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 00. 「晚安,这里是《午夜留声机》,感谢您的收听。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小桃。」 名叫「小桃」的nV人嗓音温柔低缓,像夜sE一样静静铺展开来。 「今晚的主题,要来闲聊几天前由帐号e在社群上发起的热门讨论——你,还记得自己青春时代喜欢的人吗?」 小桃稍微停顿,背景里传来细腻的钢琴声。 「其实在这期节目开播前,我就收到好多听众的留言了。大家提到的,不只是某个人,还有那些藏在回忆里的小细节——一扇铁门、一个眼神、一张偷偷递过来的纸条。也有人说,光是看到这个题目,就好像一瞬间又回到校园,想起那个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身影。」 她轻声笑了下,语调像在和听众说悄悄话般温声细语。 「我想,这就是青春的魔力吧。它可能没有答案,却总能在深夜里,轻轻敲动我们的心。」 短暂的静默後,音乐声拉高了一些,小桃开始念起听众的来信。 「第一封信来自署名小草莓的听众。」 她说: 「我喜欢的人是国中T育班的男生。那时候的我,总会每天早起成为第一波进去学校的人,期待着每天能在C场遇见正在训练的他。有一天,我偷看训练被他们班老师发现了,被骂到灰头土脸的我,却在下课後收到他给我的饮料饼乾与小卡片,上面写着谢谢你喜欢我。那一刻,所有的坏心情好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啊,喜欢他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nV人莞尔一笑,换下一封信。 署名七月的听众写道: 「我跟她只是同桌。她写字很快,每次我抄不完板书时,她总会悄悄把笔记推过来给我。我那时候什麽都不懂,只觉得她人很好。长大後回头想,自己怎麽那时候就不能多说一句话呢?」 音乐随着声音慢慢推进,气氛愈发温柔。 还有一位署名言午的听众说: 「我很後悔那时候并没有答应她的告白,明明当时的气氛是那样好,天时地利人和,可我却怯步了。而可能就是那样一小步,我们的关系或许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或许青春就是这样吧,等我们懂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小桃停顿了几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感叹: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住着这样一个来不及的人吧。」 「但正因为没有结果,那份情感才会被我们保存得更久、更纯粹。」 她轻轻一笑,补上一句: 「青春里的遗憾,换个角度想,也是一种礼物。因为它提醒我们——原来自己,也曾经那麽用力地喜欢过一个人。」 「最後,这是今晚的压轴来信。寄信人署名sunshine。」 电台里传来短暂的空白,随即音乐音量渐渐拉高。 「她的故事不长,但我觉得,正适合用来结束今晚的节目。因为那份心情,或许你我都曾经有过。」 此时,背景音乐不知何时起从一开始的钢琴曲,逐渐转变成胡夏的〈那些年〉。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伴随着男声的低Y: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Ai情 好想拥抱你 拥抱错过的勇气 就在这段旋律的映衬下,Sunshine的文字声音缓缓浮现。 故事,由此展开—— 01.故事开端 11岁是一个很特别的年纪。 是一个逐渐明白「男nV有别」意味着什麽的年纪。 nV生们不再像中低年级时那样,成天与男生拉拉扯扯,打闹起来毫不在意。他们会开始注意那些不经意的碰触,分辨声音里的细微起伏,甚至只是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那种感觉陌生而新鲜,x口隐隐泛起一GU难以言喻的悸动,像夏日里的一阵风,轻轻拂过,又留下久久不散的余温。 然後,直到某一天,在偶然间听到一个词,便在心底几乎下意识地将这GU异样情绪与之对照。 「你最喜欢班上哪个男生?」 最近,我们班nV生开始流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而每个选择真心话的同学,也都毫无例外地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早熟一点的,会红着脸、绞着手指、或是扭捏或是大方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然後引起一群nV生SaO动、尖叫。 当然,也有跟我一样未开发的。 「喜欢是什麽意思?」我这麽对提出问题的nV生问道——她叫林穗岁,是我在这个班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但其实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毕竟我们之前待过同一间安亲班。 但这个问题貌似连林穗岁本人也答不太上来。 因为她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大喊道:「啊!不管啦!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什麽意思?!」 「……那我这题跳过。」 「没有跳过这个选项。你必须选一个。」 我好脾气地看着林穗岁,换了个说法:「我谁都不喜欢。」顿了顿,姑且算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个答案可以吗?」 可惜林公主还是不满意。 不过这次她不强求我一定要说出谁的名字了,而是g着我的肩,强迫我把视线转向一旁的篮球场,眯起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那你从那堆男生中选一个,我就放过你。」 开学到现在刚好一个月,自认认人速度一向很快的我,理所当然地,班上二十八位同学也都差不多认全了。可林穗岁还是十分「贴心」地替我一一介绍—— 她指着离我们最近的篮框,那个正跳起来盖别人火锅的男生,说:「他叫陈民安,田径队的。虽然很多人都说他长得帅,但我不觉得,因为他讲话很难听。」 被她最後那句逗笑,我抿着唇角,继续听她的八卦。 接着,她又指向正和陈民安击掌的男生:「他叫周少宸,妈妈是陆配。听说蛮聪明的,但个X和陈民安一样J掰。」 林穗岁天生开朗活泼,跟谁都能聊得来。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总能挖出许多我还不知道的同学小秘密。 等她把那一圈人介绍完後,才转过头来看我,眼里带着几分狡黠:「来,选一个吧。」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我叹了口气,视线不自觉落回到篮球场上,自动跳过那些说了会引起轰动的名字,决定随便选一个不那麽起眼的男生应付应付一下这场游戏。 正准备开口,下课铃声忽然响起。 T育老师吹了声哨,招呼全班集合。等确认人数到齐,他才开口:「今天的值日生是谁?」 我和林穗岁一起站了起来。 老师扫了我们一眼,点点头:「等等把球收回器材室,记得排整齐啊。」 话落,他拍了拍手里的板子,又吹响哨子,乾脆俐落地宣布下课。 下一秒,整个球场又恢复成原有的喧闹。nV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而男生则是抄起自己带的篮球飞奔回球场,继续打那场未完成的球赛。 在我跟林穗岁准备把球篮抬走时,恍惚间,一个声音从身後传来—— 「许肆!动作快一点!下课时间要没了!」 鬼使神差地,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只见一个男生慢悠悠地走向篮框下的人群,身上套着宽大的T育服,衣角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看起来懒洋洋的。yAn光正好从他背後照过来,把脸整个遮住,只能模糊辨出高高的身形。 我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但也没特别理由,大概只是因为他走得太慢,容易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你在看什麽?」察觉到我停下的脚步,林穗岁顺着我的目光探头瞄了几眼。 「没什麽,快走吧。」不知为什麽我有点心虚,率先提起球篮,边推搡着她边往T育器材室走 等我们从器材室走出来时,我又遇到了那个男生。 这次是林穗岁先发现他的。 她盯着许肆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歪了歪头,疑惑问道:「许肆,你跛脚喔?」 许肆淡淡扫了林穗岁一眼,「g你P事。」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自顾自拖着那条半残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往C场方向走。 这男的说话真凶。 这是我对许肆的第一印象。对我来说,他简直可以被列入校园十大不思议传说中第十一项——明明长着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怎麽开口却满嘴屎P。 同时,我的大脑闪过刚刚课堂上,林穗岁跟自己科普的有关「许肆」的话题。 「许肆,我的幼稚园兼小学三四年级同学。虽然功课好又会打躲避球,还长得帅。但他……」林穗岁停顿了会,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讲话真的超级讨人厌,b陈民安更讨厌。」 2015年,网路世界还没有如今这麽普及。那时候的小学生词汇并不丰富,也分不清「嘴贱」和「嘴毒」的差别。於是,凡是让人不舒服的言行,都被他们统一归为「讨人厌」;而要形容更讨厌的人或事,他们就只会在前面加上一个「更」字。 在听到那句「g你P事」後,林穗岁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许肆的背影b了个中指,小声碎念:「摔Si你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 下一秒,一个十分戏剧化的音效「砰!」,顿时让我俩面面相觑。 走出去一看,只见在台阶前,许肆正以脸朝下的姿势躺在水泥地上。 「许肆,这里不能睡觉喔。」能够在这种节骨眼上若无其事开玩笑的也只有林穗岁一个人了。 「……」 看吧。人家都被尴尬得不想起来了。 良久,我看着许肆艰难地起身,脸上沾了点泥土与灰尘,左膝盖上的一大片擦伤触目惊心。 我忍不住倒cH0U一口气,脸瞬间皱成一团。 嘶,看着都疼。 後来,林穗岁以「日行一善」「助人为快乐之本」「下一节是数学课但我不想上」这些理由,拖着我一起一人拉着一条许肆的手臂,往保健室走去。 除去跟幼稚园男同学一起跳心电心舞蹈以外。 这是我第二次跟男生靠得这麽近。 我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很好闻的味道,奇妙的是,虽然他全身都流满了汗,却没有汗臭味。 是被衣服的味道盖过了吗? 好想知道他用哪牌的洗衣JiNg。 我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来掩盖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咦?林穗岁!你在这里做什麽?」 「我们要去玩荡秋千,你去不去?好不容易才排到了。」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尽管我尽最大所能朝林穗岁使眼sE,希望她不要把我丢下,留我跟这个男生一起,然而不知道是我的眼sE不明显还是她选择无视。只见她在许肆跟我脸上犹疑了两秒後,果断转头朝那群朋友露出笑靥:「好!我去!」 「……」 我真的有点想骂脏话了。但要骂什麽? 在思考的间隙,林穗岁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像国王给骑士颁布任务般语重心长,又寄予厚望:「那他就交给你了。加油!」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林穗岁跟许肆还挺像的——都不听人说话。我看着她对我说完那些话後,便朝那群人飞奔而去,很快越过C场草坪,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 g。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麽表情,但我猜,应该蛮难看的吧。 不然他不会主动朝我说话。 「喂。」 「嗯?」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快上课了,我可以自己去,你先回去吧。」 老实说,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很会演戏,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太会隐藏表情,大概是那类「心情都写在脸上」的人。 不是我对自己的理解有偏差,而是目前为止,家人、师长都是这麽跟我说的——你是一个很透明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麽林穗岁还是感受不到我的求救?一次又一次不顾我的意愿,明知道我不擅长回答喜欢谁的问题却y拉着我给个说法、明知道我不擅长跟男生相处还是选择留我一人…… 是我的演技进步了吗? 一直到面前男生开口之前,我都还在想是不是我的「拒绝」不够明显。 我直愣愣望着他,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瞬间,我的脑海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在他眼中,我是个什麽样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明明自己不喜欢却不懂得拒绝。 但我在他的眼里并没有看到这些。 眼睛之所以被称作灵魂之窗,是因为眼睛不仅能接收外界资讯,还能反映内心情感与JiNg神状态,透露出一个人的情绪、个X及健康状况。 而在许肆的眼底,就只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情绪。 「你不用什麽都听她的,拒绝没有那麽难。」 那一刻,时间忽然变得很奇怪。 我们走在跑道上,下课的声浪铺天盖地,笑声、追逐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喧嚣。 可就在这短短的四目相对间,世界彷佛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远远退去,只剩下他的那句话,在我耳畔久久回荡。 或许实际上不过一瞬,甚至连一秒都不到,我却觉得那一秒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长到当我终於开口时,喉咙乾涩,声音微微发沙: 「没关系,我也不想上课。」我一直觉得这种情况下能顺着答应的都是狠人,但现在b起被强迫的感觉,我更多的是心甘情愿。 说完,我听到一声压得极低的笑。我不知道那笑意味着什麽,只觉得耳根在一瞬间烫了起来。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盯着跑道上的红土出神,彷佛这样他就不会注意到我的不自然。 後来,许肆的确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收回了搭在我肩上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 而从那一刻开始。 nV孩的目光里永远有他的身影。 02.你的名字 下课时间的保健室很热闹,有跌倒挫伤的,有肚子痛的,有装病实际上想睡觉的……各个把保健室阿姨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阿姨看了眼许肆膝盖上的伤口,立刻请他坐上一旁的椅子,然後转身去冰箱拿了袋冰块给他冰敷右脚。 「你是陪他来的吗?」将冰块交给他後,保健室阿姨随即将目光投向我。 我点点头。 「那你去那边登记一下吧,顺便写一下蓝单。」 蓝单——小学时期最期待的东西。因为只要有了这个就等同於获得「提早放学」的赦免令。 然後我遇到了这十年来最难的关卡。 他的名字怎麽写来着? 一直听到别人叫他许「ㄙˋ」,但我从没认真注意过他的「ㄙˋ」是哪个「ㄙˋ」。 是一二三四的四?还是相似的似?又或者是寺庙的寺? 我就这样跟蓝单上的名字栏乾瞪眼了半分钟,最後败下阵来,决定先去写其他地方。 班级、座号、在何时何地受伤、受的什麽伤……很奇怪地,明明这些我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却写得格外流畅,半秒的停顿都没。 全部写完後,我又回到名字栏那里。 就在我绞尽脑汁时,身後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提示。 「放肆的肆。」 我吓得肩膀一抖,头下意识偏过去一半,先是看到对方x口上的校名与名牌,才缓缓抬眼看去——许肆正站在我背後。那距离近得让我呼x1一滞,耳尖发烫,目光无处安放,於是我只好重新把头转回去,SiSi盯着纸面,假装很专注。 明明已经知道要写什麽字了,手却僵在半空,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我听见他在我耳後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往前凑了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cH0U走我手里的笔。那动作太自然,以至於我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温热的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拂过来,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背,垂眼在名字栏里写下最後一个字:肆。 蓝sE单子上的姓名栏,终於补齐了。 前半个「许」字,是我写下的。笔画拘谨,带着还不熟悉原子笔的生涩感。 紧接着的「肆」,却笔锋一转,行书的劲道与洒脱跃然纸上,与我那一笔一划的谨慎形成鲜明对b。 两个字并排,彷佛两种世界y生生拼凑在一起,刺眼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从保健室出来,已经开课好几分钟了。 走廊上回荡着老师的讲课声和学生的背诵声。 我很少在这个时间点闲晃,便忍不住新奇地打量四周,脚步不知不觉b受伤的许肆还慢。 「欣赏完了?」 慢悠悠走出穿堂时,才发现许肆正靠在墙边等我。 「嗯?嗯。」 我点点头,忽然为自己刚刚像个乡巴佬似的举动感到窘迫。 「那走吧。」 然而他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剩下的路上,我再也不敢东张西望,只紧紧跟在他身旁,装作专心赶路的样子。 後来,我们终於走到高年级的教学楼。 国小每栋教学楼都有设置电梯,平时供老师和行动不便的同学使用。 我们在电梯前停下。面板上没有常见的上、下楼按键,而是个需要刷卡或触控的控制板。 「好像不能搭。」许肆盯了一眼,语气带点无奈,眼神已经往旁边的楼梯飘去。 我却没有跟着看楼梯,而是注意到一位刚好经过的老师。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冒出一个鬼点子。 於是,我装模作样地一瘸一拐走向老师,一边喊着:「老师,等一下!」 我跳到老师面前,抬头用尽量无辜的表情说:「老师,我脚受伤了,想搭电梯,可是不能按。你能帮我吗?」 那位男老师先是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我的腿上扫去。我刻意抬了抬脚,装出吃痛的样子。 余光里,我看见许肆正站在原地,看着我。 「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痛。」 迟迟等不到回覆的我,像豁出去一般,把演戏力度拉到最大,我整个人蜷缩蹲在地上,扮演因为痛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学生。我在想如果这还不信,那我下一步岂不是要在地上打滚了? 幸好,我并不用做到这一步。 男老师像是被我突然蹲到地上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惊呼道:「同学!你没事吧!」然後抬眼看向一旁不远处站着的许肆,立刻朝他招呼:「喂!那边那个同学!过来帮帮忙!」 察觉到演得太过了,我颤颤巍巍地起身,朝老师摇头:「不用!老师你帮我开电梯就好了!」 「是这样吗?」老师似乎还是不放心,但见我一脸真诚地点头,还是扶着我走回电梯前,拿出触控卡解锁。 看着电梯门缓缓开启,我一蹦一跳地进去,先长按开门键,再朝老师挥手:「谢谢老师。」 「不会。赶紧回去上课吧。」说完,那位男老师又看了一眼许肆之後离去。 我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才长长吐了口气,抬头朝电梯外的许肆挥手:「进来啊。」 许肆慢吞吞地挪过来,脚步声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进来的瞬间,我也松开了手指,电梯门「叮」的一声阖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下意识收敛起方才的「演技」,背挺得笔直,盯着眼前的数字跳动。 气氛静得有些尴尬,我甚至听得到自己呼x1的声音。 「喂。」 「啊?」 许肆看着我,「你叫什麽?」 没想过是这个问题,也没想过都开学一个月了还有同班同学会问自己的名字,我呆愣几秒後才回答:「向yAn。」 「喔。」许肆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再次开口,是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 我微微侧身,做了个「你先」的手势。 许肆却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站着,神情难以捉m0。 我疑惑地抬眼看他,视线才刚与他正面相对,就心虚般迅速移开。 偏偏下一秒,目光落在了不该停留的地方——他的唇。 电梯外传来朗读声,我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面前人x1引。 在耳朵捕捉到之前,我率先从他唇形分辨出来—— 「谢谢。」 03.打扫时间 一直到我们走出电梯、回到教室的位置上坐好後,我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反覆盘旋着许肆的那句「谢谢」 我不明白为什麽一句简单的感谢可以让我记那麽久,反覆想起来就算了,心里那GU奇怪的情绪是怎麽回事? 讲台上班导正口沫横飞说着数学课本的例题,我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上面,桌上摊着计算纸,手里的自动铅笔写写画画,等我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写满了数个熟悉的名字——许肆。 我顿时感到脸颊一热,抬起手臂,反SX遮住那些字迹。接着装作自然地左顾右盼,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这边。 同时,在我目光往右偏时,一个东西快速从我眼前闪过,伴随着班导冷酷无情的声音。 「周少宸,上课还说话!去後面罚站!」 我的视线顺着老师的声音往中间大组最後一排的方向看去。 只见周少宸捂着刚刚被粉笔打到的额头站起来,他一脸不服气,指着旁边的男生说:「老师,不公平啦!许肆也有说话啊,为什麽只叫我?」 我把头稍稍侧过一边,看见被周少宸身T挡住的许肆身影,男孩身形高挑,小学的桌子显然容不下他那双大长腿,又或许是因为受伤的关系,此刻他的右腿伸在走道上,让他本就不怎麽端正的坐姿又添了几分恣意懒散。 在我看得出神时,班导的话再次飘入耳中。 「我知道啊,但谁叫人家受伤了嘛,所以你就代替他帮忙站吧。」 活落,不知道这句话戳到哪个笑点,班上骤然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没有跟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肆,看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周少宸的肩。看他被一巴掌挥开、被b中指,却仍旧笑嘻嘻的,好像全不在意。 这节是早上第四节,正午的yAn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为他g勒出一圈暖sE的光晕。 连yAn光都偏Ai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太过灼热,许肆忽然偏头看过来,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这样短暂地跟他的目光交汇。只一瞬,我便别开头,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 几秒後,等我再次小心翼翼抬眼时,许肆已经重新望向黑板,坐姿依旧散漫,彷佛刚刚那场对视是我的错觉。 可急促的心跳告诉我,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自那次受伤事件後,我发现自己开始会有意无意地关注许肆。 只要和他有一点点交集,就能让我开心半天,甚至一整天。 而最让我期待的,就是打扫时间。 原本我觉得打扫是「应该废除的制度之一」,但自从知道我们分在同一个外扫区後,每天早自修与午休的打扫竟成了我最盼望的时刻。 这天也一样。 我和林穗岁拿着竹扫把和畚箕走到扫区。扫区在大门口左侧的通道,还包括两旁的花圃。 刚走到那儿,就见左边花圃围了一堆人,他们低声交谈着,不时有人伸手指指点点,最後还传出一声不小的惊呼。 好奇心被g起,我们也跟着走上去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班上男生们在水G0u里发现了两三只乌gUi。 「我们要不抓一只回去养吧?」站在人群最前端、率先发现乌gUi的一个男生这麽说道。 「白痴喔!不要啦,谁要养?」站在他後方的nV生抗议道。 「又没有让你养,你在叫P。」男生不甘示弱地回嘴。 nV生翻了一眼,「那你抓啊。」 话落,那个男生就像在等她这句话似的,开始着手找能抓乌gUi的工具,边找边怂恿他朋友一起帮忙。 「喂,你看看这个够不够长?能抓吗?」 「不行啦,我觉得这个b较好。」 「喔好好好……啊抓起来之後呢?是不是要有什麽盒子、箱子之类的?」 「……去回收场捡?」 「不错哟,走,我们现在去!」 两个男生像唱双簧般,一搭一唱,全然忘了後头还在看戏的几人,自顾自聊着又自顾自抛下扫具後离去。 「他们好有病。」最後,林穗岁总结。 我点头,表示同意。然後,就在我转身打算重新拿起竹扫把重拾被我抛下的工作时,一道不陌生的嗓音让我的动作一顿—— 「向yAn。」 我愣愣地抬头,与对面花圃的许肆对上视线。 仅一秒,他便用眼神示意我旁边的垃圾桶,又点了点他旁边已经快要被落叶淹没的畚箕:「帮我把垃圾桶拿过来。」 我慌乱地点头:「好、好啊。」因为太过慌张,我顾不得放好竹扫把,只匆匆把它丢在一旁,就抬起垃圾桶往对面走去。 我们学校两旁的花圃是垫高建的,和中间的红砖道有大约五公分的落差。 一般来说我不会犯这种蠢事。 就算垃圾桶再怎麽大只,也不至於挡住我的视线。可偏偏因为抬着它没看清脚下,结果脚底直接打结,害我从花圃摔到红砖道上。 taMadE有够蠢。 更蠢的是,我到最後都还SiSi抓着垃圾桶,连用手撑地这种本能反应都没有。或许真的是平常不运动的後遗症。总之,我最後是以极其惨烈又不美观的姿势,和地面来场亲密接触。 脸、手、膝盖全都痛得要命。 但我却不想起来。 我好像能理解之前许肆为什麽不敢起来了。 不是因为痛到起不来。 而是丢脸到起不来。 我就这样保持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还是林穗岁的惊呼声把我从社Si里拉回神。 「yAnyAn!你没事吧!」 「没事。」 她冲过来把我扶起,我颤颤巍巍地起身後,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还好,破皮而已。 接着,我感受到鼻子下方有种黏腻的触感,就像流鼻涕一样。我下意识抬起手想碰,还没m0到,林穗岁紧接着的话让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流鼻血了!!!」 「……」都用脸去接了,流鼻血似乎也不奇怪。 但看着林穗岁惊恐的模样,我不禁好奇,我到底是流了多少?为什麽她一副我要Si了的样子。 就在我又想抬手去m0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扣住了我的手。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我一跳,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在看清来人後瞬间住嘴。 「不要m0。有细菌。」许肆言简意赅。 他右手还抓着我,带我坐上花圃边缘,左手顺手接过旁边同学递来的卫生纸,动作乾脆俐落,把几张折好,轻轻按住我鼻翼两侧。 「保持这样不要动。」 我乖乖照做,鼻尖传来微凉的纸张触感,伴随着他近在咫尺的呼x1声。 我没忍住轻轻吞咽了口水。 为了让自己自然点,我胡乱想着,这好像是标准的鼻血止血方法。因为家里人是医生的缘故,我有着b同龄人更多又准确的医疗知识与观念。 围观的同学小声嘀咕,林穗岁则在一旁紧张地手足无措:「要不要送你去保健室?」 我回神,摇了摇头,或许是头晃动得幅度过大,我感觉到鼻子下方又有东西流出来。 许肆轻啧一声,瞪向林穗岁。 被瞪的林穗岁自知理亏,m0m0鼻子後也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虽然看不见情况,但毕竟是自己的身T,我能猜到血大概止住了。果然,下一秒,许肆拿下卫生纸,再次蹲下仔细查看。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我们呼出的气息在半空中缠绕;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散落的几颗痣。 而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是内双。 好看的内双。 咚、咚、咚。 哪来的鼓声? 许肆依旧半蹲着,眉心微皱,专注察看伤口。 为什麽有人皱眉还是能那麽好看? 咚咚咚咚咚—— 鼓点一下一下急促起来。 直到x口被震得发疼,我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不是鼓声——而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开始慌张。 这麽近的距离,他会不会听见? 我忍不住屏住呼x1,甚至下意识把手压在心口,彷佛这样就能把声音遮住似的。 「嗯,应该没事了。」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吓得立刻把手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许肆直起身,随手把卫生纸丢到旁边的垃圾桶後,重新看向我:「下次走路记得看路。」 说完,亲眼看到我回应後,他便拿起刚刚被我丢在一旁的竹扫把与畚箕先行离开了。 04.音乐考试 期中考很快来临,又匆匆结束。 说来惭愧,虽然我长着一张被许多老师夸赞的好学生、乖乖nV脸孔,但我的成绩却不怎麽优秀。国英社自这四科还好,保守估计应该能得个80分以上没有问题。至於数学......有及格就该偷笑了,呵呵。 也幸好我投对胎,家里有个凡事只听妈妈话的恋Ai脑爸爸与b起孩子成绩更关心孩子健康的医生妈妈,不然按照我这个惨不容赌的数学成绩,放到其他家庭,估计要吃个好几顿的竹笋炒r0U丝。 数学课结束後,我面无表情地将那张满江红的数学考卷与其他四科一同放进资料夹里塞进书包,随後从cH0U屉里拿出下一节要上的音乐课本与直笛。 刚把东西放到桌上,林穗岁就冲到我桌前,像要分享什麽秘密似的,倾身凑过来说:「yAnyAn,我跟你说喔,下礼拜音乐课要考试欸。」 闻言,我立刻抬眸,「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老师跟你说的?」 林穗岁十分满意我这个反应,直起身,一脸骄傲地cHa着腰点头,「真的!我可是音乐小老师耶!」 「那老师有说要考什麽吗?」 林穗岁思索一阵後,摇摇头,「没有。她只跟我说她下礼拜要考试,叫我回去跟全班讲。」 我们又闲聊了一阵,直到上课钟打响,林穗岁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位置。 我们音乐老师叫徐晓莉,是个很有气质的nV教师,一头黑长直,肌肤如雪,唇红齿白,总是穿着洋装或长裙,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不管我们班如何吵闹,我都没见她生过一次气。 「同学们,你们期中考都考完了吧?」 「考完了!」 徐晓莉莞尔一笑,「那接下来就换音乐罗。」 「蛤!!!」班上接二连三响起了哀怨声。 徐晓莉笑容不减,她抬手示意全班声音小一点,才继续说道:「先别急嘛,我什麽都还没说呢。」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台上的老师,等待她宣布考试内容。 「我们这学期会考两次试,期中是才艺表演,期末是笔试。」 几乎是一听到「才艺表演」四个字,我便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叹息。 但我还是抱有一丝丝侥幸。 Ga0不好并不用在全班面前表演呢……? 如此说服自己,我重新挺直背脊,专心聆听老师接下来的要说的内容—— 「一组一到两个人,最多只能两个人哟,太多人我的耳朵会听不过来。表演内容不限,可以唱歌、跳舞、弹钢琴……如果这些你都不擅长,那最基本的直笛总会了吧?表演时长最少一分钟,最多五分钟。少於一分钟、多於五分钟都会扣分喔!」 我屏息凝神地听着,期盼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下礼拜从男生一号开始,男nV交错上,每个人都要站在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面对台下表演。」说完,徐晓莉移动脚步好让我们看清位置。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刻,我内心那残存的一点点幻想泡泡顿时消失得一乾二净。 「……」 也是,都说是表演了,怎麽可能只表演给老师一人看。 我花了不到三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嘛。 我望向隔着一排座位、坐在中间大组第二个的林穗岁。姐妹俩的眼神在瞬间交会,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我讨厌成为人群的焦点,但像这种强制X的场合,我也不会显得畏畏缩缩。因为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保持自然,才是最容易隐匿在人群的方法。无论是过度拘谨,还是刻意张扬,反而都会让自己显眼起来。 ——保持平庸。 这就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希望自己不要那麽平庸。 音乐课下课後,林穗岁拉着我一起去上厕所。 在前往厕所的途中,我们聊起了下礼拜考试的曲目。 「时间有限,不如我们就吹〈玛丽有只小绵羊〉吧?」林穗岁这麽向我提议道。 我蹙起眉,「但这样有超过一分钟吗?」 「吹慢一点……不然吹两遍?」 我还是觉得有点危险,眉头越皱越紧,但又说不出来要改吹什麽曲目,毕竟时间真的有点赶。 去往厕所的後半段路程,我们彼此都没在说话,而是双双皱紧眉头,闷头苦思。 忽然间,我因为低着头出神,没看清前方的路况,差点直直撞上一个人的x膛。 我急忙煞住脚步,抬眼时只看到对方的下巴,便低声道:「抱歉。」说完,正准备绕开。 「没事。」 熟悉的嗓音让我的脚步一顿。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见许肆的背影,正随着人群逐渐远去。 几道声音隐隐顺着风传来,零碎地落进我的耳里—— 「许肆,我们要表演什麽?」 男生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等传到我这里时,已经模糊不清。 「那曲目呢?」 「……」 更多的话被风声吞没,只剩下远方背影与散落的残音。 我就这样愣愣地望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最後,我和林穗岁决定吹两遍〈玛丽有只小绵羊〉,再加上一遍〈欢乐颂〉。 因为都是早已熟练的曲目,我们没有再做额外练习。就像心照不宣般地明白——我们的默契早已足够,不需要多余准备,也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来到音乐考试当天。 我的号码是nV生第二个,因为男nV交错上台,换句话说,我们是第四组。 不晓得是考试太仓促,还是我们班的默契好到夸张,直到轮到我们之前,前三组吹的清一sE都是〈玛丽有只小绵羊〉。有人刻意把乐曲拖得很长,有人乾脆一首歌吹了五遍;也有人像我们一样,在小绵羊之後又多加了一首歌。 「下一组。」 老师头也不抬,一边在计分表上写着什麽,一边淡淡地喊道。 「老师好、同学好,我们要吹的是〈玛丽有只小绵羊〉跟〈欢乐颂〉。」我跟林穗岁一起站在台下齐声说道。 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似的,老师点头,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我们继续。 一分多钟後,我们的考试平安落幕。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我们走下台分别回到自己的位置。 几乎是一坐下,我便感觉自己的身T跟着放松了下来,内心轻盈,肚子也开始产生饥饿的感觉。 幸好我的早餐还没吃完。 我重新拿起早上因为紧张而只被我吃了几口的巧克力吐司。 就在我享受这片刻悠闲的早餐时光时,台上的表演也已经换了一组又一组。 而很巧地,在我吃完最後一口吐司後,我随意往讲台一瞥,正好看见许肆跟周少宸正缓缓走上台。 我第一眼就看见许肆手里并没有拿直笛,取而代之的是手里几张薄薄的A4纸。 好奇心被g起,我瞬间挺直腰背,想看看许肆究竟会表演什麽。 我看到他站到电子琴前,然後把那几张纸放到面前的谱架上——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乐谱。 他要弹钢琴? 疑问出来的刹那,许肆的声音也一并进入耳朵。 「老师好、同学好,我们要表演的是〈那些年〉。」 老师的反应跟前几组如出一彻,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指尖落下的瞬间,琴声立刻铺展开来。 教室里嘈杂的窃窃私语安静了,连纸笔翻动的声音都停住。 我怔怔望着台上的许肆。 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睛微微低垂,神情专注,往常那副吊儿郎当、总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模样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像幻化出的另一个人。 男生指尖在黑白键间飞快移动,没有一丝犹豫,连翻谱的动作都乾脆俐落。 钢琴的旋律轻快却带着点怀旧,像是能把人一瞬间拽回到某个灿烂的夏天。 我不懂乐理,但我听得出来——他弹得很好。好到完全不像只是随便应付一场小学考试。 心脏又开始了。 咚、咚、咚。 一下一下,乱得不像话。 我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额前的碎发因低头而微微垂落,遮住了眼睛的一角,却更衬出轮廓的冷冽。 那张平常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的脸,此刻专注得近乎陌生。 陌生到让我有种错觉—— 他不在教室里,而是在灯光下的舞台。而我,是台下唯一的观众,仰望着舞台上的他,心口随着音符微微颤动。 「……」忽然感觉喉咙有点乾。 我暗暗伸手去m0桌上的水壶,却发现自己连打开瓶盖的动作都颤了颤。 即便是喝水,我的视线仍旧放在许肆身上,一眨不眨。 深怕自己分心个一两秒,音乐就结束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 我看着在此起彼伏的欢呼掌声簇拥下,淡然自若走下台的他,却感觉自己的x口依旧被那旋律震着,心脏咚咚乱撞,像住进了一只不安份的小鹿,因为兴奋而四处在我的x腔内上蹿下跳。 这种感觉奇异又陌生。 我从来没对谁有过这样的反应。 我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脸——是烫的。 同时,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我慌乱的念头。 毫无预兆。 该不会,我喜欢上许肆了吧。 05.生日快乐 如果世界上有魔法,那—— 「喜欢一个人」绝对是最强的魔法。 因为它能悄无声息地改变周遭的一切。它让原本灰白的日子忽然有了颜sE,让平凡的风声与雨声变得值得期待。它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法杖,却能让人心跳加速、呼x1紊乱,甚至推动一个人去做原本不敢、不想也没想到要做的事。 就像现在。 超级市场内,我正在跟母亲大眼瞪小眼。 「买一箱带去不就好了吗?简单又方便。」母亲指着放在超市货架最下方、写着30入的罐装洋芋片说道。 「我不要嘛!」我难得耍起了小脾气,双手抱x,脸颊鼓起。 母亲挑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为什麽不要?」 「……」 迟疑了几秒,我默默垂下眼帘,小声道出缘由:「因为我看我们班其他人生日时,都是用那种夹链袋装很多糖果饼乾。我……也想要那样。」 话一出口,我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偷偷抬眼,看母亲的反应。 却发现她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那你要自己负责装喔。」 良久,她淡淡丢下这句话。 我愣了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明白,这已经是她的妥协。 母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在家里,她永远掌握着最高的决定权。 我所见过的她,大多是严肃冷静的模样,而非温柔的笑容。或许是因为身为医生的缘故,她总习惯用理X和效率来看待一切。 但在这些不经意的时刻,我还是能感觉到—— 她虽然不常把Ai挂在嘴边,却会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允许我去拥有想要的快乐。 「那个太甜了,不准拿。」 ……好吧。也不是所有我想要的快乐都会满足。 我瘪瘪嘴,默默把那袋巧克力放回原位。 十几分钟後,在我一边撒娇赖皮、一边听着母亲时不时的劝阻声中,终於如愿拎着一大袋饼乾糖果,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一进门,我立刻冲到厨房橱柜里翻出一叠夹链袋,正式展开「分装礼物大工程」。 我是天秤座。天秤的称号知道吧——端水大师,公平程度如果我们称第二,那世界上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於是我仔仔细细地分好每一袋:饼乾一片不多不少,糖果随机口味各一,人人有份,谁都别想抢,因为全都一模一样。 但我大概是个不称职的天秤座。 虽然我总强调公平,但在这二十七个同学当中,我还是私心希望能有一个人——能注意到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许肆就是那个对象。 饼乾我照旧分配,毕竟T积大、数量少,多塞一份给他肯定会太明显。可糖果就不一样了,种类多、份量小,完全不怕被发现。於是我私心动了手脚——三颗沙士糖、两根bAngbAng糖、两颗梅子糖……几乎把原本订下的「一人一颗」规则彻底打破。 全部放进袋子後,我担心这样还是会被看出来,於是把那些多出来的糖果都藏在饼乾後面或袋子的Si角。这样从外观来看就跟其他人的无异。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明明谁也没要求,却偏偏想要多给他一些。 ——这是我只给你的偏Ai。 我们班有个传统——每个月都会cH0U出一天庆祝当月寿星。而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姐先开的头,寿星要准备糖果饼乾这件事也作为传统延续至今。 今天正是那个日子。更巧地,今天还是我的生日。 早上六点,距离我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就被母亲强y拉起,在简单的洗漱过後,她半强y地将我带到一张椅子坐下,开始为我编发。 「你想要什麽发型?」母亲一边为我梳头一边温声询问道。 「随便,都可以。」困意使我无心思考,但又不能不接话,於是我只好把选择权丢给後头的陈nV士。 像是知道从我嘴里问不出什麽,母亲便什麽都不再说,沉默地开始为我编发,时不时还出手扶一下我因为打盹而越来越往旁边倒的身T。 等到我完全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上父亲的车了。 「我的公主,生日快乐!爸爸应该是今天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吧?」 在我准备打开车门时,父亲的声音从驾驶座飘过来。 我回头,沉思几秒,缓缓摇头,笑道:「不是耶,妈咪早上就跟我说过了。」 只见父亲瞬间露出懊恼的表情,可话里的语气却没半点恼怒,「可恶!又被抢先了!」 我咯咯笑着,直到听到後方汽车不耐的喇叭声才想起自己正在校门口。 我赶紧打开车门,朝着车窗里的父亲挥手:「爸爸再见!」 到了教室,林穗岁一眼就注意到了我与平常不同的发型,眼睛一亮:「你居然换发型了!」 「嗯,我妈帮我编的。」为了展示我的双GU辫,我特地转一圈给林穗岁看。 结果转到一半,後背猛地撞上什麽y实的东西,我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抱歉。」我慌忙转身,抬眼一看,整个人愣住—— 是许肆。 他似乎被我撞得後退了半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没有说什麽,只是静静盯着我。 我手足无措地垂下视线,似是在扫描有没有哪里被我撞伤,小心翼翼多问一句:「没事吧?」 就在我想快步闪开时,他忽然伸手,在我耳侧轻轻一撩,把因为刚刚转圈而散落下来的发丝理到耳後。动作不重,却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头发松了。」他的语气很淡,就像随口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他已经收回手,抬脚往前走,彷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 我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热得像被火烤着,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碰过的余温。 林穗岁在一旁看着,唇角g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眼神里满是「哎呀呀」的意味。 庆生会在下午。 十月寿星只有我和另一个男生。该说不幸吗,那个男生几天前因为要跟家人出国旅行而请了事假。因此,今天的庆生会只有我一人。 这属实是有点尴尬。 试想一下,你一个人戴着生日帽站在讲台前,听着台下二十七个人外加一个班导师为你唱生日快乐歌——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很好玩、很有趣,但我并不。 虽然想逃离那种情况,但我并不会真的逃。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看许肆的机会。 我接过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外观有些破旧,但还是勉强能看出来缝补痕迹的生日帽戴上,然後像卫兵一样板正地站在讲台前。 或许是我的站姿诡异到有些好笑,刚从田径队训练回来的陈民安瞄了眼站在台上的我,突然朝我打了个响指,语气意味不明:「你被罚站了?头上戴着的是老大给你的新型惩罚吗?」 「……」 我有些无语,正要开口解释,林穗岁的声音已经抢先:「什麽罚站!人家今天可是寿星欸。」 「我不知道咩!」陈民安回怼过去後,又笑嘻嘻转头看我:「生日快乐。」 我弯起唇角,「谢谢。」 陈民安点头,就要往自己座位走,途中林穗岁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有些没好气地开口:「g嘛?」 林穗岁露出笑靥,手没有要伸回的迹象,说道:「我在帮我们yAnyAn讨生日礼物。」 「……」你们两个不对付可以不要扯到我吗。 还好,陈民安是个聪明人,一耳就听出来林穗岁在故意找碴,他使劲全力打掉了她的手,并丢下一句:「礼物你妈。」 「喂!」林穗岁捂着被打痛的手,朝後方位置喊道:「我回去问问我妈要什麽礼物再跟你说!」 「……」 这场闹剧一直到上课铃响才停止。 每个月的庆生会流程都差不多。 老师开场兼控场、全班唱歌、寿星许愿兼发言,最後才会进入礼物环节。 老实说,我一直以来都不懂,为什麽生日快乐歌要有那麽多版本?中文唱完还有英文,英文唱完换台语,台语唱完……林穗岁甚至还提议唱日文。幸好马上被大家否决,不然我大概会尬Si在台上。 草草许完愿,我提着昨天分好的糖果袋,一个一个发下去,活像个圣诞老人。 「生日快乐。」 「谢谢。」 「向yAn,生日快乐呀!」 「谢谢。」 同样的对话重复了十来次,直到我走到许肆那一排。 我假装低头翻找糖果袋,实际上快速确认那份特别准备的plus版还在不在,有没有不小心被我提前送出。看见它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我松了口气。 随着一步步靠近他的座位,我的感官不知不觉变得敏锐,隐约捕捉到几句对话。 「喂,许肆,你不觉得向yAn这样子很像圣诞老人吗?」 「……」 虽然自己已经在心里吐槽过了,但被别人口头说出来的那种微妙感,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许肆久久没回应,周少宸见状,也自讨没趣地闭上嘴。 就在这短短几秒,我已经走到他的桌旁。 我装作不经意地从袋子里拿出那份plus版,轻轻放在他面前。 也就在这时,许肆终於开口了—— 「谢谢向圣诞老人。」 声音不高,只有我和周少宸听见。 话音刚落,我清楚听到周少宸憋不住的轻笑。 而许肆自己,也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不张扬,却像一道不经意的缝隙,让我看见他平常淡漠表情下,难得显露的柔和。 我一时怔住,连「不客气」都忘了回,只感觉耳尖的温度在瞬间升高,便逃也似的赶紧去往下一排,深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的不对劲。 看过在生日当天做值日生的吗? 没看过的,现在也看到了。 其实放学後值日生要做的也不多,无非就是把板书擦掉、板擦x1乾净、门窗锁好这类简单基本的工作。 幸好礼拜三下午没有什麽重要的课,黑板用的次数也不多,没多久我就全部都整理好了。 走回座位,我背上书包,余光下意识看往许肆的位置——赫然发现他的书包居然还在。 也不只他的,班上还有好几名男生的书包也在自己座位上。 这就难办了。 如果他们的书包都还在原位,那我要怎麽锁门? 还是乾脆留一扇窗户让他们开门? 「你怎麽还在这里?」 就在我苦思冥想时,许肆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我猛地抬头,唇瓣张合几下,却什麽都说不出口。 同时,许肆正四处张望着什麽,偶然瞥见写在黑板右侧下方的值日生号码时,顿时了然。 「生日还要做值日生,你的运气还真好。」 他重新把目光放到我身上,「钥匙给我吧,他们可能还要再打一会儿球,我帮你锁。」 我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语调不自觉变高:「可以吗?!」 他像是被我突然过於活泼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半秒,才点头:「嗯。可以。」 我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给他。 「谢谢。」 「小事。」 临走前,我又看了眼许肆,发现他正从我给他的那袋糖果里掏出一颗沙士糖,三两下剥开来进嘴。 我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太好了,他吃了。 才刚重新转身,许肆又唤了我一声。 「向yAn。」 「嗯?」 午後的光线从走廊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平常总带点倦意的脸,衬得格外清晰。 许肆随意把玩着手里的糖纸,嘴里含着沙士糖,脸颊微微鼓起,看上去不再是平常那副冷淡模样,反倒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空气安静得可怕。我却希望这份安静能维持得久一点,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是安静、是吵闹都无所谓。 就在这样的静默里,我听见他淡声开口—— 「生日快乐。」 06.交友邀请 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台手机。 虽然不是新机型,而是父亲淘汰下来的,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台智慧型手机啊!而且外观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来是用了两年以上的旧手机。 拿到「新手机」的那刻,我迫不及待地先下载了Facebook。 向妈妈问来自己的帐号密码後,很快便成功登入。 萤幕上跳出一个又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那些都是家里的亲戚。有人发照片,有人留言聊天,还有人每天更新心情。短短逛了一分钟,我就大概m0清楚了C作方式,却仍觉得新奇,好像一扇通往另个世界的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之後我开始尝试搜索班上同学的名字。 我在搜寻栏上输入林穗岁三个字,按下确定。 nV孩的照片立刻映入眼帘。 是她的童年照片。 苹果头、酒窝、笑眼。 这人怎麽等b例长大啊?居然一点都没变。 我忍不住会心一笑,手指下意识往「加朋友」方块上按了下去。 碰巧遇到对方刚好在线上,於是交友邀请很快就通过了,还附赠一条: 【林穗岁向您传送了一则交友邀请,要确认吗?】 有拒绝的理由吗? 没有。 於是我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 下一秒,作为与Facebook联通的message程式,很快跳出一则讯息。 【林穗岁:yAnyAn你买新手机啦??】 我的手在键盘上笨拙缓慢敲着:嗯,不过不是新手机啦,是我爸用剩的。 与我的回覆速度相b,林穗岁的打字速度堪b火箭。 【林穗岁:喔~反正有手机就是好事!这样我们以後假日就可以常常聊天了嘿嘿!】 当我还在思索着该怎麽回覆她那句话时,林穗岁立刻又传来下一句: 【林穗岁:对了,你想不想进我们班的群组呀?】 被陌生的词语x1引,我快速删掉已经打了一半的话,重新输入:群组? 【林穗岁:对啊!里面有我、陈民安、周少宸、许肆……基本上班上有手机的同学都在,但没有班导。】 林穗岁打了很多同学的名字,但当我的视线停在「许肆」那两个字上时,周遭的一切忽然都模糊了,只剩下那名字在萤幕上格外清晰。 我几乎没经过思考,手指就飞快点下去,b刚才答应任何一个交友邀请的速度都要快,只留下一个简短的回覆—— 好。 林穗岁的动作很快,上个厕所的功夫,我的聊天室就多了个群组。 【六百六十六16】 讯息一排都是TAG我恭喜拥有属於自己手机的祝贺,其中不乏穿cHa一些班上男生的垃圾话。 因为类似的讯息实在太多了,一个一个回覆也很麻烦,於是我只好挑最近一则来回覆。 在对话框编辑好讯息後,我正要按下传送,下意识抬眼一瞥,正好看见最新一则讯息跳出来。 【许肆:恭喜。】 没有回覆谁,也没有TAG我的帐号,但我就是莫名地产生一种毫无理由的笃定,认为这是对我说的。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很准确。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讯息没有加主语太过模糊不清,於是许肆在打完上句後,很快又传来下一句。 【许肆:@向yAn。】 我的心跳得又重又快。 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跟emoji,冷冰得如同许肆这个人的对外印象。我却彷佛能透过这些字句看到本人在我眼前,露出生日当天他在座位上对我g起的浅笑,看着他那张唇形很好看的嘴,轻声吐出两个字:「恭喜。」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真是疯了。 真是走火入魔了。 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吗?只是这麽简单的一句话都能引人遐想? 我感觉到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掌心渗出了不少汗。 我迅速将手机换边,在K子上猜了几下後,才重新拿起来,看着那条还躺在对话框的讯息陷入沉思。 我原本打的讯息是:谢谢?。 嘶,是不是不要加Ai心b较好?如果就这样传出去感觉会误会……可不加表情符号又感觉太生y了…… 我就这样反覆在对话框试了好几种讯息的排列组合,一分半多钟後,我终於敲定了最终版本。 我往右滑回覆「许肆」的讯息,按下传送。 【向yAn回覆了许肆:谢谢!!】 下一秒,我看到自己的讯息下方多了一颗Ai心。 我知道这大概不代表什麽,顶多是「已读」的意思,可这丝毫不妨碍我盯着萤幕笑得像个傻子。 新手机的话题很快被掀过去,男生们又热烈开启新一轮对话。我盯着不断跳出的讯息通知,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许肆的头贴。 就像被某种好奇心牵着走,我几乎没多想,直接按下了「查看Facebook个人档案」。 画面一转,男孩的头贴率先进入我的视线。 刚才聊天时只瞥见模糊一角,现在我终於看清楚了。那是一张童年照,看起来像是出去玩时拍的。画面里有两个人——他应该是年纪b较大的那个,而旁边抱着玩偶的小孩,大概是他的弟弟吧? 没想到他有弟弟。 原本以为看到许肆的个人档案後,我会对他这个人有更多的了解,却不巧地,不仅没有,反而让我的好奇心越发膨胀了起来。 我继续往下滑。 他朋友挺多的。去年有不少人祝他生日快乐。 只是,他好像不怎麽用Facebook?几乎没有主动发过文,除了别人TAG到他的动态,什麽都看不见。 这个人怎麽不管线上线下都这麽神秘啊? 这让人怎麽了解他? 我莫名升起一GU小小的不满。 可就算如此,等我滑到眼睛酸涩、动态墙到底,仍不愿退出。反而反覆来回翻看,连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贴文和照片都不放过,像是想从中挖出一点自己不认识的他。 最後,我的目光停在页面最上方那颗「加朋友」的按钮。 手指下意识一僵。 我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 我都加了其他同学,不加他才显得奇怪吧? 可现在时间已经这麽晚了……他是不是睡了? 不对啊,又不是发讯息,怎麽可能吵醒他。 我就这样天人交战了将近十分钟。 就在我深x1一口气,鼓起勇气准备按下去时,一则通知忽然从萤幕顶端弹出—— 【许肆向您传送了一则交友邀请,要接受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瞬间像被什麽击中一样,怦然一震。 我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脑袋一片空白,只听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x腔里冲出来。 直到那GU过於汹涌的悸动逐渐平息,我才缓缓再次伸出手指。 动作小心到像是在触碰什麽易碎的东西,呼x1也不自觉放轻。 最後,屏息的瞬间,我轻轻——按下了「确认」。 【恭喜!您已跟「许肆」成为朋友啦!】 提示在萤幕上短暂一闪,随即消失。 黑sE的屏幕里,倒映出我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07.不同的他 五年级下学期一开始,我就有了两项「重大发现」。 第一项,是在开学第一天的早晨。 我家地理位置不错,算是标准的学区房。国小b国中远一些,但依旧在步行范围内,走路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 当然,平常上下学我还是习惯由爸妈接送。 但凡事总有例外—— 「yAnyAn,明天你爸要提早去公司,我也来不及送你去学校,你明天能自己去吗?」开学前一天晚上,母亲坐在床上温柔m0着我的头询问道。 「可以啊,这又没什麽。」几乎算得上毫不犹豫,我爽快答道。 隔天,因为得多预留走路的时间,我没在家里吃早餐。 收下陈nV士递来的早餐钱,我把它小心地放进口袋,打算到学校附近的早餐店买个三明治或饭团。 在听完她那几乎可以背下来的叮嘱後,我终於推开家门,踏上通往学校的路。 我牢记着陈nV士的嘱咐,沿着大马路走。这时才早上六点五十左右,车子不多,天气也还凉,整条街静静的,让人觉得安心。 附近大多是住宅区,有独栋的,也有像我家这种社区形式的。 就在我经过另一个社区门口时,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微微一顿,我下意识转头。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我,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 鲜少在上学路上遇到同班同学的我,更别说——那还是我喜欢的人,一时间只觉得整个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打招呼。 可b起「要不要打招呼」的纠结,我第一个冒出脑海的念头其实是「天啊,他也住这里吗?」 我才刚离开家不到五分钟……吧?我们竟然住得这麽近? 我并没有如我想像中的那般尴尬,因为真正占上风的是那GU惊讶与不可思议的感觉。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几秒後,一名中年男人从社区大门里走出来。 「小肆,你怎麽站在那里?」 男人顺着许肆的视线往我这边看来。 我花了零点一秒判断出来他是许肆的爸爸。 我赶紧挺起身子,礼貌地点点头:「叔叔好。」 男人眼角微弯,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气质:「好。你跟……我们小肆是同学吗?」 「对。」我点点头。 「你平常都自己走路上学啊?这麽乖喔。」 我连忙摆手,头摇得像个波浪鼓:「不是啦!只是今天爸爸妈妈都有事,没办法载我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男人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察觉话题差不多结束,正打算找个时机告辞时,男人忽然又出声—— 「那,小肆,你们今天一起走吧!」 「什麽?!」我们几乎同时出声,但显然是我的反应更大,因为他们两个都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再次摆摆手,僵y地扯出个礼貌的笑,「不用了叔叔。其实学校离这里很近的,再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只见男人淡淡一笑,他伸手轻轻一推许肆的背,开口时语气听似随意,却没给人拒绝的余地:「让我儿子也学着嘛,反正国中他也要自己上学,就当提前练习吧,哈哈哈。」 许肆背对着他,所以男人并没有看到—— 但我看到了。 那一刻,许肆翻了个非常完整的白眼。 那白眼乾净俐落、毫不敷衍,却意外地一点都不讨人厌。 反而让那GU「被爸爸推去送同学」的无奈,变得有点滑稽。 我撇开视线,Si命抿着嘴,才没让笑声溢出来。 後来,在和许肆一起走去学校的路上,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时候之所以会想笑,不只是因为那个白眼太经典,而是因为我第一次看见了他在班级以外的模样。 那个平常在班上高冷、毒舌、动不动就能用一句话堵得人哑口无言的许肆,原来在家里,也有这样一面—— 会被爸爸推着走,没有任何拒绝权的「普通少年」模样。 那一刻,我好像又更靠近他一点点了。 第二项发现,则发生在放学的时候。 从这学期开始,我换了路队。 原本我是走「西侧门」那条路队,但现在改成大门口。 至於为什麽要改? 嗯——简单来说,就是「家长指示」。 寒假的某天,陈nV士看到一则关於孩子放学被诱拐的新闻。 偏偏我们学校的西侧门又b较偏僻、车流少,她看完新闻後,整整焦虑了好几天。 於是开学前一个礼拜开始,她就反覆叮嘱我—— 「记得!路队表发下来的时候,要选人多的大门口,听到没?」 所以,当老师真的发下那张调查表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在「大门口」那一栏画上了g。 我第一次想给陈nV士英明的决定献上掌声。 「你怎麽在这里?」确认路队後第一次放学,许肆作为负责人正在清点人数,路过我时挑起一边眉梢问道。 「这学期换到这了。」我看着他的嘴唇说道。 不是我故意不看他眼睛,而是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许肆後,我就难以直视他的双眼,往往是瞥了一眼便匆忙别开。 Ga0得我有时候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他。 不过看他还继续神sE如常地跟我搭话……应该是我多虑了。 原本我还天真地以为,既然跟许肆在同一个路队,放学时应该就能一起走到大门口吧?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温柔又无情的打击—— 身为路队负责人的他,必须走在最前头;而後面的队伍顺序则是按照班级排列。 我们班是六班,刚好排在整个队伍的正中间。 偏偏这条大门口的路队又是全年级人数最多的,等我乖乖走到自己的位置时,前方早已人山人海。 就算踮起脚尖,也不一定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 我叹了口气,目光却仍追随着那个从队伍後方慢悠悠走回最前方的身影,直到站定。 我下意识扁了扁嘴。 ——这难道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吗? 看得见,却m0不着。 我就这样怀揣着莫名的沮丧心情走到了跟爸爸约定接送的地点。 然而,一抬头,我的脚步倏地一顿。 在不远处的骑楼下,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肆正被五、六个中低年级的小男孩包围着。 那些孩子看起来跟许肆很熟络,一见到他就蜂拥上前,有人拉着他的衣角,有人喊着他的名字:「肆哥——今天也是你来接我们吗?」 还有个个子特别小的小男孩仰着头,伸着手把糖果往他手里塞:「这个给你吃!很好吃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那群小孩团团包围。 他并没有露出不耐或是敷衍的神情,只是微微弯下腰,笑着m0了m0那孩子的头。 「这麽多给我g嘛?自己留着吃啊。」 他的声音b平常在班上说话时低了一点,也柔了很多。 那群孩子听完又一阵嘻闹,吵着要跟许肆b赛谁能率先到达补习班。 我目送着他们穿过斑马线。 欢快的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散开来,许肆走在最後。他看似漫不经心、好像没有把那些小朋友的话听进去,实则句句有回应、不会让他们的话语落地。 夕yAn的光斜斜落在他侧脸上,替他镀上一层温sE,也让那个一向冷淡的少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我又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呢。 晚上,回到家後,我後知後觉想起了一件事。 几个月前,周少宸曾经在与我们聊天过程中无意间透露出来:「许肆家里是开补习班的啊。他爸妈是老师。」 难怪他功课那麽好。我心想。 当时,林穗岁听了十分不以为然,她眉梢一抬,怀疑地说道:「骗人。如果他爸妈都是老师,那他讲话怎麽可能那麽难听?」 然而,周少宸只是嗤笑一声,「这两个有什麽关系?而且他只对你那样好吧,你看他有对向yAn态度差过吗?」 被猝不及防地扯进话题的我回过神来,扯了扯唇,「应该是我跟他不够熟,他不敢对我开玩笑吧。」 没想到周少宸却一秒否定我的话,「不不不,我以跟许肆的交情打包票,他对熟悉的人讲话是贱、会开无聊的垃圾玩笑跟地狱梗;但他对讨厌、看不顺眼的人……」顿了顿,周少宸瞄了眼林穗岁,嘴角g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讲话就会超级毒,把人往Si里怼,恨不得那个人气得牙痒痒,反正也不能怎样。」 林穗岁呵气一笑,随後像想到什麽有趣的事似的,好奇发问:「那他对喜欢的人呢?是什麽样的?」 这问题显然超出了周少宸对许肆的理解范围。 只见他沉Y许久,最後才颇为不确定地开口:「应该……会逗人吧?」 「——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会靠捉弄自己喜欢的人来x1引注意的类型吗?」 08.你们很配 「yAnyAn,你知道姓名笔划缘分测试吗?」 老师才刚宣布完下课,林穗岁便迫不及待地冲至我面前、反坐在我前桌的椅子上,双眼发亮地盯着我,似乎在期待着我的答案。 「不知道。」 像早料到我会这麽说,nV孩从鼻子间哼出一口气,腰背打直,随後张口便是一顿输出—— 「姓名笔划缘分测试」顾名思义就是把你跟心上人的名字笔划写在一起,之後两两相加取个位数,直到最後一个数字。 「而最後的那个数字,就是你跟他的未来结果。」 或许是瞧见我一脸茫然的表情,林穗岁果断从我的桌子cH0U出一张已经检讨、订正完的考卷,翻找到空白处後,提笔开始示范: 「你看,我的姓名笔划分别是8、17、13,而金泰亨则是8、10、7,依照我刚刚跟你说的规则……」 我低头看着林穗岁在图上缓缓画出一个类似树状图的东西,最後的数字显示「0」。 算出来的瞬间,林穗岁立即兴奋捧脸尖叫:「你看!我跟金泰亨是天生一对耶!」 林穗岁是个彻头彻尾的追星少nV。 她的偶像光谱之广,从台湾、日本、韩国这些看得见、m0得着的三次元人物,一路延伸到二次元的纸片人世界,涉略范围几乎横跨整个东北亚。 只是——林穗岁并不是个长情的人。 她对一位明星的热Ai周期,最长不超过三个月。 而显然,这三个月的主角,轮到了防弹少年团BTS的金泰亨。 在这三个月内,她会全心全意只Ai他一个人,噢,可能是整个团T。但三个月以後,就不好说了。 「有病。」 打断林穗岁花痴幻想的,是正巧从旁经过、语气冷飕飕的陈民安。 林穗岁猛地一拍桌,嗖地站起,眉毛一挑、双手环x,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 「你骂谁有病?」 陈民安耸耸肩,一脸欠揍地回道:「谁回答就是谁罗。」 「你!」林穗岁气得手指直指他,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g嘛每次都针对我?」 「你不也一直针对我吗?」陈民安反击得毫不留情。 「我哪有针对你?」 「你敢说你没有?」 「有那也是你太欠揍。」 「……哦,那我也是。」 「……」 陈民安,胜。 我早就习惯这种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次的场面。 看着又一次被陈民安怼得气鼓鼓、像只河豚一样的林穗岁,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还是忍不住问:「你既然每次都被气成这样,g嘛还要理他啊?」 「是我要理他的吗?明明是他自己过来找碴的好不好!」林穗岁越说越气,手又准备往桌上拍。 我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对对对,当然是他的错,绝对是他的错!」 看她重新坐回去,我才小心翼翼又补了一句:「不过……会不会是因为,他其实喜欢看你被他逗的样子,所以才老是那样对你啊?」 林穗岁愣了下,表情像是在听外星语一样:「你在说啥毁?」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就是那种嘛——男生喜欢捉弄自己在意的nV生那种……」 林穗岁似乎想起了什麽,恍然开口:「你是在说许肆吧。」 听到那个名字,我心头一凛,呼x1瞬间卡住,暗暗咒骂自己太笨,居然不小心露馅。 不过,林穗岁压根没注意到。 「但每个人面对喜欢的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吧?」 说完,她看向陈民安,两人四目相对间——nV孩慢条斯理地对他b了个中指。 舒压完毕後,她转回头,语气笃定地补上最後一句:「我敢肯定,陈民安这个人纯粹就是看我不顺眼而已。喜欢?狗P啦。」话落,她不屑地摆了摆手。 ……是这样麽。 上课钟很快打响,林穗岁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下一节课的老师也进了教室,我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眼前的课本上。 脑袋回顾着这半年有关於林穗岁跟陈民安的互动,属於nV人的直觉在身T里咆哮——这两个人的关系远远没有表面上那麽简单。 但又能怎样呢。 当事人自己都说不可能了,我总不能去强扭吧。 强扭的瓜又不甜。 我叹口气,甩了甩头,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挥掉後,我才慢半拍地注意到了桌上的考卷。 那张考卷的空白处被画上了刚刚林穗岁所说的「姓名笔划缘分测试」。 看着图上的树状图,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自动铅笔,在另一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笔划,又在旁边写上了许肆的笔划。 最後得出的结果是:6。 嘶,怎麽那麽像在嘲讽? 不过「6」又代表什麽啊? 就在我打算回家上网查时,我赫然发现考卷下方还压着一张影印纸。 我挑了挑眉,cH0U出来一看,立刻明白过来是谁的。 只见纸上标题写着—— 【※警告※偷看的人永远交不到男nV朋友!】 「……」 我这应该不能算偷看吧? 是她自己放在我桌上的,我只不过是不小心发现、不小心cH0U出来、再不小心看到而已。 所以不算偷看。 如此说服自己後,我心安理得地将视线缓缓往下挪至六划。 6——日久生情,顺理成章。 我的心猛地一颤。 明知道这只是个毫无科学根据的小测验,但在看到这样的结果时,我还是感觉到心脏似乎被什麽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下。 大脑也开始疯狂脑补。 日久生情?顺理成章? 这是什麽意思? 是在说他会在很久以後喜欢上我吗? 很久以後是多久?但我们马上就要六年级了…… 思维逐渐发散,我天马行空地幻想着,难道我跟他国中还会在见面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偷偷转头,像已经练就肌r0U记忆似的,我的目光很快锁定住坐在後排的许肆。 此时男孩正一手撑头,一手抄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笔记,模样懒散却无可自拔地x1引着我的视线。 我忍不住抬手,做出了照相的动作,将许肆的身影框在了我的手里面。 手指头动了动,彷佛相机在按快门。 「喀擦。」 ——真希望这个愿望能成真。 「喂,许肆,刚刚老大找你做什麽?」 「期中考的排名下来了。」 刚和林穗岁从厕所回来的我,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我们对视一眼,在许肆把成绩单贴上黑板的下一秒,立刻抢在所有人前头凑了上去。 「急什麽,成绩单又不会跑掉。」许肆的声音在身後响起,但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回头去看他。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 这次期中考前,班导为了激发大家的学习慾望,使出了杀手鐧:「如果这次班级总平均能达到七十分,我就帮你们申请班游!」 结果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为了那场班游拼命读书,也有人为了不成为拖後腿的「老鼠屎」而认真起来。 不管是哪一种,老大的方法,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有效。 我属於第一种。 毕竟……没有人会跟出去玩过不去吧? 所以,以往只有在考前一个礼拜才会看书的我,这次却罕见地提早一周开始复习,上课也b以往专心不少。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这次题目b较友善。期中考那天,我几乎没卡在任何题目上。 尤其是数学,那份久违的顺畅感,让我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因此我开始期待着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发生。 就在我照惯例从最後一名往上看时,林穗岁激动高昂的语调率先钻进耳里:「Wow!向yAn,你第二名耶!」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那种把「倒数第二」刻意省略掉「倒数」两个字的玩笑。 可当我的视线一路滑上去,停在真正的第二十七名位置上时,却发现并不是我的名字。 我愣了愣。 半晌,才缓缓抬眼往上移。 五年六班16号向yAn:第二名。 我怔怔盯着那行字,脑袋一瞬间当机。 下一秒,脱口而出的却是句久违的粗话:「靠腰。」 虽然早就猜到这次应该考得不错,但「第二名」这三个字,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我甚至都忘了,上一次进前五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不过,这种「努力被看见」的感觉,真不赖。 我不动声sE地g了下嘴角。 而林穗岁的大嗓门成功x1引了全班的注意,其他同学纷纷从教室各个角落涌向黑板,挤成一团。 短短一瞬间,讲台变得异常拥挤。 正当我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好成绩喜悦里时,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冷不防冒了出来。 「欸,你该不会是作弊吧?」 那声音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但足够让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一僵。 我怔了怔,眉头微皱:「我哪有作弊?」 「不然你以前都十几名、二十几名的,这次怎麽就突然冲到第二?」说完,她还挑了挑眉,一副「我只是合理地提出怀疑」的样子。 林穗岁当即不乐意了,嗖地站在我身前,叉着腰回怼:「人家这次很认真读书好吗?你不服你也去背一个礼拜看看啊!」 但那同学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只耸了耸肩,「反正太夸张了嘛,谁知道你有没有偷看隔壁的考卷。」停顿一瞬,她像是记起什麽似的,看向我的眼神更加不怀好意:「而且……我记得那天考试你不就坐在周少宸隔壁吗?你偷看他的答案、然後把他挤下去了,很合理吧?」 合理个P。 考试当天所有座位的间隔都会被拉得很开,更何况周少宸哪是坐在隔壁,斜前方也能算在隔壁的范畴吗? 因为对方过於愚蠢的举证,我在内心翻了一眼,顿时连想跟她争吵的慾望都没了。 就当作日行一善,放过神经病也算是做善事吧。 可周围几个人却因此被煽动,开始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原本欢快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却格外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後方响起—— 「你有证据吗?」 许肆cHa着口袋走近几步,神情淡淡。 那nV生被他问得一怔,却还是y撑起气势:「她那天就坐在周少宸旁边啊,我……」 「嗯,所以坐旁边就等於作弊?」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种不容辩驳的冷意,「那下次你坐我後面,我是不是也得防着你偷看?」 「我、我才不会!」 「放心。」他轻轻一笑打断她的话,语调懒散却字字带刺,「我也不怕你抄。你要真有那本事,我为你拍拍手。」说完,许肆还装模作样地抬起两只手,啪啪,拍了两下。 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噗。」 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接着整个班级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笑声此起彼落。 有人偷m0着低声窃笑,也有人笑到直不起腰。 我看着那nV生脸sE涨红,嘴张了又张,最後只能狠狠地瞪了许肆一眼,气急败坏地转身回位,然後趴在桌上小声啜泣起来。 「吵不赢就哭,真要哭的是谁啊。」 临走前,我听见许肆不知道对谁说了这句话。 後来的某天升旗典礼。 作为期中考前三名得主,我跟许肆、周少宸一起被叫到司令台等待颁奖与拍照。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等待领奖的人」是不用在C场上晒太yAn的。 树荫底下很凉,偶尔有阵微风吹过,将校服袖口吹得轻轻晃动。 我望着C场上那一排排站得歪七扭八的班级阵列,心中忍不住窃喜。 幸好那阵子有认真读书。 幸好那晚没滑手机。 幸好为了班游拼命背公式。 此刻站在Y影里的我,只觉得一切努力都值了。 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後也要继续努力读书。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躲在Y凉处,当个不用晒太yAn的优等生。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广播里传来司仪平板却响亮的声音:「请期中考前三名上台领奖。」 我深x1一口气,整理好衣服,跟着许肆、周少宸一前一後踏上台阶。 领奖的流程其实很快,校长致词、颁奖、握手。 唯一花时间的,是下台後的拍照环节。 负责拍照的老师拿着相机左右端详我们三个,然後开始指挥:「周少宸靠中间一点……对,许肆往左半步……向yAn再靠近一点——对对,再靠近一点。」 我下意识往右挪,过程中不小心与许肆的肩相碰了下。 一瞬间,我好像又闻见他身上那种乾净的肥皂香味。 我x1了x1鼻子,刚想往回退半步,老师却在这时抬头,笑得意味深长。 「哦?你们很配耶。」 「……」 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视线仍不受控制地往许肆瞄去,想看看他听到这种话是什麽反应。 然而许肆只是淡淡抬眉,嘴角若有似无地g了下。 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意思。 我扁扁嘴,重新看向镜头。 「好了,看镜头,来,三、二——」 快门声清脆响起的那一瞬间,yAn光从穿堂边缘斜斜洒进来,落在我们肩上。 光影、笑声、心跳,全都在那个画面里。 定格。 09.我喜欢你 「许肆,孙沁芸找你!」 下课钟声响起,老师刚踏出教室没多久,坐在第一排靠窗的某位同学立刻朝後排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下意识抬头,往教室前门的方向望去。 然後就看见了——一个留着乌黑长卷发的nV孩正打了下那位帮忙传话同学的手臂,神情有点慌,却又藏不住嘴角那一点点笑意。她抬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一点。 「孙沁芸又来了啊,她居然还没放弃。」 林穗岁手里拿着铝箔包牛N,走到我桌前,一PGU坐了下来。 「放弃?」我歪着头,有点疑惑。 「嗯?你不知道吗?」她边撕开x1管包装,边随口道,「她跟许肆告白过啊。」 「……什麽?」 我愣了愣。 一瞬间,我感觉全身血Ye逆流、指尖发冷、连呼x1似乎都跟着不太顺畅。 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糟糕。 「这学期的事,不过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林穗岁见我脸sE微变,立刻补充。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听到「被拒绝了」四个字时,我那颗刚被吊起来的心又缓缓落回原位。那GU发麻的冷意也像cHa0水般退去,剩下的,只有荒唐般的庆幸。 心情平复後,我的八卦本能马上复活。 「为什麽说是理所当然?」 林穗岁挑了挑眉,招招手示意我靠近一点,便倾身凑近,压低声音说:「因为——许肆讨厌孙沁芸。」 「……讨厌?」 我一怔,下意识又往窗外看去。 走廊那头,nV孩穿着笔挺的制服,长发在yAn光下泛着柔亮的光。她笑得眉眼弯弯,说话时整个人微微前倾,看起来柔软又亲切。 而许肆站姿一如既往懒散,双手cHa在口袋里,表情极淡。偶尔在对方说话告一段落时,才会回上几句。 气氛……说不上热络,但绝对不算尴尬。 「有吗?我觉得气氛蛮好的啊。」我忍不住小声反驳。 林穗岁翻了个白眼,乾脆伸手捏住我的脸,把我的头转回窗外方向。 「我以跟许肆多同班两年的经验发誓,他那表情,十有是在心里喊——烦Si了。」 我眉头微皱,眯起眼盯着那对身影。 他仍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微抿,像是笑,又不像。 我看不透。 所以我乾脆不看了,转而问起我好奇的事。 「不过,你怎麽知道孙沁芸跟许肆告白的事?」 之前没听林穗岁说过她跟孙沁芸很好啊。 「因为我是目击者。」说完,林穗岁朝我眨了个wink,模样看起来似乎对这件事有点骄傲。 我震惊到嘴巴张成一个O字形,只差没放声尖叫出来,「什麽?!」那麽重要的八卦她怎麽能不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或许是察觉到我哀怨的眼神,林穗岁叹口气,慢悠悠解释,「其实就是巧合啦。那天中午我做值日,倒垃圾回来时抄近路,没想到却在那里撞见了正在告白的孙沁芸。」 我用眼神b迫她继续说下去。 几秒後,在我的「威吓」下,林穗岁缓缓娓娓道来—— 「……那天中午,天气很好,风也不大。」 林穗岁x1了口牛N,语气轻佻,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刚不是说我抄近路吗?就是C场旁边那条平常根本没有人在走的小径。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跟你知道这里,所以当我在那条路看见孙沁芸时——我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她顿了顿,「她就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看起来就像在等人。」 我脑子里自动浮现当时的画面—— 四月的yAn光柔柔洒着,小径两旁的树刚长出新叶,还有从C场时不时传来田径队训练有素的吆喝声和教练老师的哨音,空气里满是汗水混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孙沁芸站在那里,制服裙子下摆偶尔被微风轻轻掀起,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手摇饮。 她时不时抬头张望,又立刻低下头,手掌抚上x口,紧张得反覆x1气吐气。 「没一会儿,许肆就出现了。」 「……然後呢?」我忍不住追问,身子微微前倾。 「然後她就告白啦。」 林穗岁语气轻快,但我感觉得到那句话底下藏着点「戏看完了」的坏笑。 我想像着那画面—— nV孩抬头看着男孩,鼓起毕生的勇气,努力说出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话语随着春风缓缓逸散在空气里。 「他说了什麽?」被林穗岁刻意拉长的空白搅得心烦意乱,我蹙眉,耐心逐渐告罄。 「他说——」 林穗岁学着许肆当时的口吻,抬起眼,淡淡地模仿道:「我不喜欢你,以後别来烦我。」 「然後他就走了,连珍珠N茶都没拿。」 故事说完,林穗岁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不过不是因为告白失败,「那小子居然能抵抗住诱惑不拿珍珠N茶!这什麽人呐!」 「……」 上课预备钟响,走廊上的两人也散了。 孙沁芸先一步离开,离开时她的脚步轻快,彷佛踏出的每一步都有花朵特效,看来心情很好。 然而许肆却一反往常懒洋洋的姿态,前脚nV生刚离开,後脚许肆就已经走回教室。 我假装低头翻书,眼角余光却频频往他那方向飘。 我看着他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弯腰找课本,动作不疾不徐。 与我的小心翼翼不同,看到许肆回来的林穗岁立即凑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欸,许肆,刚刚孙沁芸找你g嘛呀?」 许肆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当然。」林穗岁快速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反应,林穗岁依旧不Si心,继续问:「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你好吵。」许肆皱眉,抬手挥了两下,像赶苍蝇似的。 林穗岁被呛得一噎,但依旧不甘示弱,「……我不行关心一下同学吗?噢,我是指孙同学,不是你。」 「那你应该去问她,而不是问我。」说到一半,许肆终於抬起头来,薄唇g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还有,你的关心我并没有感受到,我只听到八卦两个字。」 「喂!」林穗岁叉腰,假装生气地瞪他。 我忍不住低头偷笑,又怕被发现,赶紧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笑太大声,下一秒,许肆冷不防地瞥了我一眼。 我愣了愣,很快便因为心虚移开视线,只剩下心脏在乱七八糟跳着。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随意画着线条。 线一开始是直的,後来越画越弯、越画越乱,到最後几乎成了一团不规则的圆圈,像极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 我看着那一团混乱的线条,听着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细微又恼人。 老实说,知道许肆没有答应孙沁芸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 荒唐地、偷偷地窃喜。 可这份开心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我不喜欢你,以後别来烦我。」 太狠了。 那句拒绝就像一扇门「砰」的一声在对方面前关上,连一丝缝都没留。说话者彷佛是抱持着让对方恨他、不再打扰他的决心而说的那句话。 真过分。 而且那可是孙沁芸啊。 全年级最有名的美nV学霸孙沁芸。 光是我们班,就有好几个人喜欢她了。 这样的她竟然告白被拒绝,还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有些替她不值,却又止不住那份奇怪的轻盈感。 那种矛盾感几乎要把我b疯。 我轻轻叹了口气。 笔在纸上又转了一圈,成了第二个纠结的圆。 然後我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换成是我呢? 要是有天我也鼓起勇气,像孙沁芸一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也会用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淡淡地说出「我不喜欢你,别来烦我」吗? 还是会用更狠的方式,让我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光是想像那画面,我的心就莫名一紧,像有人在里头轻轻掐了下。 「啪。」笔芯断了。留在纸上的是一道又深又黑的断裂笔迹。 我放下笔,深x1了一口气。 「呼——」 低声吐出一口气的同时,我将目光移至窗外,透过窗户倒影看向那个人的位置。 真不公平啊。 有人费尽心思,只为能走进他的世界。 而他却轻易就能让别人心乱如麻。 10.不说再见(上) 时间过得b想像中还要快。 教室窗外那棵梧桐树又重新披上了nEnG绿,枝叶在yAn光下闪闪发亮,微风吹过,整棵树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宣告夏天的脚步正悄悄靠近。 C场上,那些上学期才画好的白线早已被无数双鞋磨得模糊,隐约能看出一层淡淡的旧痕;而教室後方布告栏上的「毕业倒数」也只剩薄薄几张纸,风一吹,纸角微微掀起,像是在不情愿地告别。 每次经过走廊,耳边总能听见有人在讨论着「要念哪间国中」,有人兴奋、有人忐忑。陌生的离别气息渐渐弥漫在整个校园。 一转眼,我也要从小学毕业了。 「yAnyAn,你是要去崇海国中吗?」 下课时间,林穗岁突然转过头问我。这学期老师让我们自己自由选位置,我跟林穗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彼此隔壁。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吧,崇海离我家走路只要五到十分钟。」我随口回答,语气平淡。可当我抬眼看她时,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只见林穗岁嘴角笑意僵住,手里转着的笔也在不知不觉停下,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喀」一声闷响。 那张一向明朗的脸,似乎……染上了一层失落。 我後知後觉想起,林穗岁家里好像并不住在崇海区。 虽然不是没有迁户籍的案例,但崇海这区又不是什麽升学圣地,没有哪间学校值得家长为了它去冒着被查的风险迁户籍。 换句话说——毕业之後,我跟林穗岁见面的可能X趋近於零。 思即此,我似乎也被那种感伤感染,默默垂下眼帘,抿着唇不说话。 而突然打断这个伤感氛围的,是许肆。 「向yAn,老师说下节课要去礼堂参加毕业典礼预演。你等等带他们……」刚从後门走进来的许肆便直奔我的位置。离得近了,他似是瞥见我们两个苦兮兮的表情,难得出言多关心一句:「你们g嘛?吵架了?」 「没吵。」林穗岁头也不抬,闷闷地说。 我点头附和她的话。 「喔。」许肆点头,看起来对这话题不甚在意,他很快进入正题:「向yAn,下节课要进行毕业典礼预演,我要提前去礼堂帮忙,你等等预备钟後带他们下去。」 「好。」我抬手b了个ok手势。 事情交代完,许肆正要离去,林穗岁却突然抬头叫住他,「喂,许肆,你之後要去哪间国中?」 听到这个问题,我收东西的动作一顿,耳朵也跟着竖起,屏息凝神地听着。 尽管心里已经有猜测,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当然是崇海啊。g嘛?」 对上了。 心脏猛地收紧,接着开始怦怦直跳。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x口点燃了一根烟火,「砰」的一声炸开,炸出满天缤纷的光。 「你们怎麽都去崇海啊?」与我不同,林穗岁明显没那麽开心。她撅着嘴,语气里藏着点不满。 「还有谁?」许肆挑眉反问,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向yAn?」 「对啊,你怎麽知道?」 「猜的。」说完,许肆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再次折返回来我面前,「是说,以後你早上要怎麽去崇海?」 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我压着快跳出x腔的心脏,尽量让自己声线显得平稳:「可能骑脚踏车吧?b较快也b较轻松。」 话落,我觑了眼许肆,却见他似乎在思考什麽似的,表情有些凝重。 也可能没有在思考,反正我已经习惯自己看不透他这件事了。 「骑脚踏车啊……好,我知道了。」半晌,许肆点点头,向我跟林穗岁道别後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几天後,中午打扫时间,我正跟林穗岁拿着旧报纸擦玻璃,余光瞥见陈民安抱着一大箱子走进教室。 「陈民安!你手里那个是什麽!」 陈民安先是把手里的箱子「碰」一声放在讲台边缘,才转头回应林穗岁,「毕业纪念册。」 话落,林穗岁立即抛下手中的打扫用具,直奔陈民安面前,垫起脚、双眼发亮地紧盯着面前男孩,问道:「现在能拿吗?!」 「这……这……」过近的距离使面前男孩身子微微後仰,头微微昂起,眼睛四处乱飘,平时伶牙俐齿的嘴此刻竟憋不出完整一句。 我在远处看着两人,看着这样的陈民安,脑袋後知後觉蹦出一个词:害羞。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会透过陈民安看到男生害羞是什麽模样。 我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yAn、向yAn!」直到身後一个略为不耐烦的男声出现,我才猛地从吃瓜现场回神,「g嘛?」 或许是被我有些「冲」的语气惊到,许肆挑了挑眉,指了指我手上擦玻璃的报纸,「你还要继续擦吗?都擦破了。」 「啊。」闻言,我才注意到我刚刚是在做打扫工作,连忙放下报纸,羞耻心也後知後觉跟着涌了上来。 正当我因为尴尬低头装忙时,许肆轻飘飘的一句话进入我耳里,「你喜欢陈民安喔?」 「什麽?」我瞬间抬头,眉毛因为听到过於荒谬的问话而拧成一团。我想,要是这里是漫画世界的话,此刻我的头脑上方应该是个大大的问号才对。 只见许肆搔搔後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然你刚刚g嘛一直看他。」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他? 我盯着许肆泛红的耳尖,笑了。 「你怎麽不说我在看林穗岁?」半晌,我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道。 许肆怔了怔,眼神快速闪了下,随後微微侧过脸,嘴角抿成一条线。 那双原本总是懒散的眼此刻有那麽一瞬间垂下去,视线落在地面,像是在极力压抑什麽。 「……」 短暂的沉默里,空气像被拉紧的橡皮筋,薄得能听见心跳声,他的、我的。 我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摺着那张被我擦破的报纸,边摺边小声补上一句,像是怕他误会似的—— 「我没有喜欢陈民安。」 回应我的是一声轻咳与b那更轻、轻到几乎怀疑是不是幻听的喃喃自语。 「……那就好。」 毕业典礼当天很快到来。 与其他学校不同的是,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是在晚上举行的。据说是因为考虑到双薪家庭,白天家长可能没办法来参加孩子的典礼,所以才改在傍晚。 「咦?向yAn你爸妈没办法来吗?」当天早上七点,我们在礼堂集合排队等待毕业典礼开幕式。 「嗯,我妈晚上有门诊,我爸要加班。」我笑笑地回答。对於父母没办法来这件事,我并没有特别难过,反正以後还有机会嘛。 「那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林穗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开幕式只到中午就结束了,之後要一直到晚上六点才会正式开始。 「去哪里玩?」 「不知道啊,可能就附近吧?」林穗岁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忽然,她灵光一闪,猛抓我手臂,「不然去看电影吧!然後多找几个人,一定很好玩!」 「我都可以。」 「你们要去看电影?」 与我回话同时响起的,是陈民安的声音。 我跟林穗岁同时转头,只见陈民安穿着笔挺的学校制服,手里拿着毕业x花,正排在男生队伍之中。 「对啊,怎麽,你要一起吗?」或许是今天毕业典礼的缘故,林穗岁难得没有选择出声呛陈民安,甚至还主动邀请。 「我OK啊!啊能不能多叫几个人?」 陈民安一口答应,正好瞥见从後方往前发x花的许肆,立刻高喊:「喂!许肆,等等要不要看电影?林穗岁说要请客!」 「谁说我要请客了!」林穗岁眉角一跳,伸手就狠狠掐住他手臂一转,疼得他哀嚎连连。 「……」和平维持不到三秒。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气。 没多久,许肆抱着只剩几朵x花的箱子走到我们面前。 「什麽看电影?」他一边将递x花给我,一边淡淡问道。 「林穗岁邀请我们中午过後去看电影。」 说这句话时,陈民安的眼神明显有点「交流意味」,像在传递什麽暗号。 「你去不去?」这句更像暗号传递完成的确认。 「……去。」沉默几秒後,许肆终於点了头。 「Yes!」陈民安兴奋得双手握拳,抬手g住许肆的肩,笑着压低声音:「谢啦,兄弟。」 开幕式最後一项校园巡礼结束,我们四人加上一个周少宸,在吃完麦当劳作为午餐後,准时来到电影院报到。 在林穗岁排队买票时,陈民安悄悄来到了我身後,「欸向yAn,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什麽事?」我偏头看他。 只见陈民安犹豫了几秒,嘴唇开开合合,前缀词来来回回,「呃、那个、啊——」半天没讲出重点。 「别婆婆妈妈的,人家都快买好票了,你快说。」 在旁边观战的许肆终於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语气懒洋洋却充满催促。 「好啦好啦!我说!」陈民安深x1一口气,一口气讲完:「向yAn,你等等看电影能不能跟我换座位?」 还以为是什麽事。 我想也不想就答应:「没问题啊,还是你等等拿票就直接拿林穗岁隔壁号码的那张?」 「不行。以她个X,知道坐她隔壁的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跟其他人换。所以只能等电影开场时我们再交换位置。」陈民安斩钉截铁地拒绝我。 没想到他对林穗岁了解得这麽透彻。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耶,你等等是要告白吗?」看到朋友有一个这麽喜欢她的人,我也跟着感到开心,内心话不知不觉就跟着脱口而出。 心里的秘密被道破,陈民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间,他似乎是怕被在前方买票的林穗岁听到,伸手想捂住我的嘴,却在一瞬间被一只手打掉。 我刚抬头,就看到许肆站在旁边,神情淡淡。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噢……」被这一拍,陈民安反倒冷静了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再次问我:「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嗯!」我点头,右手握拳,像在帮他打气,「加油!」 「加油!」他也回了一句。 两个肤sE一深一浅的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闷响,就像一场秘密的约定。 11.不说再见(下) 当我们根据电影票换完爆米花跟饮料後,也差不多来到了进场时间。 进场时,陈民安又再次跟我确认了一遍:「等灯暗下的时候、第一个预告片播完,我会点你的肩膀,你再悄悄地跟我换位置。」 我看着他绘声绘影地讲述他的‘’计划‘’,却忍不住蹙起了眉,「没问题吗?感觉这样动静很大耶。如果被发现怎麽办?」 「被发现你就説你PGU在痒好了。」对方回得很快,彷佛早已想好这个理由。 「……」不知道该说什麽,我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便转头跟上前方林穗岁的步伐。 照着电影票上的位置入座,等一切准备就绪後,影厅灯光正好暗下,预告片准时播放。 我虽然两眼盯着面前的投影幕,实际上注意力时时刻刻放在左手边的男生身上,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接收到他的「信号」,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终於,在第一个预告片播放完的瞬间,在第二部即将播放的短暂空档,我的肩膀被人轻点了两下。 我按照之前进场前跟陈民安排练好的剧本,先是侧头假装跟他说了几句话,停了几秒後,接着便缓缓起身,与他交换位置。 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 顺利坐上林穗岁隔壁的陈民安,如释重负地转头过来,在投影幕闪烁的灯光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笑着举起大拇指回应他。 看着陈民安高兴的侧脸,我也不知不觉受到感染,在内心为他加油——希望他能告白顺利。 希望所有鼓起勇气表达自己心意的人最後都能得偿所愿。 心猿意马地想着这些事,等我回过神来,预告片已经全数播完,电影正式开始放映。 我们那天看的,是一部刚上映不久的高中校园Ai情片。 故事讲述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明明彼此相Ai,却又因为太过珍惜那份介於友情与Ai情之间的暧昧平衡,谁也不敢先跨出那一步。於是他们错过了那个「如果早一点说出口」的时机,也错过了彼此。 电影的最後,nV主角穿着洁白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踏进婚礼殿堂。 满场掌声与欢笑中,nV主角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隔着喧嚣与距离,他们又一次玩起了儿时最Ai的唇语游戏。 她望着那张b记忆中更加成熟的脸蛋,看见他用口型轻轻说出:「要幸福喔。」 而她微笑着,眼底闪着光,无声回以那三个字—— 「你也是。」 我被剧情感动得稀里哗啦。萤幕上的画面被眼眶内积蓄的泪水晕开,伴随着电影配乐缓缓推高,情绪像cHa0水一样,一层层淹上来。 那句「你也是」在耳边余音绕梁,我深x1一口气,想掩饰自己的鼻酸,顺手去拿放在饮料架上的可乐。 结果手指刚碰到冰冷的杯壁,指腹却同时撞上一截温热的手背。 那一下太突然又太刚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让我顿时一愣,转头,猝不及防地与许肆的眼神撞上。 他似乎并不着急收回手,只微微挑了挑眉,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笑意。投影幕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我看见他g出半弧嘴角。 他似乎说了什麽,嘴唇开开合合,但我却没听到声音。 「你说什麽?」我蹙起了眉,倾身凑近。 然而,就在我将人凑过去的时候,对方又不说话了。 我困惑地将头抬起,四目相对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呼x1一窒—— 因为距离真的太近了。 b过去任何时候都还要近。 近到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反光——那是萤幕上闪过的画面,随着剧情的节奏不断变幻sE调,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视线顺着他眼底往上,我注意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的睫毛在光影下投出淡淡的Y影,落在脸颊上,轮廓被那道微弱的蓝光g勒出一个几乎温柔的弧线。 呼x1也在这样的距离下变得明显,我闻到空气中混杂着爆米花的甜味、可乐的气泡味,还有一点点属於少年的气息。 咚、咚、咚。 心脏啊,拜托这个时候就别跳了吧。 这样的距离,他铁定会听见的吧。 就在我想着该以什麽样的玩笑来化解这场尴尬时—— 「啪!」 一道清脆又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响起,像有人在池子里丢进了一颗石子,瞬间把我方才那点朦胧又暧昧的氛围震得粉碎。 我吓得一抖,立刻直起身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透过萤幕闪烁的微光,只见坐在我另一边的陈民安,正一手捂着脸,一脸懵地僵在原地。 而林穗岁则一副「我刚刚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的错愕表情,愣愣地望着自己仍停在半空中的右手。 她乾巴巴地说道:「啊,抱歉,谁叫你突然告白啊。」 「……」陈民安沉默了两秒,然後不怕Si地再次凑近小声问:「那我这样,是有机会吗?」 林穗岁闻言,整张脸写满「这人怎麽还敢讲这种话」的神情,缓缓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她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又抬起手。 「我都打你了,你说呢?」 「……」 我忍着笑,嘴角Si命往下压,结果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两下。 余光瞥见身旁的许肆似乎也看见这幕,他低声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他要是敢再多问一句,估计就要被林穗岁请出影厅了。」 我偏过头瞪他一眼,想说点什麽,却在目光触及到他嘴角那抹笑时,脸又莫名有些发烫,想说的话也在舌尖滚一圈後被我y生生吞回肚子里。 我轻咳一声,坐直身子,准备端起刚刚没喝到的可乐喝了一口,却意识到自己现在碰到是右边的杯子——但刚刚自己好像碰的是左边? 那瞬间,我忽然懂了。 那个时候,许肆要跟我说的话。 「这次没拿错呢。」就在我因为先前差点犯下的「错误」而感到脸颊燥热时,许肆突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啊?对。」被对方过於主动的行为吓到,我稍稍将身子往後挪,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於抗拒,没几秒又重新坐直身子。 我佯装自然地端起可乐喝一口。 就在我以为话题差不多到此结束时,许肆再次慢悠悠开口—— 「差点就要跟我间接接吻了。」 「噗——」 一秒破功。 「咳、咳、咳…….」 幸好我们看的场次是下午一点十五,学生在上课、成年人在上班,影厅里没什麽人。不然我想,我们大概会被赶出去吧。 下午五点,我跟林穗岁准时回到学校,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男生们说想要趁最後一天再打一会儿球,所以我们就在半路告别了。 「yAnyAn,我去上个厕所,你先进去吧!」 我瞄了眼礼堂方向。此时时间才五点出头,里面人不多,气氛冷清,现在进去坐着似乎会显得格外突兀。 「没事,我在这边等你,你去吧。」我笑着挥手。 就在我低头滑着手机打发时间时,一道温柔的nV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好,请问你也是毕业生吗?」 我抬头,看见一位留着俏丽短发、打扮知X的年轻nV人正朝我走来。她身上带着一GU淡淡的香气,笑起来很亲切。 「对。」我点点头,还特意转了个角度,好让她能看到我x口别着的毕业x花。 「哎呀,真可Ai!」nV人笑得更温柔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怎麽一个人在这里呀?爸爸妈妈没来吗?」「国中要读哪里?」「今天典礼好像要到很晚耶,会不会累?」 短短几分钟,她就问了我十几个问题,话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聊到最後,她忽然浅浅地笑了,那笑容和方才礼貌X的微笑不太一样——是一种更加柔软又带点打量的笑。 「你真可Ai呢。明明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却还陪着我在这里聊天。不会觉得累吗?」 我连忙摇头,「不会!」 虽然有点小紧张,但其实挺开心的——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吧?那种温柔又平稳的语调,总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果然还是生nV儿好呀,这麽贴心。」nV人笑着叹气,「不像我家那两个,一个b一个皮,能不惹我生气我就偷笑了。」 「喔?」我眨眨眼,没想到她有两个儿子。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手一拍掌心:「对了!还没问你是哪一班的呢?你是哪班的呀?」 「我是六班的。」我回答。 nV人先是愣了愣,接着惊讶得瞪大眼睛,「天哪!你也是六班的?我儿子也是!」 「真的假的?!」我整个人弹起,跟着瞪大眼睛。 正当我还在努力猜测,我们班谁的妈妈会是这麽有气质的美nV时,nV人轻飘飘地说出下一句—— 「对啊,既然你们同班,那你应该认识许肆吧?他就是我儿子。」 …… 世界陷入短暂的沉寂。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我嘴角的笑僵在那儿,连「啊?」都发不出来。 我感觉脸颊开始发烫,心脏在x口砰砰乱撞。 但表面上我仍旧努力保持微笑,声音像从喉间挤出似的,一字一顿道:「啊……原来您是……许肆的妈妈呀……」 nV人笑着点头,「对呀,我是许肆的妈妈。你们班上我也听他提过几个同学的名字,像什麽陈民安、周少宸、林穗岁……」说到一半,似是瞥见了我制服上绣着的名字,nV人说话语调陡然变得更高,「噢!你就是向yAn啊!他也有提过你噢!」 我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几乎当场石化。 我僵y地扯出一抹b哭还难看的笑,「啊、哈哈……他、他真的有提过我吗?」 「真的啊。」nV人连连点头,我才注意到她眉眼间和许肆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点成熟的气质,「他说你很安静,成绩很好,噢,还很善良。之前他扭伤时,听说是你送他去保健室的?谢谢你呀,小yAn。」 「……」 我好像无法呼x1了怎麽办。 许肆竟然跟他家人提过我? 不、等等,为什麽他还记得那些事?那不是一年前了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我现在就像是发高烧时的状态,脑袋被一团热气塞满满,脸颊耳朵烫到不行,视线有些恍惚。 阿姨还在说话,但我好像已经「灵魂出窍」了,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 「他平常不太讲同学的事,尤其是nV同学。所以当他主动提起你,我还挺惊讶的呢。」nV人继续笑着说,「他还说你挺好相处。」 我整个人已经从石化进化成雕像。 但我并没有错过关键词。 挺好相处?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我印象不错? 我内心世界的小人正手舞足蹈,还拉起横幅——「他对你印象不错!」、「万岁万岁万万岁!」、「感谢宇宙!」 但现实中的我,只是强撑起那副「哦原来如此」的淡定表情,笑容有多僵y就有多僵y。 「啊哈哈……许、许肆他人也很好啦,呵呵……」我听见自己的笑声乾得像撒哈拉沙漠。 nV人似乎被我的反应逗乐,弯起眼睛,「看你这麽说,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呃——也、也还行吧……」我语无l次地b了个模糊的手势。 「那就好。」nV人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他有你这样的同学真幸运。」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就像有根羽毛轻轻降落在我的心湖。 再这样待下去会出事的。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假装镇定,「啊、那个……典礼快开始了,阿姨您要不要先进去占个好位置?」 「说得也是。」nV人顺势点头,笑着挥手,「那阿姨先走罗,小yAn,等下典礼上见。」 「好、好的,再见阿姨。」我朝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直到她走进礼堂才慢慢直起身。 一抬头,礼堂外的风轻轻掠过脸颊。 我整个人像刚经历完一场JiNg神云霄飞车,脑袋「嗡嗡」响,心脏仍在不受控地乱跳。 「……」 我捂着脸低声哀嚎。 可想到什麽,被手掌遮住下的嘴唇悄悄上扬,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再次见到许肆的妈妈是在毕业典礼结束回班、领完毕业证书後。 班导宣布解散後,我立刻被阿姨拉着跟许肆一起站在班级门口。 我乖乖站着,任由阿姨调整位置。 一旁的许肆就没那麽安分了。 「妈,不要拍啦,我跟她又不是以後都不会见面了。而且照片拍了之後又不会看,g嘛拍。」 许肆嘟嘟囔囔说着,眉毛拧得几乎可以夹Si一只苍蝇。 看来他很讨厌拍照。 我默默在内心记下来,尽管我不明白记这个有何用处。 「啧,谁说不会看了?你不看,我还想要看呢!再说了,你知道崇海国中多大吗?一个年级二十几个班,有些班级教室甚至在另外一栋校舍……」 看着阿姨那GU滔滔不绝、即将列出「十大今天必须拍照的理由」的架势,许肆立刻妥协:「妈,你还要不要拍了?还有很多人在等。」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一圈等着在班级门口拍照的家长同学。 「噢。那你们站好啊!」阿姨瞬间止住话题,朝旁边点头致意後,举起手上的相机。 「看镜头——对,很好,来,三、二——」 就在阿姨数到「一」的那瞬间,快门声「喀嚓」响起。 那一刻,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许肆。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制服穿得不是很规矩,头发被晚风轻轻掀起,露出眉眼间那道清晰的弧线。走廊上的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层柔光,轮廓被映得格外立T。 我不确定自己为什麽要在那个瞬间转头—— 也许只是想把他这个样子,连同这一刻的空气、月sE、和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一起记下来。 拍照结束後,阿姨笑着收起相机:「拍得真不错!小yAn你真上镜。」 我礼貌地跟她道谢,接着退到一旁。 此时的校园已被夜sE吞没,高年级校舍却灯火通明,教室里、走廊上到处都是零星的笑声与聊天声。不知道是哪个班级打扫工作没做好,纸屑在地上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明明毕业典礼早已结束,却没有人急着离开。 视线再次回到少年身上。许肆正低着头,一边听着阿姨的话,一边偷偷打呵欠。 这些场景让我忽然生出一GU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离别的难过,而是那种「要迈进下一阶段」的奇怪空洞感觉。 就像你知道故事还会继续,但现在这一章,似乎真的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好像还没有吧。 明明有很多话都还没跟他说呢。 想到这里,我往前踏了一步,嘴巴张了张,正要开口喊出那个名字时—— 却被他抢先一步。 我看见许肆回过头来,与我的目光相撞。 他抬了抬下巴,用那种看似随意、却又特别认真的语气说: 「毕业快乐,向yAn。」 他停顿一会,接着嘴角向上一弯。 「崇海见。」 夏夜的风自走廊尽头吹来,毕业x花随之微微颤动,彷佛在预告——属於我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12.愿望成真 俗话说得好,新学期新面貌。 在长达三个月的暑假里,我也算是有些「脱胎换骨」——抛弃一些坏习惯、强迫自己养成几项新的好习惯。 例如,运动。 「小yAn,你快过来看!爸爸给你买了什麽!」 某个周末,平常只要放假就会变成沙发马铃薯的工程师向爸爸,竟罕见地一大早从外头「奔」回家,手上还拎着一块亮hsE的滑板。 「怎麽突然买滑板?」 被外头动静x1引,下楼的陈nV士看到那块滑板,眉梢微微一挑。 向爸爸拍着x脯,一脸认真:「当然是要培养我们nV儿的运动神经啊!」 「……」 我默默抬手,指向车库角落前不久,为了开学才买的新脚踏车。 「我觉得我骑脚踏车就够了。脚踏车消耗的运动量也很大……」 我嘟囔着说完,才发现他们两个压根没在听我说话。 陈nV士在听完自己老公那一长串「买滑板的十大理由」後,神情竟然从质疑变成了医师模式的专业满意,她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一派诊断口吻: 「不错。小yAn的身T协调X确实有点差。滑板可以训练协调X,也能提升平衡感。」 听到这里,向爸爸像是得到官方认证般瞬间士气高昂,转头就朝我招手:「是吧!那来吧小yAn,我教你。这个很简单的。」 「现在?」我愣住,身子因为抗拒而下意识往後退。 「当然是现在!」向爸爸一手拎起滑板一手转头要去牵我的手,「天气那麽好,不趁现在练,等会儿我又懒得动了。」 於是我只好乖乖跟着爸爸走到家里附近的公园。 我看着爸爸先把滑板放到地上,脚轻松一踩,上去时稳当得像教学影片里面的示范老师。他回头朝我g唇一笑,语气带着一点点得意: 「看吧,是不是不难?等一下你照着做就好,爸爸会扶着你。」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爸爸一系列行云流水般流畅优美的动作,视Si如归地叹了口气。 行吧,学就学。 多会一个运动对我也没什麽坏处。 如此说服自己後,我抬头,伸出手放上爸爸的掌心,一只脚踩上滑板。 一个半月後,在爸爸的魔鬼特训、以及我自己连摔带练的毅力加持下,我现在已经进化成可以不用人扶、自己踩上滑板、滑出去一段距离,再优雅地转个弯回来。 傍晚六点多的公园,天空还泛着一层橘金sE。 我从斜坡上轻轻滑下,一个小回转,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 滑板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规律又轻快,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得意。 ……我真的进步好多啊。 看来「运动会改变一个人的个X」这句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光是这一个半月,我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整个人变得开朗了些,不只个X活泼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虽然我依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或许是因为常常在公园里遇见附近来运动的阿公阿嬷、哥哥姊姊们,久而久之,我在面对陌生人时竟也变得b以前自在得多。 彷佛在不知不觉间经历了一段磨合期,年纪、胆子与心态都一起长大了。 我踩着滑板慢慢停下来,滑板尾端「嗒」地在地上轻敲一下。 夕yAn把地面染成柔暖的金sE,我拿出手机,打算录一段滑行影片传给林穗岁炫耀。 然而,即使我已经把自己折成各种奇怪的角度、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了,换过无数个能让手机「暂时站稳」的物品,滑板也来来回回不知道滑了第几遍——影片就是拍不出我理想中的样子。 「烦Si了,怎麽那麽难拍啊。」我抓了抓头发,有点小挫折。 就在这时,一声篮球弹地的沉闷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下意识转头往声源方向看去。 孤零零的篮球场上,有个男生正在那边练球。 橘金sE的夕yAn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男生穿着白sE上衣与黑sE短K,看起来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 我犹疑了三秒。 三秒後,我拎起滑板站起身,深x1一口气,握拳鼓励自己,便缓缓走向篮球场。 「那个……不好意思。」我努力压着心里那GU紧张的情绪,尽量声线平稳地说道。 男生停下动作,把球夹在腰侧,侧过头看我——他的眼神乾净,带着一点微微的好奇。 「嗯?怎麽了?」 「我、我想拍一段滑板的影片……可是我自己拍不到。」我晃晃手机,「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他瞄了瞄我的滑板,又瞄了瞄我的手机,然後笑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啊。」 我松了口气,朝他露出笑靥:「谢谢。」 短暂准备过後,我将滑板放上起跑点上,看向一旁的男生。 那男生微微调整了下角度,便抬手朝我b了个「ok」手势。 接收到他的暗号,我踩上滑板,一气呵成滑出去、转弯、再滑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有观众在一旁的缘故,我感觉这是我这一个半月以来滑得最顺的一次。 影片录完,他把手机递给我:「你滑得很好欸。你练很久了吗?」 「谢谢。也没有练很久啦,从这个暑假才开始的。」我熟练地应对道谢。毕竟这类赞美对我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公园内的阿公阿嬷在我还需要我爸扶着我时也经常这麽对我说。 男生点头,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问道:「啊,可以问你叫什麽名字吗?」 「向yAn。」 「向yAn?」他反覆念了两遍,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杨嘉羊,嘉南羊r的嘉羊。」 「嘉南羊r……」被他的自介逗笑,我忍不住笑出声,「好特别的名字。」 「我已经习惯了。」他苦笑着双手一摊。 接着他又问:「你是国中生?哪间的?」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实回答:「崇海。」 他眨眨眼:「我也是欸。」 「真的?」我瞪大眼睛。 「真的。」他连点了好几下头,然後轻轻用球指了指我,「那……同校的话,以後看到我不准装作不认识喔。」 我眨眼,没想到他会这麽说。 「你才是吧。」我回以一个小小的笑。 崇海国中有一个历年不变的传统。 每一届新生在正式分班前,都必须先经历一场「分班考试」,之後学校会依照成绩进行所谓的「S级分班」。 而今天,就是那个分班考的日子。 说是考试,但我心里并没有太大压力。 因为不管考得怎麽样,都会有班级可念,也不会因为考差就被分到什麽可怕的「放牛班」。 所以,整个暑假,我一本书都没翻过。 当然,考前三天还是被陈nV士强行按在书桌前,多少翻了几页,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早上,我骑着脚踏车来到崇海国中,找到车棚、停好、上锁。 沿着校方放置的指示牌,我顺着人cHa0走向自己的考场。 一走进教室,就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他们都是以前的同班同学。於是,我便也跟着下意识找寻起那张脸。 就在我探头往里面搜寻,试图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当中找到他时,一道声音从我身後不远处响起:「许肆!」 我蓦地转头。 早晨yAn光斜斜地洒落,落在一排排整洁的制服上。人很多,吵闹声在空气里乱窜,可我却在一秒里清楚地看见了他。 许肆站在走廊另一端,背着yAn光,轮廓被光线g出少年的锐利线条。 他微微转过头,像是顺着呼唤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就在那短短一瞬间。 我们的视线正好撞上。 不是刻意,不是寻找,更不像电影里那种慢动作的浪漫特写。 只是在人cHa0来回晃动的缝隙里,他恰好抬眼,而我恰好望向他。 下一秒,我朝他扬起了一抹笑,抬手在半空中挥了挥。我知道这个距离,他肯定听不见我在说什麽,但还是忍不住张口,让那句压在心底整整一个暑假的话悄悄落出唇边:「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许肆已经是考试快要开考的时候了。 我看着他拿着铅笔盒慢悠悠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看眼摆放在讲台桌上的座位表,随後往我的方向走过来——他就坐在我前面。 「考试加油。」在老师发下题本後,他假藉着转头递给我题本的空档,悄声对我说道。 「你也是。」我以同样的气音回覆他。 然而,纵使考前有许大学霸的鼓励加持,但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更别说我只看了三天的书了。 把会写的题目都写完後,我的视线在教室里四处漂移,从窗外的树影扫到挂在黑板前墙上的钟,再落到监考老师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 刚刚在考前,监考老师特地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他是「未来一班的班导师」,所以有很高的机率,我们这些人里头,之後有人会成为他的学生。 哇。拜托不要。 我下意识撇了撇嘴,光是想像就觉得以後的校园生活会变得很难Ga0。 於是我在心里双手合十,祈祷自己千万别那麽倒霉。 最後,我的目光停在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悄悄长高了一点。原本还带着点稚气的肩线也变得更挺、更俐落,制服上衣在yAn光照S下泛出微暖的白光,袖口因写字动作微微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臂。 他的头发好像也剪短了些,也因此b以前更容易让我看见他的後颈——纤细、白净,像是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还没完全长开的线条。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他的坐姿,依旧是那种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却规规矩矩的样子。肩背微弯,但不松散;看似随意,却从没有一丝真正的懒散。 我盯着他的背影,盯得有点出神。 直到手自己动了起来。 我拾起原本放在桌缘的自动铅笔,翻到题本最後一页的空白处,没多想,直接顺着印象描绘起眼前的那个背影。线条很轻、很随意,是那种在考场上监考老师不会特别注意的小动作。 从肩线开始,画下那条笔直的脊背,再到发尾微微翘起的弧度。越画越细,连他握笔时略偏右的角度,我也下意识添了上去。 等我回过神时,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悄悄落成形。 我看着它,愣了几秒,随後唇角不知不觉地向上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开学前五天。 崇海国中新生编班名册终於在校网上闪亮亮地公告出来了。 崇海一个年级共有二十一个班——十九个普通班、一个T育班、一个音乐班。 在十九个普通班里,要找到一个原本就熟识的人,对我这种朋友圈只有甜甜圈大小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我并没有抱什麽期待。 只希望,不管是班导还是同学,都能好相处就好。 我深x1了一口气,点开小学班导为我们整理好的PDF档案,一个个名字往下扫。 因为是按座号排列,所以我先看到了许肆的名字。 许肆:709。 原来他在九班啊。 我默默记下,随後将视线往下挪,继续寻找自己的名字。 吞了口唾沫,我小心翼翼地往右滑动手机萤幕,深怕一个不小心把别人的班级看成自己的。 然後,我就这麽看见了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之一。 向yAn:709。 13.被点名了 该怎麽形容我那天的心情呢? 震惊、惊喜、开心、意外、感动…… 好像都不足以概括我当时x口炸开般的情绪。 我盯着PDF档案愣了几秒,直到萤幕因为太久没动作而自动变暗,透过那层灰黑的反光,看见自己呆滞的脸,我才猛地回神。 像要做最後确认似的,迅速解锁萤幕後,我快速找到崇海国中校网,点进「106学年度新生编班名册」。 指尖一路滑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班级,直到看见加粗加黑的显眼标题——「七年九班」 我停下手。 这个名册做得很完整,从学生的座号、姓名、学号再到毕业学校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我一个一个名字往下对。 在看见八号时,我的瞳孔猛地骤缩。 08许?106248 同个学校毕业、姓许的人或许很多。 但要同时满足同个学校毕业、姓许、又是单名的。 我们这届应该只有一个。 我屏着呼x1继续往下滑。 几秒後,就看到我的名字。 23向?106263 直到这一刻,看到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个名单的刹那,我才有了「啊,我真的跟他同班呢。」的实感。 像是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记忆也跟着倒灌回来。 我想起林穗岁很久以前不小心放在我桌上的那份「姓名缘分测试结果」。 当时我和许肆的结果是「日久生情」。 那时,我仅仅只是抱着一点点小小的心愿——只要以後国中能偶尔在走廊、C场、T育馆、篮球场……远远看着他就足够了。 「跟喜欢的人再次同班」对曾经的我来说是无法但也无b迫切实现的愿望。 然後现在,我的愿望成真了。 开学当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对着穿衣镜前前後後折腾自己的头发。 「高马尾会不会b较好看?」 我侧着头,盯着镜子里那个把头发往上撩的自己,心跳得莫名有点快。 以前为了多睡十分钟,我永远都是绑最省事的低马尾。但今天,我突然想让自己焕然一新一点。 「向yAn,你好了没?早餐都要凉掉了……」 陈nV士一边碎念着,一边人已经走进我房间。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维持着手举着头发的姿势,飞快转向她。 「妈,你觉得我绑高马尾怎麽样?」 「怎麽突然想绑高马尾?」陈nV士先是挑眉,下一秒,她看了看我,竟露出点欣赏的神情,「挺适合的耶,果然头型好什麽发型都好看。不枉费我特地让你睡成了圆头。」 我眨眨眼,真心困惑:「头不都是圆形的吗?」 陈nV士走过来,熟练地接手替我绑起高马尾,一边解释:「是後脑勺。有些人後面是扁的,有些人是圆的。」 「噢。」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我已经没有想深究的慾望,於是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是圆头b较好看?」 「废话。」话音刚落,她橡皮筋猛地一拉,我忍不住「啊痛痛痛!」惨叫出声。 「好了,你看看。」 陈nV士拍了拍我的肩,退後一步。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yAn光从窗边洒进来,先落在我偏棕的头发上,让发丝泛着一层柔软的金棕sE光。被绑成高马尾後,发根乾净俐落地拉起,发尾轻轻晃着,b平常多了几分JiNg神。 额前薄薄的浏海乖顺落下,光线顺着浏海缝隙洒进瞳孔,映出淡淡的琥珀sE。 我下意识挺了挺背脊,把肩放正,心里涌上一GU说不上来的雀跃。 今天是全新的开始。 崇海国中有三栋主要校舍。 最靠近大门的前栋是三年级的教室;再往里走的中栋多是二年级的;而一路走到最里头的後栋——才是我们一年级要待上一整年的地方。 我骑着脚踏车一路往学校後门驶去,骑到差不多离学校一百公尺,就要下车用牵的进校门。 走到车棚,不知是不是刚开学、学校尚未安排好车位的缘故,每台脚踏车都停放得乱七八糟。害我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里塞得下吗?」 就在我看准其中一台白sE捷安特与黑sE山地车中间缝隙的空位时,一道不陌生的嗓音让我动作一滞—— 「向yAn!」 循着声音望去,我看见了那个叫住我名字的男生。 嘶,好眼熟的人。 而且对方叫了我的名字,代表我们是认识的? 会是以前的同学吗?首先排除五六年级同班的。 正当我在脑中排查着以前班级有哪号人物也读崇海时,那个男生已经停好自己的脚踏车朝我走来,并附赠一句爆炸般的问句: 「你忘记我了,对吧?」 我愣愣地往上抬眸,看见他眼睛的那一瞬间,我更确信了——我一定看过他,而且时间没有很久。 他像是从我刚才的短暂迟疑中读出答案似的,只见他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抿嘴微笑,而是标准、乾净、露出八颗牙的爽朗笑容。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杨嘉羊,嘉南羊r的嘉羊。」 啊,想起来了,之前在公园遇到过的男生。 明明他的名字那麽有记忆点,怎麽刚刚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想起来了?」他似乎很会读懂他人的表情。 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没认出你。」 闻言,杨嘉羊立刻哈哈大笑,他摆摆手,「不用道歉啦!才见过一次面,要你马上记住我,那也太强人所难了不是吗?」 我向上弯了弯唇,不知道该怎麽接话,只能点头附和。 幸好杨嘉羊很会找话题。 他看了我身旁的脚踏车一眼,「你在找车位?」 我点点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原本在做什麽。 「对啊,我原本在想这个缝隙够不够我停。」我指了指那两台脚踏车中间的缝隙。 「我那边还有空位,要不要去那边停?」杨嘉羊指了指自己刚刚来时的方向。 有车位当然好啊,我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要!」 杨嘉羊g了g唇,「那走吧。」说完,率先转身带路。 托杨嘉羊的福,我找到了一处不错的车位。锁好脚踏车後,我便跟他一起往後栋校舍走。 「是说,你是哪一班的啊?」踏上通往後栋二楼的楼梯,我先往上踏几阶後,回过头来问後面的少年。 「嗯……」杨嘉羊先是笑着思考几秒,随後转头眯起狡黠明眸,「你猜?」 我眨眨眼,眉头不自觉紧蹙一瞬。 这要怎麽猜?难不成要我从一班猜到十九班? 话虽如此,我还是配合地报出班级名:「一班?」 他摇摇头。 「二班?」 「不是。」 「七班?」 「再猜。」 「十四班?」 「还没中喔。」 一路从楼梯转到走廊,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到底要多久才会猜中」的专注里,完全没察觉到身旁杨嘉羊始终和我保持着同样的步伐,甚至连方向都没有半点犹豫——就像他早就知道我要走去哪里。 直到我脚步自然地在「七年九班」的门口停下。 我站定下来,还低着头在盘算下一个数字,「不可能是九班……吧?」 话落,我正好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抵达教室门口。而杨嘉羊—— 正站在我旁边。 他双手cHa在口袋里,侧头看着我,眼底藏着一抹等候已久的笑意。 「bingo。」 我怔了怔。 「……你是九班的?」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然我跟着你走到这里是要g嘛?」杨嘉羊笑得理所当然,「而且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快猜到……没想到你居然这麽不敏锐。」说完,对方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喂。」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或许是看见我的表情,杨嘉羊忍不住失笑:「是夸奖啦。总之,以後好好相处吧,新同学。」 话落,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教室里人不算多,新班级的缘故,大家彼此都还不熟悉,所以每个人都低头做自己的事。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GU安静的氛围。 「我们坐哪里?」被这GU安静感染,杨嘉羊也压低身子,轻声问道。 我观察了下,发现这些桌子已经都被贴上了名牌,贴有我名牌的桌子在……噢,有了,第四排第三个! 我走过去,确认是我的名字没错後,又下意识往我的左右两边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只见坐我右边位置的是许肆,左边则是…… 「真巧啊。」杨嘉羊在我隔壁放下书包,朝我挥挥手。 我g了g唇回应他。 是太巧了。 不过,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附近有熟悉的人。 重点是,之前两年都没有机会跟许肆坐过同桌,没想到刚开学就有这个机会了。 未来的班导,谢谢您。 我在内心为尚未见面的班导诚挚献上我的感谢。 希望这个位置能保存得久一点。 早自修预备钟响起时,许肆才匆匆走进教室。 他的头发挺JiNg彩的。前面压一块、侧边翘两撮,我看着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去压,结果是越压越乱。 半眯着的眼里全是没醒透的倦意,眉头微皱,让他那张本就不怎麽容易亲近的脸又y生生添了几分,整个人散发着一GU浓浓的起床气。 许肆是最後一个进教室的。他刚坐下没多久,一名疑似班导的中年nV人很快走了进来。 班导一进教室,就自顾自开始了她的开场白。 她先是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简怡珊。 「同学们早安,大家应该都看到我的名字了吧?我叫简怡珊,是以後你们未来三年的班导师兼国文老师……」 後面简老师开始她一连串的求学经历与教育理念,与一些像复制贴上的老生常谈:要自律、要负责、要珍惜国中生活、要彼此包容…… 她讲得很有JiNg神,但我听得昏昏yu睡,感觉脑袋都跟着她的语速一起左右摇晃。 我努力撑着眼皮,却还是忍不住走神,视线不经意飘到旁边—— 就在那个偷瞄的瞬间,我愣了愣。 许肆竟然……睡着了? 他靠着桌缘,头微侧,前排同学的背影刚好替他挡住一半视线。那副「我已经放弃抵抗」的睡脸,跟他刚才满身起床气的样子拼在一起,意外地合理。 我还在想他怎麽能睡得这麽理所当然时,前方讲台上的班导突然语气一转:「好啦,说那麽多,你们一定也听不进去。那老师就考考大家,看看刚刚到底谁有在听。」 ……蛤? 我猛地将头转回讲台,看着老师从包包里m0出一个圆筒,里面装着好几十根冰bAng棍。 她摇了两下,筒里的棍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cH0U到的人,回答老师刚刚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 她笑得愉快,又莫名带着几分邪恶,「看看谁那麽幸运……」 话落,她快速cH0U了一根,看了眼,缓缓开口: 「八号。」 我在内心替许肆倒cH0U了口气。 余光瞥见被点名的那个人居然还安安稳稳地趴在桌上,一副「外面世界纷纷扰扰,而我安心睡觉」的模样。 没办法了。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後,立刻抬脚,偷偷踢了下许肆的桌脚。 「咚。」 他没有反应。 我瞪大眼,咬咬牙,加重力道,又踢了一下。 「咚——!」 这次他终於动了。 许肆的肩膀微微一抖,像是被什麽从梦里拉出来似的。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迷茫、半睁半闭,看起来完全Ga0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後,他转头。 那双还没恢复对焦的眼睛正好撞上我。 我急得差点拍桌,只能用最快速度、最明显的方式——狠狠瞪大眼,再疯狂朝讲台的方向狂点。 快看前面啦! 你被点名了啦! 许肆眨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把意识拉回来。 下一秒,他终於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讲台…… 而班导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许肆同学,我刚刚最後一句说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