是上了,只不过……我常常分神,气得先生讲不出话来。老爹看我一天到晚被罚,还啥都没学进去,也就没让我继续上了。” “你哥就没教一下你麽?” “当然教了啊,只是我没记住。” “这……,不行,咱该学的还是得学” 话音刚落,某人的哀嚎声就响彻了天地。 鸟儿被惊的从枝头飞起,拍了拍翅膀,又落回原地。隔壁家的大h狗,也默默翻了个身。 “别嚎啦!去营房拿些书来,顺便把阿拾叫来也行。” “好吧……” 於是,他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挪向营房了。 第六章 房内 “哥,好巧,你也在啊。” “嗯,你……是来拿书的?” 在沈莫拾的印象里,梁峙渊可是看见字就头疼,和书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还不是h叔,非得让我学。” 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惹得他有些失笑。 “你尽管挑,到时我教你便是。” “哇!哥你最好了。” 十四岁的小少年,个子还未长开,想拿到书架上层的书还是有些困难的,他索X拿了旁边的凳子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那凳子着实不怎麽稳固,他甫一站上去,凳脚竟然就裂了。 沈莫拾想扶着他,梁峙渊便握住了他的手腕,孰料下一瞬,两人重心不稳,双双摔倒在地。梁峙渊下意识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睁眼时,便对上了一双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浅茶sE的瞳孔澄澈、乾净,像林间流淌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 思绪被悄然拉远,从前在学堂时,他字也识不全,听又听不懂,便时常分神。不是在看窗外的鸟儿,就是在想何时放学。那时梁峙渊最期待的就是放学了。除了不用继续听那令人烦躁的课外,最重要的是因为,有一个人,不论四季,不顾风雨,准时出现在那儿等他,带他回家。他看向外头,总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示意他专心听课。 他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在一年冬天。那天下起了当年的第一场雪。白雪皑皑,彷佛世间所有的W浊都被掩盖。来接他的人仍旧身着白衣,不同的是,他持着一柄红纸伞。那抹鲜YAn的红,在一纯白里,显得分外惹眼。许是等了好一段时间,他的肩上落了些雪,如玉的手指轻轻将雪拂去。 梁峙渊几乎没怎麽见过他身上出现如此明YAn的颜sE,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执伞款步走到他跟前,俯下身来,他方才回神。那时他对上的,正是这样一双美地惊心动魄的眼睛。 眼型偏狭长,眼尾略微上挑,分明是有些魅惑的柳叶眼,却被眼中清冷温和的气质冲淡。那也是他第一次靠得那样近,认认真真注视着沈莫拾的双眼。 沈莫拾轻咳了一声,把梁峙渊不知飘到哪儿去了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压在某个人身上,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近了,近到,他都能嗅到沈莫拾身上隐微传来的味道,茶香掺杂着青竹,如同他本人那般清冽;近到,好像再靠近一些,他们都能亲上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梁峙渊,吓得赶紧放开沈莫拾的手,站了起来,顺手把某人也扶起来了。 “那、那个……” “小渊、阿拾,你俩怎麽啦?摔跤了啊?” h叔的声音,对於此时的梁峙渊而言,简直是天籁。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他噌的就跑了,只是那泛红的耳尖,和仓皇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中,沈莫拾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他摩挲着被握过的手腕,指尖彷佛仍残留着那人的余温。他眸sE深沉,而後,忽然自嘲地笑出了声,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与迷茫。 —————————分隔线——————————— 小剧场 作者:敢问您对於「身为一个从小习武的人,却这麽轻易被地咚」这件事怎麽看呢? 沈莫拾:笑而不语 第七章 “有受伤吗?” “没有。” “没事就好,对了,你书呢?” “啊?什麽书?” “你不是去拿书的吗??” “好、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 刚刚那一摔,梁峙渊直接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後了。万幸,还有一个靠谱的沈莫拾。他挑了几本书,从房里走了出来。 “书在这,我拿了一些,都是b较入门的。” “哎好好好,来,小渊,我先出个几题,你写写看。” 一段时间後,h叔看着纸上那和题目八竿子打不着的答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不是说,你去过学堂吗?” “是、是这样没错。” “……。” h叔叹了口气,盯着沈莫拾,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莫拾啊……,交给你了。” “好的,您放心,我尽量。” 於是,军营里就出现了如此奇葩的景致:一边是正在锻练的士兵,一边是营房里一位一问三不知的学生,和他那不厌其烦耐心教导的兄长兼老师。 就这样,梁峙渊被迫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哪怕那个人其实并不专注。 突然间,似有一个冰冰凉凉类似水滴的东西落在梁峙渊鼻尖。他下意识抬起头往外看,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飘起了茫茫白雪。 北凛城作为一个靠近北域蛮族的边境地区,冬天总是来的b其余城市早,下雪也是常有的事。这里的人几乎都适应了寒冷的天气,也就其他地方来的人会b较难习惯。 这时,h叔的脚步声传来,他走进屋里,开口道:“饿了吧,我给你们带了些桂花糕。” 这时梁峙渊才注意到他手上提了个食盒。 “军营的伙食这麽好?还有桂花糕。” “是厨娘听说你俩来了,特意做给你们的。” “真的?我们这麽受欢迎啊?” “受欢迎也是你爹受欢迎,又不是你。行了,赶紧趁热吃。” 打开食盒,桂花香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嚐到桂花糕的时候。他依稀记得,那是母亲还在的日子,每到秋天,梁府总会传来桂花的香味,母亲心血来cHa0做了桂花糕给他。 那味道称不上多好,却是他第一次吃到这种糕点。香甜软糯,还带着丝丝桂花的清香,如同外头那棵桂花树。 後来虽然母亲不在了,抚养他和汐瑜的N娘却仍旧会做桂花糕给他。那是在他还在学堂的时候,沈莫拾正辅导他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他听不懂,沈莫拾便一遍又一遍的教。 梁府位於荆州,这个小地方北临北凛城,一般而言是不太会下雪的,然而那年冬日不知怎地,竟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他闹着要玩雪,沈莫拾拗不过他,便也由他去了。他们堆了雪人,打了雪仗,还在雪里打滚。梁峙渊玩到手指和鼻子都通红了还不肯罢休,一直到N娘端来了一盘桂花糕,喊他俩去吃为止。 他对那盘桂花糕印象特别深刻,因为N娘在里面加了很多很多糖,甜的让人难以置信,他吃了一个就受不了了。只是现在,他忽然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了,怀念那个,明明甜的人发腻,却也温暖了他所有冬天的桂花糕。 “怎麽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h叔见他咬了一口就开始发呆,还以为是厨娘做的不好吃。 “没有不合胃口,很好吃,真的。特b特别好吃,只是如果能再加些糖就好了。” “还要加糖吗?已经很甜了啊。” 是啊,已经很甜了。一切味道都刚刚好,的确很美味,可那终究不是回忆里的味道。 如今他不用再听见夫子那令他烦躁的讲课声,却再也没有嚐过甜Si人的桂花糕了。N娘已经去世,荆州也未再下过那麽大的一场雪,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恍惚间意识到,原来时光走得那麽急躁。曾经最想逃离的时光,如今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曾经他想,放下好像也没那麽难。可实际上,当他看见学堂里分神的学子时;当他闻见街上桂花糕的香味时,他才会发现,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忘。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偶尔还是会觉得心口堵的慌。像是在cHa0Sh的夏天里,被闷出一身汗,那样的难受黏腻,却又无可奈何。 沈莫拾看他这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便顺手给他沏了杯茶。梁峙渊接过茶,抿了一口,登时被苦得直皱眉头。而那点情绪,彷佛也随着那被咽入喉的茶,一起消失无踪了。 “这茶怎麽这麽难喝……。” “是吗?我觉得挺好喝的。” 至少,解决了某人的小小情绪,沈莫拾莞尔,悄然想着。 第八章 “行了,吃饱喝足,该来cH0U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了。” 一段时间後,h叔再次看着那和题目八竿子打不着的答案,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叔~,您只给一上午的时间,我这不是学不了多少嘛。” “你这哪是学不了多少,分明是一点都没学进去吧。” “哎呀,我就是不擅长这个,就像是鱼爬树,怎麽可能呢对吧?” “你这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是遇到个聪明点的敌军,你就等着被玩Si吧。” “没事,这不还有我哥嘛,我不聪明他聪明啊!哥,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沈莫拾笑笑地点头。 “你哥能护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吗?” “如果做得到的话,也不是不行。”沈莫拾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阿拾你怎麽能拆我台呢……。”h叔苦着脸,颇有些幽怨的感觉。 “唉,罢了罢了,既然你实在学不会,我也没法勉强你。”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练武了对吗?” “嗯,要练武,基本功是非常重要的。这样吧,你先绕全场,跑个二十圈如何?” “什麽?二十圈?!” “噗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哈哈哈……”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h叔的恶趣味。 “谭虎,来跟他打几场,挫挫这小子的锐气。” “遵命,副将。” 谭虎算是这群士兵里战力数一数二强的了,h叔也是本着给刚来这里的他一个下马威的念头。 演武场旁,梁峙渊看着自己接下来的对手,那宛若熊一般健壮的身材,再看了看自己那小小身板,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叔,您是认真的吗?” “怎麽,怕了?武将最忌讳的就是不战而逃。身为一位合格的将军,无论敌人有多强,你都只能y着头皮上。毕竟你身後,可是成千上万的士兵,要是你都退缩了,那他们怎麽办,对吧?” “所以啊,你要是想当将军,就给我提着武器上,听见没有?放心,我就在这看着,不会出事的。” 话已至此,梁峙渊也只得提剑迎战了。 b斗开始的刹那,对面那人的眼神陡然转换,充满杀意的目光宛如实质般直冲梁峙渊脑门。他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在他被震慑的那几息间,刀,就已经架在了他脖颈上。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至脸颊,毫无疑问,他败得很彻底。 “再来一次。”h叔无情地说道。 就这样,过了好一段时间,h叔终於叫停。梁峙渊当即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 “叔,您、您这是欺负小孩儿。”他大口喘着气,觉得自己快Si了。 “你就说你有没有进步吧。” 的确,从一开始的被碾压,到现在梁峙渊已经能在他手下过上几招了,虽然结果都一样,但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有进步我也快搭上半条命了。” “你爹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的剑怕是都还没见血过吧。” 与其说是梁父把他保护得太好,不如说是沈莫拾。毕竟从前他们俩练剑,b起b斗,更像是沈莫拾在单方面喂招。这就导致了梁峙渊第一次面对这样凛冽的招式,没有经验,也不够适应。 “不过话虽如此,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欺负小孩儿,你和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无非是阅历和实战经验。” “战争可不是b斗,按你刚刚那样,已经Si了不下十几次了。当然,想要解决也非常简单,多打几场就行。” 看着h叔不怀好意的笑容,梁峙渊有预感,接下来在军营的这段时间,怕是不会太好过。 第九章 梁峙渊心一横,嗖地跑到沈莫拾面前,抱住他的腰,开始哀嚎 “哥~,你听见了吗?他承认了,承认他欺负小孩儿,你可得为我报仇啊哥~。” 沈莫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幼不幼稚呀你。” h叔想了想,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拾,要不,就打一场试试?” “也好。” 其实,就算h叔不这麽说,这战他也是要打的。毕竟,眼前之人的要求,他都无法拒绝。沈莫拾轻抚着梁峙渊的发丝,缓缓想道。 谭虎看着面前的对手,那纤瘦挺拔的身姿,他以为那人也和前一个一样不经打。 直到战斗开始时,谭虎在战场上锻练出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他不敢轻敌,立即打起十二分JiNg神应对。 一开始,双方都未有动作,就这麽焦灼地对峙着。最後还是谭虎先沉不住气,率先发动攻势。厚重的大砍刀带起周围劲风扑面而来,势不可挡的斩向那个清瘦身影。 梁峙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看那人提剑轻易地便挡住了大砍刀。宝剑泛着寒光,锋利的剑身倒映剑主人冷峻的双眸。 谭虎看见自己的刀就这麽被挡下,心里那叫一个惊诧。而就在这失神的片刻,却已被对手抓住破绽,下一瞬,剑尖直指脖颈。 “……,我输了。” “承让。” “敢问这位公子师从何处?” “敝姓沈,师从生父。” “沈公子,不知谭某是否有幸拜访令尊?” “谭先生Ai武成痴,沈某佩服。然先父已故七年有余,恐不能如愿。” “抱歉,在下不是有意提起……” “无妨。” 他转身离开演武场,朝梁峙渊那儿走去。 “哥,你真厉害,我什麽时候能和你一样啊……。” “以後总会的。”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又大有长进啊。” “雕虫小技罢了,当不得h叔这麽称赞。” “别那麽谦虚,我看你已经不b一些老兵差了。” 不过,h叔竟没有自己想得那麽意外。只能说,毕竟是那人的孩子,他好像就该是这样的。 天之骄子,令人望尘莫及,连嫉妒的勇气、追赶的余地都没有,跟他b较,只会感到绝望。他漠视旁人,也没人会责怪,因为他有那个资格。 “好啦,今日便练到这里吧。天sE已晚,是时候该开饭啦!” “哇!太bAng啦!叔,军营的伙食好不好吃啊?” “就这麽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你别指望有什麽山珍海味,没让你啃树皮就不错了。” 的确,军营的伙食称不上好,但胜在偶尔有酒,士兵们也就念着这口酒了。但士兵们一天的运动量,大概啃树皮也啃得很美味吧。 今日不知怎的,不是战争前夕,也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h叔竟舍得拿出酒来。 “今日庆祝两个小家伙千里迢迢来咱们这里,大家都放开了喝啊,放心,喝不垮。” 大家一听,那叫一个高兴。也纷纷好奇,究竟是哪两个大人物,值得h叔拿出酒来招待。 於是乎,两人身边顿时围了许多好奇的人士。沈莫拾身旁还好,毕竟他气质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似的,一时间还真没什麽人敢上前搭讪。 梁峙渊周围的人可就多了,这不,很快就有一个自来熟的人和他g肩搭背了。 “老弟,咱们能喝上酒都是你的功劳,来乾一杯,别客气。” “我、我没喝过酒。” “这怎麽行!酒可是个好东西,高兴了来上一杯,不高兴也得喝一杯。来来来,兄弟们,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或欢呼喝采,或七嘴八舌的聊天,场面好不热闹。梁峙渊被这氛围感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香入喉,还有些呛人。 “哎,你怎麽喝得跟大家闺秀似的,要我说,男人喝酒就该一口闷。” 说着,他拿起酒杯,一口气将酒喝了个JiNg光。 “畅快!” 梁峙渊也学着那人,喝了一大口,登时被呛出泪水。不过,还真有些上瘾。那人说的对,酒是个好东西,至少,b某人沏的又苦又涩的茶好上千万倍。 另一旁,沈莫拾静静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他就这麽站着,彷佛游离於世界之外,任周围多麽喧嚣,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这时,他看见有人揽着梁峙渊的肩和他有说有笑,不禁眸sE一冷,直至那时,他那GU遗世感才被轰然打破。他看着梁峙渊身旁的人,愈看愈觉碍眼,索X上前将人带走。 “酒喝多了伤身,少喝些,莫要贪杯。” “我就嚐了一杯,就一杯。” “一杯也很多了,喝茶。” “茶哪有酒美味。” “不喜欢茶也无妨,反正平时少喝酒。” “知道啦~” 酒过三巡,将士们都吃饱喝足,互相搭着肩闲话家常。h叔被一群人拉着喝酒,差点醉得不醒人事,幸好他尚且有点意识。 b起h叔的好酒力,梁峙渊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嚐,又或者是h叔酿的酒太醉人,他竟只饮了一杯便有些神智不清。 这下清醒着的,只剩沈莫拾一人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牵着某位小醉鬼回房。 第十章 这处军营,多出来的军房只有一间,而里面当然只有一张床,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俩今日得同床共枕了。 其实兄弟姐妹同床共枕,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毕竟谁小时候没和家人睡过一张床呢? 不过,梁峙渊和沈莫拾,却是真的头一次,因为俩人到底不是亲兄弟。 屋内,梁峙渊坐在床沿,茫然的抬眸望着眼前的人。沈莫拾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喝杯酒能把自己喝成这样的。 他看着梁峙渊,有些无从下手,最後只是轻轻帮他解下外袍。 而等沈莫拾简单沐浴更衣回来後,床上那人已经睡下了。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轻倚着墙。窗外,月光如瀑倾泻,被窗格切割洒落,漫了一地。 这让他想起了荆州,那间不大的卧房,好似月光都b这里柔和。不远处有一条溪流,静谧的夜晚总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偶尔会有啁啾鸟鸣,盛夏时亦有蝉在此驻足。 只是b起回忆里的荆州,他却更喜欢寒冽的此地,或许是因为身旁的人吧。他侧身卧着,睡得很熟,睫毛根根分明。 沈莫拾甚至有些希望,时光能为此停歇,让短暂的此刻延续为永恒。可惜没人能留得住光Y,黎明总会到来。 他熄灭了烛火,准备入睡。不过旁边的人存在感实在有点高,他尽力忽视,未曾想那人手一伸,竟直接揽住他的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了动想要挣脱,哪知小家伙反而抱得更紧,头直接埋在某人x口。 梁峙渊T温本就b他高,现在又喝了酒,像个暖炉似的,烫得人心慌。沈莫拾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挣脱这个念头,或许他心底,其实也有那麽一点儿舍不得放开吧。 下颌悄悄嗑在怀中的人头顶,他本以为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哪知身上缠着一个暖炉,反而是一夜无梦。 清晨,曦光才微微露面,不像荆州会有清脆的鸟鸣,宣示晨曦的到来,严峻的北地一片静默。 沈莫拾平日便起得早,他眨了眨眼,莫名有些不愿醒。他略微挪动身T,发现某人根本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只好轻轻将人唤醒。 “唔……,再睡一会儿嘛。” 梁峙渊刚睡醒,声音有些哑,还很黏糊。 “这里是军营,不能像平时一样赖床。还有,你什麽时候要松手?” “嗯?” 他一睁眼,登时被吓得睡意全无。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 很快,忙碌而充实的一天结束,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而某个小醉鬼,也成功地遗忘了他曾想问的问题,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後,他亲爹来北凛军营才赫然想起。 没错,梁谢秋来军营了,还带着他们的妹妹梁汐瑜。 “好久不见,h二。” “好久不见啊小梁,其实也没多久。”h叔拍了拍老朋友的肩,笑了几声。 h叔在他们当中年龄排行第二,梁谢秋是最小的,所以平常就以年龄排序称呼。 “怎麽样,我们家那俩小朋友,没给你添麻烦吧?” “那肯定没有,他们俩都挺省心的,尤其是阿拾,真想知道到底是怎麽教出来的。话说,你们父nV俩的双人时光,相处的如何啊?” “唉,别提了。我闺nV以前总是盼着我回家,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陪她,一开始她是挺稀罕我的,後来倒是嫌弃上了,说我太黏着她。” “这代表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可是大喜事啊!” “爹~,我都听着呢!” 梁汐瑜站在一旁,羞红了脸。 “哎哎哎,爹错了,h叔说得对,我们汐瑜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净说这些话。”她有些羞愤别过脸。 “爹~~~” 远处梁峙渊看见他爹来了,当即兴奋的冲了过来扑进他爹怀里,把他爹撞的一个踉跄。 “一个月不见,有没有长进啊?” “那当然,不信你问问h叔。” “肯定是有长进的,不像一开始,不到三秒就被人打趴下,还哭着闹着要让他哥给他报仇。” “叔!” “哎呀哎呀,说笑的。” “那阿拾呢?” “他呀~,我看他都快b我们这群老兵厉害罗。真是不给人活路,哈哈,俗话说得好,英雄出少年!” “您谬赞了。” 不知何时,沈莫拾已经默默站在他们旁边。 “我可没有夸大啊。” 第十一章 欢乐的叙旧时光总是特别迅速,很快,他们便又投入了军营的生活。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位在旁边看戏的小姑娘。 也是直至今日,梁峙渊才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父亲的身分。他不仅仅是一位和蔼的一家之主,亦是战场上斩杀无数敌军的将领。 或许因为是父亲,训练起来便更加严厉。要是没有h叔前些日子的锻练,梁峙渊觉得自己大概会Si在这里。他现在真的无b怀念从前和沈莫拾练剑的日子,至少他哥不会把他当敌军一样打。 傍晚时分,训练告一个段落,他终於有了喘息时间,那时他看着他爹,赫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事情。 “爹,您之前提过一位姓沈的将军,您能不能和我说说他的事情呀?” “怎麽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 “你真想知道就问你哥去。” “啊?” 他不傻,通过h叔的神sE多少能看出,对沈莫拾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个很好的话题。 “h叔跟你说溜嘴了呗。” “您......怎麽知道?”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那X子真该改改。放心好了,你尽管问,他若愿意告诉你,你听着便是;他若不愿说,你便莫要再问。” “好。” 梁谢秋沉沉地望着梁峙渊走向沈莫拾的背影,那些陈年往事又浮上心头。 那个一生也忘不掉的人,那场离别的雨夜。 沈莫拾刚出生的时候,沈父和沈莫拾那不靠谱的娘,也就是沈父的妻子,总是一直四处征战。沈莫拾从小被养在军营,很多人根本不晓得,沈将军有一个孩子。 一直到沈莫拾四岁,沈父好像良心发现似的,终於回到北凛长期驻守。沈莫拾的武功是他亲自教的,而放置在h叔营房里的兵书,正是由他亲手写下。只是他们之间,不像父子,却也不像师徒。 他仍旧记得那天,故友牵着儿子的手,将沈莫拾交给他时,那孩子淡淡瞥向自己的眼神,淡漠的,任何事物都走不进他那双眼。像极了他父亲,以至於他至今都还记忆犹新。他实在难以想像,那孩子不过九岁。 只是沈父b起他,还要更加不可一世些。若说沈将军是锋芒毕露、藐视一切的王,沈莫拾便是未出鞘的剑,将一切锋芒尽数收敛,叫人捉m0不透。 但当梁峙渊r0u着睡眼走出来时,沈莫拾愣了愣,而後,轻轻一笑,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模样。 梁父莫名有种预感,如果没有梁峙渊,沈莫拾或许早就Si在了那个雨夜。不是个T生命T徵的结束,而是“人X”的消亡,作为一个人应有特徵的毁灭。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那个男孩的影子。虽对陌生人较冷,但对认识的人尤其长辈,总是彬彬有礼,微笑着应对。可除了梁峙渊,好像对所有人他都笑意不达眼底。梁父也说不清,这究竟算不算好事。 另一旁,梁峙渊已经悄悄走到了他哥身旁,只是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哥……。”他有些yu言又止。 “怎麽了?这麽唯唯诺诺,可不像你。” “就是,你认不认识一位姓沈的将军。”他鼓起勇气,终是说了出口。 沈莫拾微微一愣,有些讶异,像是没想到他会这麽问。 “如、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回答的。” 他呀然,道:“没什麽不能告诉你的,小渊,故事可能有些长,你愿意听吗?” 许是晚霞如火模糊了轮廓,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否则梁峙渊又怎会觉得,那人的神情看着那样悲伤。 “我当然愿意听。” 如果是你的话,再长的故事都愿意。 “寻处地方坐着吧,我为你沏杯茶,可好?” 须臾,他看着眼前人纤细修长的手指,赏心悦目的动作,将那杯茶端到他面前。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想当然,又被苦到了。 “你所说的那位沈将军,全名沈楠州,字安。他……,是我生父。” “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二十岁娶了战场结识的妻子,也就是我的母亲司徒月,隔年便生下了我,二十三岁封定北侯,三十岁,也就是八年前,Si於北域蛮族一战,而我也是那时被梁将军收养。” 梁峙渊被这资讯冲击到,自然也就并未注意,沈莫拾那如同旁观者一般的叙述口吻和神sE。 “你的父亲,应当是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吧,又是为什麽,会Si於那场战争中呢?” “我并非当事者,因此并不清楚。但据我所知,我父亲所领的军队,连同他,全军覆没。” “这……,我爹会知道吗?” “当时留了部分兵力於北凛军营驻守,梁将军和h副将皆是留在军营,而其余则由沈将军带领,前往御敌。但自那以後前线再未有战报传来,等察觉异样时已经为时已晚了。活下来的人都是驻守军营的士兵,没人知道前线发生了什麽。也因此,此事至今尚未查到原因。” 梁峙渊张了张嘴,似yu说些什麽,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想了想,既然言语安慰做不到,肢T上的总行了吧。 於是他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沈莫拾。 “哥,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爹也会,所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嗯,我不难过。”沈莫拾也拥了拥眼前人,他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又更近了一点。 梁峙渊觉得,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若有似无的心跳。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哥的T温,总是b他低上一些。 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沈莫拾便已放开了他。 “好了,小渊,故事到此结束。父亲好像在找你,你要去看看吗?。” 实在是梁谢秋从刚刚开始,视线便一直朝这里飘,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噢,我现在就去。” 第十二章 梁峙渊走远後,沈莫拾独自静坐着,而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垂下眼,说不清那声笑里,是感慨,还是嘲弄b较多。不过对於他的父亲,他更多的,或许是淡漠。 八年前北域那一战,沈将军领的兵一个都没有回来,人们无不惊诧。毕竟那可是沈楠州,赢下无数战争,斩下无数敌首的,北方边境的定海神针。 虽说他还是胜了,但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大凉这片土地,西方面海,北方与北域蛮族接壤,东方有另一国长衡,在长衡和蛮族之间,大凉的东北方,夹着一个小国赤璃。 作为土地面积最广大,掌握了中土的大凉而言,蛮族本不算什麽威胁。可前几代皇帝的奢靡,终究让这个绵延了数百年的国土走向衰败,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今大凉不得不与赤璃联手抗衡北域,可瘦Si的骆驼b马大,除了驻守於军营的将士,还有数万士兵,加上赤璃的军队,至少有十余万兵力。 那本该是稀松平常的一场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赢,就像从前一样,但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定有蹊跷。然而,“公平”的官场上,最不重要的就是真相。 文官要求降罪於定北侯的奏折堆积如山,帝王本想当作没看见,可直到那群自称“两袖清风”的文官开始煽动民心,迫不得已之下,帝王也只得照做。 於是,昔日少年将军一朝从神坛殒落,好似路边的野狗都b他清高,这是人们自古以来最喜欢,也最深信不疑的戏码。 而沈莫拾也成为了“罪臣之子”,但沈楠州的刻意隐瞒,加上帝王有意庇护,鲜少有人知道沈莫拾的身份。 堂堂定北侯,未及弱冠便是将领,镇守边关十余年,最後为国捐躯,怎料下场如此凄凉。後人不会感激他的贡献,只会记得他那莫须有的罪孽,明了真相之人无不唏嘘,替他不值,却也无能为力。 但沈莫拾知道,聪明如沈楠州,又怎会料想不到自己的结局,不然也不会将他托付给梁将军了。可这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地方,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仍义无反顾地去送Si。况且那人心中,可并没有什麽家国大义。 这件事他其实早有猜测,在巨大的利益前,人都能毫不犹豫地背叛彼此,更何况国家? 文官贪腐,百姓穷困潦倒,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之人不计其数,内忧外患不断,曾经的辉煌早已成为历史。显然,很可能就要有新的“外患”了。 他不信无人察觉,事关国家,此事却如此草草收场,这并不应该。他近些年开始着手调查,想来应当快有些眉目了。 父亲临行前的那场雨夜,踏上不归路前曾回眸看了他一会儿,他骑着马匹,俯视着自己,墨sE的瞳孔无悲无喜,隐匿於雨幕当中,又隔了一层名为时间的纱。但父亲的声音仍旧清晰: “或许,我们会走向一样的结局,连下场,也是如此。” 那不是诅咒,不是嘲讽,沈楠州不屑做那种事,何况是对他唯一的子嗣。 “父亲,我还是不理解您的意思。” 不过,他向来不信神,更不信所谓宿命一说。有什麽困难挡着,解决便是。 执剑之人,本就是为了所守护之物。而他想守护的只有一个,唯一的那一个,他亲Ai的少年。 沈莫拾这一生很少拥有什麽,家人、朋友,於他而言都是不可能存在的梦,也唯有一个梁峙渊,成了他毕生所念。 沈莫拾的命,永远只为他一人而留。 其实他很庆幸,自己是以兄长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而不是朋友或者陌生人。因为这样,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好,不怕任何人知道。 而他也会一直以这个的身份守护在小渊身旁,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天。 他的小少年无人能b拟,那是他的信仰,是他存在的意义,活过的证明。 他Ai他,胜过一切,也胜过自己。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梁汐瑜应该在十日後回荆州梁府,然而人生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就b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