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酷哥被迫营业(快穿)》 第1章:双子(1) “数据载入中……数据载入成功,这次宿主的身份是皇家弃子。” 冰冷阴暗的声音响起,燕危面无表情盯着一望无际的黑,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这个皇权至上、草芥人命的时代,双生子是不祥也是灾祸。你同燕濯不过是前后出生相差半刻钟,他被寄予厚望,幸福快乐的活在阳光下。” “而你却被亲生母亲藏匿于黑暗,成为一个只能活在黑暗中活不过三十岁的死士。像只阴沟里的臭老鼠,觊觎着他人的人生。” “任务:找到归祭的解药并为自己解毒活到寿终正寝,亲手推翻这吃人的、腐朽的皇朝。” 零一系统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才看向自家宿主询问道:“宿主,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话要说吗?” 燕危垂下眼帘,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没有什么活气,“没有。” 就像是寻找工作有个试用期一样,零一系统在绑定他时,就已经带他去过异世界熟悉过流程。 他对如今的魂穿之旅早已有所准备,所以不管处于什么地方,都无动于衷。 “那么宿主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就要一个人去面对了,和试用期不一样。宿主在这个世界能用得上的东西,我已经为宿主放在系统背包里,宿主需要时只需用意念便可取用。”零一系统说完后就悄无声息的消失。 零一系统是系统界的叛逃系统,它在离开时给系统界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 主系统在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也不忘下达通缉令全面追捕它,并放话必须绞杀掉零一系统。 所以零一系统只负责带宿主穿越,带到世界里后它却不能久留,生怕被系统界追寻到信息,从而给宿主带来麻烦。 燕危对此也知道一些,因为零一系统告诉过他,他们的处境危险,从而去的世界都是黑暗的、混乱的。 燕危称之为求生,而不是普通的穿越。 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的身份,燕危也放松了一些。 他查看周围的环境,黑暗,窒息感,潮湿感无法忽视掉。 他身体僵硬麻木,脑袋有些缺氧,伸手去触碰周围能碰的建筑物,入手的是结实的木板。 隐约有些泥土洒下来,背后的剧痛拉扯着他的神经,想动下双腿却丝毫没有知觉。 燕危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周围摸索的双手往自己的腿摸去,五指间满是湿黏的触感。 这是…… 被活埋了? 燕危沉静下来,闭上眼睛放轻呼吸,试图去脑海里记起原主的记忆,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燕危:…… 好的,失忆,深受重伤,被活埋死亡。 结合起零一系统给出的信息,他心里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真实身份是皇子,而且还是双生子,知道这个身份的人应该不多,所以才会被培养成为一个死士。 就是不知道原主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死得如此冤枉且憋屈。 他甩出脑海里的千思万想,当前是要想着怎么脱困才行。 要不然按照这个情况下去,他得要活活憋死在这里。 泥土簌簌往下落,周围一阵抖动,很快就听到几声模糊的交谈。 “乱葬岗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晦气……今日怎么回事?这些乌鸦怎么叫个不停?” “老大,有点害怕,渗得慌。” “慌什么?要是能找到一些值钱物件……衣食无忧。” 噼里啪啦声出现在耳边,惨白的月色下恍如一张吃人的鬼脸,新埋的泥土重新被人铲开,露出一口漆黑的、破旧的棺材。 尖耳男人一身破烂衣裳,手拿一把铁锹弓着腰,眼里满是嫌弃,“这棺木一看就是普通棺材,这里面能有什么东西?穷鬼一个。” 络腮男人抹了把汗,风一吹他打了个寒碜,加上周围的乌鸦叫个不停,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你以为乱葬岗都是些什么人?不就是你口中的穷鬼吗?人家要是有钱,还来什么乱葬岗?” 有钱人和他们穷人可不一样,有钱人吃着山珍海味,穷人却连一粒米都难以得到。 如果实在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来这里干这缺德的事?只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生。 两人说话归说话,可手上动作却不停,两人站在棺材头,拿着铁锹撬进棺材缝中,合力撬动了棺材板。 “老、老大。”尖嘴男人咽了咽口水,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他们俩干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今日不知为何心中直突突。 环境使然,让他们二人心中惶惶不安。 咔嚓—— 棺材板被撬开,一双漆黑满是寒意的双眼直直对上二人。 两人僵持片刻。 “啊!” “鬼!” 随即一声尖叫响破云霄,两人撒丫子就跑,惊慌失措,慌不择路。 虞州最近一直流传着‘冤魂索命’的传言,听闻有人在乱葬岗见到有人死而复生。 那二人如今在家中夜不能寐,嘴里念叨着“有鬼”。 短短数日过去,原就瘦得脱相的人更加不成人样,有人去看热闹,有人去打探虚实。 子夜时分,乱葬岗中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目光所及之全是累累白骨和破损的衣衫。 崭新的坟土被刨在四周,中间的棺木被打开,而里面却空无一人。 领头的黑衣人眉头轻皱,抬手挥了挥,“回去禀告主子,尸体消失不见。” “老大,那我们要去搜寻尸体吗?”另外一个黑衣人搭上话,声音粗粝。 他们一身黑,与黑暗融为一体,见不到一丝光亮。 “你们回去复命,如实禀告,那两人去解决掉,我亲自去搜寻。”领头人冷声吩咐,很快一群人就隐匿在了黑暗当中。 燕危没管自己招来的风云,虞州有四个县,十个镇,二十几个村。 他吃了零一系统放在系统背包里的药,身上的伤以及断掉的腿恢复得七七八八。 按照零一系统的话来说,他已经进入到一个极其混乱又黑暗的地方,要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还来这些世界里做什么? 开局就死亡,不来也罢。 后顾之忧解除,之后的路自然是他自己去走。 初春稍寒,即使是太阳升空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路上凝结的白霜处处可见,地里冒出嫩芽,春意尽显。 燕危一身黑衣,衣服上是干涸的血迹,他走路不太利索,一瘸一拐走着脸上都是冷汗。 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出现在人前,在山中躲躲藏藏几日,除了吃些老本便什么也没有。 地里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光秃秃一片,别说地里种的,就连地上奔跑的都没有。 燕危靠着冒出新芽的树休息,或许是原主遭受过重创,因太过于痛苦才没有记忆。 这个情况对他可不妙,光是背上的伤就是难以承受的,更别提双腿被废了。 他在心里胡思乱想,就算是双生子,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折磨吧? 与其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 那原主的母亲,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留下原主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折磨原主的? 皇宫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虽说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没好到如初。 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去碰了。 远处看到几家农家,燕危动身朝那边走去,他消息滞后,得要先了解一番才是。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神色麻木。 五男三女,两人赶着牛车,其余人坐在牛车上,包裹得有些严实。 燕危往后靠了靠,身形藏在小山丘后,去聆听着交谈。 “那乱葬岗离咱们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最近可要管好孩子们,别让他们四处乱跑。”憨厚老实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车上的人,交代道。 “城里到处都是传言,不是真的这下也成真了,就是不知道这次风波要持续多久?”另外一个男人叹了口气。 女人也开口,“唉,我们活着都难,就别去关心这些事了,约束好孩子们便是。” “春娥婶说的是,咱们不管外头的事,可得要看好白村才是,外来人咱一概不理。”男人开口警告道:“城中全是官府的人,咱可不能做那祸害家人的糊涂事。” 几人点头,神色凝重。 燕危眉头轻皱,望着几人入村,站在原地没动。 知道一点消息,于他不利。 他是死士,没有身份户籍,就是一个黑户,只能藏在黑暗之中。 他的试用期是在一个没有法律的现代,对于古代的情况只知道一些常识,其他的就是一个愣头青,一问三不知。 这下可难办了,出生未捷身先死,去哪儿都需要小心翼翼、藏头露尾。 燕危打消去村里的想法,转身朝身后的密林中走去。 第2章:双子(2) 燕危面无表情看着身前的人,眉梢微挑,“怎么?是来杀我的?” 一路上他已经够小心翼翼了,没想到还是被人寻着蛛丝马迹找到。 “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你在死士中武力第一,却唯独不会隐匿自己的踪迹。”十一的声音冷酷无情,“以往做任务,都是我们为你清除那些踪迹。” 他答非所问,显得燕危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燕危靠着树干坐在火堆旁,火光照耀下那张脸清冷而俊逸。 往日他们浑身包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认人全靠身份牌子。 如今燕危在人前第一次露出自己的真容,十一心中大惊失色。 他大概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所以主子才会那么疯狂的折磨这人。 十八年前有一桩极其隐秘之事,青贵妃明明生下了皇子,身边的人却被处死。 给外的消息是说青贵妃在生产时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圣上一怒之下处死伺候贵妃的人。 他身为死士,在暗地里行走,如影如风,自然是见过那位名满天下的五皇子的。 眼前这人与那五皇子近乎一模一样,除了眉心那颗红痣。 他是聪明人,皇宫中对十八年前的那件事心生疑虑,却无人敢提及。 世界上如果没有丝毫的关系,两个人怎么可能会长得如此相似? 十一抬腿朝燕危走去,在火堆前坐下,神色有些恍惚。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的同时,也很为此感到有些可笑。 皇权之下,万人之上,人命如草芥,连亲子都不放过。 燕危拿着枯枝翻着火堆,低垂眼帘,“不是来杀我吗?怎么不动手?” “在所有人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十一冷硬开口,似乎很难说服自己不动手的原因,“我让他们回去回复消息,只有我一个人前来。” “所以你想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想留我一条命。”燕危漫不经心道。 “你想去哪里?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情分上,我如今可以帮你一回。”十一再次答非所问。 动作一顿,燕危掀起眼皮盯着他,似笑非笑道:“放了我,你就不怕回去后被处罚吗?” 古代死士绝不能有二心,按照原主的遭遇来看,皇宫可是会吃人的。 十一低头,光影明明灭灭,“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主子下令处死吗?” 他抬起头来,嘲讽道:“你实在是太不讨喜了。” 燕危丢下枯枝,面无表情道:“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去天子脚下,你给我打点一下。” 十一气笑了,轻呵一声,“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我可做不到打点好一切。” 十一站起身,转身背对着他,“离开燕国,我能给你银钱换身行头,其余的自己想办法。” 他是死士,不是皇亲国戚,做不到那些。 唯一能给的,只能给出他攒的所有银钱,算是报答了恩情。 燕危盯着他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轻声开口,“好啊,那你便给我一些银钱吧。” 他目前所缺的,确实是钱。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要不然这几天他也不用一直藏着哪里也去不了。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后日会把钱带给你。”十一走在前面,放慢脚步似乎在等他。 燕危起身踩灭地上的火堆,用周围的泥土掩盖好后,才跟上十一的脚步。 死士没有自己的姓名,只有从一往上的代号。 死士没有自己的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他们的寿命只有三十岁,也或者是死在某一场任务中。 “我为什么会死?”燕危急切的想知道一切消息,了解得越是全面就越有利于他。 十一脚步微顿,嘲讽道:“身为死士,身为最下等的人,恬不知耻勾引皇子。你不死,谁死?” 燕危:? 不是,死士勾引皇子? 开局就这么炸裂吗? “怎么?脑袋被打傻了?”十一冷嘲热讽,不介意多说几句,“你勾引谁不好?偏偏去勾引五皇子。五皇子可是贵妃的眼珠子,你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燕危无言以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他只道:“我真记不得了,要不然也不会东躲西藏,连个容身之处都找不到。” 十一转身看他,从脸上落到他腿上,眉梢挑了挑,“你双腿已断,是如何能走路的?” 说着,十一慢慢靠近他,“你明明被埋入土里五日,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号,你到底是人是鬼?”十一站在他身前,距离一步之遥。 燕危逼近他,嘴唇微勾,嗓音蛊惑而轻缓,“我当然是鬼了,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我要向所有伤害过我的人索命,我要拉上他们入十八层地狱。”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一道电闪雷鸣凭白劈下,那张脸惨白,那双眼睛漆黑毫无半点温度。 十一瞳孔一缩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他扯了扯唇,目光下移落到不利索的腿上,“恶鬼?行动不便的恶鬼吗?” 一路上静默无言,或许是察觉到燕危走得慢,耽误了时间,十一强硬搭着他使用轻功。 黑夜笼罩着大地,好似一张深渊大口,所有人都被吞噬在其中。 一路沿着小路而东行,很快便来到了皇城之中,燕危计算了一下。 皇城到乱葬岗有二十多里的路程,所以原主为什么会被丢在那里下葬? 到底是活埋?还是因为真的死亡后,才被葬在那里? 十一搭着他绕过无数建筑物,才来到一处荒郊野外,把他带进一座逼仄的、破烂房屋当中。 他把人放在满是灰尘的长凳上,转身背对着他,交代道:“这里偏僻,没人会来这里。你在这里休息一日,后日我会把东西带来。” 燕危双手撑在凳子上,抬头盯着他,“好啊,那我就等你好消息,可别死了让我空等一场。” 十一身形一个踉跄,冷冰冰道:“你放心,主子那里我自会交代,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十一离去,燕危眯起眼睛。 这死士和原主的关系有些微妙啊,加上先前的反应,他应该是猜到了点什么。 事情变得有些,好玩了呢。 燕危微微勾唇,抬手间就拿着包子吃了起来,虽说一号系统的身世有些不容乐观。 但一号系统是个不错的系统,知道他的处境艰难,不管是药还是吃的,都有所准备。 只是有些可惜,就是没钱没衣服,这几日有些受罪了,下次得要好好反馈反馈才行。 天亮了又黑,燕危几乎没怎么走动,距离约定的时间很快来临。 夜半时分,十一如约而至,只是看起来走路有些不太利稳。 燕危微微一笑,“怎么?受到惩罚了?” 十一瞥了他一眼,把一个包袱拿出来丢在地上,“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燕危转动眼珠子,毫无负担的提出建议,“有水吗?我想我需要洗漱一番。” 身上都快臭了,好像都能闻到味道了,需要洗漱。 十一有些气,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没有,自己想办法。” 十一来去无踪,地上的包袱很是吸晴。 燕危啧了一声,弯腰捡起包袱打开,有几块碎银,有几张银票。 有更换的衣服,一块身份牌子,两指大小。上面写着捏造的名字,同时还有一张软趴趴的人皮面具。 看着倒是清秀,不失为伪装的一件好东西。 燕危心起波澜,盯着手上的人皮面具,“双生吗?我倒是有些期待,与你见面了呢。” 任务在手,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有一些旁敲侧击的三言两语,对他很是不利。 他不知那位脾性如何,也不知原主的母亲到底是何心思。 但。 那位踩着原主的尸骨而活,就得要为此付出代价。 燕危察觉到周围没人,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竟是真的没水。 他迫不得已脱下身上的死士服,换上一套平常百姓穿的衣服,带上那张人皮面具,才起身面不改色离开这片荒芜的地方。 天子脚下全是富饶之象,他们住着精致漂亮的房屋,吃着旁人渴求的食物。 燕危的身影融入到黑夜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真如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第3章:双子(3) “吴中,管事的叫你过去一趟。”门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燕危收起桌上的碗筷,起身推开房门,“这就过去。” 他靠着身份牌子来到京中中最有名、最繁华的酒楼里打杂。 最先开始本不想要他,后面又不知道为什么要了。 进来后他才知道,在醉梦仙里做事全是捞油水的活,能进来做事的人大多数都是关系带。 管事的穿着青色衣袍,头带一顶帽子,只露出几缕发白的头发,站在房间里摸着自己的胡须。 见着燕危进来,他一脸严肃的说:“吴中啊,这几日你也看到了,在醉梦仙做事那是旁人求也求……” “于管事,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便是。”燕危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于管事轻咳一声,四处张望一番才道:“你是新人,我也不想为难于你。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林家侯爷体重多病?他极爱吃这醉梦仙的饭菜,却又对我们醉梦仙挑剔得很,这不……” 于管事嘿嘿一笑,顶着淡然视线有些心虚,“林小侯爷今早便叫人带了话来,林府要招待贵客,定了醉梦仙的饭菜,我想让你带人送去林府。” 燕危垂下眼帘,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找上他一个新人,摆明有鬼。 燕危摩擦着自己的手指,冷声道:“为何找我?我刚来没几日,想必于管事应该也没看出我有可用之处吧?” “这可用之处嘛……”于管事双眸扫过他,满意点头,“遇事冷静,干活麻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他是醉梦仙的管事,说是捏着这醉仙梦所有人的命脉也不为过。 下面的人见了他,不是担惊受怕就是低眉顺眼的,没一个能看得顺眼的。 这新来的吴中一看就很沉稳,虽不是熟人举荐而来,但他心中很是满意。 醉梦仙接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他亲自接待。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接班的人,这不带着难道要放弃? 他可忙得很,管这管那的,没有一个人能替他分忧。 燕危见他神色无异,点头应下,“好,那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于管事叫住他,目光带着一丝嫌弃,“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好歹要见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别丢了醉梦仙的人。” 于管事亲自带人去房间换了身看得上眼的衣服,才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这样看起来才有个人样嘛。” 他就说没看错人,这吴中是个可造之才。 带在身边做事自己也会轻松许多,也有时间多陪些妻儿。 燕危捏了捏衣角,算不上丝滑,也不算很丢份。 这于管事看他的眼神,就如同老板看待牛马员工一样。 他跟在于管事身后,心中啧了一声,不管在什么地方,果然牛马才会受到老板的重视。 他来这醉梦仙才五天,这人这么快就发现他身上的潜质了? 真是,烦人。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要来打工?工钱五两,平时吃住都在醉梦仙后面的大通铺里。 一到下工时间,那些工人的呼噜声都能震上几震。 光是想到这些,燕危就有些承受不了,但环境如此,不得不忍。 于管事带着他来到后厨,几个大厨忙得不可开交,伙计们有秩序地装着做好的各种各样菜品。 一切井井有条,无人生事,也无人吵闹。 于管事甚是满意,微微点头认可,“这些都是送往林府的,我看看还差些什么?” 燕危站在他的身边,瞥了眼于管事手上的单子,一大长串的名字,依次划上。 “还差最后两样水晶红鱼和咸闷鸭。”于管事轻呼一口气,“你把这单子拿去,届时好对账。” 燕危接过单子,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随着最后两道招牌菜做好,伙计们整理好端在手里排好队。 于管事挥手让人打开醉梦仙的后门,“去吧,绕过前面那条街,左边最冷清的便是林府了。” 燕危点头嗯了一声,拿着单子走在前面,伙计们端着菜品跟在后面。 长长的一排,几十个伙计,排面可谓是大得很,不愧是京中最大的酒楼。 就连外面的百姓见着醉梦仙的人都得往旁边让道,要是碰到点什么,他们可赔不起。 穿过长街,转个弯就能看见林府的大门。 这周围的房屋都差不多一样,但唯独只有林府很是冷清,就算是宴请贵客,但门口却无一人守着。 而且大门还紧闭着,仿佛没有人住一样。 其他府邸有人守着大门,一看就知道谁是谁家。 敲了门半天没反应,燕危眉头轻蹙,笔直的站在门口。 身后的伙计正想说些什么,林府大门打开,走出一位老管家。 老管家带着些许的歉意,“有事耽搁,让你们久等了,把东西都端进去吧。” 燕危往台阶上走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单子,“既然出来了,那就对一下单子吧。单子没问题,自然会送进去。” 老管家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单子,一目十行看去点头道:“没问题,送进去吧。” “你是新来的?”老管家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下意识一问。 “哦,今日管事叫我来送,有什么问题吗?”燕危随口一答。 “没有,进去吧。”老管家转身带路,燕危领着伙计们跟上。 前院花团锦簇,亭台水榭,花香飘入鼻息,莫名令人心情舒畅。 绕过走廊眼前一亮,宽阔的院中树木生芽,隔间种着白色的芍药。 几桌圆木桌摆放在那儿,几步距离便站着身穿粉色与褐色的丫鬟仆从。 前方的亭台内坐着一人,亭台周围挂了透明的帘吊穗,只看见大概轮廓却看不清人。 老管家走进亭台内,弯腰在那人耳边说着什么。 燕危这边吩咐着伙计们把饭菜摆好,待把带来的东西都摆上就准备离开。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道醇厚冷清的声音,“等等。” 燕危站在原地,身后的伙计们也站定。 不大一会儿,车轱辘的声音响起,管家推着林小侯爷出了亭台,来到几人的身侧。 “你是新来的?之前从未见过你。”林小侯爷声音冷淡,目光却盯着燕危垂落在身侧的手。 燕危转身,低眉恭敬道:“回侯爷话,小的确实是新来的。” 不是,这些人一个个都问这话,是在查什么人?还是觉得他身份有问题? 作为死士,除了保护主子外,还会被主子派出去做别的事情。 在身份上随随便便捏造是没问题的,那人敢把身份牌给他,那就证明行得通。 林小侯爷穿着紫色圆领衣服,脖子处围了白色龙华,长而柔顺的发随意绑着,几缕发丝在风里飘扬。 他懒懒靠着,一手放在暖炉里,一手拿着翻开的书,“你习过武?” 燕危眼睫轻颤,正想反驳,又听到对方的话,“习武之人与旁人一样,习武之人走路轻巧,虎口处满茧子,反应非常敏锐。” “旁人走路厚实,不会收敛自己的气息,虎口不会有那么重的茧。”林小侯爷抬头盯着低头的人,沉声道:“你是谁?” 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世家都所耳闻,上面不光下令找身份可疑之人,且宫中还有口信传来,凡是可疑的人都要问其身份。 燕危抬起头来直视眼前的林小侯爷,不卑不亢道:“小的就是一个从小干活长大的人,侯爷说习武什么的,小的听不懂。” 两人直视,互相观察,互相怀疑。 脑袋一阵刺痛,眼前陌生的人在记忆深处展开身份来。 林家世代都是武将,世世代代都守在边疆,且还是三代单传。 林挣战功赫赫,呼声太高被圣上忌惮,有意无意打压林家。 如果不是边疆频频来犯,林家怕是早就被收回兵符圈养在京中了。 林常怀在五岁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双腿被发疯的马踢断,从此落下了残疾。 边外战事吃紧,林挣征战在外,与京中妻儿常年见不着几面。 在林常怀十岁时,母亲身亡,父亲匆匆赶来也才见了最后一面。 安排好后事后,林挣被派去驻守边疆,而林常怀也在十岁时被圣上封为靖武侯,享无尽荣华富贵。 不过是几息之间,燕危就知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以及处境。 林家在京中关系微妙,可林常怀仿佛看不见一样,与世家公子结识,还与几位皇子走得近。 林常怀偏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老管家,吩咐道:“正好府中缺一洒扫之人,你去同于管事说,让他留下来,把他的卖身契带回来。” 老管家应是,燕危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这一个个的怎么老是往他面前凑? 他去醉梦仙时只有一个身份牌子,哪里有什么卖身契? 燕危不动声色,双眼盯着不紧不慢走动的老管家,“小的只是在醉梦仙做事,只有身份牌子,没有卖身契。” “没有卖身契?”林常怀眉梢微挑,不错过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卖身契,你是如何进的醉梦仙?” 第4章:双子(4) 周围的人都撤了下去,亭台中一人嵬然不动坐着,神色悠闲。 燕危站在林常怀左后方,帘吊穗在风里轻晃,冷然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只‘恶鬼’,为我做事,我保你平安。” 说完后他抬头看向前方,透过帘穗盯着湛蓝的天空。 这京城被大网笼罩着,而网中困住千千万万的人。而那网上全是蜘蛛的眼睛,盯着京中的一切动静。 不等燕危回答,林常怀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进醉梦仙?又那么巧妙的来到我的府上?” 燕危笑出声,脸上明明是生动的笑意,可他眼中满是冰冷,“靖武侯,你这是招揽一个死士吗?” 他微微弯腰靠近林常怀,声音低而缓慢,“招揽一个每个月都要服用归祭解药的死士,招揽一个勾引皇子而被打杀丢在乱葬岗的死士。你就不怕我有二心,将来有一天反咬你一口吗?” 五岁断腿长大,十岁被封侯的人,又哪里是什么等闲之辈? 距离有些近,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林常怀偏过头去,“这世家之人,谁又没在暗地里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面色淡然,“他们能够培养死士,世家也能培养。你口中所谓的归祭解药,很不巧,我手里就有。” 林常怀双手扶住把手推着轮椅,离燕危远了一点距离,淡声道:“距离三月十五还有两日,倘若不吃下解药,届时你功力全失,五脏内腑破碎,活不过半个时辰。” 燕危耸拉着眼皮,面色淡定不已,“靖武侯需要我做什么?杀人?还是监视哪位皇子?亦或者是要我远赴边疆,去保护你那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爹?”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冷然的气息席卷在亭台内。 林常怀握紧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也就两息的功夫就恢复了自然,林常怀目视前方,眼中满是杀意,“我不需要你帮我做那些,你只需保护我便成。” 抬手一丢,一个青色小瓷瓶便被抛出,燕危伸手轻松接过。 “过两月便是春猎,那时有人会来刺杀我,你在暗处保护我便可。”林常怀低头,说起春猎时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燕危捏着手里的青色小瓷瓶,笑意不达眼底,“好啊,那么靖武侯,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林常怀捏着冰凉的把手,往后侧目而视,“我向来一言九鼎,答应旁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醉梦仙那边你不用担心,于丞是我的人,至于你留下的痕迹,我也会让人去清除,没有人会发现你的踪迹。” 燕危扬了扬手里的解药,言不由衷道:“那就多谢小侯爷了,多谢小侯爷收留我,多谢小侯爷为我扫清障碍。” 看来失忆的后果非常的严重,他已经非常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 这林常怀,真不简单啊。 他与世家结识,与皇子走那么近,到底在图谋些什么呢? 林常怀轻敲把手,发出清脆声,吩咐道:“带他下去,待过了十五,便来我身边做事。” 一身黑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一言不发领着燕危退下。 等看不清人了,他才转身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眼里寒光凝实,“倒是有些意思,我竟是无法看破半分。” 看似温和好相处,实际笑时眼底都是冷,一身用武之地终是成为不起眼的尘埃。 可正是因为这不起眼的尘埃,在最后时刻才能反杀掉幕后之人。 他抬头看向人人向往的皇宫,眼里的恨意几乎能飞射而去,恨不得把那皇宫翻上一翻。 哪里有什么意外?不过都是算计罢了。 林家世世代代忠心耿耿,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后果。 这便是皇家,皇家无情,果真如此。 “从今以后起你便住在这里。”影卫带燕危来到住处,虽狭小,但却是单人间。 处于林府后院左边的位置,往后走过一条长廊便是高墙。 燕危对此非常满意,比起醉梦仙里住的环境,他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见燕危站在门前张望,影卫提醒道:“在主子身边做事,别想逃,否则唯有一死。” 燕危扬了扬手,推开房门进屋,淡淡道:“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要休息。” 影卫一个跳跃就消失在屋檐处,燕危面色无异关上房门。 不管是监视还是看守,他心里都没有一分波澜。 他坐在床上,盯着手里归祭的解药发呆。 他算是知道了,但凡是触及到关键物品或者人,原主那些遗忘的记忆就会走马观花般出现,也算是心里有了些底。 归祭是专门给死士服用的,服用归祭后每个月十五都要解药,否则就会五脏六腑破碎,活不过半个时辰。 归祭是燕国国师配的,解药是国师也配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皇家。 燕危啧了一声,心里略微有点烦躁,这么毒的毒药,解药岂是那么轻易找到的? 要不是为了重生回去报仇,他又怎么会这么拼命? 压抑在心里的事如潮水般涌来,燕危抿紧唇瓣,眼里全是疯狂。 思及不在一个世界,他很快平复好情绪,面无表情盯着瓷瓶。 距离十五还有两天,他身上的伤也好完整了,趁着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得要抓紧休息才是。 按照林常怀这笑面虎的性格,说不定十五一过就会安排他去做事。 燕危合衣躺在床上假寐,外头传来几声大笑,耳力惊人的他猛地睁开眼。 他起身站在门口,去聆听着外面的交谈,想多了解一下这具身体周围的一切事情。 “老早就听小厮说你这儿准备好了醉梦仙的吃食,这不,我就赶紧过来了。”这是一道洪亮不失礼数的声音。 林常怀的声音紧接着,“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在家中无聊,想着我们也有几日没见,是以才想着叫你们来聚聚,正好也谈些公事。” “哎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种时候谈公事多扫兴?”另外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有些不以为意,“恰巧我得了个美人,带来让各位掌掌眼。” “这是我们之间的宴会,你带一个外人来作甚?皮痒了?我回去就让父亲书信一封,给你找点事情做。” “别,你要是这么做,我可就当没你这个兄弟哈。” “哟,今日怎地如此热闹?”沉稳声响起,寂静了一瞬后就是一片恭敬问好声。 “殿下安好,没想到殿下也会来此,倒是我们几人胡闹了。” “不必如此,既是朋友之间的宴会,各位不必如此多礼。” “没想到五哥也在啊,早知你在我便不来了。”话音刚落,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众人只觉得有些尴尬。 这两位不请自来,是想干什么? 林常怀宴请了孟家、周家、宋家、黎家和蒋家五家的青年才俊,至于皇子中只宴请了五皇子燕濯。 另外两位皇子嘛,和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本就不是很熟。 林常怀温润一笑,被老管家推着过去,“七殿下、九殿下安,没想到二位殿下光临寒舍,实在是有失远迎。” 听到关键人物,燕危心中一动,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朝话题中心摸过去。 有这些关键人物在,想来原主尘封的记忆也能一一打开,这样就方便他以后的行动了。 好在一路上有半人高的花草树木遮挡,他的身形才不至于被人一眼就发现。 他看了眼前方的情况,眉头轻拧,一个轻跃攀上旁边的房顶,趴在房顶上探出脑袋。 几人都站着,一眼扫过去,每个人都有辨识度,五皇子头戴金冠,一身暗红箭袖,腰束彩丝宫绦,因是侧身而站看不清面容。 想必站在一起的两位就是七皇子和九皇子,身着华丽尽显尊贵,光是站在那里就与其余人泾渭分明。 林常怀在人群中,身前是两位不请自来的皇子,身后是他的好友,面临这样的场面面色淡然没有丝毫不满。 七皇子是皇后所出,极其受宠,从小到大没挨过训,也没挨过骂。 所以性子乖张跋扈,身边的狗腿子比一些宫妃都要高上许多,从来没有人敢得罪这位爷。 至于九皇子嘛,是一个美人所生,难产而亡,从小被抱在皇后身边养。 打小就是七皇子的跟班,让他往他,绝对不会往西。 至于其他几位世家公子…… 燕危眉头微蹙,他表示原主的记忆中只听说过名字,并未见到过人。 最关键的人物没看到,燕危按捺着,想一睹五皇子的真容。 七皇子燕晖冷哼一声,横眉道:“怎么?靖武侯莫不是不欢迎本殿?” “殿下说笑了,既然几位都来了,那就入座吧。”林常怀招呼众人坐下,才被推着回到自己的主位。 有两个外人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自是有底。 之前说带美人来掌眼的是宋家公子宋玉箫,他坐在位置上,左手搂着一位身着粉衣美人,模样端正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娇媚之感,青丝披落,仅用一朵花钗挽着发,凤眸潋滟,唇若春桃引人无限遐想。 “这是我新得的美人,叫墨娘,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宋玉箫朝几人看去,神色之中都是得意。 几位之中,也就只有宋家公子不着调,但又很怕家里的老爹。 俗话说又菜又爱玩,典型的就是他。 “父皇有意在春猎为世家指婚,此时你堂而皇之的带人来,就不怕给宋家招祸?”燕濯喝了口茶,抬头看向不着调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燕危看清了那位的长相。 第5章:双子(5) 容如月,色如花,黑眸清澈尽显沉稳尊华,光是坐在那里便显得格外出挑无法忽视。 因盯着一个人,显得姿态优雅却又赏心悦目。 脑中剧痛传来,黑暗潮湿般的人生走马观花般挤入大脑。 “本宫说过,你一生只能待在黑暗里,那些日子不是你能肖想的。”厌恶的声音拉扯着神智,一张绝美容颜出现在脑海里。 原主的亲生母亲,青贵妃。 看起来不过四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可岁月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青贵妃大胆包天暗自留下一个早夭的婴儿,每日活在折磨与疯魔中,时而温情、时而大发雷霆。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面对的都是暴躁如雷的人,那人告诉他,他只能活在黑暗里,只能窥见一些旁人的光亮。 可这丝光亮在被发现后,得到的是十鞭,十鞭下去背部开花,几乎丢了半条命。 青贵妃高高在上如同索命的厉鬼站在他床前,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他是皇子,他享这无尽的荣华富贵,或许将来有一日他会登上这万人敬仰的高位,你有什么资格去偷窥他?” “我留你一命已是大发慈悲,如果你注定只能活在黑暗里的话,那么危儿,做我手里的利剑,去搬走阻碍我们的绊脚石。”从那日起,他被剥夺了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一百。 一百个死士中,只有互相厮杀成为第一,才能活着,才能站在青贵妃身后。 他被秘密送出宫,被人带着去学杀人技,毒药归祭入口那一刹那,他仿若沉入到无边无际的地狱中。 等他醒来后等着他的是一顿鞭刑,告诫他不可放松警惕。 他活在黑暗里,活在杀人如麻的日子里,活在鞭刑与毒药发作的日子里。 日复一日,反反复复不停息。 十岁时他成功拿到两次第一,在死士中武力值排第一,这才再次被送到青贵妃身后。 他的代号也从一百到一号,为青贵妃扫清障碍。 十一岁杀了一位世家公子,伪装成落水的假象,之后不了了之。 十二岁杀了旁人安插在青贵妃身边的暗桩,伪装成意外。 十三岁杀了一个大臣的妻子,伪装成意外。 十四岁杀了一个顶撞青贵妃的宫妃,伪装成意外。 十五岁被派在五皇子身边暗中保护他,从一出生手里就沾满着鲜血。 他想脱离这样的日子,从十五岁开始计划,十八岁勾引五皇子未果,被青贵妃抓住打断双腿,受一百鞭刑。 人生无望,他在黑暗里无法挣扎,双腿已断,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人死如灯灭。 这就是原主短短十八年的人生,活在黑暗中,饱受折磨与打压,手上全是旁人的鲜血。 哗啦。 “谁在那里?”燕濯转头看向燕危的方向,双眼凛厉。 林常怀动作微顿,转头看过去,“殿下是不是听错了?” 燕濯瞥了他一眼,双眼冷凌,“本殿还没到那老眼昏花的地步。” “去看看。”燕濯收回目光,吩咐人去查看声音的来源处。 林常怀微垂眼帘,“我近日养了只猫儿,恐是他发出的声音,殿下多虑了。” 燕濯抬头盯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你是什么性子,本殿一清二楚,你最不爱猫和狗。” 林常怀放下杯子,无奈叹气,“殿下,谁说猫、狗就一定得是猫和狗呢?” 其余几人神色复杂,林常怀虽身份尊贵,但他双腿残疾,京中无人上门提亲,从而也没个婚事傍身。 “哦~这么说来常怀兄是养了只会挠人的猫儿吗?”孟家世子孟陵看向林常怀的目光很是暧昧,意味深长道。 林常怀差点一口咬碎后槽牙,孟陵这么一捣乱,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极其复杂。 往日里他从未有半点流言蜚语,不过是招揽了个死士,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人果然不讨喜,要不然也不会被前主子打杀。 林常怀抬手揉了揉眉心,语含疲惫,“殿下若是不信,我叫人过来便是。” 他朝身后看去,老管家点头,转身朝屋后走去。 燕濯神色意味不明,“什么时候得的人?本殿怎么不知道?家世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询问犯人似的话语落下,七皇子燕晖冷嗤一声,“听闻你们关系素来要好,今日一见其实也不尽然嘛。” 燕濯不紧不慢端起茶杯,低头时淡淡道:“你也道是素来听闻,读的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么?” “你……”燕晖还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九皇子燕泰制止。 燕晖抽出自己的胳膊,眼神像吃人似的,燕泰打了个哆嗦。 对于这些,旁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人开口说话。 “哎哟,我的祖宗哎。”老管家刚到屋后,就见燕危坐在地上,神色有些不对劲。 但当前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自家小侯爷被这人给害惨了。 “你还坐在地上干什么?快跟我去换身衣裳见人去。”老管家白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的。 早在林常怀开口时,燕濯就已经叫人撤下,毕竟是别人的家世,也不好多此一举。 燕危起身跟在老管家身后,脑海中还在消化着原主的记忆,脸色有些苍白。 老管家在前方嘀咕,“也不知道侯爷看上你什么了,说是洒扫,却跟养闲人似的,一点活也没让你干。” 进入房间后,老管家让燕危等着,而他则是转身就走,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影卫再次出现,把东西丢在桌上,“你这张脸实在是平平无奇,戴上这张人皮面具,别给主子丢脸。” 说完后跃身消失不见。 燕危:…… 不是,这侯爷养的影卫就是不一样哈,来去自如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不过。 燕危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有些无语,他倒是觉得这张脸挺好的,没有违和感也挺适合他办事。 目光转向桌上的那张人皮面具,他嘴角一抽,柳眉凤眸,鼻梁高挺,嘴唇薄如纸片,白得跟个鬼一样。 这打眼一瞧就是小白脸,这影卫要让他演一个小白脸吗? “时间紧迫,没有准备你的衣服。我看你身形和侯爷一样,先穿侯爷的衣服应急。”老管家来去匆匆,手上抱着一套月牙白的衣袍过来。 燕危伸手接过,神色自若,“成,那你先在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就来。” 老管家连忙退下,并贴心地帮他关上房门。 “哎?”房门推开时,从门内走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头发绑成高马尾,上身月牙白印着浅色的花朵,下身漆黑腰佩红色挂穗,细腰长腿走路带风。 特别是那张脸,在他身上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反倒是添了几分异域风格。 额间几撮头发随着主人的走动而晃,老管家双眼悠然瞪大,“你……” 燕危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无害极了,“很意外吗?” 老管家一时有些失言,侯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咋就那么合身呢? “影三的意思,不是让你扮做女子吗?”老管家心中有些郁气,满是不赞同。 燕危却越过他直接朝宴会的方向走去,话语轻柔冰冷,“男人就是男人,扮作什么女子?我可没有扮妆的癖好。” 如果林常怀连这点小事都无法搞定的话,那他也要换个合作对象了。 看似风光无限却没有实权的小侯爷,确实是个合作的好对象,就是起步难了些。 “让各位久等了,没想到侯爷竟会叫我出来。”燕危扬声打着招呼,面带如沐春风的笑。 握住把手的手一紧再紧,林常怀侧目看着他,看似随和却处处都是审问,“你刚刚在那边做什么?” 燕危摊了摊手,冲他眨眼,“我瞧着那边墙角有株桂花,想着移栽在别处。不成想这边闹哄哄一片,好奇看一下罢了。” “侯爷,你不会生气了吧?”燕危直视林常怀的眼眸,毫无畏惧。 林常怀嘴唇蠕动几下,牵起笑来,“没想到你倒是细心,来见过几位殿下。” 两人来来回回的问答,给了在场所有人解释。 燕危侧身向三位皇子行礼,挑不出半点错处,“见过几位殿下,几位殿下安。” 燕濯蓦然低笑一声,一双黑眸盯着弯腰的人,“也是,靖武侯府中一直冷清惯了,确实需要一个贴心之人。” 燕晖接过话,眼中的笑几乎凝实,“父皇有意给靖武侯寻一良配,倒是不曾想靖武侯竟是好男风啊。好说好说,待本殿回去后,自会寻几个贴心妙人送到靖武侯府上。” 宋玉箫神色一言难尽,“常怀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有什么的?竟还藏着掖着。” 林常怀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海一黑,他敢肯定,明日宫中那位就会宣他进宫。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燕危,目光冷然,假死而逃的死士,到底想干什么呢? “起来吧,既是靖武侯的人,也没一直站着的理。”燕濯回过头去,嵬然不动,“坐。” 燕危顺势在林常怀左侧坐下,脸上始终带着笑。 林常怀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温和道:“刚来府上想必也没尝过醉梦仙的饭菜,多吃些,过几日带你去四处转转。” 他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到底想做什么?” 影三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那张人皮面具那么显眼,他就不信这人不是有意的! “多谢侯爷,我确实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燕危不接招,低头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菜。 第6章:双子(6) 夕阳西下,夜色渐临,林府恢复到了昔日的冷清。 林常怀转动着轮椅,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紧盯着坐在一旁姿态随意的人,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几乎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什么计划?”燕危不答反问,掀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你所谓的计划就是在众人面前什么都不做,却在背后做推手扶持燕濯上位吗?” “你太蠢了。”燕危毫不留情说出口,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结识世家子,与其他皇子保持距离,却唯独与五皇子燕濯交好,但凡是聪明人就知道你的小心思。” “谁说我的宝押在了五皇子身上?”林常怀语气淡淡,“当今圣上身体健朗,最是厌烦大臣私底下做手脚,所以至今未立太子。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波及之人何其之多?” “没有想要扶持燕濯?”燕危靠近他,“你与国师青衡相识,你同他站在一起,他心中中意的人又是谁呢?” 归祭是国师亲手配出来的,林常怀手里怎么会有归祭的解药呢? 不就是因为他和国师青衡相识吗? “你真的很聪明,我心里有些疑惑,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为一个死士呢?”林常怀推着轮椅离开一段距离,眉头轻蹙,“下次说话便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燕危眉梢轻挑,直起身靠在柱子上,神色淡淡,“你还没告诉我,青衡心中中意的人是哪位皇子。” “你无需参与进去,你只需保护我便成。”林常怀并不想多说,推着轮椅朝房中走去,“你如今已暴露在人前,从今以后起,同我住一起。” 燕危轻啧了一声,双手环胸望着他的背影,“林小侯爷,我们来打个赌吧。” 林常怀顿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自嘲一笑道:“我一介废人,手上并无实权,拿什么做赌注呢?” “林家三代单传,威武大将军驻守边疆。而你双腿已废,手上无实权。”燕危不紧不慢道:“你猜,要是威武大将军出事,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林常怀捏紧把手,手背青筋暴起,语气平淡道:“我会面临怎样的下场,我早已心知肚明。” “那么……”燕危朝他走去,替他推着轮椅前进,“小侯爷,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进宫,后脚就会有圣旨来这林府呢?” “简直是荒唐至极!”林常怀声音都高了许多,“我是林府侯爷,是大将军之后,圣上怎可要我一个男子娶男子为妻?” 猛然转头盯着燕危,眼中寒意四射,咬牙道:“你今日算计这一出,就是为了这后果?你凭什么让我赌上林家的全部?” 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眼睛红如厉鬼,嘴唇哆嗦。 燕危竖起手指比在唇边,眉眼微弯,“林小侯爷能算计我,我为什么不能算计你呢?你费尽周章把我绑在你这条绳子上,那我便烧把火,让我们之间的这根绳子更加紧实一点不好吗?” “你问我想做什么?”燕危轻笑一声,弯腰靠近他,“林小侯爷,虞州同这京城不过一条管道的距离。乱葬岗之中去的的人,又有哪些呢?” “你不是问我,我想做什么吗?”燕危收敛起笑容,光影明灭之下,那张脸如幽魂,“我在让我这棵死旗,成为执旗者啊。” “呵。”林常怀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你?你也配争这天下?” 燕危微微惊讶,眼瞳瞪大稍许,“争这天下?我要的可不是这天下。”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就算不短命都要被劳累而死。 归祭的毒药太毒,这具身体早已坏掉。他敢赌,今日他刚当上皇帝,明日他就要归西。 林常怀眉头一皱,他就说他看不清眼前这人。 “你今日为何出现在那里?是在看三位皇子?”林常怀回过神来,淡声道:“你与皇家有仇?” 不得不说,林常怀还真猜对了。 可不就是血海深仇么? 燕危笑了笑,继续推着轮椅前进,“林小侯爷,明日这京城的天可就要变了,希望你能做好准备,也能有强大的心理面对接下来的那些事情。” 林常怀总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自身后这人出现后。 他隐隐有些后悔,早知这人如此深不可测,他就不会让这人入林府了。 “你的真名叫什么?”林常怀目视前方。 不管怎么样,都到了这一步,他再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燕危面色如常,勾笑道:“林小侯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死士怎么会有自己的名字呢?” 林常怀不置可否,但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会再问。 两人同处一室,燕危倒是没什么觉得不自在的。 但林常怀不同,他从十岁起就习惯了一个人住,如今房间内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让他周身都感到不自然极了。 燕危在屏风外看着一本蓝皮书,头也没抬道:“你不用感到如此局促,这是你的家,是你的房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屏风内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地声响,不想注意都难。 林常怀忍着那股煎熬,咬牙切齿道:“出去。” 燕危翻书地动作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你叫我同你住一起吗?还没过半炷香的功夫,你倒是先反悔了?” “一号!”林常怀不知燕危姓名,只知其代号,话语凝重道:“我的名声不重要,但林府的名声重要,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以身入局赌上自己的人生,名声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燕危反唇相讥,“外人只知林府是武将世家,却不知这武将只是帝王忌惮的将死之人罢了。你若想保全林府,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一个无名之辈,我堂堂武将之后,凭什么听你的?”林常怀用力闭上眼睛,以往说的话都没这几日说的多。 燕危动作一动,继续翻书,“我的身份牌子是假的,一号死士也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埋入到泥土中。实在不知道叫我什么,那便叫我吴危吧。” 林常怀不知道他的身份,而燕则是国姓,只有皇室才姓燕。 如果他说出自己的真名,怕是林常怀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本该早夭的六皇子啊,却成为了一个死士,多可笑啊。 “吴危?”林常怀念着这个名字,有点不太相信,“夜也深,歇息吧。” 燕危起身吹灭了蜡烛,只留下桌旁的灯火,他重新坐下看起书来。 燕国皇帝年轻时还算治理得当,但到了中年后却开始荒淫无度起来。 儿子们长大了,皇帝自以为老当益壮,迟迟没立下太子。 不管是宫妃还是大臣都蠢蠢欲动,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没了荣华富贵。 大臣暗地里压宝,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宫妃也在后宫中争斗不休,都想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位置,从而坐上那万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之位。 最明显的便是五皇子和七皇子,七皇子虽是皇后所出,但皇帝没立太子,连皇后也在心里猜测万分。 而五皇子则是青贵妃所出,即使是生下双生子,皇帝也没厌弃她。 十几年过去,依旧宠惯六宫,青贵妃这才有了底气在背地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按理来说一国皇帝才会养死士,怎么贵妃也在养? 青贵妃培养死士,燕国皇帝知道吗? 青贵妃母家也不算大富大贵,十岁入宫才让母家在这京城站稳脚跟。 而这也是后宫嫔妃攻击青贵妃的一个点,之前被原主杀死的那个宫妃就是因为嘲笑青贵妃的出身,才被青贵妃如此对待。 权力是治疗疾病的最好良药,自古以来人人都想得到权力,可人人都死在权力的争斗当中。 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所有人都在为权力而争斗。 燕危看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大网跟个筛子似的,每个人都拥有,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无法掌握。 与燕国并齐的是北青国,北青国好战,资源丰富充足。 在察觉到燕国走下坡路时,边疆便会频频发生战事。 而燕国百姓连吃都吃不饱,这些问题全是皇帝搞出来的。 一旦被权力滋养过,掌握着生杀大权时,便没有人想过要放手,同样的也不想死亡。 皇帝表面看着健朗,其实身体亏虚得厉害,他曾听闻过古时有皇帝追求长生且成功过,他便也开始效仿。 人力,财力都朝长生追求而去,自然也不会管手底下人的死活。 燕危合上蓝皮书,突然开口,“皇帝让国师寻找长生之法,国师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差点睡着的林常怀被这突然出声给惊了一下,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淡淡道:“本就是旁人所杜撰的,你觉得国师能找到吗?” “那这些年来,皇帝所吃的药是毒药还是良药?”燕危偏头看向屏风后,隐隐间仿佛看见了那张冷淡不起波澜的脸。 “是毒药还是良药,很重要吗?人终其一生都会走向那一步,不是吗?”林常怀反问道。 燕危眉梢一挑,站起身来,“你说的对,人都会死。不管他吃的是毒药还是良药,已经不重要了。” “我出去一趟,寅时回来。” “去哪儿?” “见一故人。” 第7章:双子(7) 圣旨比想象之中来得晚,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身着暗红蟒袍,头戴官帽,手上拿着拂尘。 他身后跟了一排的小太监,低眉顺眼,面容干净。 大总管看着年迈,走路却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姿态。 他身姿矫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尖着嗓音,“靖武侯,跟咱家走一趟吧。” 林常怀面色平常,颔首道:“那便麻烦大总管亲自来一趟了。” “咱家一低贱之人,有什么麻烦的?”大总管转身去推轮椅,目光在燕危身上停顿了一瞬,“想必这位便是靖武侯的心上人了?咱家可要恭喜侯爷了。” 林常怀面色漆黑,双手紧紧捏着把手,沉声道:“大总管慎言,这可不是在皇宫。” 大总管微微一笑,对他的威胁丝毫不在意,“咱家只为圣上做事,圣上是什么意思,咱家就是什么意思。” 林常怀心中一沉,没想到真被他说对了,圣上竟真的会如此做。 让一个武将之后,娶一男子为妻! 燕危对此早已有所猜测,站在门前目送着一行人朝皇宫内走去。 林常怀前脚入宫不到半个时辰,后脚便有赐婚圣旨来到林府。 燕危接了圣旨,送走传旨的人,侧身把圣旨交给老管家,“去准备吧,这场婚礼得要办得声势浩大才能凸显出林家的忠心。” 老管家颤颤巍巍接过圣旨,眼中隐有泪花闪烁。 林府人不多,有几个影卫,一个老管家,十几个丫鬟仆从。 加上燕危,林林总总算下来也就只有十八九个,偌大的林府真是冷清得可怕。 人是午时去的,戌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林府。 老管家满脸心疼,连忙吩咐下人去烧水做饭,“侯爷,累了吧,先去休息休息。” 林常怀挥了挥手,疲乏中带着浓浓的失望,“我还好,他人呢?” 老管家动作一顿,垂下眼帘,“不在府中,酉时便出去了。” 他盯着自家侯爷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侯爷,您真要娶他吗?” 林常怀微垂眼帘,盯着自己的双腿,“我已入了他的局,圣旨已下,不娶又能如何呢?” “距离四月还有十几日,你尽快准备齐全,晚些时候给大将军书信一封,告知他详情。”林常怀吩咐完后,便独自推着轮椅回到了房中。 午夜时分,燕危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走进屋内,室内燃着明晃晃的烛光。 林常怀身着一袭白色里衣,坐在窗前假寐,桌上准备着凉透的饭食。 “从昨天开始,你一到晚上便会出去,杀人了?”林常怀睁开眼,目光紧锁他。 燕危脚步微顿,几不可闻嗯了一声,“在等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去了哪里?我让人给你清除痕迹。”林常怀眉头微蹙,提醒道。 燕危把短剑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的响,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林小侯爷,聪明人不说糊涂话,只要痕迹没出现在林府周围,林府就不会被人怀疑。” “至于其他地方……”他勾唇一笑,笑容满是嗜血的意味,“我还巴不得被他们发现呢,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我,就让他们自己心慌去吧。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们呢。” 林常怀率先移开目光,淡声道:“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死棋成为执棋者,才入局便搅得天翻地覆,真是好大的魄力。 燕危拿起筷子吃着饭,神色漠然,“想必林小侯爷深夜等在此,不是为了此事吧?” “圣上把大婚之日定在四月初。”林常怀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嘲笑了起来,“好歹是名满天下的武将之后,赐婚娶男妻便罢了,大婚之日还定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都说圣上忌惮林家,忌惮威武大将军手里的虎符,定在这个日期很奇怪吗?”燕危头也不抬,“没定在初七便已经给了林家面子,别不识好歹。” 最近的事接连给了林常怀很深的打击,他知道那位忌惮林家,可没想到那位连装都不装一下,如此的直白。 “呵,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林常怀反讽,“当事人可不止只有我一个,我就不信你心中没有半点怨恨。” 一个男子被赐婚于另外一个男子为妻,日期还非常的敏感。 燕危耸了耸肩,不起半点波澜,“只要能达成我想要的最终目的,我对于这些没有半点在意。我要是在意这些,我就不会出现在几位皇子的跟前。” 燕危匆匆解决完饭菜站起身,瞥向窗前的人,警告道:“林小侯爷,你有些沉不住气了。” 第二日宫中传出青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死于溺水,青贵妃大发雷霆,皇上也下令追查凶手,大理寺的人带着人满街查凶手。 他们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从何查起? 这个消息流入到林府时,林常怀正在和燕危下着棋。 身边的人退下后,林常怀才审视着面前的人,“你和青贵妃有仇?所以你那日出现,是为了见五殿下?” 燕危吃掉对方的棋子,丢在一旁的棋篓里,“林小侯爷,修身养性最忌思虑过多。” “我连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们之间所图谋的是一样目的吗?”林常怀丢下棋子,端正身子势必要一个答案。 燕危这才抬起眼帘正视对方,“林小侯爷图谋这么久,所图不就是换个皇帝坐这江山吗?很不巧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眉梢一挑,他往后靠了靠,笑吟吟道:“所以,林小侯爷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林常怀摇头否定,“你的目的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不管你做什么,别拉上我林家。” 他们如今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只有他损。 燕危轻笑一声,支着下巴慢吞吞回答,“我需要你林小侯爷的身份,你林家一穷二白,可没什么是我能看得上眼的。” “今日就到此吧。”燕危打乱棋盘上的棋,站起身来,“想必这几日你应该会很忙,没什么事别叫我就行。” 话音一落,燕危转身朝房内走去,余下林常怀盯着他的背影。 老管家抹了把汗站上前,询问着意见,“侯爷,七殿下送来的人,要安排在何处?” 圣旨下达没多久,七皇子便急吼吼朝林府送人来,生怕错过些什么好处。 林常怀抬手捏了捏眉心,蹙眉道:“随便找个地方安排,别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是七皇子送来的人,万一不长眼触犯到吴危被杀掉,他不好交代。 老管家哎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叹气道:“林家几百年的名声,可算是毁在侯爷手中了。” 都说靖武侯不好女色,身边一直没个知心人,如今倒是让大家大跌眼界,没想到靖武侯竟好男风,真真是可笑至极。 堂堂武将之后,行事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 外面再是如何,也和林常怀没有一点关系,他这个当事人仿佛没有脾气一样,任由流言蜚语疯长。 夜色降临,燕危准备出去,林常怀叫住他。 “林家世代是武将,你用的短剑不是很好,我有一把匕首想赠送于你。”林常怀把盒子递给他,面色淡然,“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 燕危眉梢一挑,淡然接过,“那便多谢林小侯爷的礼物了,我想,我应该会喜欢的。” 于他而言,好与不好都一样,只要能杀人就行。 “不管你做什么,别把尾巴带到林府来。”林常怀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否则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你这个盟友。” 燕危伸手敲了敲盒子,发出沉闷地笃笃声,浅笑道:“林小侯爷如此担忧林府的处境,为何不见你担心你老爹的情况?” 他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恶劣,“要是威武大将军知道你要娶一个男人,不知作何感想?” “吴危!”林常怀满眼寒光,“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出事,你也别想好过。” “啧。”燕危有些不屑,“林小侯爷,有时候我不懂,你一个残废,坚持的意义是什么?百年声誉已毁,于林府来说还有什么重要的吗?” 林常怀抬眼直视他,一字一句震声道:“忠于家国的将士可以死在战场,唯独不可以死在帝王的猜忌当中,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做法。” “我可以赌上我的所有,我也可以不要名声,但林府在我手里必须要清白。”林常怀推着轮椅转身背对着他,“还有几日就是大婚之日,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想必功亏一篑,还没等事情有起色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燕危勾了勾唇,眼中有几分欣赏,“当然,我才不会做那样的愚蠢事。管好你的人,再敢挑衅到我面前,我不介意替你出手解决掉。” “林府如今也算是你的家,你有这个权利,你想处置谁便处置谁,不用知会我。”林常怀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燕危舔了舔牙,神色意味深长,“林小侯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劝你别有旁的心思。” 林常怀偏头,半透明的雕花屏风后那人身影模糊不清,他大概能想象到对方脸上是何种神色。 他语气淡漠,提醒着自己也提醒着对方,“演戏就要演到最后,不是吗?” 第8章:双子(8) 鸡鸣时燕危推门进屋,连蜡烛都没点就粗鲁地摇醒了林常怀,低声道:“你这样的很容易被刺杀成功,知道吗?” 林常怀睁眼时有些没回过神来,周围黑漆漆一片,唯有风声和眼前这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给我上点药。”燕危一点也不客气,把药瓶丢在被褥上,转身时几下脱掉上衣背对着坐下。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林常怀大脑清明,嘲讽道:“知道把后背留给别人容易死吗?” 燕危闭上眼睛,无动于衷道:“我们是盟友,你现在还杀不了我。” 林常怀摸黑拿起被褥上的药瓶,撑着挪动身体坐起身,眉头一皱,“谁能伤了你?莫不是见到故人一时失神才被钻了空子?” 燕危有些无语,哼笑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过是夜探皇帝寝宫被发现罢了。” “你疯了?”林常怀心中一惊,凭着感觉盯着他,低声道:“皇帝寝宫岂是你想探便能探的?简直是自寻死路。” 燕危有些不满,侧目而望,“让你上药便上药,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当然知道皇帝寝宫没有那么好进,倒是没想到皇帝的死士还挺厉害? 皇帝一大把年纪了,还真是怕死得很。 林常怀吐出一口浊气,凭借着感觉去触碰他的脊背,入手一片湿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常怀轻拍他的肩胛骨,触感滚烫,指尖缩了一下,“去把蜡烛点上,太黑了,我看不见。” 燕危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你还真是麻烦,让你上个药磨磨唧唧的。” 说归说,但还是起身去点蜡烛,黑暗中亮起昏黄的光芒,照亮着屋中的一切。 燕危赤裸着上半身,重新坐在床边,把后背露出来,“上药吧,上完药我还要睡觉。” 垂落的眼睫轻颤,本该光滑洁白的脊背如同爬满了蜈蚣,疤痕交错。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精瘦的脊背笔直如松,露出的肩胛骨与手臂全是饱满的肌肉。 倘若没有这些交错的疤痕,这脊背该是多么的漂亮。 新伤从右肩下方划到腰际的位置,鲜血汩汩而冒,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连床上都被染上了鲜红。 连驻守边疆的将士都未必有这些伤痕,可想而知这人之前承受了多少常人无法承受的? 喉咙莫名有些有些干哑,林常怀拿着药瓶迟迟没上药,嘴唇蠕动,大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 “嗯?”燕危转头看去,只看到一张低垂的脸,大半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 他眉头微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催促道:“林小侯爷,麻烦你动作麻溜点。” 他拖着伤七绕八拐甩开追兵好不容易回来,这林常怀上药磨叽得要死,下次还是自己处理吧。 林常怀轻吐出一口气,拧开瓶塞把药粉撒在那条狰狞的剑伤上。 肌肉颤抖,燕危嘶了一声,忍不住龇牙咧嘴,“我说林小侯爷,你就不能轻点吗?公报私仇啊。” “上完药你可以上床睡,过两日我带你去京中转转。”林常怀一边撒着药粉一边轻声说道:“你这伤有些深,得需要休息,每隔一日就要换药,否则会容易引起高热。” 燕危不以为意,低垂着眼帘淡淡道:“以往都是这么来的,倒也没那么麻烦。至于说去京城逛逛,明日就可以出门。” “你这人到底会不会爱惜自己的身子?”林常怀声音冷了下来,扭头撕下里衣去绑伤口,“你这么多的疤痕,可没有女子会喜欢。” 燕危挑眉,丝毫不在意,“我一个活在黑暗里、活在刀尖舔血的人,哪里需要旁人的喜欢?” 伤口很快被处理好,燕危拉上衣服起身,“我去隔壁房间睡便好,多谢林小侯爷了。” 房门推开又被关上,林常怀靠在床头,手上捏着空的药瓶在发呆。 他心神恍惚,脑海中一直是那布满无数伤痕的背,手摸上去时没有一点平整的皮肤,凹凸不平。 怎么会有人受这么严重的伤连点表情都没有?连疼都不会说。 他左手捏着药瓶,右手搭在额头上,一丝荒唐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发芽,极其缓慢地向上生长。 视线被被褥上的血迹吸引,林常怀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脑袋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或许,他这个五岁被人算计断腿的武将之后,比起生而微末之人承受的一切并不值得相提并论。 “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林常怀喃喃出声,双眼发怔。 燕危是趴着睡的,被动静吵醒时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他不情不愿转过头面向门口,微微眯着眼好似一只慵懒的黑猫。 林常怀推着轮椅进来,身后跟着老管家,老管家手上提着食盒。 “午时了,见你没起来,我让人给你准备了饭菜。” 燕危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如果你不打搅我的话,我想我应该还能睡一会儿。” “谁让你大半夜不睡偏要去做贼?”林常怀忍不住讽刺道:“我以为你不需要睡觉。” 燕危睁眼,眉头微皱,“吃错药了?处处同我呛声。” “你先下去吧。”林常怀接过食盒,边拿出东西边开口让管家下去。 老管家贴心地关上房门,刺目的阳光被阻隔在门外,屋内的光线也稍暗了一些。 林常怀头也不抬,把吃的和药一起放在桌上,“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 燕危躺在床上没动,目光跟着对方移动,讥讽道:“我说林小侯爷,你是不是操心得有点多了?” 林常怀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你昨夜不是说了吗?就算是有伤也不妨碍你与我出去逛这京城。难道你贵人多忘事,睡一觉就不记得自己说的话了?” 燕危:“……” “你这人还真是小心眼,随口一说的话而已何必当真呢?”燕危不情不愿爬起来,脸上印着几道红印。 背部的伤有上药,一晚上过去也愈合了一些,如今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伤口裂开,鲜血又浸了出来。 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林常怀动作一顿,“算了,你还是继续趴着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燕危挑眉一笑,吊儿郎当的,“你让我起我就起,你让我休息我就休息?” 他偏不如他的意。 “过几天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死不了人。”燕危穿上鞋子,走过去桌旁坐下,“今日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就不信忠于老皇帝的那些死士没把消息报上去。 林常怀给自己倒了杯水,垂下眼帘,“夜探皇帝寝宫这件事,你觉得会有消息传出来吗?” 如果被人知道森严的皇宫有人来去自如,那位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个消息一旦被知晓,那圣上就别想有个安稳日子了,别国探子只会多不会少。 燕危喝了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语气有些失望,“那要这么说的话,那些死士怕得要换一批了。” 保护不利,不死也得掉层皮。 培养死士极其耗费精力,想必老皇帝也不会轻易处死他们。 修长的五指握住水杯,林常怀淡定套话,“你口中的故人,也是死士吗?” 死士向来只被教导一条道理,那就是无条件服从主子的命令。不管是其他人,还出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伴都不会手下留情。 没想到这青贵妃身边的死士,小心思竟是如此的多。 不知道青贵妃知晓这一切吗? “怎么?想了解我?”燕危瞥了他一眼,面色冷然,“林小侯爷,了解一个对手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那以后呢? 他们身份不同,所图谋的也不同,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对手呢。 林常怀松开握水杯的手,双眼蒙上一层冷意,“你说的对,了解对手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那么……” 话语一转,他沉声道:“关于大婚一事,我有些事需得和你商量。” 到底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还不至于做出强行让人听命于他的习惯。 “你之前和林伯说这大婚要办得隆重,我想知道怎么个隆重法?”林常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提醒道:“初七便是清明节,祭祀是不可避免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要如何隆重。” 燕危丢下碗筷,直起身子来,“所谓隆重,当然昭告天下啊。老皇帝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否则他怎么寻到威武大将军的错处而拿到虎符呢?” “吴危!”林常怀一掌拍下去,“啪”地一声,桌上的东西剧烈抖动。 他双眼满是愤怒,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发狠道:“你别太过分,你算计我不成,还要算计我爹。” 真想一刀捅死他,死了一了百了! “嘘。”燕危莞尔一笑,神色漠然,“林小侯爷,你试着想想。比起被算计背负着骂名而死划算,还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图谋而划算?” “我出现在人前让老皇帝有了另外一番算计,他也不想落天下人的口舌。” “比起让威武大将军自己交出虎符,总比死在边疆背上一个叛国的罪名为好。”燕危有理有据分析道:“会有人去做老皇帝手里的刀,你别天真的以为这些猜想不存在。” “你猜我在他寝宫里看见了什么?你猜他为什么不敢大张旗鼓的捉拿夜闯皇宫的凶手?”燕危目不转睛盯着他,轻启薄唇,“因为他不敢,他要是大张旗鼓去捉拿我这个凶手,那他就堵不住这悠悠众口,也无法安心坐稳皇位。” “你……”林常怀见他说的如此笃定,大脑“嗡”地一声炸开,这些猜想那位还真做得出来,“你看见了什么?” 第9章:双子(9) 沉默的气氛蔓延,燕危见林小侯爷眼中满是求知欲,云淡风轻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见几本弹劾威武大将军的奏章而已。” 如果情况僵持下去,随着威武大将军的年迈,朝中大臣可不会顾及他是守护百姓、守护疆土的大将军,而是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叛国的罪名罢了,自古以来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林常怀握拳拳头,眼眶发红自嘲道:“他们没有想过林家的丰功伟绩,反倒是觉得林家挡了他们的路,这样的蛀虫才该被弹劾!” 他们只看到了林家小儿十岁被封侯,只看到了林家表面的荣华富贵和至高的荣耀。却不知其后的用意,也不知其背后的艰辛。 可往往就是佞臣当道,风声水起,忠臣死于猜忌和陷害。 这是何等的讽刺? 燕危耸了耸肩,神色冷淡,“所以这场赐婚才要办得隆重,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老皇帝对林家的心思,知道老皇帝对林家的打压。” 瞥了眼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林常怀一眼,他确定道:“你应该给威武大将军写信告知他你四月初要成婚的事了吧。” 时间紧迫,短短几日林府上下忙忙碌碌,不管是屋檐还是树上都被挂上了红绸,彰显着喜庆的气息。 林常怀厌厌点头,如实回答,“在圣旨下来的那天,我就已经让林伯把信传过去了。” “边疆遥远,想必大婚时还收不到书信。”林常怀轻叹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树上的红绸在风里飞扬,彰显着这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他被困在这牢笼里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自己如同一只囚鸟已经没了自由,可他还是不死心想去图谋一个安稳。 可黑暗持续太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想到十岁时娘亲因抑郁而亡,闭眼时连心心念念的人都没能看上一眼。 他想到十岁被封侯时,人们都在高呼他的前途无量。可无人知晓,那是帝王的施舍与打压。 林家啊,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光明。 一时之间悲愤的氛围弥漫在房间里,燕危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敲了敲桌面让对面的人及时回神。 “我说林小侯爷,你此时伤春悲秋是觉得无法斗过权贵想放弃吗?”燕危沉下脸,双目凌厉,“我可不希望我的合作对象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换个人。” 林常怀眉梢一挑,低笑道:“你觉得你还能找出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吗?这京中世家,还有谁会入你的眼?” 即使不是安慰,但他心里也升起一抹悸动,有人告诉他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林常怀心情悠然变得明媚起来,浑身更加平和,“今日天气不错,一起出去走走吧。” 燕危没有拒绝,点头道:“行啊,正好我也无事可做,那便出去走走吧。” 起身走到林常怀身后,推着轮椅转了一圈,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阳光微暖,清香的桂花进入鼻息,莫名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两人在后院里慢悠悠逛着,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艳。 林常怀双手放在把手上,目视着前方,春风拂来吹散着凌乱的发,“我娘与我爹青梅竹马,我爹十几岁上战场,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芍药一般开在四月至六月,自我娘死后,每到三月初便绽放开来。”林常怀轻声细语话着家常,燕危在身后推着轮椅静静听着。 林常怀侧目望着开放的芍药,目光柔和满是思念之情,“我爹在我娘下葬才第二日就奔赴战场,那个时候是我最无助、也是最需要他的时候。我从天黑哭到天亮,从天亮哭到天黑,只有林伯一直在我身边。” “有一天早上,我闹脾气说恨我爹,怨恨他舍小家为大家。林伯抱着我来到娘生前爱待的地方,我就看见了那黄色的芍药正在开放。”林常怀指向墙边花圃里的黄色芍药。 “林伯说这里的花草都是娘种下的,看到它们开放又枯萎,却始终不见爹回来。”林常怀嘴角微微勾起,“林伯让我不要怨恨爹,也不要去怪他,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知道后会伤心难过。” 他从小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可在他五岁时断腿,他娘抱着他哭的时候,他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娘对他说,他是林家的男儿,他要背负起林家的兴衰。 可他一个人孤独着、挣扎着长大,除了恨和怨以外,早已麻木形同枯木。 说不定在哪一天,他就会随着林家的一切,枯萎在这富贵的京城中。 燕危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纵观历史长河,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 除去遗憾与无能为力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也不会安慰人,只听林常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恨不得把埋藏在过去的所有都告知于他。 “你呢?”林常怀突然问他,“你除了在黑暗里,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燕危微怔了一下,念及原主那一成不变的生活,淡淡道:“没有,我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趣。” “抱歉,我一时多言。”林常怀真诚道歉,“我想,生于微末的人,不管是痛苦、欢乐,亦或者是孤独,也应该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 燕危低头望去,语气漠然,“林小侯爷这是在与我谈心吗?生而微末者,是无声的。倘若有人站出来,他们才会有声音。” 林常怀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莫名有些郁气,“倒是我理所应当了。” “其实不然。”燕危开口,“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自然想法也不一样。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有人生在富贵窝,有人生在泥泞,不过是无法选择罢了。” 生在富贵窝里的人又怎么知道泥泞是多么的不堪和无助? 但凡给他们个机会,他们就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因为他们知道泥泞没有出路。 前人栽树,是为后人争取。 两人在外溜达了一圈,才打道回屋。 下人早已准备好吃食及换洗的衣物,燕危松开手朝门外走去,“我今日出去一趟,不必让他跟着我。” 为了不让林府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每次出去时,林常怀都会叫影三跟上去清除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次我会乔装打扮,不会留下一点痕迹,你不必担心我祸及林府。”燕危头也不回的离开。 燕危揭开人皮面具,在旁边拿起一张新的贴上,面无表情望着铜镜里的人。 铜镜模糊几乎看不清面容,但他还是想要看清原主的样貌。 听说双子生得一模一样,只有细微的地方出现一些偏差。 皇室忌生双子,双生一出,天下大乱。 老皇帝当初应该是下令处死原主的,可青贵妃却偷偷藏起来暗中抚养长大,她想做什么? 这点让燕危生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青贵妃这么做,很是让人怀疑她的目的啊。 五皇子被教育得极好,好似有意把希望放在五皇子身上,可七皇子又该如何解释? 燕危拍了拍脑袋,他势单力薄,对付的是皇室和权贵,他需要一些人手。 皇帝追求长生之法,民间却民不聊生,他想他应该要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洗漱一番,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朝林常怀的房间走去。 林常怀坐在桌案前,上面摆放着书籍书画和笔墨。 林伯立在他的身侧,双手交叠在一起,目视前方。 听见声音,林常怀头也不抬,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东西已准备好。” 燕危脚步不停,轻呵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知道我出去需要花钱。” 林常怀放下笔,抬头莞尔道:“毕竟我们就快成亲了,了解一些,很有用不是吗?” “看样子,你好像很期待?”燕危弯腰拿起桌上满满当当的银子,眉梢微扬。 两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互相试探、拌嘴。 林常怀端正坐着,几乎猜透了他的用意,“你需要人手,我手里有。你要知道,我们已经身在局中,培养人手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至于这些的话,你倒是不用担心。”燕危轻笑,脸上神色深动,“毕竟我是死士,按照死士的方法去培养,我想应该没有人会选择去死。” 林常怀摇头,语含无奈,“你有时候很聪明,可在一些事情上实在是有些难以评价。” “虽说黎民百姓会为钱财而不要自己的性命,但你认为他们的胆量与见识,敢去杀人吗?” “你唯一的选择,大概只能去人市买人。可能进人市的,不是犯错就是目不识丁的,没有必要。”林常怀直视他,“我手里有一支林家军,我可以给你。” 燕危认真的看着他,目光冷然,“那么林小侯爷,你的条件呢?是什么?” 林家军对于当前的他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想要从林常怀手里接过,不管是代价还是所图,都不小啊。 第10章:双子(10) 林常怀双手交叠在一起,往后一靠极其认真,“我所图只求一个安稳,有人计划着复仇、有人拉我入局,没道理我还什么都不做。” “林伯,你先下去吧。”林常怀偏头看了眼林伯,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看向燕危。 “我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他也无法做到。我求他安度晚年,求我林家在这朝堂中无人能撼动。” 这并不是异想天开,凡是一个开明的皇帝,这些事情都能做到。 燕危笑了,走到他的面前,垂眸盯着他,“那么林小侯爷,告诉我,国师心中满意的人选,是谁?” 林常怀叹了口气,眉头轻拧,“国师独来独往惯了,他也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我想你去和他接触一番,自是知道他的想法。” 青衡不食人间烟火一样,除了帮圣上寻找长生之法外,向来不爱管朝中之事。 对他而言,是谁做这燕国皇帝,都没多大的区别。 人一旦被权力滋养过,时间一久,总会生出无限的贪婪。 这才是他们最为头疼的地方,不管是五皇子和七皇子,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他之所以和五皇子走得近,不过是因为对方能带给他一些好处罢了。 燕危眉梢微挑,嘲讽道:“之前还不想说,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为好。” 林常怀沉默了一下,平静道:“倘若没有那个人,五皇子是最佳人选。” 起码五皇子在外的名声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挑出一点错来。 想必这样一个人坐上那皇位,也比现在这位圣上好。 “国师每个月月初和月末,会在虞州城城门口为百姓施粥。”林常怀盯着他,“你想结识他的话,这就是机会。” 国师常常待在自己的府上,很少外出,想见他一面可谓是难如登天。 燕危有些犹豫,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 但据他浅显的记忆里了解到,能坐上国师之位的,都是属于神神叨叨的人。 他怕是还没见到那位,不会就被那位给知道了吧? 林常怀见他有些犹豫不决,摇头失笑道:“你不必担心,他不会对你如何,毕竟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妻子’二字一出,燕危脸色有些黑,“不过做给旁人看的罢了,你别入戏太深。” 经过相处,他觉得这林常怀有些不对劲,至于是哪儿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林常怀挂着温和的笑,“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心中有数。”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去看看,至于我的提议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林常怀垂落眼帘盯着自己的双手。 燕危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我先考虑考虑,大婚时给你答案。” 求安稳兴许能做到,可求大将军安度晚年和林家无人能撼动的地位,怕是有点艰难。 事情并不是一步就能登天的,总要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的去走才能登山。 走出林府的大门,拐过冷清的大街,来到热闹非凡的街道。 燕危随意找了个酒楼进去,点了些菜和酒,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面。 他前世患上不治之症,一直待在医院,从此就没见过繁华和万家灯火,陪伴他的是消毒酒精和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点滴。 试用期的那个世界他如脱缰的野马,留下了许多的把柄,最后任务堪堪完成,才没导致没毕业。 他正式‘工作’后,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让自己成为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生活少了许多的乐趣。 店小二麻溜的把东西上齐,又去忙其他的去。 燕危正想拿筷子,隔壁桌传来极其小声的交谈,在闹哄哄的酒楼中不是很打眼。 “真是可怜哟,一个村的人连小孩都没放过,死状凄惨无比。”男人边大口吃饭边和同伴说着消息。 另外几人纷纷围拢过去,七嘴八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连小孩都没放过?简直是畜生!” “叫白村,在虞州那边,听说是被山匪给屠村,上到十岁小孩下到婴儿,都被生生摔死。”男人摇头,满眼可惜,“官府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这……”其余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这山匪如此作恶多端,难道就没人管吗?” “管?”男人嗤笑一声,看了眼四周继续说:“听说有人和山匪勾结,谁会去管?官府去也是白去,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燕危放下筷子起身,发出的动静有些大。 隔壁桌停下交谈,仿若无事人一样继续吃喝。 燕危冷着一张脸,周围寒气四溢,生人勿近的气息弥漫着。 林常怀在亭台内煮茶喝,身后站着林管家。 这人才出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 燕危察觉到亭台里的气息,脚步一转就朝那边走去,“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 林常怀放下茶杯,温声询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燕危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沉声道:“我之前逃命时,曾路过白村。” 因为路过,所以一村人全部死于非命,压在他肩膀上的冤魂又多了好多好多。 哪里有什么山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其中缘由不就是因为他吗? 林常怀眉头一皱,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当初只听到恶鬼索命的谣言,便派人去查,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倒不至于怀疑对方是在怀疑他,因为他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理由。 他林家守护着这江山百姓,他们也不会对百姓下手。 只是…… 到底是没实权,处处受到钳制,即使知道也无法出手去做些什么。 脑海中想起一个人的面容,林常怀眉头轻蹙,“我想,青贵妃应该是知道的。你与那故人见面,没有留下痕迹吗?” 燕危捏紧茶杯,脸色越发冷了,否定道:“他当初能救我,为我清除痕迹,如今他也不会出卖我。” 十五的存在也很可疑,没有阻碍到他,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出手。 燕危仔细回想了一遍,眉头紧皱,“当初我之所以会被扔到乱葬岗,是因为燕濯。” 抬头直视林常怀,他问:“你觉得燕濯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你怀疑人是他派人杀的?”林常怀有些不可思议,随即摇头,“不,五皇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为什么?你如此了解他,怎么就知道他的为人到底如何?”燕危反问。 林常怀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只道:“凭借着直觉。” 燕危一口喝尽杯中茶,站起身来,“你这边没有怀疑的对象,那我便亲自去找。这么一桩大案,可不能平白扣在我的头上。” 事情还没进入正轨,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整个村的人都被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个疯子! “吴危。”林常怀叫住他,盯着他站定的身影,“我知你如今缺人手,我把影三和影七给你。影三的武力虽比不上你,但他擅于隐匿,对你绝无害处,至于影七……” 燕危偏头打断他的话,“那就多谢小侯爷了,你照顾好林府便是,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否则,对我、对你,都无好处。” 林常怀心中松了口气,好在没有气到失去理智和不管不顾,这人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去吧,小心些,有什么事回来林府便成。”林常怀嘱咐道。 燕危带上影三和影七翻墙而出,三人从人烟稀少的地方径直朝白村的方向而去。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十几里的路程于他们而言不在话少。 三人犹如利剑一样,很快就把京城中的一切甩在身后。 燕危没走曾经走过的那条路,而是询问影七后走了另外一条路。 影七一本正经回答,“侯夫人,从南边走,这边道路崎岖很少会有人走,有利于我们行走,速度也会快很多。” 燕危脚下一个踉跄,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差点从半空摔下来,“你叫我什么?” 好在被影三一把扶住,三人落在地面上面面相觑。 影七说的一脸凛然,“侯夫人啊,你和侯爷成亲,不叫你侯夫人叫什么?” 影三保持沉默,自他被主子训过后,就对这位侯夫人没什么意见了。 反正他们是下人,主子做什么决定也和他们没关系,主子怎么说他们怎么做便是。 燕危木着脸,催促道:“继续赶路,继续赶路。” 越想越不对味,燕危看了眼左边的人,“你们家侯爷让你们这么叫的?” 影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老实摇头,“不是,主子没这么说过。但我们都知道夫人要和主子成亲,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了。” 这位夫人看着有点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惩罚? 听说前两日影三就被处罚了,他心里有些忐忑,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么喊到底对不对? 燕危有些头疼,冷冰冰道:“叫什么都行,别叫什么侯夫人。” 外人叫倒是无所谓,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林常怀的人也跟着叫,这让他对林常怀没有一点好的感观。 他说得很清楚,他们只是合作,除了合作没别的关系。 看来回去后,得要给对方提个醒,别到时真入了戏。 第11章:双子(11) 事发了好几日,官府那边结了案就没人再管。 明明是初春,本该是万物复苏之时,可白村此时此刻萧条又凄凉。 春风拂过吹起小河旁的柳枝,似少女的手轻拂面庞。 燕危三人站在村口处,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地上洒上了干涸的血滴。 燕危面色很冷,他直直看着前方毁于一旦的房屋,嗓音冷如寒霜,“去寻找任何能找到的蛛丝马迹,我要这背后的人千倍、万倍偿还!” 影七和影三对视一眼,分别往村两边走去,去寻找一点可疑的存在。 燕危则是迈开双腿,坚定地朝村里走去。 一条小河把这个村养得极好,河岸边是几棵粗大的柳树,而在有些屋院里种着含苞待放的桃花。 好些房屋都被一把大火烧毁,看不清原来的面貌,而那桃树更甚,面对屋门的那一面皆被烧毁,朝外的还在顽强生长。 燕危呼吸一紧,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低估了草菅人命的程度。 光是在山头看了一眼,就被屠村,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人类能想出来的做法。 可在这个黑暗、混乱的世界里,它就这么展现在了眼前,让他心里满是仇和怨。 他没那么自大把这归咎在自己身上,可一切都太巧了。 巧到他前脚离开白村没多久,白村就被人屠杀。 不可能是青贵妃做的,如果青贵妃知道他还活着,那么出来寻找‘恶鬼’踪迹的那些死士都活不了。 十一替他清除了痕迹,那么到底是谁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 燕危周身仿佛寒冰降临,机械般走在白村里,目光所及之全是喷洒在地上的刺目鲜血。 他眼睫轻颤,垂落的双手紧紧握着,如果前面有仇人在,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去。 影三很快回来复命,脸色凝重道:“夫人,我没找到一点可疑之处。” 他脸色凝重是因为白村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绝人寰,他在寻找痕迹的时候路过白村中央,在那里见到了被烧成灰的尸骨。 难闻刺鼻的味道弥漫,他只想逃,一刻也不想多留。 燕危嗯了一声,背靠在那棵烧了一半的桃树上,神色漠然,“我知道了,等等影七。” “夫人,我找到了一块玉佩和凶器。”影七连忙飞奔过来,左手拿着玉佩,右手拿着一把漆黑没有花纹的匕首。 他把两样东西摊开在燕危面前,面带疑惑,“可我没见过这些东西,看起来身份好像有些了不得?” 燕危抓过玉佩和匕首,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咬牙道:“我知道是谁了。” 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亦或者是这偌大繁华迷人眼的京城,一切都在皇帝的眼睛里。 好啊,表面追求长生之法,暗地里牢牢把握着自己的江山。 他就说他的痕迹已经被清理掉,原来是还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 是他太过于片面,小瞧了这皇帝,看来这皇帝什么都知道,目的就是想看着他们争、看着他们斗,最后再决定胜利者。 影七很是意外,抬手挠头,“啊?夫人已经知道是谁了吗?那夫人需要我们怎么做?需要杀回去吗?” 燕危瞥了他一眼,前所未有地紧绷起精神来,“不,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此事需从长计议。” 原来皇帝赐婚不止是在警告林常怀,还是在警告他。 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警告他别自毁前程。 可他偏不,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这王朝,怎么可能会放弃? 燕危收起玉佩和匕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轻声道:“走吧,回去吧。” 老谋深算的狐狸稳坐高位,底下的人什么动作都能看清。 可他什么也不做,只会在其中轻飘飘的掺和一脚给予警告,警告别越了界。 “夫人,咱们就这样回去了啊?”影七跟在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咱们就这样不管了吗?” 影三拍了他一巴掌,瞪向他,“夫人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行,你哪来那么多话?” 夫人一直以来都是游刃有余的,今日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屠杀白村的幕后人怕是不好对付啊。 来时是用轻功飞的,回去时三人倒是慢悠悠走了起来。 匕首的材质很好,摸着很是光滑顺手,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就是不知道,这匕首里住了多少冤魂? 还有这玉佩…… 燕危侧目看向自己的左手,露出一点黑来,这玉佩他不曾见过。 林常怀应该知道? 回去问问再做打算。 傍晚时,三人回到了林府。 正厅摆着大桌的吃食,影七和影三很有眼力劲的自行退下。 林常怀坐在主位,双眼一直看着院门的方向,见到人平安回来莫名松了口气。 他问走进门的人,“怎么样?此行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燕危正襟危坐,看也不看桌上的食物,“收获相当丰富,你看看,见过这个东西吗?” 燕危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佩丢过去,在桌上发出一阵响。 林常怀低头望去,瞳孔微缩,咬牙道:“原来是他们啊,当真是丧心病狂!” 林家守着这江山社稷,可稳坐高位的人却如此行径,他怎配? 他怎配? 林常怀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饭菜,一时之间碎裂声此起彼伏。 他红着眼,气息沉重,“他让这黎民百姓食不饱腹,流离失所。他如今还下令屠村,他们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这一刻,他脑中怒气充血,恨不得立刻就反了这燕国。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他林家的忠心在此时看起来就是个笑话,他轻贱百姓,难道他想走向那亡国之路吗?他连自己的百姓都不要了! 他握紧那块玉佩,双眼死死盯着燕危,愤怒将他撕碎,“你想如何做?” 燕危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林小侯爷,不是我想如何做,是你,你想如何做?” 林常怀双手紧紧放在桌面上,无视衣袖上的油渍和饭菜,发狠道:“我要扶持一位新帝上位,我手里的林家军有两千,全是精锐。” 他咬紧牙关,“我可以写信给我爹,我爹会支持我做的一切。” 燕危端正坐着,神色有些复杂,“林常怀,我只是很有点好奇。你的执念始终是黎民百姓,然后才是你林家,这天下就值得你如此不顾一切吗?” 林常怀被这话怔了一下,眉眼带笑,“你不是说过每个人立场不同,所追求的也不同吗?只要这天下安定,便有我林家的安稳之日。” 燕危站起身,伸出手来,“那么,你的林家军我接了,把玉佩给我吧。” 林常怀把玉佩放在他手中,双手推着轮椅的把手,“京城密密麻麻的都是网,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出现。” 倘若被有心之人知晓,那林家反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明日就是林家的死期。 燕危嗯了一声,略感疲惫,“我也没蠢到现在就要见到,我需要时,他们能出现就可。” “这几日我不会再出去,暂时按捺下来,明日出去逛逛选个住处吧。”燕危主动提出来,笑道:“毕竟快到成亲时,没有未婚夫妻住在一起的道理。” 林常怀心中微动,不知是被哪句话逗笑,点头认同,“你说的对,今日便出去吃吧,正好看看外面的景象。” “那你去换身衣服,我也去换一身。”燕危说完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早在赐婚圣旨下来后,林常怀就让人去准备好了衣服,隔壁房间就是他住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燕危很是满意这个合作对象,毕竟对方面面俱到,很多问题都考虑到了。 燕危刚走进入房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眉头紧锁。 前路有些艰难,到现在毫无进展,手上没有人也没有权力,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 他想要可靠的人为他做事,可正如林常怀所说的那样。 培养人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 他告诉自己别太急切,心中为此感到烦躁,他想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培养一些人手才会放心。 打定主意后,他才思考以后的道路该怎么去走,胜算才会大一些。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急于求成,可任务是要他找到归祭的解药然后为自己解毒活到寿终正寝。 活到寿终正寝有点难,身体早就被毁坏了根基,即使是用药吊着也不一定能活到四五十岁。 算了,到时候怎么结算看零一系统吧,这件事无法解释。 换好衣服出门后,林常怀也被人推着出来,两人门口对视。 林常怀轻咳一声,率先移开目光,“走吧,站着作甚?” 燕危走过去,亲自推着轮椅朝府外走去,迎着满天晚霞。 傍晚夕阳落下,淡色的彩霞挂在西方,光与影的交界处黑暗又瑰丽。 随着时间地无情走动,黑暗比之前更加浓黑,看不见前进的道路。 燕危直视前方,风起缠紧了两人相交的发,“比之前更黑了,你害怕吗?” 林常怀神色淡淡,双手搭在把手上,“本就是黑的,本就尸骨无存,害怕什么呢?” 是啊,有什么害怕的呢? 这条路注定艰难,也注定不好走,大不了就是一死也好过担惊受怕了。 第12章:双子(12) 万家灯火,熙熙攘攘的生活声带动着这黑暗诡谲世界的色彩。 燕危推着轮椅尽量往人少的道上走,街道两旁高楼座座,皆是寸寸土金。 而街面两旁则是摆满了摊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该挑选什么为好。 暗处跟着影卫以防意外突发,林常怀嘴唇微扬,音量大了些许,“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带够了银子。” 燕危摇了摇头,双眼四处张望,“我没什么想买的,如果你想买什么说一声就行,我推你过去。” 林常怀叹了口气,出门逛街却不知道买什么,那还出来干什么? “去买些平常需要的东西吧。”他提议道。指向前方的金玉阁,“我瞧你总是很朴素,去买一些发簪和发冠吧,然后再去成衣铺买些衣裳如何?” 燕危随着他的动作看去,点头道:“也行,既然你提了出来,那便过去瞧瞧吧。” 两人先往金玉阁走去,店小二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两位客官,想买些什么?” “买些发簪和发冠,带我们二人去自行挑选便成。”林常怀知道燕危不擅长这些,主动开口。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把道路给二人留出来,叫人来帮忙把轮椅抬去了二楼。 金玉阁是京中最出名的一个珠钗店,摆放的东西精美、款式多,受人喜爱。 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黎民百姓,都能在里头买上自己心仪的物件。 一楼多是平民能用上的,二楼几乎就是达官贵族的专场了。 至于三楼嘛,基本上没人会来。一般来的都是需求比较宽阔的,属于定制型。 二楼的人不是很多,有男有女,纷纷驻足难以挪开脚步。 入眼的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那都是一等一的,无人能不喜爱。 林常怀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笑道:“怎么来了这里,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燕危松了口气,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累赘,他喜欢简单朴素的。 但架不住对方的好意,只好挑了起来。 林常怀拿起一根质地光滑入手冰冷的玉簪,简单朴素再是适合不过,“这个怎样?和你很称,看看。” 燕危抬眼看去,没什么表情,“你觉得好便好,我不挑剔。” 林常怀收起来,继续挑选着,他也不问了,合适的就拿在手里。 挑挑选选半个时辰,最终选了几样款式不同的发钗和发冠。 发冠是银色的,精美又称人,林常怀觉得很适合燕危。 燕危却觉得这东西不是经常能用到的,看颜色倒是挺称林小侯爷,他也就没管。 出了金玉阁,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正准备往成衣铺去,就被人拦住了脚步。 孟家公子孟陵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常怀兄没想到是你啊,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出来了?” 看了眼推着轮椅的燕危,他挤眉弄眼道:“这位想必就是你夫人了吧?我在这儿先恭喜一番了。” 林常怀没有之前的那般抵触和无奈,好似习惯了一样,“你这是从哪儿来?难得你也会单独出门。” 孟陵叹了口气,挥退下人与燕危二人走在一起,“还能是因为什么?金玉阁最近不是新出了样式吗?我妹妹非叫我出来给她买,怕晚了就没了。” 林常怀笑道:“那你买了吗?看样子好像有些不尽人意啊。” 孟陵耸了耸肩,一脸幽怨,“谁知道金玉阁就出三件啊?我去的时候早就被抢完了,我正准备回去呢,怕是又得有些头疼了。” 孟陵的妹妹比他小上几岁,已婚配户部侍郎,婚期就在十月。 如今算是待嫁闺中,不便出门露面,很多东西都需要下人或者孟陵这个兄长代为购买。 林常怀脸上挂着清浅的笑,“过几日就是我与我夫人的婚礼,到时候可以带你妹妹出来走走。” “我也有这个打算,好歹我们也是兄弟,我肯定会带上我妹妹的。”寒暄了几句,孟陵就和二人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最近不太平。” 林常怀身形微顿,含笑点头,“好,多谢孟兄。” 孟陵挥了挥手,张望四周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被下人拥簇着往孟府的方向走去。 林常怀轻叹一声,“他说的不平,除去那件事外,虞州有一人死在家中。” 不用说燕危也知道,当初十一能在那里找到他,自然是通过那两人知晓消息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又压抑了几分,“我知道,先去买东西吧。” 想再多也是徒劳,总有一日,他会亲手搅翻这燕国,还他们一个公道。 两人打道回府时已经是辰时,林管家早已准备好吃食等在前厅。 见着二人回来,连忙叫人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侯爷,都已准备齐全,吃完便可洗漱。” 林常怀心情出奇的愉悦,含笑道:“多谢林伯,你们先去忙吧。” 燕危推着人进屋,洗了手才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 林常怀给他夹菜,轻声细语道:“在京城内城有我林家的房产,明日我带你过去,一切事宜我会交于林伯亲力亲办,你不必担心。” 燕危头也不抬,心中没多大压力,“我没有担心,我知道你会安排好。” 林常怀笑了笑,“这几日没在府中,你不要一个人出去。就算要出去,让影三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心里也有底。” 燕危啧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放心吧,我说过,我不会给林府带来麻烦。” 这几日风头正大,他也没有夜探皇宫的心思,除了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外,哪里还有精力去搞事? 林常怀收声,两人安静吃着饭菜。 差不多了,燕危站起身,“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成。” “好。”林常怀望着他出门,才低头看向桌面,“想来我爹那边应该有收到消息了。” 他知晓皇帝不简单,自然是不可能只有一条路线传信的。 影一出现在屋内,跪在前方复命,“我们的人分为两批传信,第一批死了两个,第二批完好无损。” 林常怀放下筷子,双手交叠若有所思道:“那就说得通了,看来白村真是那位所为,国师那边有什么消息?” 影一机械般回答,“国师那边没什么消息,也没有人同我们传信。国师神龙不见尾,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常怀眼眸微眯,冷笑道:“青衡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晚些时候把信带给他,我与夫人的婚礼就在四月初,想必他百忙之中定会准备薄礼。” 看着影一出去,他往后一靠,目光明明灭灭。 这京中人人都想分一杯林家的羹,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想到那块玉佩,他眉头就是一皱,圣上手段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他险些就忘记了,他们这位圣上登基时可是踩着兄弟的尸骨上位的,做些糊涂事来掩人耳目,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林家到底是树大招风,不管是暴雨还是雷电,都想来劈一劈、淋一淋。 他倒要瞧瞧,这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 第13章:双子(13) 翌日。 燕危被林常怀带到内城中的宅院中,这里环境清幽,大多数都是朝中普通的官员住宅。 像林府那边是朝中身份贵重之人居住的一个地方,彰显着皇帝的恩赐和至高的荣耀。 燕危送走林常怀后,穿上不起眼的衣服,贴上另外一张人皮面具从后门悄悄溜走,行走在市集里。 他仔细思考过,时间还长,事情不是一下子就做完的。 在此其中,他需要属于自己的人手,只忠于他、只服从于他。 比起皇宫和朝中官员住的地方,来到外城时他才算是真的见到了人间百味。 外城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也没有内城的精致。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河岸边的杨柳迎风拂荡。 房屋参差不齐,高矮不一。遇到的百姓如行尸走肉,脸上是麻木的神情。甚至是三步一个乞丐,他们脸上脏兮兮一片,连穿的都是破旧的、不合身的衣裳。 燕危下意识想起林小侯爷说国师会在虞州城城门口施粥。 可京城外城是这样的景象,国师为什么没有在外城施粥,而是跑那么十几里远的地方去? 阴谋论在脑海里形成,燕危认为那位国师去虞州,一定有所图谋。 “求求你,给口吃的吧,我不想死。” “好饿,好饿,我身上好痛。救救我,给我一口的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贵人给口吃的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呜呜,娘,我饿。”脏脏的小女孩抱着妇人的双腿,麻木的目光看得让人心痛不已。 “唉,这可让人怎么活呀。”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脊背,蹒跚行步,“要成饿死鬼喽。” “贵人,给口吃吧,给口吃的我给你当牛做马。”瘦弱的半大孩子不断磕头祈求,嗓音干哑。 燕危以为自己不会引人注目,却没想到他穿着这身所谓的“常服”,在这里成为了“贵人”。 他身前只有那半大的孩子求个不停,其他人只是远远望着,没动弹半分。 燕危见他磕个不停,眼里没有半点动容,居高临下盯着他,“求不来的时候,就不必再求,只会让人厌烦。” 半大的孩子动作一顿,最终趴在堆上呜呜哭泣,肩膀都垂了下去。 燕危蹲下身,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垂握成拳,“我不需要有人为我当牛做马,我需要有人为我卖命,你敢把命卖给我吗?” 小孩豁然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能把人烫化,他重重点头,“能,我能!我能不要我的命,我只要一口吃的就好。” 太饿了,饿得肚子绞痛,饿得他头晕眼花,他只想活着。 只想拼命活下去,付出什么都没关系,反正他的命不值钱。 “好啊。”燕危面无表情盯着他,嗓音冰冷无情,“那你便跟着我吧,为我卖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不到就只有死。” “主人。”男孩用力磕头,哑声喊道:“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人命一文不值,有人为一口吃的便抛却性命。而有人却为了手里的权力,下令屠村。 燕危起身,继续往前走去,“跟上,跟丢了,机会便没了。” 男孩站起身,摇摇晃晃跟在燕危身后,生怕错过活命的机会。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除去羡慕外便是欣慰。 有人终于能得贵人赏识,走出这片泥泞地,他将带着他们的希望,一路顺风顺水。 燕危把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到诧异,他们穷苦一生却有一丝良好的品德。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放弃呢? “他们认识你?”燕危慢悠悠走在前方,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捂着肚子艰难地跟着,摇头道:“主人,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三儿。三儿认识他们,他们对三儿很好。” 没有姓,没有名,只有一个能记人的称呼。 燕危神色淡淡,嗯了一声开口道:“那你从今以后起,就叫时藏。” 藏于暗处,待时而动。 时藏不知名字的含义,只知道他有名字了,心里高兴得要飞了起来。 “多谢主人赐名。”时藏擦了擦眼泪,心中暗下决定,绝对不会辜负主人的救命之恩。 燕危眼中有了些笑意,声音柔和了许多,“不用叫我主人,叫我公子就可。” 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人,培养起来费些时间也无所谓。 “你们住的地方,叫什么?怎么没有官府的人治安?”外城距离内城不是很远,他不相信没有人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时藏有些茫然,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抿唇小声道:“公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叫无归,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乞讨,没遇到过贵人,也没听说过无归的事迹。 外城的情况太过于糟糕,与内城的纸金迷醉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直至天黑燕危才带着时藏往回走,即使是饿到难以行走,时藏也没开口要过吃的。 对于这一点燕危很是满意,他虽把人带走,但也不想带回一个不知道分寸的人。 院中漆黑一片,远处的灯火照不到稍远地方的黑暗,就如同内城的繁华跨不过那道高墙,无人看见外城的苦处一样。 刚踏入院门,小院齐齐亮起了耀眼的烛火,照亮着脚下的黑暗。 影三站在门口挡住大半光亮,主动开口解释道:“夫人,主子知晓您一天都没在院中,让属下来为夫人准备需要的东西。” 影三好歹是个影卫,自燕危来了后,就把他当做下人使唤。 影三表示对此没有丝毫不满,比起在刀尖上舔血,他更向往这略显平淡的生活。 燕危站在门口没动,看不清他的神色,两人对峙着。 时藏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他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半晌后,燕危才迈动脚步朝正屋走去,“我知晓他是在担心我,但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理智。既然给了我独处的机会,我希望今天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林管家是林府的老人,有林管家负责这几日的日常生活就可以,没必要派影卫来。 这样和监视有什么区别?他心里感到厌烦,直白了当道:“于我来说,这和监视没什么区别。” 影三叹了口气,主子早就知道夫人会这么说,好在主子提点过他。 “夫人会错了意,盯着林府的人多不胜数。在夫人离开林府时,暗中就跟了许多尾巴,皆已被属下解决掉。”影三解释完后,转移话题。 “吃食已备好,洗漱那些东西都在隔壁。我会守在夫人的院外,不会让人进来。”影三自觉离开,院中剩下燕危和时藏。 燕危瞥头看了眼身后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孩,抬手指向隔壁,“自己去把自己洗干净,洗干净再来吃饭,我不喜欢脏小孩。” 时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触及到那双冰冷的眼眸时,怯懦着走去。 直到房门关上,燕危抬手捏了捏眉心,踏进正院坐下慢条斯理吃着饭。 这京城里的眼睛真多啊,多到他前脚刚出林府,后脚就有人跟着。 他确实不太会隐藏踪迹,所以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凑过来,真是烦不胜烦。 第14章:双子(14) 燕危亲自培训时藏,好在这孩子非常懂事,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说什么就做什么,有点像不知疲倦的机械人,燕危也用得称手。 虽说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他愿意学。所以燕危一边教导着,一边让他给自己打起了下手来。 距离四月初的日子很快来临,京中谁都知道那位双腿残疾的侯爷娶了个男妻。 婚期如约而至,大街小巷都在传着林小侯爷和侯夫人的情深似海,恨不得召告天下所有人。 林常怀安排好一切事宜后,在三月底最后几日带着人上门来安排大婚事宜。 冷清的宅院很快就住满了人,闹哄哄一片热闹不已。 林常怀怕燕危觉得烦,吩咐到一切以燕危的意见为主。 燕危微阖双目靠在床头上,屋内站着影七影三,还有大变模样的时藏。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能吃饱喝足还能被重用,穿上一身得体的衣裳犹如贵公子一般。 时藏瞅了眼自家公子,眉头都拧了起来,“公子,你要嫁人为妻啊?” 啊? 哪有男子嫁人为妻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而且这婚礼如此大张旗鼓。 影七一脸笑眯眯的,“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夫人和主子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只管祝福就成。” 时藏及时闭嘴,在一旁乖乖坐着。 燕危抬起眼帘,声音冷清,“想必来的人应该很多吧?” 想来那位也会来吧?让一个皇子下嫁,也不知是在羞辱他还是在羞辱皇室。 想想还是蛮可笑的,看来是真的不在意名声了。 “主子邀请了交好的几位,至于几位殿下,除了五殿下外,没邀请其他的人。”影三说着消息,“朝中与林家表面上过得去的都有邀请。” 这种时刻自然是邀请还算可以的,像那种把态度摆在明面上的,也没那个必要。 “主子说,会摆三天的流水席,是专门给百姓准备的。”影三说这话时,是盯着燕危的眼睛说的。 听到流水席三个字,时藏眼睛都亮了起来,期期艾艾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叫无归的人来吃流水席。 燕危眉梢一挑,自然明白林常怀这样做的用意,嘴唇一勾,“好啊,那就这么安排吧,届时好戏上演没有观众可不行。” 影七听得晕晕乎乎的,完全不明白他们说的‘戏’和‘观众’是怎么个事。 他想问些什么,但气氛有些不对劲,也就没敢问出来。 这样显得他很笨哎。 燕危侧目看向时藏,面色带笑,“时藏,你去无归把这个消息通知下去。就说四月初林府侯爷大婚,设有三天的流水席,让他们饱餐一顿。” 时藏还听不懂太深奥的话,只听到能让无归的人吃上几顿饱饭,他心里是由衷地开心。 他眼睛里有星星,笑得像朵灿烂的花儿,“我在这里替无归的人谢过公子,谢谢你,公子。” 时藏转身朝外跑去,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子兴奋。 影七嘀咕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连情绪都不会隐藏。” “放心吧,以后他会像我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燕危直起身,沉声道:“时候差不多了,都去准备吧。” 一声令下,院里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敲锣打鼓的。 四月来临,万物复苏,满京桃花开。 天色微微亮,媒婆与下人在屋里忙着给燕危梳妆打扮,大红喜袍穿在身上称得人唇红齿白,黑发柔顺而华亮,身形笔直端正,头戴大红发冠,一个俏生生的少年郎出现在众人面前。 燕危一身正气,没有丝毫的忸怩,神色悠闲仿佛不是去成婚,而是去上战场一样。 媒婆喜笑颜开,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哎哟,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愧为侯夫人啊。” “公子,恭喜啊,祝你和侯爷良缘隧缔,互助精诚。”影七率先表态,生硬的脸上带着笑意。 “那我就祝公子与侯爷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影三不好意思道。 燕危扯了扯唇,看向屋内的人,颔首道:“那就多谢各位的祝词了,先等待吉日的来临,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吧。” 几乎从天黑就没怎么休息过,古代婚礼繁琐又隆重,耗费的时间极其长。 如今终于能够歇一口气,自然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要不然吉日一到便没有时间去弄这些了。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饿极了般狼吞虎咽吃起来,影七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旁人的婚礼,总感觉有些不一样。” 因是主子和夫人的大婚,有种荣辱与共的意味在,才会觉得不一样。 除了媒婆外,其他人都是自己人,他们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你说的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影七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是吧?主子和夫人可要长长久久呀。” 燕危穿着大红喜服,慢吞吞吃着东西填肚子,仿佛没听见似的。 在桌子底下,影三踢了一下影七的腿,有些警告的意味。 外人不知,他们自己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成,这大婚怎可当真? 四月初那一天阳光明媚,从早便晴到晚,没有一点风云变化。 卯时夕阳无限好,照亮着京城中的条条大路,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朝清静的地方行去,身后跟了一堆的小孩。 喜糖和喜钱一路撒去,彰显着主人对这婚礼的认真和看重,百姓纷纷夸好,喜笑颜开好不热闹。 老远就听见声音,林管家在院门口走来走去,脸上带着喜悦的神色。 听闻声音,他激动大喊,“来了来了,快快去准备,让夫人在新房等着。” “主子来了。”影三他们慌乱起来,纷纷起身去等待着。 燕危坐在满室红的床上,脸色冷淡自若,当事人仿佛不是他一样。 “要盖盖头吗?”影七挠了挠头,瞅了眼那张洁白无瑕的脸下意识问道。 影三抬手就是一敲,怒瞪他,“夫人是男子,虽说是以嫁的姿态,但夫人怎可……” “哎哟,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嫁的那方,那盖头肯定要盖的嘛。”媒婆不懂这场婚事的用意,自觉当二人是有情人。 燕危在心里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屋内的几人,“既已准备,那便按照流程来吧。” 不透光的红盖头盖上,燕危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稍一会儿,从外走来了人,先前的欢声笑语消失,只剩一室安静。 林常怀穿着大红喜袍,头戴红色发冠和一支簪花,被人推着进屋。 进屋第一眼他就就看到床上端正坐着的人,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的色彩,目光所及只见他。 他心中被一股蜜意包裹着,面色越发被衬得温润尔雅,一对新人有属于各自的光华,见的人直夸好。 林常怀眉眼微弯,嗓音温润,“夫人,久等。” “倒还好。”燕危对此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半点情绪,就好像无关紧要与平常一样。 林常怀听到他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心中泛起酸涩,转瞬即逝。 “吉时已到,我来接夫人回家。”林常怀把手伸到他面前,双目紧盯着他。 红色给这人添了无尽的气血,看起来没有平日里的肃冷,喜色围绕在周围,却无法进入到他的心。 林常怀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即使是知道,心中难免也有些紧张。 从最先开始的无动于衷甚至是排斥,在相处过后,他就被这人吸引。 他的执行力,他的自持力,他的智慧和清醒与这格格不入,远超他的身份和才貌。 他明明身在局中,却游离在外,他那皮囊下压着痛苦,却云淡风轻。 没有人能做得到这一切,即使是他也不行,他表面看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意。 可他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愤恨,是怎样的无助,是怎样的苍白无力。 他心悦诚服,臣服于他,臣服于他的一切。 两个身在黑暗里的人彼此靠拢,他们共同前进、共同谋划。光明即将开始,黑暗即将结束。 燕危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的手中,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林常怀听见他说:“还好,不晚。” 林常怀眉眼弯起,轻轻带了他一把后才放开手。 林常怀推着轮椅转身,站起身的燕危被影三和影七一左一右虚扶着跟在身后。 跨过大门,对上院子内的迎接队伍,媒婆大喊一声,“请新人入轿。” 宽敞的院中央停着一顶喜轿,喜轿两边站着人,他们脸上都是喜悦的笑。 燕危弯着腰被送进喜轿,才刚入定,轿子便被抬起来,敲锣打鼓声高扬而紧密,彰显着这场婚事的喧闹。 迎亲队伍从内城边缘往林府的方向吹吹打打而去,百姓驻足观望,手上拿着喜糖脸带八卦和喜色。 “这靖武侯好歹是武将之后,怎么就娶了个男子呢?”百姓议论纷纷。 “林家三代单传,娶了个男妻可怎么传宗接代哟。” “这是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闲吃萝卜瞎操心。” “可不就是,人家林府都没说什么,还轮得到你来说?” “威武大将军驻守在边疆,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呀。” “唉,我要是生在富贵人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管他人说什么呢。” “也是,贵人和咱们穷人可不同,管那么多做什么呢?这可是林府成亲啊,听说要摆三天流水席,咱们百姓有口福咯。” “咱们快走,去完了可就没了,咱们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一群人井井有条跟在迎亲队伍后面,有些捡着喜糖,有些捡着喜钱。 平日里麻木的脸上,在这个大婚的时日里,脸上都带了喜悦之色,从黑暗里窥见了天光。 第15章:双子(15)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执同心入洞房。”媒婆一声令下,两位新人执着同心结一起往洞房内走去。 新房是重新收拾出来的,新房门口站着两个满身喜气的丫鬟。 新房内寂静不已,红盖头挡住新人的风华,红烛幽幽下身形俊逸颀长。 一通忙碌下来两人都有些疲惫,此时已然步入到黑暗中,唯有林府的红喜烛光延绵幽长。 林常怀倒了杯水递给燕危,柔声道:“先喝口水润润喉,待会我要去接待他们,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燕危伸手接过,垂眸抿了口,“要去的,待会宫里怕是会来人,我去会会他们。” 林常怀放下杯子,眉头轻蹙,“是了,这婚本就是圣上所赐,宫里来人并不奇怪。” 本应是大好的吉日,除了不知情的人,其余人全都是欢喜的、由衷地祝福的。 燕危微微抬头,看向林常怀的方向,因盖着盖头无法看清全部,只能看到腰部以下。 “你不帮我把盖头拿掉吗?”难不成真想等到洞房时才拿掉? 搭在把手上的手指微动,林常怀扬头看向他,含笑道:“你蹲下些,我够不着。” 燕危半蹲在地上,林常怀拿了杆子把盖头挑开,露出一张锋利又冷峻的脸来。 林常怀嘴唇微勾,“今日委屈你了,不会觉得累吧?” 燕危瞥了他一眼,有些惊奇,“什么时候你也会关心人了?这对你来说,应该不足为奇才是。” 不想再多说什么,燕危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吧,我们也是时候出去接待那些来宾了。” 林常怀心中略感失落,含笑道:“你说的对,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我们今日闹这一出,难不成你就没想过以后寻一心爱的女子,成亲生子吗?” 燕危语气平静,声线清冷,“我好像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题,不会聊天就不要硬聊,也不用试探我。” 推开房门出去,丫鬟弯腰问好,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还没进到前院,便听到了起哄的声音,叫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孟陵几人坐在一桌,身前的碗倒满了酒,划着拳叫喝着。女眷则是坐在另外一边,与男宾这边泾渭分明。 宋玉箫眼尖,扬声道:“新人出来了,来来,和大家喝一杯,大家乐喝乐喝。” 孟陵接过话,抬手打着招呼,“这边这边,常怀兄来同我们喝上一杯。” 见他们闹腾得实在是厉害,燕危推着轮椅过去,穿着喜服的两人在人群当中格外亮眼。 周家世子周成双眉梢一挑,脸上全是坏笑,“常怀兄今日成亲,可要不醉不归啊。” 宋玉箫拍了他一下,瞪眼道:“今日是人家的大喜日子,不醉不归怎么洞房?” 此话一落,瞬间鸦雀无声。 宋玉箫有些尴尬,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我今日酒喝得有点多,说话不当之处,还望侯夫人海涵。” 瞧他,这成婚和往日的成婚不同,他怎么就不过脑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燕危朝他点头,脸色没什么异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无妨,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大家不必拘束。”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狐媚子,靖武侯这些年可从未传出过有心上人的言论。这人一出来,便与靖武侯成亲,真真是让人猝不及防。”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言语中带着鄙夷和轻视。 周围的夫人听闻此话,拿起帕子擦着唇,“之前倒是听闻周小姐对靖武侯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既爱林家的财富,却又嫌弃人家靖武侯是个残疾。 这是京中不宣的秘密,谁家不想把女儿嫁到林家来享清福?林家没有公婆伺候,那靖武侯瞧着也是个会疼人的人。 只是靖武侯到底是个残疾,以后有没有后都说不定,这才没人头一个站出来。 要不然呐,这林府的大门岂不是都要被媒婆给踏烂了? “你……”周小姐脸色铁青,却又被说中心事一般无法反驳。 对于女眷这边的情况,大多数抱着看戏的态度,他们同夫君来这宴席,可不是给别人难堪的。 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脑子拎不清,吃不成葡萄却硬说葡萄酸。 燕危和林常怀在宴席里走了一圈,敬了一圈的酒,才回到主位上。 恰在此时,宫里也来了人。 皇帝身边的近身太监大总管领着一队人,其中一位手上端着金壶走来。 “咱家给靖武侯问安,这是圣上特意赏的酒,庆祝靖武侯寻得良人。”大总管站在门口,把宴席上的人都扫了一圈。 大总管的到来,让在座的老狐狸们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眼睛有意无意瞟向两位新人。 两位新人站在一起无比的般配,一人坐在轮椅上,他分明双腿残疾,可在他脸上却看到了平静。 似山雨欲来的平静,看他不动如山,躁动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一人站着,周身气质如寒冰凌厉,无人敢触犯。 林常怀嘴角上扬,一张脸明媚生动,“既是圣上所赐,那是臣的荣幸。” 他抬手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表示尊谢,“那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圣上赏赐。” 燕危脸色淡然,声音不轻不重,“多谢圣上恭贺。” 大总管看了他一眼,上前为两位新人斟酒,“圣上体恤林府,如今靖武侯成婚,圣上赐的喜酒还望二人品尝一番。” 这意思是,他要在这里看着燕危二人把这“御酒”喝下才行。 燕危抬手接过,林常怀紧随其后,二人端起“御酒”碰了一下,才一饮而尽。 看到二人喝下杯中的酒,大总管才甩着拂尘转身,“那便恭贺二位新婚大喜,咱家祝侯爷早生贵子。” 这话可就诛心了,明明知道林常怀娶了男妻不可能有子嗣,大总管却这番祝福。 大总管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这意思不就是代表着圣上的意思吗?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随即低下头去,不想触这霉头。 燕危笔直站着,望着大总管的身影,冷冷清清道:“既然来了,不喝杯再走吗?” 大总管的身影悠然站定在原地,身边的小太监皇城惶恐。 燕危亲自上前,淡定从容地倒了杯酒递过去,“大总管,喝一杯喜酒再走罢。” 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大总管转过身,皮笑肉不笑道:“侯夫人的脾气,当着是好。” 他咬牙说完后,接过喜酒一饮而尽,“多谢侯夫人的喜酒,咱家很是喜欢。” 酒杯“啪”地一声落地成渣,大总管冷哼一声一甩拂尘匆匆离去。 燕危不在乎这个小插曲,老皇帝没亲自来,他有些失望。 他招呼着众人,神色间有些疲惫,“大家吃好喝好,不必理会。” 林常怀推着轮椅到他身边,言语中带着体贴,“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我待会过去找你。” 燕危点了点头,和众人招呼一声朝新房走去,留下欢闹的宴席和新郎。 想见的人没来,自然是没留下的必要。 周围安静下来,燕危站在门前招来时藏,“无归那边的人怎么说?” 时藏低头回话,神色间有些失落,“阿婆阿公们说自知身份低贱,就不来贵人眼前丢人现眼了。” 时藏是燕危的人,自然是原话传达。 燕危眼眸微眯,哼笑一声,“看似穷苦吃不上饭,可个个都是聪明人。” 从他带走时藏时就看出来了,无归的人不焦不燥,也没有争抢。 “你先下去吧。”燕危捏了捏眉心,皱着眉头往房内走去。 怎么感觉周身热热的?他喝的酒也不是很多,不应该这么快有微醺的状态才是。 目前这种状态好似不会喝酒的人微醺一样,萦绕着淡淡的炙热感,很想吹着凉风。 燕危房门大开,坐在软榻上斜靠着,轻阖眼帘。 轮椅滚动地声音响在外面,燕危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就见林常怀被林管家推着来,脸色有些冷。 燕危眉头轻蹙,来不及说些什么,林常怀就开口让下人们离开。 燕危懒懒靠着,嗓音微哑,“你不在前面招呼着,来找我有什么事?” 也才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这人这么快找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燕危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微凉的风像是催情剂加速了身体的血液循环,血液在慢慢沸腾。 林常怀直直盯着他的反应,沉声道:“圣上赐的酒有问题。” 他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不会下药,但他还是低估了,酒被下了药。 不是毒药,也不是慢性毒药,是催情药。 难怪才喝下酒不久后,他就察觉到身体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而这变化也在他与旁人的交谈中越来越明显。 他借口新婚之夜不可丢下新人独守空房才来此,目的就是想告诉这件事。 燕危脸色冷了下来,“原来如此,我当以为他为什么赐酒,原来是想让我……” 他住了嘴,眉头拧起,“你可有法子解这药性?” 系统背包里的药要么是恢复的,要么就是毒药,还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他自然是无法的。 林常怀面色凝重,顶着希望的目光摇头,“这催情药不常见,且药粉被搅拌在酒中,流入到五脏六腑后药效发挥极快。” 话语刚落,周围便寂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了。 药效发挥得极快,想必其他法子也难以阻止,更是没有时间去寻药来配,那要怎么办呢? 第16章:双子(16) 燕危试图催动内力去把药力排出身体,倒是没想到更加催化了药效的流速。 他脸色悄然攀延上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渐渐软绵无力,一股陌生的情绪钻进脑海深处,小腹有团烈火在燃烧。 他吐出一口浊气,却连气息都是滚烫的,眼睫颤抖垂下眼帘,硬邦邦冷声道:“出去。” 林常怀握紧轮椅的把手,很平静的望着他,“你想硬扛过去吗?你以后还想用内力吗?” “这药会激发内心深处的欲/望,倘若不解,你一身内力都会被这药给消散掉。”林常怀说完后,不敢去看他的面容。 太诱人、太犯规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引/诱,无法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 燕危冷呵了一声,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如此,他知我们不会有什么,所以就在大婚当日赐下这催/情/药/酒。” 如果他们顽强地抵抗着,便让这药性散去他的内力,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废人。 老皇帝想要他成为废人,所以才不会亲自来此。 林常怀在此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燕危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笑了一下,色如春花绽放,“可我偏不如他意,我要他的算计永远落空。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也会有失算的那一天。” “你……”林常怀抬头,眼底深邃而炽热,轻声道:“你想好怎么做了,是吗?” “那么,这件事情该由我主导,夫人。”林常怀松开双手站起身,身形一下子高大起来,朝燕危走去时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你……”燕危顿在原地,慌缪感顿席心头,眉头紧紧皱起来,“你的双腿没有……” “呵。”林常怀轻笑一声,目光紧锁着他,“当然没有,我爹是国师的救命恩人,让他保一双腿还是能保住的。” 双腿残废不过是伪装而已,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卸下这层保护色。可如果他继续保持着“残废”的事实,那么就显得不诚心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目光交缠,药效发作下连眼神和空气都是暧昧绮丽的。 “我算计你是看上了你的本领,千方百计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林常怀逼近他。 燕危往后退,林常怀步步紧逼。 “你算计我一次两次,算计林家的前程,算计林家百年声誉。”林常怀扣住他的手腕,凑过去盯着他,呼吸撒在面颊上,“既然事已成实,这个侯夫人阿危是要当定了。” “林常怀!”燕危咬牙,脸色黑沉一片,大脑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我还真是看走了眼!” 林常怀眉梢一挑,神色显得有些无辜,“可是怎么办呢夫人,这可是你亲手设的局,你亲自入的局,这后果自然也是我们一同承担的。” “只是没想到……”林常怀抚摸上他的脸,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阿危为了复仇,还真是不顾一切,连自己都不在意。” 既然他亲自送上门来,那他自然是要全盘接下的,这才算是真正的合作,不是吗?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那也要看看这蚂蚱的分量到底是谁轻谁重。 掌心的温度似要把皮肤灼伤,吐出的呼吸热烈而清晰,皮下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得一清二楚。 林常怀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撕裂温润的外表变得危险起来,他嗓音低而哑,“这场博弈里我们谁输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致对外。” 他早已吩咐好影卫把这院子严防死守,如果这人没有这个心思,他自当不会勉强。 可这人有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他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这场侮辱性的赐婚,还有他的妻子,他都非常、非常地满意。 嘴唇微张,胸膛起伏不定,燕危双眼略显迷茫。 如果他没急着用内力去抵抗催/情/药/的药效,或许他不会这么快失去自身的掌控权。 林常怀拉着他朝新房走去,进门时带上房门,把人带到床边丢下,人就无力地朝床上跌去。 林常怀低头看着他潮/红的脸,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眸染上迷离和挣扎,让人移不开目光。 林常怀半跪在床上,倾身靠近他,“夫人往日里最是能说会道,今日怎么一句也不说?莫不是知晓我没残废,被吓到了?” 燕危偏过头去闭上眼睛,浑身都紧绷着,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过一个人。 他本以为凭借着短暂的清醒能够快速把这件事情解决,没想到林常怀反手就把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到底没经历过,只是有些无措和惶恐。 林常怀怕他不舒服,伸手取下红色的发冠,一头柔顺的发如同瀑布瞬间铺散在床间。 大红的喜袍很是繁琐,不紧不慢松开腰带后往两边滑落,露出里面白色丝滑的里衣,包裹着紧实饱满的身躯。 燕危一把抓住他的手,抬头瞪向他,气到颤声,“林常怀,你别太过分!” “这是夫人自己选的,不是吗?”林常怀黑白分明的眼眸深邃炽热,直视着他,“需要一些重要的东西,我出去拿。” 那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林常怀起身下床,打开房门走出去。 如果你舍不得那身内力继续留下,那么从今以后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燕危踉跄着身体想离开,可体内的火把他的理智和力气都燃烧殆尽,他离不开这里。 思维死机,大脑中只剩下欲望,欲望淹没理智。 房门再度被打开,燕危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大红身影,但他知道眼前这人是林常怀。 身体被揽进怀里,唇上的触感温润又陌生,不起波澜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他靠着墙面微微仰头,眼中神色迷茫无助,大红喜袍挂在身上垂扫在地,唇舌贴合,嘴巴里闯入滚烫滑腻的舌头,唾液相交,呼吸交错。 不知何时繁琐的衣物被脱光,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催情药激起原始的性欲,亲吻分泌出迷人的多巴胺逐渐使人上头,勃起的性器抬起头来,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去相识、磨蹭。粘稠的液体成为最佳的润滑剂,让两根干涩的性器腻歪在一起。 胸腔憋了口气,黑眸直愣愣看着,有些呆萌的可爱。 林常怀颤栗着睁眼,微愣下退出点距离,汹涌的舌吻变得温柔起来,给他呼吸的空间。 用鼻腔哼出闷哼,无力的身体全被对方顶着才没滑落在地。 “谁教你在亲吻时连眼睛都不闭?”沙哑的声音响起,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去临摹着他的唇。 跟个愣头青一样,完全不知道如何做。 如果不是他主动挑起,这人怕是只知道亲一下摸一下便完事了。 索性松开套弄性器的手,一手捂眼一手揽腰,从唇往下亲下去。下巴,滚动的喉结,脖子以及锁骨,唇肉触碰到微硬的乳尖时明显感受到身体的颤抖。 林常怀抱着人转身一起倒在床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伸出舌尖去舔弄朱红的乳尖,湿润的液体起到润滑的作用,越是舔弄乳尖越是直挺。 双肩猛然被五指攥紧,指甲几乎陷到肉里,胸膛地起伏剧烈起来,呼吸沉重勾人。 马眼欢快的吐着淫液,性器兴奋地蹦来蹦去,腹部很快就湿了小块,冰冷而柔滑。嘴唇微张,眼瞳略微失神,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双腿大大分开展现着身体的青涩,给出最大最原始的反应,全身都在牵引着林常怀的心神。 林常怀抚摸着他的大腿,一丝幽香出现,冰冷的触感涂抹在后穴口。 他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没有破坏美感,反倒是在这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上添了无尽的枷锁。 潮湿灼热的气息萦绕着身体,好似置身在云端,胸前的酥麻久久不消,带起内心深处直白的欲望。 燕危此刻终于明白,人们追求性欲,是因为性欲愉快让人欲罢不能,坚韧的心溃败四散。 “你……”进行缓慢的性爱最是折磨人,让人心痒难耐无法掌控自身的身体。 嘴唇被封住,同一时间后穴被混杂着药膏满是薄茧的手指插入。异物入侵下意识排斥,身体做出反应阻挡着入侵者。 燕危绷直身体,无声抵抗。 脸上浸出薄汗,林常怀舔了舔他水光潋滟的唇,轻声解释道:“你忍耐一些,要细致一些。等它能够容纳下我,才能进行下去,否则你会撕裂、会痛。” 抓住肩膀的手被汗水打湿,迷迷瞪瞪听不清对方的只言片语。 林常怀一边安抚着他的身体,一边细致地做着扩张。后穴紧致难以进入,更别提插进比那洞口大出十几倍的性器。 黑而浓密的阴毛被淫水沾湿,进入到后穴的手指很快就就能抽插起来,摸索和进进出出的插入中肠道分泌出柔软的黏膜液,在柔软的内壁上碰到一个不容忽视的小点,指头轻轻按下。 身体一蹦,从喉咙里涌出一声动情的呻吟,身体微曲弓起,肩膀上的手骤然一松垂落在床上。 有意无意触碰那个点,肠道开始湿润蠕动起来,咬住手指死死不放。 找到了。 朝后穴里慢慢添进两根手指,细小的洞口被渐渐撑大,淫液不断流出,洞穴逐渐变得能容纳下巨物进入。随着手指的抽送,小腹紧绷着鼓起硬朗弧度,喉结翻滚吞咽声极其清晰。 急促地呼吸和抓紧被褥的双手彰显着主人的不受控和难耐,抽出被打湿的手指时发出“啵”声,跪坐在床间抬起双腿把硬到发紫的性器抵在了穴口处。 浑浊的大脑被烫得一个清明,燕危偏头看向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恐惧,舔了舔唇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慢一点。” 无法掌控的身体变得陌生,让他慌张又害怕。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怕那里会被撕裂。 未知的害怕会让人恐惧事情的发生。 第17章:双子(17) “嗯~”抵在命门上的性器没有急着插入,反倒是不紧不慢在穴口反复摩擦,后穴流出的淫水打湿龟头,顶端被润滑能够更好的进入。 林常怀轻轻吐出一口气,腰胯一挺,性器进到紧致温热的肠道内,感觉到噬骨的滋味让他头皮发紧,差点失去理智不管不顾起来。 “呃——”燕危瞪大眼睛,抓紧被褥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勃起,眼瞳瞪大失神般保持着姿势不动。异物入侵中伴随着剧烈、清晰的痛处,胸腔被挤压呼吸不顺畅起来。 闷热的气息弥漫在房间内,身上裹着一层热汗,欲望被放大到极致。 太过于窄小的菊穴一时无法接纳闯入者,性器堪堪插进一半,还剩大半留在外面。 眼尾被春潮点上红色,苍白无力的泪不由自主落下,两个极端让身上的人看得舌干口燥。 林常怀抚摸着绷直的大腿内侧,性器缓慢朝肠道里插进去,湿润的淫水包裹在性器上,让这场心甘情愿的床事更加顺利。 感觉太过于清晰,缓了一会儿燕危才眨着眼睛回过神来。无法挪动下半身但能感受到插在菊穴的性器滚烫又粗大,蠕动的内壁像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男人同男人做爱确实有些艰难曲折,但做爱的滋味也确实很美妙。 林常怀见他面色无异,反倒是在其脸上看到了情动才继续前进。直至性器完全插入,两人都舒服到喟叹出声。 燕危的神智被牵引无法思考,林常怀挺腰动起来。“咕叽”声响起,分泌出的淫液像发了大水似的被性器带动着流出穴口,大红喜被被咽湿,暗色极为明显。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过了开始的延缓期,后面只为这场性爱而奋斗。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只有感受最是真实。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只有不断地“啪啪”声证明他们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另外一方。 不知是谁想输谁想赢,即使换了姿势也顽强的没把自己交带出去。 新房里全是一片红,床上凌乱不堪,双手紧紧抓住床柱,红色纱幔影影绰绰看不清,身体随着抽插而晃动。 头颅往上仰直,胸前和腰部被双手箍住,后脖颈被叼住限制了行动。燕危用鼻腔呼出热烈的气息,性器在肠道里碾压着极为敏感的点,手臂上青筋显现,高潮正显端倪。 “夫人的身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里面咬得好紧。”林常怀微阖双眸,气息滚烫。 燕危咬紧牙关,却还是从齿缝中泄出呻吟,大脑被欲望侵蚀,身体上的欢愉无法忽视。 “啪啪”声此起彼伏,高昂而激烈。床上乱七八糟一片,被汗打湿的发贴在肌肤上。 “唔。”燕危急剧喘息,猛然拽紧腹部的手,艰难出声,“我叫你慢点,嗯啊……” 才开口就被顶出沙哑婉转的呻吟,身体晃动呻吟越发无法收拾。 “呃啊……”直肠内火热一片,脑海中炸出一片白芒。在性器抵着前列腺插过时,再也无法控制,性器跳动着喷出一道白浆,在床幔上滴落而下。 檀腥味刺入鼻腔,颤抖的身体还没缓过劲来,身体被紧紧抱着抽插地速度打桩似的快了起来。 燕危瞪大眼睛,身体抖个不停,双眼失真,“不……” “哈……” “不、不行。” “林常怀!” 没散去高潮的身体极为敏感,直肠内的媚肉蠕动着,大脑嗡鸣声急剧,呼吸一声沉过一声。 纤薄的腹部被顶出性器的轮廓,在掌心里极为清晰。感受到性器上的青筋跳动,燕危脸上神色似痛似爽。 “不、不行……” “停、停下……啊……” 身体急剧颤抖,双腿绷直,手背被抓出几道红痕,“哈……停下!” “叫夫君。”林常怀紧紧箍住他的腰,胸上的手玩弄着硬挺的乳头,湿润潮湿的舌尖舔过耳垂,嗓音低沉带着蛊惑。 “夫人叫我一声夫君,我便停下。”林常怀眼神幽深,身下抽插不止,身体上的手摸着最敏感的地方。 燕危紧闭双眼,春色潮红,耳朵里嗡嗡响哪里听得见说话声? 跪坐的姿势让性器进入得更深,跪曲的双腿因承受不住激烈地撞击和高潮紧紧绷紧。 床间咽湿大片暗色的痕迹,不知是精液还是淫水,性爱高涨。 “不……” “慢一点……” “不要这样……” “哈……” “林……唔——” 破碎的呻吟被淹没在唇齿间,后穴火辣而麻木,直到性器重重撞进结肠处被射出的滚烫精液烫得身体哆嗦个不停。 “!” 燕危猛然瞪大双眸,差点没呼吸过来。 呼吸粗沉,身体颤抖着往床上滑落下去,“啵”地一声抽出性器,白浊顺着收缩不止的穴眼流出。 画面太过于冲击,林常怀眼眸深暗炙热,喉结翻滚吞咽着。 身体处于在一个兴奋的临界点里,身体内的血液逆流而上,浑浊的大脑听到心跳,被酥麻感包裹着躯体。 硬挺的性器没有软下去的迹象,马眼处停留着白浊,自此他们身体彻底交融。 渐渐平复了气息,药效也散去,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虽说做爱很美妙让人回味无穷,可却也很是疲惫。 作为身下的那一方特别明显,身体外和身体内不同。 即使是身体上千疮百孔也能顽强挣扎,可身体内的疲惫连抬手都有些费劲。 燕危趴在床上,身上的潮红消去,却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红梅。 天色渐亮,鸡鸣尖锐。 林常怀摸了摸硬邦邦的性器,才转身收拾起残局来。 初尝性爱的滋味,虽百般不舍但也要以身体为重。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被软绵的薄被盖住,随即身体落入到怀抱里。 燕危轻颤眼睫睁眼,对上一双餍足带笑的眸子。 他气恼闭上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想算账却无法诉说。 林常怀声线愉悦,关切道:“先去我的房间休息,我让人来收拾这边。” 燕危低低嗯了一声,大脑沉沉浮浮,声音沙哑,“林府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情况吗?” 林常怀低头看了看向他疲惫的脸色,低头蹭着滚热的脸颊,“知我情况的人不多,即使是府中也只有影卫知晓。” 在跨出院门时,林常怀拉上薄被盖住那张布满春色的脸,面不改色吩咐道:“去把新房换洗一遍。” 影三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主子?眼睛微微瞪大感到震惊,随即一言不发散开。 主子和夫人修得正果,他们作为影卫也是开心的。 往昔林府冷清,如今迎来第二位主人,想来林府也会热闹起来。 燕危在昏昏沉沉中被放入热水里,他厌厌睁眼还是有些无法反应过来。 即使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谈过恋爱,在十几岁的年纪里被算计患上重病,从此便在医院度过。 林常怀半蹲在浴桶边,亲自帮他清洗,“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厌气,真是难得。” 燕危舒服地靠着任由对方动作,眼也没睁,只是声音实在是哑得厉害,“身负仇恨,适当的欢愉让人沉迷一时半会也不是不行。” 唇边被东西抵住,嘴唇微张便喝进了大半的温水,嘴巴和喉咙润了些。 林常怀没接话,轻声问道:“饿了么?我让人把吃的端进来。” 说话间右手朝身下探去,燕危眉头一皱,“你最好是在我没反应时把你的脏东西给清理干净。” 林常怀动作一顿,偏头亲了一口他的唇,“想来有些难,进入得有些深。” 燕危抬手“啪”地扇了他一巴掌,脸色冷硬咬牙道:“别得寸进尺。” “呃——”火热紧致的肠道被手指探进抠挖,留在里面的精水哗哗响,燕危偏过头去闭上眼。 林常怀抵了抵腮,眼中没有一点生气,反倒是有些坏心思,有意无意摸向前列腺的那个点。 浴桶上搭着的手骤然攥紧,发出清脆声来,身体也紧绷起来。 “林!常!怀!”燕危气狠了,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 林常怀轻咳一声,掩住眼底深处的幽色,认真地清理精液。 催情药的药效散去,内力也在恢复,待会别打起来被人看了笑话才是。 哪有夫君在新婚第一天就挨揍的?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好不容易忍着冲动清理干净体内的残留物,燕危越发懒散起来,全程由林常怀亲力亲为。 被放在床上时陷入到沉睡当中,林常怀匆匆洗漱一番,才端着香喷喷的肉粥进入到房间内。 他穿着月色里衣,拿着勺子搅拌粥的手背上有几个鲜明的印记。 房间内极为安静,唯有均匀的呼吸响起,林常怀放轻动作,拿着布擦着自家夫人的湿发。 念及对方困顿得厉害,洗漱从简,唯有头发还是湿的。 林常怀满目柔光,一边擦发一边盯着那张白皙的脸。 红唇微肿,想起那柔软的触感,他低头再次回味。 深睡的人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心满意足林常怀才离开。 而那唇更加春色荡漾起来,水光潋滟似水蜜般勾人。 林常怀无声摇头,心头却是百般火热。 第18章:双子(18) 一觉醒来周围寂静一片,全身的骨头都仿佛酥了。 眨巴着眼睛有些没回过神来,燕危抬手覆在额头上,吐出一口浊气。 房门被推开,林常怀推着轮椅进来,身边跟着林管家。 屋内点着烛火,暖光照耀下身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 林常怀眼含笑意,嗓音轻柔,“你醒了,起来洗漱吃点东西。” 林管家把吃食放在桌上才退下,林常怀推着轮椅说着正事,“我爹已经回信了,边疆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听闻我成亲,他非常的高兴。” 才不是,知道他被圣上赐婚娶男妻,奋笔勤书洋洋洒洒三页都是骂他的词。 最后字迹扭曲仿佛写字的人被气得不轻,“逆子”二字格外醒目。 燕危坐起身缓了下神才接话,淡淡道:“威武大将军会高兴?别招笑了,恐怕他恨不得抽你一层皮。” 威武大将军守家卫国,一朝知晓自家唯一的独苗被赐婚娶了一个男妻,怕是除了悲愤外便没有其他想法了。 如果林常怀告知对方这是计谋,拉上整个林家和林家的百年声誉。威武大将军恨不得拿起棍棒招呼着自家的“逆子”。 林常怀叹了口气,脸色忧愁,“那怎么办?万一我爹回来揍我,你会替我说话吗?” 林常怀的态度八百度大转变,对比起之前,现在才算是有了人气。 燕危瞥了他一眼,起身慢条斯理套着外衣,“我不但不会帮你,我还会给大将军找棍子。” “夫人好狠的心呐。”林常怀故作悲痛,眼神幽幽,“我好歹是夫人的夫君,夫人不帮我便罢了,还与大将军狼狈为奸。” 洗手的动作一顿,燕危转头看向他,“狼狈为奸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两人平静的拌嘴,给生活添了几分活气和热闹。 林常怀眉梢一挑,低声笑了下,“我喜欢这么用,夫人不必在意。” 空碗盛好饭,林常怀招呼着,“饿了一天,快来吃饭。” 燕危把帕子丢在水盆里,不紧不慢走过去坐下,“可有什么消息?” “影三发现林府被人给监视着,想必是想知道些什么消息吧。”林常怀淡声道:“我让林伯在明面上闹了一通,去请了大夫来,想必那位已经知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燕危嘲讽一笑,“圣上还真是位诡计多端、善于伪装的人啊,他也不怕传出点什么?” 新婚赐酒,结果酒有问题,新人纷纷卧病在床。 啧,不用想也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大家也就明面上心照不宣,不去讨论而已。 背对里谁不唾弃这位圣上?也就是圣上还在当政,要不然骂名满天飞。 “不管他如何做,现在大婚过去,春猎也会到临。”林常怀脸色微微凝重,“怕是到时候,无论是意外还是刺杀,都会随之而来。” 林家独子出意外死亡,谁也不会归咎在那位身上。而大将军因丧子悲痛导致行军出现一点小差错,等待大将军的后果便是生不如死。 林常怀沉思着,手指不断敲打着把手,“不若我们来一个将计就计,在暗中也好行事?” 燕危眉头微蹙,显然是不赞同他的这个提议,“你猜我为什么要跳到明面上来?” 圣上多疑,过去没几日后,想必又是一番新的试探。 燕危摇头,淡淡道:“什么也不要做,有我在便足够。” 本该死亡的人还活着,对于当前的局面来说,老皇帝估计会找一个借口,把这一切都安在他的身上。 老皇帝在寻找时机认回他的身份,届时一切行动都会在暗中运转起来。 林常怀不知道他的打算,听到的话只是一等再等,这让他有些急切。 “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吗?”林常怀低下头玩着筷子,心中百转千回。 燕危盯着他,语气冷漠,“林小侯爷,我让你什么都不要做,并不是让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在暗中布局会吗?培养忠于自己的人会吗?” “你所谓的培养人手,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吗?”林常怀眉头微蹙,抬起眼帘,“我认为,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燕危轻呵一声,直视他的目光,“有时候你没看到,是因为你没看到你想要的那一面。我觉得时藏还行,他就行。” 林常怀声音轻了许多,语含无奈,“罢了,你自己有打算就好。我爹的意思是,会秘密送几个人过来,名义是保护我。” 燕危有些诧异,眉头轻拧,“这么说来,其实大将军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你突然成婚,打破了他的布局,才迫不及待派人回来保护你。” “应该是吧。”林常怀抬手捏了捏眉心,道:“孟陵邀我去醉梦仙品茶,夫人要同我一起去吗?” 燕危想着闲来无事,也就答应了和林常怀一起去醉梦仙坐坐。 时藏被交给影一带出去训练,也乐得轻松一些。 午时燕危推着轮椅走出林府大门,身边跟着几个护卫。 暗处藏着的眼睛纷纷离开向自家主人回复命令,察觉到暗处的气息,燕危眉梢微冷。 林常怀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小声道:“大多都是朝中大臣安排的眼线,其中有几个是宫里的人。” 燕危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淡淡嗯了一声,“你也会武吧。” 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常怀双腿残疾是假,从五岁就开始伪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 林常怀闷笑一声,嘴角微弯,“夫人还真是聪明啊,仅仅是卸去伪装,老底都快被你扒光了。” 燕危微微嘲弄道:“即使你没有卸去伪装,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也会知道。” 在密切的相处中,没有人不会露出马脚,即使是装得太过于完美。 生活的小细节会出卖这个人,细微的变化如同海水翻转。 谈话间来到醉梦仙的门口,于管事亲自出来接人,“两位贵客里边请,孟公子已在雅间里等候着了。” 燕危换了张人皮面具,于管事没认出人来,苍老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林常怀颔首,淡淡道:“带我们过去吧,麻烦于管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于管事赶紧招呼伙计来,一脸狗腿样,与燕危之前谈话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三楼环境清幽,很好的保护了贵客的隐私,而且在上三楼时还有人守着。 于管事把人带到孟陵所在的那间房门口,就自觉退了下去。 燕危推开房门,推着林常怀进去,前方被雕花屏风挡住视线,隐隐间不止一个人。 “常怀兄,你来了。”听到声音,孟陵扬声打着招呼,“快来坐,专门给你留了好的位置。” 二人一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孟陵一伙人微愣了下,齐齐喊着“嫂子”。 燕危嘴角微抽,面无表情过去坐下,而林常怀则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宋玉箫有些尴尬,浑身无处安定,“那什么,喝茶吗?” 说完后给燕危倒了杯茶推过去,讪笑道:“那日都是我说话不过脑,还望嫂子莫怪。” 林常怀眉梢微挑,骨节分明的手捂住茶杯,并未开口说话打圆场。 在这包间内的,都是同林常怀往来密切的几家世家公子,五皇子燕濯没在。 燕危低头望向身前冒着氤氲的茶,淡定从容道:“那天宋世子不是道过了歉了么?今日我同夫君一同前来,不过是想见识一番京中风貌罢了,几位不必在意我。” “咳咳。”林常怀被茶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抹了把下巴,偏头看向燕危笑眯眯道:“夫人不必同他们客气,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必局促。” 宋玉箫几人交换着眼神,都不好贸然开口,心下却道:谁跟你自家兄弟? 他们叫林常怀出来无非就是想过问一下这场婚事的意义,却没想到对方连带人都给带来了,这让他们怎么开口? 燕危像看不见他们的眉眼官司似的,撑着脑袋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因在三楼,而这房间的位置正面对着集市,而此时正午时分,阴绵绵的天气下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半天没个声音,燕危眉头轻蹙了一下,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几人。 他们端正坐着,品茶的品茶,眼神交流的眼神交流,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夫人可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林常怀开口询问着,往外看去。 “没什么,我观这天气好似要下雨,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燕危开口提醒道。 “嫂子说得在理,看这天色,今日怕是要下大雨。”孟陵接过话,笑吟吟道:“不过下雨天嘛,正是品茶的好意境,嫂子和常怀兄不妨品尝一番,体验体验这意境如何?” “是啊常怀兄,今日君佛兄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国师请来,难道常怀兄就不好奇那位国师的批命吗?”周成双朝林常怀挤眉弄眼,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君佛是黎家世子,家中只他一个独苗,可这世子却一心赤诚为天下百姓,黎家这些年正在走下坡路。 黎君佛想趁着这次品茶的机会,邀请国师前来一聚,为他们指出一条明路。 圣上追求长生,不顾江山也不顾百姓,甚至是连立太子都没个消息。 他们心中就算是百般急切,却也难以去做些什么,只好寻求国师指出一条明路来。 林常怀摸着青色的茶杯,唇边笑意意味深长,“你们请国师,要给谁指路?” 四人紧紧盯着林常怀,异口同声道:“我们。” 第19章:双子(19) “慌缪。”林常怀轻嘲一声,抬眼扫向四人,“请他给我们批命?他批哪门子的命?” 圣上只是让国师寻长生之法,并没有多信任他,他能批什么命?难道他还能看出谁是未来国君不成? 黎君佛抿了抿唇,低头看向桌上的茶,圆圆的茶杯里倒映出自己不得志的模样。 他声音低沉,略显疲态,“我家与常怀兄不同,没有一个当大将军的爹。黎家如今越来越不景气,连我未婚妻也……” 说到这里,他紧紧握紧拳头,咬牙道:“国师为天下百姓,我想他应该会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那可能要让黎世子失望了,我想我并没有这么大能耐可以改变一国国运。”清冷的声音传进房间内,透着事不关己的散漫劲儿。 房门从外推开,一身青色长袍、姿色无双的男人走进来。 国师看向屋内坐着的几人,视线在燕危身上停顿了一瞬。 黎君佛脸色一白,朝国师打着招呼,“国师安,请坐。” 国师撩起衣袍坐在空位上,双手交叠在大腿处,眉眼冷清,“几位千方百计让我来此,便是为了此事吗?那非常的遗憾,我为几位做不了什么。” 名义上说白了是国师,好似大事都有他的参与,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国师,只是个虚有其名的名号而已。 “我……”黎君佛嘴唇蠕动几下,终是什么也没再说。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孟陵脸色凝重道:“科举刚过一年,被圣上亲封的几位都在五部做事,近日圣上有为他们任命的打算,而这,也是我们找国师来的原因。” “圣上让他们进五部,本就有替换朝中大臣的原因在。此时你们才来找我,会不会觉得有些晚?”国师嘴角微勾略带嘲讽。 千辛万苦考上的人都是为了报效朝廷,圣上有意历练他们,把他们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就是为了代替朝中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无所作为的大臣。 时间过去那么久,此时才反应过来,该说他们蠢还是说他们从来就没有放进心里? “你们也在为朝中做事,那几人品质如何?行动力如何想必你们都看在眼里。”国师冷笑道:“世家子还没有微末之人的勤政爱民和克己奉公,你们不被罢黜谁被罢黜?” “祭祀一过,春猎时便是他们绽放光芒的时候,几位世子不想着怎么去维护手里的权,来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一句话?”国师喝了口茶,直白了当指出他们的不作为。 “他们在五部表现怎么样,你们世家子的做法又是如何,想必大家都知晓。”国师放下杯子,抬眼注视着几人,“即使是如此,几位还想让我为你们指路吗?” 几人纷纷站起身,朝国师道谢,“多谢国师指导,受教。” 周家和孟家一时半会倒是不会被罢黜官职,但黎家和宋家就不一样了。 宋家任命卫尉侍,主管宫殿、京城诸门禁卫以及武器。 可上月月末皇宫被人摸进去,圣上身边的死士死了两个,关键是泄露了机密。 黎尉侍虽被没被革职,但一个看守不利扣在头上,被下令廷杖五十,在家“养伤”。 而黎家任命为文选清吏司,负责官员的升迁和调动。 可黎吏司却懒散成性,为难、打压备选人员,被吏部尚书所痛骂,从而上了弹劾奏章在圣上的桌案上。 黎家不与吏部尚书深交,交好的另有其人,是兵部郎中。 而那兵部郎中却是七皇子的人脉,而吏部尚书是五皇子那边的人,为人清正廉洁,正是看不惯黎家这样的做派,才会被兵部尚书上了弹劾奏章。 倘若几家安分守己,按部就班的去做事,说不定后代的官位还能升上一升。 至此,储君之争初显端倪,圣上正是疑心病最重的时候。 这几家世家,都没好果子吃。 黎君佛和宋玉箫二人脸色一白,犹如晴天霹雳般砸下滚滚天雷。 被国师点醒后,他们只觉得前途无望,说不定还会因为参与储君之争一生与官职无望。 燕危从中听到大片的消息,从而也知道了朝堂上的小部分走向。 他在心中思考,只觉得甚是麻烦,脑中隐隐作痛。 “怎么了?头疼吗?”林常怀见他揉着头,关切道。 被林常怀打断后,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宋、黎二人提出告退。 周成双和孟陵也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好好思量一番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至此,房间内只剩下燕危、林常怀和国师三人。 国师慢悠悠喝了口茶,雨点砸在建筑物上,大雨倾盆之声传进三人的耳朵。 国师放下茶杯,双臂环胸看向林常怀,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怎么?之前让我办事的时候一天三封信,如今找到盟友后,倒是不理人了?” “哦?是吗?”林常怀没唇角一勾,笑道:“国师神龙不见尾,今日怎么倒是有空来了这醉梦仙?” 国师懒得和林常怀打口水战,而是把目光放在燕危身上,低笑道:“死而复生,你这恶鬼还真是有些意思。” 燕危敲打着桌面,脸色微冷,身后的雨幕衬得他气息危险,“国师觉得哪里有意思?不妨说说看。” 国师直勾勾盯着他,审视了半刻后移开目光,“你所求之事艰难无比,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圣上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昏庸无道,相反他手段极其狠辣,想必失败后是什么后果,你们应该都一清二楚。” “怎么?这是国师给我的忠告吗?”燕危玩味地看了看他,“都说国师有一颗仁爱之心,为这天下、为这百姓费了不少的心,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不想和国师打过多的交道,燕危站起身来,偏头看向林常怀,“要回去吗?” 林常怀点头,含笑道:“雨下得大了,确实也该回去了。” 国师抬手捏了捏眉心,蓦然冷笑出声,“你们找死可别拉上我,黎君佛千般请我来见你们一面,不就是为了大计吗?” “所以黎君佛他们的大计,和你们二人的大计,是相同的吗?”国师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盯着外面的大雨。 耳边是哗哗的雨幕声,身后是轮椅发出的轱辘声,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燕危。”国师转身,看向两人的背影,“你打算一直隐瞒你的身世吗?我觉得,过不久你的身份应该会暴露吧?” 他含着一丝淡笑,眉宇间却锋利冰冷,“想来你的目的,也快达到了吧?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从未出现过在人前,也从未学习过什么治国之道,你想争那个位置,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争。” 燕是国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林常怀猛然握紧轮椅的把手,却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呼吸沉了许多。 燕危站定在原地,良久后转身对上国师的目光,脸色冷凌,“国师还真是,有本事啊。” 他站在那里,好像冬日里的阳光,看似温暖却冷极了。 “所以呢?”漠然的声音响起,连雨幕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燕危面无表情道:“所以国师想怎么做呢?要去揭发我吗?” 即使是身世的秘密被猝不及防爆出来,他也没有丝毫慌乱,稳如泰山般站在那里毫无半点情绪的波澜。 国师笑了起来,眉眼微弯,那张清冷的脸顿时满室生辉,“不,我并不想揭穿你的身份,我只是想扶持你上位而已。” 一个身处在黑暗里的人,他能切身体会到微末之人的不易。 这样的人坐上皇位,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燕危轻呵一声,眼神带着讥讽,“我想,国师应该多虑了,我志不在此。” 他当个屁的皇帝,不光是国事,就连那些大臣的官职都能累死他。 他身体亏空得厉害,今日他当上皇帝,明日他就能猝死在那龙椅上。 所以,为了任务,他从未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 国师胸有成竹,眼中满是欣赏,“我想,当事情不得已时,你会想要那个位置的。” 燕危转身推着轮椅,懒得再去废话,“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林常怀沉默着一言未发,只是那双手牢牢握紧把手,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和波涛汹涌。 走出醉梦仙的大门后,燕危一句话也不说,一手撑伞一手推着轮椅。 良久后,林常怀声音沙哑,“你不准备给我个解释吗?” 踏踏地雨声震耳欲聋,燕危平静道:“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就被放弃的早夭之人,不过是活在黑暗里的无名小卒,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你所谓的复仇,其实是想亲手把他们拉下高位吧。”林常怀神色恍惚,他对皇宫密事不知情,也很少有人知情。 “你可知,这条路是多么的艰难?后世史书留不下你的痕迹,即使是留下也是骂名。”林常怀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他明明该身居高位的,他明明该平安顺遂长大的,他明明不应该经历那些黑暗和蹉跎的。 可…… 可他偏偏什么都经历过了,带着恨意从地狱里爬起来。 他心有不甘,他满心恨意,正是因为这些支撑着他毫无感情的活着。 林常怀抬手握住身后的那只冰冷的手,无声安慰着他、心疼着他。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两个捏造的名字的含义。 吴中。 无中生有。 吴危。 无危。 仇恨得报,恨意抵消,世上再无燕危。 第20章:双子(20) 一朝得知燕危的身份和目的,林常怀只觉得复杂又心疼。 他叫影卫给国师递了信去,随即提议让燕危跟着他一起去祭祖。 燕危诧异过后沉默下来,头疼道:“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即使是有些什么,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去祭祖。” “林府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而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林常怀含笑道:“难道夫人是想告诉那位,我们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吗?” 即使是权宜之计又如何?他们已有了肌肤之亲,这林家祭祖他不去也得去。 燕危脸色微冷,直白地直视林常怀,“我很怀疑,你如今心思不纯。” “我要是心思纯,那日又怎会同你共赴巫山?”林常怀丝毫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借机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燕危嘴唇蠕动几下,没接话,道:“什么时候去祭祖?” 林常怀好似早就知道会这样,没有半点伤心的模样,只是心中还是难免有些酸涩。 “先不急,我想问你一下。”林常怀敲了敲把手,沉闷声传出,“所以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圣上已知晓你的身份,之所以给我们赐婚,也有你的原因在,是吗?” “如今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你为何又要问这蠢话?”燕危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蹙,“还是说,你想确定些什么?” 林常怀摇头,认真道:“没有,我只是在确认,圣上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起初我认为他是不知道的,所以我行事才会如此大胆。”燕危眼眸微眯,冷笑道:“后来大婚上他公然赐下酒,当你告诉我那催情药的弊端后,我就已经确定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正是因为知道,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无法做出那样的事后,所以赐下那酒想让他的一身内力散去成为一个废人。 “所以后面你告诉我什么都不要做,也是因为这样是吗?”林常怀轻声道:“燕危,你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呢?这宫中,你是谁所出?” 所以刚入府时急于出现在几位殿下视线里,是青贵妃还是皇后? 燕危嘴唇一勾,目光深然,“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现在说那些没什么意义,于你来说不重要。” “我要是说重要呢?”林常怀直勾勾盯着他,目光炽热,“我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死士,想知道你……” 电光火石间,林常怀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他作为死士士是在青贵妃身边,说他勾引皇子时而那皇子也是五皇子。 一个身在黑暗里的人,目睹着另外一个亲人活在阳光下,所以他的心是扭曲的、怨恨的。 林常怀笑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的生母,是青贵妃啊。所以你初入林府那天,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五皇子。” 燕危:“……”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感到无语,“我很不明白,这些信息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难怪国师说要扶持你,你也确实合适。”林常怀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的夫人太过于沉静,做事有理有条,有自己的考虑不为外物所引诱。你说我应该庆幸,还是应该生气?” “生气?庆幸?”燕危眉梢一挑,倾身逼近他,轻声道:“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又有什么可庆幸的?对你来说,我的身份是什么,很重要吗?” 他们绑在一起,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对林常怀来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林常怀抬手摸向他的脸,眼神幽深,“生气的是我的夫人曾经勾引过自己的亲兄弟,庆幸的是这件事情没有成功,反倒是因为种种原因让夫人与我结识再到成为一家人。” 燕危拍开他的手直起身,面无表情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嗤笑一声,眉目冷峻,“我可没把你当一家人,我之所以和你在这里好好说话,不过是我的谋算而已。” 被拍了一巴掌林常怀也没生气,那天留在手背上的痕迹并未消失,“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不过没关系,我们有这层关系在就已足够。” 因为有这层关系,他们一生都会绑在一起,即使对方的身份是皇子。 “不是要祭祖吗?走吧。”燕危站起身转移话题,不想和他谈论这些情感上的事。 林常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莞尔道:“走吧,想必夫人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林家的老祖宗了。” 燕危:“……” 燕危忍无可忍,额头青筋直跳,警告道:“说话也该有个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应该清楚。” “如果惹我不悦,我不介意换个盟友。和你成亲的人是吴危,身份牌子上也是这个名字,只要我不承认,我们之间便什么关系也没有。” 有些人喜欢得寸进尺,适时敲个警钟也不为过。 林管家准备好了祭祖的东西,跟在林常怀身后,一队人朝京城外走去。 路上下着细雨,细雨纷纷,清明直至。 燕危走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心中不免有些想起了往事。 他妈死得早,他爹身价上亿,可有钱人都喜欢做到处播种那一套。 他还在读初中时,私生子冒出来一大堆,那些私生子被他爹接回燕家。 他爹太博爱了,可以不要女人,但他的种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所以后来燕家别墅里,光是私生子就有四五个,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 大的那个比他大两岁,十几岁时就开始接手燕家的生意。 后来他查出身患重病,只能常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再到后来,他知道他出事是那位亲大哥所设计的时,已然无力回天。 “你在想什么?”一声冷沉的声音叫醒燕危的神智,话语中带着一丝慌乱和害怕。 燕危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林常怀,眉头微蹙,“有事?” 林常怀松了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发狠,“你知道你刚刚有多让人害怕吗?” 他心神恍惚灵魂仿佛游历在外,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回来。 那一刻潮水好似淹没着他,黑暗再次笼罩在他的周围。 燕危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是引路灯,亦是独属于他的光明。 他无法想象失去燕危的后果,也不敢去想象。 此时他们坐在马车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泥泞声。 车厢内很是安静,手上传来清晰的痛处,燕危吐出一口浊气,动了动自己的手,“林常怀,你掐痛我了。” 林常怀气笑了,脸色有些扭曲,“你也知道痛吗?也不知是谁身受重伤一声不吭,还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 燕危:“……” 燕危抽出自己的手,有些无语,“你这几日吃了药吗?说话如此没有分寸,你别发疯。” 林常怀冷静下来,刚刚带给他的心悸还没散去,“我好像,有些离不开你。” 喜欢是下意识在乎,是下意识想时时刻刻待在对方身边。 爱是常绝心疼,他想让燕危知道,即使没有亲缘,也有友情和爱。 总有一些东西能留住他,即使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即使是因为身份能给他带来便利。 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耳边只剩踩踏发出的声音。 燕危没回话,内心平静如死水,也没有必要去回应对方的话。 林常怀自嘲一笑,话语轻柔,“我知你背负着仇恨和不甘,可是,你有想过大仇得报后,要怎样去活吗?” 燕危自然接过话,声音冷淡,“压在我身上的不光是仇恨,还有旁人的命和鲜血。我想,即使是大仇得报,我心中也不会欣喜。” 有人踩着他的尸骨而活,而他也踩着旁人的尸骨活着。 “我从出生那天起,手上就沾了鲜血,背负了人命。”燕危一直都是冷漠的,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 即使是说出这些或许旁人会对他深恶痛绝的话,可他就那样平平淡淡说了出来。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也不在意外人的唾骂。 林常怀握住他的手,没有安慰他,只是指出事实,“身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即使是光鲜亮丽的人,手上和身上都是旁人的命和鲜血。” “我也有。”林常怀认真的看着他,“我是林家后代,是大将军的儿子,因为这个身份无法避免,有很多人为我而死。” “你以为我的侯位是怎么来的?”林常怀满脸嘲讽,“仅是因为被人算计摔下马,那天死的人没有几十也有几百,凡是参与进去的,不是被灭九族就是被流放死在路途中。” “而这京城中,谁又敢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他们身上没有背负着枉死之人的命?” “阿威,你不必妄自菲薄,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进没必要的事情里去。”林常怀摇头,目光坚定,“因为没有必要,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好好活着。把这一件件一桩桩记下,总有一天,我们会为他们讨回公道,会让他们的冤屈得以洗刷。” 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活着,只要活着,就由不得他们自行选择。 “我知道。”燕危神色淡淡,“我知道身不由己,我知道无法选择。” 因为知道,所以即使是会粉身碎骨,也要去做。 “侯爷,到了。”林管家在外喊道。 林常怀松开手,笑吟吟道:“我们走吧,祭完祖后,我们也该为春猎做准备了。” 第21章:双子(21) 祭祖回家后,两人都忙碌了起来,在为春猎做准备。 傍晚时分,燕危刚踏进林府的大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苦涩药味。 他有些诧异,偏头问着打理宅院的丫鬟,“你们侯爷生病了?” 丫鬟拂了拂身,低眉顺眼道:“回夫人的话,侯爷并未生病。” “夫人回来啦。”林管家从正院出来,一张褶皱的脸上满是笑,“吃的已准备好,侯爷在等夫人呢。” 燕危冲他点了点头,抬起脚步朝正院走去,越是靠近药味越浓郁。 “这是在做什么?小桃说你没病,哪来这么重的药味?”还没进屋,燕危就皱眉问话。 正院摆满着一桌吃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极为明显。 林常怀身着一身流光黑的衣袍,袖子挽上些许,露出一截白色的手腕。 他正在盛饭,闻言回过头来,“为你准备的,我没生病。” 燕危不理解,脸色有些黑,“我又没病,干嘛要喝药?” 这林常怀到底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做的事,说的话都好像有些毛病一样。 “你之前的死士是身份,不管是身上的伤痕还是归祭这味控制的药,对你的身体伤害都非常大。”林常怀玉话语很轻,但带着一丝心痛,“我写信让国师给你配归祭的解药,至于身体的亏空得要解了归祭的毒才能滋补。” “是药三分毒,归祭对人的伤害太大了,我也不能保证让你恢复到健康。”林常怀推着轮椅过去,抬头直视燕危的眼睛,“这几日我们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归祭的解药已经配出来了,每日服用两次,早晚一次。” 燕危顿在原地,心里有些复杂,没想到林常怀能做到这一步。 抛开事实不谈,林常怀确实是一个很合格、很完美的夫君。 但事实抛不开,也无法抛开。 燕危静静地望着他,嗓音冷淡,“你为我做的这些,我没什么可回报你的,你为什么要做?” 人太复杂了,喜欢上一个人后,就会把真心毫无保留的捧在对方面前。 我试图站在你的位置换位思考,你明明知道我毫无保留地把真心捧到你的面前。 这句话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让燕危心里起了一丝波澜,“林常怀,你不怕吗?” 得不到回应,得不到相等的爱,然后承受着剜心之痛。 林常怀坦荡,笑语晏晏道:“想做便做了,我也没想过要你回报我什么。” 林常怀拉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带着人朝饭桌走去,“先吃饭,再喝药。” “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燕危抽出手来在一旁坐下,漆黑的双眼盯着黑乎乎的药,“归祭的配方,给我一份。” “那我待会给国师写信,让他明日把配方送来。”林常怀着手给他夹菜,句句有回应,“这药比较温养,对身子的伤害不大,得要喝个三个月的时间吧。” 说完后他笑了笑,脸上神色松快,“就是味道重了些,怕你不喜欢。” 燕危边吃边说:“也还好,只是对我来说有些太过于温和了,有烈一点的解药吗?” 林常怀收敛起脸上的温柔,目光微沉,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夫人是想快速解毒吗?即使对身体伤害很大,你也不在乎?” 燕危动作微顿,面不改色道:“没有,只是问问,没打算给自己用。” 他还想活着呢,哪能让自己那么早就死? 林常怀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语气悠悠,“归祭本就是给死士用的一味猛烈的毒药,解药难以配出来。我写信让国师试试,等配出来了再给你。” 燕危点头,“麻烦你了。” “夫人不必与我客气,我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万事当以身体为重。”林常怀没有邀功也没有趁机提什么要求。 燕危眼睛微眯,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你和国师熟到何种地步?连你找他要归祭的配方都能给你。” 林常怀夹菜的动作一顿,淡淡道:“也没多熟,不过是林家对他有救命之恩罢了。我爹救过他的命,也给他在仕途上帮助不少,所以我问他要归祭和归祭的解药,他都会给。” 抬起头来看向燕危,他哼笑一声,“那日在醉梦仙他见过夫人后,想必从今以后起他都会无条件帮助我们。” 他承认,在这其中有利用国师的成分在,但谁让归祭是他配出来的呢? 如今夫人的身体不好,当以询问对方要一些珍贵的药材也不值一提。 “你在利用他?”燕危眉头一皱,肯定道。 转而想起那天国师对他说的话,心中有些不喜,“他想扶持我去争那位置,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以后和他少来往。” 林常怀脸色凝重着点头,“夫人放心便是,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逼你去做。” 即使是国师也不行,他会挡在夫人的身前,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到夫人半分。 屋内点燃着蜡烛,烛光暗黄,烛心跳跃着落下一些阴影。 燕危身形微顿,擦头发的动作就那么僵在半空,“你不去自己房里睡,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常怀轻咳一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浑身有些紧绷,“哪有新婚过去几天就分房睡的?我想同夫人一起睡。” 四月清明一过,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很少有阴天的时候。 林常怀穿着一身浅薄的白色里衣,黑而柔顺的发散落着,有一丝刻意的优雅美。 相比起来燕危就随意了许多,他刚洗漱过。胸膛微微敞开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头发还在滴水,散漫的野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常怀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低垂眼帘不去看他,被褥内的手曲起。 燕危直直盯着对方,抵了抵后槽牙,语气淡然,“你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滚回你的房间去。” 林常怀抬起头来,目光幽怨,“夫人好狠的心,平时忙着不见人影。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叫我滚。” 燕危对他这副模样有些看不上眼,瞥了眼后朝桌子走去,“林常怀,你有些得寸进尺了。” 林常怀眉梢微扬,尾音含着笑意,声线温柔,“夫人不喜欢我得寸进尺,可我们之间总要有一方要主动不是吗?” 倘若两个人都保持着原样,这天下哪来那么多有情人? 林常怀掀开被褥起身下床,走到燕危身边自然接过他手里的麻布给他擦着头发,“夫人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我不想同夫人一直都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 燕危笔直坐着,微垂着眼帘,长睫在鼻翼处投下淡淡的阴翳。 他没说话,也没阻止林常怀的动作,只是任由对方在身后忙碌着。 等长发半干后,林常怀把麻布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拽起燕危的胳膊往床上拉去,“好了,先睡觉吧,想那么多做什么?” 燕危半推半就躺在里侧,随即林常怀躺在外间,一个翻身就面对着他,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处。 林常怀微微弯着身子,双手抱住放在床上的胳膊,轻声细语道:“时藏是个聪明的孩子,影一教导他的武技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认字。” 不管是死士还是影卫,培养他们武技的同时还要教导他们认字。 很多时候,让他们去暗杀一个人、或者是取些什么罪证,要是不认字拿错东西可就功亏一篑了。 燕危闭上双眼,身边是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脑海中太过于清明完全没有一点困意。 林常怀絮絮叨叨说着,“你新带来的那几个小孩,都挺聪明的,瞧着也挺忠心,就是不知将来会如何?” 他说出自己的目的,“你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给他们吃的、穿的,还教导他们学武和人认字。而你让他们做的,只是让他们为你卖命。” “夫人,既然是卖命,那就要用些手段,别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燕危睁眼,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静。 林常怀捏了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不是,主要目的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至于刚刚说的那些,只是想提醒你。” 林常怀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冷意,“你们之间只是交易,得益者是他们。当平衡被打破,就会得到一些东西,比如背叛。” “我知道。”燕危偏回脑袋,规矩躺着望着上方的房梁,“我也有这个考量,只是在想到底要给他们吃什么药而已。” 这可是古代,权力至上的古代。 当一方的利益偏移到另外一方时,掌控权就不在自己手上。 当人活在一个满足的环境里,心里就会下意识懈怠,从而导致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他走的这条路,注定不安全,注定充满血雨腥风,他自己也不会容许自己亲自提拔的人背叛他。 归祭的药太伤身体了,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并不想让太多的人为这场复仇平白搭上性命。 没有意义,也不值得。他只是需要人手而已,也仅此而已。 林常怀笑道:“想要他们为你卖命,忠心于你很简单。那么多药,有对身体损害严重的,自然也有不厉害的,明日我让影一把药给你。” “不必。”燕危闭上眼睛,“我信你,我们是一体的,你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来。让影一给他们用药,每个月再给解药便成。” 林常怀弯了弯唇,把手搭在他腰上,应道:“好。” 第22章:双子(22) 距离春猎的日子越来越近,朝中的气氛也很是尴尬。 许多大臣都被替换掉,弹劾的奏章以及哭天喊地的声音不停歇。 老皇帝整日阴沉着脸,大刀阔斧整顿朝堂,后面压力终于给到几位皇子身上。 几位皇子私底下与大臣私交密切,被罢黜的大臣中几乎都已经默默站好了队。 老皇帝来了这么一手,无非就是蛇被打到了七寸,不甘的同时也无法去做些什么。反倒是因为这件事,一些皇子被禁足在府邸,春猎的时间没到,怕是不能出府邸半步。 之前和林常怀交好的几家世子几乎天天往林府跑,燕危烦不胜烦,后面皆被林常怀一口回绝。 四月中旬时,五皇子燕濯登门拜访,身后跟着宋玉箫几人。 林常怀有些头疼,他和燕危正在亭台内下着棋微度光阴,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群人几乎都到齐了。 燕危不耐地啧了一声,扔下棋子起身准备离开,显然是不想见到那群人。 林常怀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坐下,语含无奈,“夫人何必表现得如此明显?待他们来了后,夫人只管看戏便成。” 哪有见人就躲的? 燕危甩开他的手,百无聊赖坐在凳子上,不稍一会儿林管家便领着人朝这边走来。 几日不见,宋玉箫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瞧着都消瘦了许多。 五皇子还是那副沉稳之态,仔细打量下就能在他眼底看到几分寒意。 林常怀看了他们一眼,朝林管家轻声吩咐,“林伯,上茶。” “林常怀,我们来见你,你却再三躲着不见我们,你到底什么意思?”宋玉箫率先开口,怒气冲冲的。 林常怀扶额,淡声开口,“我虽未进朝堂,但我也听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这种时候,我见你们做什么?” “你……”宋玉箫气急,瞥了眼亭台内悠闲惬意的二人,冷哼一声,“你是靖武侯,是圣上亲封。这个时候你还躲着不出面,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即使是没实权又怎么样?林常怀有个当大将军的爹,那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倘若有林常怀出面劝阻,他们这些大臣又怎么会被革职? 说到底就是他林常怀不想引火烧身,所以一直躲在府中,连他们都不见! 宋玉箫被革职,在家中又被老爹斥骂,心里窝着火。 如今一见自己的好友悠闲得意,他心里怎么会好过? 林常怀眼中满是冷意,唇边挂着淡笑,“宋玉箫,倘若不会说话,那便闭嘴。” “你……” “都什么时候了,吵来吵去有意义吗?”燕濯坐在位置上,边喝茶边打断宋玉箫的不甘,“事已发生,不去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是来怪罪旁人。愚蠢至极,你不被革职,谁被革职?” 这几人拉上他来林府,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而争吵。 “殿下。”宋玉箫拜礼后才愤愤坐下,脸色有些漆黑,“常怀兄,方才是我出言不逊,还望常怀兄海涵。” 林常怀笑容淡淡,平静道:“不敢当,宋世子客气了。” “常怀兄。”心知宋玉箫惹恼了林常怀,孟陵冷静开口,“今日玉箫确实出言不逊,常怀兄别计较。如今朝堂走向令世家很是无助,父亲们无法舔着脸来找你,我们才会再三来林府拜访。” 先说明原因,再打感情牌,孟陵道:“我们从小便相识,我认为我们是无法分割的,还望常怀兄出面替我们世家说一句话。” 圣上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学子,其中到底是什么用意他们不清楚。 他们只清楚,当圣上不需要世家时,世家的日子也到头了。 毕竟圣上还在位,他们也做不成那等反叛之事。 燕濯慢悠悠品着茶,一句话未说,想必他在朝堂上的人脉也有被革职的。或许已经求情过,没用,所以出现在林府,也希望林常怀进宫面圣去说上一说。 毕竟如今边疆频频作乱,威武大将军在边疆守护着那条线。有这个原因在,即使是圣上如何想让林家交出兵权,也不是在这种时候。 至于之后会如何?世事无常,那时说不定圣上已经殡天,谁能奈林家如何? 他们想的太过于当然,也从未想过林家的处境。林家的处境本就不好,如果这个时候仗着军功去说情,只会令圣上更加厌恶林家,而林家也会更早的迈入死亡。 果然,人只要触及到了自己利益时。不管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还是身份贵重的皇子。都会为自己做考虑,从来不在乎他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气氛有些沉闷,身上平白出了身热汗,林常怀扯了扯领子,脸上彻底没了笑。 他往后一靠靠在轮椅上,双手轻轻搭在轮椅的把手上,一双沉静的眼眸看向前方的几人。 几人架不住他直白的视线,纷纷低头喝茶躲避,心中紧张到手心都冒了汗。 燕危轻呵出声,微微弯腰靠近林常怀,漆黑深邃的眸子却盯着燕濯,“我家夫君只是个有名无实权的侯爷,而手中真正有实权的人就坐在这儿。他的身份是受宠的皇子,手上握着实权,名声天下人皆知。” 他勾唇嘲讽道:“你们不去求有身份、有实权的五殿下,来我家夫君面前装什么可怜?” 林常怀撇了撇嘴,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夫人,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一个残疾,欺负我没有实权,欺负我要靠着我爹的名字去为他们说好话。” 燕危嘴角微抽,直起身来直视面色窘迫的几人,冷冰冰道:“想让我家夫君帮你们也行,那也要看看你们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去冒这个险。” 想让他们这么快就入局,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 几人被侯夫人说的耳根子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侯夫人说的没错,几位皇子是圣上的儿子,连皇子都没能求得恩典。他们凭什么要林常怀去为他们世家求恩典?这不是害林家于不顾吗? 他们为什么不去求皇子呢?是因为他们畏权。 他们渴望权,却也畏惧权。 燕濯轻笑一声,那张白净如月的脸顿时迷了几人的眼,他放下茶杯对上燕危的眼睛,嘴唇微扬,“有意思,侯夫人还真是个聪明到极致的人。” 短短几句话既斥骂了世家不要脸,也让他们把视线转移到旁人的身上去。 燕濯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侯夫人既然如此说,那再待下去也没必要了。” 在离开之际,燕濯侧目而视,带着温润的笑,“侯夫人,本殿有些对你好奇了。” 林常怀在哪里找的人?难怪圣上赐婚让他娶一个男人什么都没表示就接下圣旨,原来是这位侯夫人不容小觑啊。 几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亭台内只剩下面色难看的两人,燕濯长这么大,名声极好。没有传出对他一点不利的事情来,也没说过他对什么人动过心,明明早已过了该娶妻的年纪,府中却从未有过知心人存在。 都说五殿下生错了地方,否则去当个和尚再是合适不过。 燕濯清心寡欲,沉稳自持,他说对一个人感到好奇的时候,绝对不会是好事。 燕危对燕濯的话没起什么波澜,但林常怀就不一样了。 林常怀脸色沉如寒冰,牢牢握着燕危的手,“他不会是想要招揽夫人吧?那我怎么办?如果他招揽你,夫人会答应他吗?” 燕危低头扫向他,有些感到无语,“你在说什么傻话?林府随时都会被圣上下旨抄家灭族,他怎么敢和林府牵扯上很深的关系?” “虽说圣上是对林家有这个想法,但是夫人……”林常怀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目光复杂道:“夫人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这让林家的面子往哪儿放?” 燕危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警告道:“你今晚要是再敢来我院中,明天我让你在这京城颜面扫地。” 林常怀望着燕危远去的身影,摸着自己的脸嘶了一声,满是好奇,“夫人会怎样让我颜面扫地呢?把我丢出院门?还是把我丢在大街上?” 想到宋玉箫他们来找他的目的,目光悠然变冷,想必背后是有人支招,目的也是看上了林家手里的虎符? 这可真有意思,朝堂动荡,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是朝中哪位元老出的主意了,算盘打的真响啊。 林常怀招了招手,影二出现在亭台内,“主子,您想问什么?” 林常怀敲打着把手,发出沉闷声来,冷声道:“说吧,他们来找我,是谁出的主意?” “太傅。”影二回答道:“尚书曾在前天夜里去见了太傅,昨天夜里世家都好像有收到一封密信。属下猜测是太傅给了尚书什么话,尚书联合大臣来逼迫林家。” “太傅年岁已高,圣上早已许他卸甲归田。”林常怀眼神幽深,嘴唇勾起冰冷的弧度,“我记得太傅有个刚出生的孙子,既然他想让林家这么早就出局,那我也要回他一礼才是。” 影二站起身,“属下已知晓如何做,明日主子就能听到想要的消息。” 太傅辅佐圣上登基,三十多岁才成亲生子,老年得女对女儿宠爱有加。 如若不是圣上疑心病太重,想必太傅之女入宫都是能入得的。 老了,有孙子了,心就大了。 既然那孙子让他如此谋算,那孙子没有福气承载早夭也是正常的。 算计林家的人都该死,他双腿被算计不算,他娘郁郁而终还不算。 如今林家什么都不剩,只剩保命令牌也被人觊觎。既然那么想要虎符,那就让那虎符染上浓郁的鲜血! 第23章:双子(23)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爬床?”燕危一把揪起林常怀的衣领就想把人往门外赶去。 林常怀反抓住他的手把人往床上拖来,抚摸着对方的肩膀笑眯眯道:“夫人,我们可是拜过堂的夫妻,哪有夫妻分床睡的?” 林常怀紧紧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的清香,死皮赖脸道:“我不管,我就要和夫人睡一起。燕濯今天给我留下了阴影,我一个人睡不着。” 燕危冷笑出声,从他身上滚到床里侧,“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他能吓到你?” 林常怀翻身面对他,撇了撇嘴,“燕濯今日来林府有些不对劲,我起初以为他是和宋玉箫他们一起来劝我的。可后来只有宋玉箫他们说话,燕濯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为世家说话,试探他会不会进宫面圣。 燕危闭上眼睛,说话时声音小了许多,“威武大将军手握兵权,只要是个人都想要那虎符。他同宋玉箫他们来劝你是假,试探是真。” 最后看上他也是个意外,只怕是往后的日子不太平。 燕危觉得有些烦躁,背过身去,“春猎时你打算怎么做?” “春猎时我什么也不会做,守株待兔,然后反击。”林常怀跟随着转身,从后抱住他,手揽着精瘦的腰身。 燕危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忍,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拿开,“林常怀,你好像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夫人很讨厌我吗?”林常怀这次没再抱他,而是睁着双眼盯着他的背。 “不讨厌。”燕危认真想了想,确实没有讨厌这个说法。 虽说林常怀有些时候会发些神经,会自作主张,还会间接性失忆。 林常怀嘴唇弯了弯,从后贴着他,轻声道:“那夫人喜欢我吗?” “不喜欢。”燕危否定道,同时也在心里想了一下“喜欢”这个词。 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的东西,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去做,才会去做。 他母亲死的早,父亲在外风流成性,亲人算计他。没有人教他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他只会恨,不会喜欢。 林常怀动作微顿,眉头轻蹙,不喜欢也不讨厌,却能和他做到身体交融这个地步。 想到燕危的身世以及经历过的事情,林常怀心中抽痛了一下,“没关系,夫人只要不讨厌我,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夫人就足够了。” “夫人。”林常怀闭上眼睛在他后脖颈蹭着,右手往下探去,“夫人,我有些事情想搞清楚。” 两人都穿着很薄的里衣,后腰抵着一根热烈的棍子,搭在身上的手极其不安分,试图去挑弄他的身体。 燕危猛然睁眼并捉住了对方往下探去的手,声音冷了几个度,“你想搞清楚什么事?你今夜到底是想和我睡一起还是想睡我?” “有什么区别吗?我想和你一起睡,也想睡你。”林常怀撑起上半身,低眸看向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把你完全的交给我,我想看看你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我再告诉你,你自己的心喜不喜欢我。” 把手放在他的心口处,感受着那平静无波澜的跳动。 燕危抬眼往上望去,撞进一双温润缠绻的眼里,他轻声道:“好。” 他对于做爱这件事没有逃避的心态,也没有羞耻的心态,只是有些不适。 但他也想知道,他既不讨厌林常怀,也不喜欢林常怀。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他的内心深处究竟会存在着什么样的情感。 林常怀低头吻上他的唇,轻柔的触感无比清晰,心中欢喜极了。 舌尖舔弄着唇缝,嘴里一股香甜的味道,两根滑腻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吸吮时发出搅动的啧啧声,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滑下。衣服往两边滑落,露出炽热的胸膛,胯下的性器正在复苏。 燕危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放松身体放松心情去接纳。 亲到呼吸困难后才分开,分开时一根银丝拉长,林常怀低头从他下巴亲下去,张嘴轻轻咬了咬性感的喉结,沉重的呼吸响在耳里。 林常怀闷笑一声,舌尖舔过喉结,“想必夫人也是喜欢极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有反应?” 燕危闭上眼睛不回话,手却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身体略微绷直。 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不喜欢人家,却在接吻时起了反应,这个情况实属有些说不过去。 但他并不想想太多,他心里怎么想,便去怎么做。他想让身体愉悦,那就放任身体去愉悦。 粉红的乳晕被一点点舔湿、舔硬,披散的黑发垂落,毛茸茸的脑袋被五指抓住揉捏。 沉重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微阖的眼眸盖住眼底的情绪。水啧声响起,乳尖硬得厉害,快感拂过全身,令人沉迷。 脑袋往下移去,没有物品可抓的手只能抓住被褥。温热感散去,从肋骨移到小腹处,胯间的阴毛被流出的淫液打湿,光滑晶莹的淫丝湿黏而凉。 “夫人,它有些想被你抚摸,摸摸我。”林常怀嗓音暗哑,抓住床上微曲的手握住了那根滚烫的阴茎。 “嗯~”林常怀闷哼一声,那只手很完美,十指修长。抓住自己阴茎的那一瞬间,舒适感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他舔了舔嘴唇,跪坐在燕危的腰间的位置,弯腰去含住了那根硬挺的性器,顶端的淫液连同着唾沫一起打湿柱身,让整根性器变得顺滑湿润起来。 燕危小腹一紧,眼睫颤栗目光往下看去,性器进入到一个紧致温湿的地方,欢愉让他神经都舒服了起来。原来口交和做爱并没有区别,大概就是口交比较温和,做爱能够随意控制欲望。 五指抓住阴茎,掌心贴着冠头,皮肉甚至能感受到凸出来的青筋。 两人沉迷在前戏中,燕危享受其中有些漫不经心,林常怀却想让自家夫人感受到其中的乐趣,用尽所有的一切去讨好他。 上下吞吐,舌头顺着柱身旋转,时而紧时而松。燕危嘴唇微张,已有呻吟从唇缝中泄出。 被褥被推在一旁,烛光微亮,环境昏黄充满了情欲的味道。一人半躺着,一人跪坐其间讨好着妻子,气氛融洽又暧昧。 谁也没有克制,想要就亲自动手去争取,林常怀吐出满是水光的性器,直起身死眸子幽深一片。 他偏头看向燕危,此时他半阖眼帘,左手轻柔地玩弄着他的阴茎。布满伤痕的肌肤泛起红潮,身体上的水光早已消失,唯有那挺立的乳尖和红润的嘴唇彰显着这场情事。 他面色清冷,清冷中带着一丝欲,光是这副模样就已令他疯狂,心中冒起无数阴暗的想法。 把他关起来,把他锁起来,让他脸上永远保持着这副模样。让他只能由自己观看,只能由自己进入他的身体,无人触碰、无人看见。 “嗯?”燕危睁眼,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嗓音微哑带着疑惑,“为何不继续?” “我在想,夫人想自己来吗?”林常怀伸手抚摸着他的性器,询问道。 “不想。”燕危毫不犹豫回答。 “好,那我来让夫人舒服舒服。”谈话间手已朝后庭摸去,过去几日那处早已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穴眼周围的褶皱很是明显,隐隐间好似摸到了一些水液。 进入一根手指时,仿佛进入到岩浆里,里面太热太紧了,肠道内已然湿润了许多,媚肉朝手指缠绕而来。 没有像第一次排斥着他的进入,反倒是在热烈的欢迎他。 抬眼往上望去,胸膛起伏不定,嘴唇微张一副迷离姿态,仿佛在邀请着他。 林常怀吞了吞唾沫,一边用目光扫视,一边在肠道内松软时加入第二根手指。 双腿绷直,挺立的性器冒着汩汩淫液,比起欢愉,他更想记住妻子的一举一态。 “唔~”嘴唇张开吐出呼吸,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林常怀只觉得自己的妻子美丽动人,处处都在勾引着他的心弦。三指并排在后穴里,洞口被撑开变红,缓慢的抽插下水声响起,指缝中都是晶莹剔透的淫水。 骨节碰到凸起的点时,身体猛然一抖,五指紧紧抓住被褥。 林常怀抽出手来,就着大腿内侧把双腿打得更开,双腿微曲目光下移看到那湿泞微红的穴眼时,目光骤然变红,身体移动跪在前方扶着自己的阴茎抵在那处。 燕危浑身都软了,呼吸急促下用一双朦胧的眼盯着前方的人,眼神好似一把钩子,哑声道:“进、进来。” 当冠头抵在穴眼的那一刻,酥麻蔓上脊椎骨,渴望被填满的欲望被放大到极致,想被填满,想被撑大。 “那为夫便如夫人的愿了。”腰身一挺硕大的阴茎一顶到底。 “嗯~”眉头微皱着,手背上的青筋勃起,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手指没有阴茎那么粗大炽热,也无法与阴茎相比。当后穴被撑大到极致的时候,被填满的感觉驱散了身体内的空虚,溢出满足的喟叹。 眼尾不由自主落下生理眼泪,随着抽出又猛烈的插进,呻吟渐渐密切了起来。 脑中一片空白,心神被下身的动作给牵引着,随着肠道的湿软被打开,燕危有些不太满足于现状的状态。 燕危平复了一下呼吸,泪眼朦胧的看向他,“你、快一些。” “是么?夫人喜欢快么?”林常怀眉梢微挑,眼底满是得逞的意味,“那待会夫人可别叫我慢。” 说罢,林常怀把笔直的双腿扛在肩上,身体微曲扶住大腿快速抽插了起来。 “啊哈~”窒息感挤压在胸腔,仿佛间感觉到被顶进了胃,“不……” 他仰起脖颈,一手抓着被褥一手摸着腹部,双眼失去了焦距,“别……嗯……” 话语被撞碎,啪啪声此起彼伏,随着进出的动作,平坦的腹部时而露出阴茎的轮廓。穴眼被撑大到极致,连褶皱都被撑平,身下的床洇湿呈暗色。 “林……啊……”仿佛间连肚子都被顶穿,整个臀离开床,双腿被扛在肩上,整个身体唯有上半身支撑着。 林常怀偏头亲舔着他的大腿内侧,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情动的妻子,“嗯……夫人里面咬得我好紧,好湿,好热。” “夫人,叫我夫君,叫我我就如你的愿。”林常怀诱哄着,撞击地动作不停歇,啪啪声中汁水飞溅,连接的地方滑腻又萎靡。 第24章:双子(24) 燕危沉浸在无尽的快感里,耳鸣声阵阵,哪里听得见对方说的话? 迷迷糊糊之中,他睁着一双水雾的眸子看向对方,神色略显空白,一副被肏坏的模样,看得人舌干口燥。 林常怀呼吸一沉,提腰顶胯重重顶进结肠口,冠头从前列腺擦过,穴心一麻胀感直逼脑海深处。 “不……”因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高潮,双眼失焦,全身绷直成一条直线,性器跳动几下喷射出一股浊白。 穴眼蠕动收缩得厉害,紧紧吸附着插在炙热里的阴茎,再也忍不住马眼大开,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射在肠道深处。 内壁早已被插出火热敏感不已,再加上灭顶的高潮和快感,射出的精液烫得他身体一抽一抽的,腹部凸出阴茎的可怖轮廓。 “烫……”燕危眉头一皱,无主观意识呢喃出声,眼角早已留下高潮的生理眼泪。在平日内他冷冰冰一片,毫无半点波澜的情绪,可在床上被肏时、在高潮时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两个极端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腹间被温热感浇淋,林常怀舔唇,低笑道:“夫人怎么有往人身上泄精的习惯?” 见他久久没散去高潮的余韵,林常怀缓慢抽出没有丝毫软的阴茎,体内的精液没有被阻挡争先恐后地往外流去。 穴眼猩红萎靡,收缩间流下白浊,林常怀咽了口唾沫,眼神如狼一样幽深晦涩。 良久后,燕危才从高潮中回过神来,身上裹着一层热汗,满目桃色。 林常怀摸了摸他没有软下去的性器,把马眼处的浊白用大拇指抹开,“夫人雄风阵阵,让为夫好生欢喜。” “嗯~”燕危闭上眼睛,双腿微曲,“或许你不用你告诉我的表情,我也知道它是什么模样的。” 情欲太让人痴迷,沉入到这等欢愉的事情里,他知晓自己是何种模样。 “不。”林常怀伸腿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唇,“夫人沉入到快感中时,这眼里都是春色,这脸上是情欲。夫人承受不住高潮时,这双眼前失去焦距迷茫又空白,你的身体绷直,这双手抓紧床单喘息时,看得我血脉偾张,心神狂乱。” “夫人,抱紧我。”林常怀把他的双手挽到自己脖子上,一个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偏头亲舔着他的耳朵,心跳声震耳欲聋,“夫人,为夫还想再来一次。” “不行。”燕危嗓音沙哑,拒绝的话毫无威慑力,听在另外一个人的耳朵里只觉得是在邀请他。 “夫人,在床上可拒绝不了我。”林常怀轻咬着耳垂,热烈的呼吸洒在脖颈处,垂落眼帘时见到了肩胛处的疤痕。 他双手轻柔地抚摸着疤痕,心中全然是心痛,“夫人,不要拒绝我,这次过后春猎到来,不知何时才能和夫人身体交融,难道夫人就不想吗?” 滋味太过于噬骨,不管是大脑还是内心都还在回味着那感觉,无法拒绝。 燕危闭上眼睛喘息,腹部间的性器相互交抵,“那你这次可要循序渐进,不可突然像刚刚那样。” 林常怀嘴唇一勾,回了句好后,堵住他的唇品尝着嘴里的芬香。唇舌相互交缠,后背的双手往下移去抓捏着饱满的臀瓣。 长发垂落在床间,些许缠绕在一起不分开,在檀腥味中身体交叠呈骑乘的姿势。双腿半曲跪在胯间,上身笔直头颅往后扬,双手搭在肩上,眼中雾蒙蒙一片,嘴唇张张合合泄出动人的呻吟。 而在胸前埋着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温热的舌头吸舔着乳尖,发出啧啧水声。双手在在细腰和臀间来回摸索,时而揉,时而捏,留下一道道淡红指印。 腿间水光湿泞,两根性器相互摩擦,浊火燃到底,房间内昏暗一片,交叠的人影被印在床幔和窗户上。 “夫人,你来试着吞下它好不好?”林常怀吐出含在嘴里的朱红乳头,仰头看向那仰直的脖颈。 他的双手抓住两瓣臀瓣,往两边扳开往下压去,阴茎的冠头抵在穴眼处,穴眼湿泞得不像话,才抵住就滑进了肠道里,几乎吞了半根,留出一截在外面。 “哈~”肩膀上的手骤然攥紧,唇里泄出难耐的闷哼,腰身笔直没往下坐去。 林常怀凑过去亲咬着他的乳尖,舌头玩弄挑逗,同时伸手握住了抵在腹部的那根性器。 “不……”眼睫轻颤,燕危抓紧肩头,跪坐在胯间,“你……嗯……你别动……” 肠道里收缩得厉害,只能堪堪吞进半根,再往里插入他觉得他会死。 “可是夫人,你这样似乎是在折磨我。”林常怀按住他的腰臀,脸上出了一层热汗,不光是脸上,就连身上也是热汗。 相连的地方湿哒哒一片,肠道收缩想吞入那根硬如钢铁的阴茎,可他的主人似乎不愿意,一直僵持着这个姿势。 双腿跪得有些久,后穴含着阴茎,空虚感太过于强烈,身体渐渐有些发软的迹象。 林常怀双臂用力往下按去,“噗嗤”一声,后穴吞进比它大了数十倍的东西。 顷刻之间眼眸瞪大,攥住肩头的手用力,指甲陷入到肉里。 “呃——”全根吞入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先前已经做过一回,因着骑乘的姿势完全吞入,两颗阴丸都恨不得塞进去。 “别……呜……别动。”肚子好似被顶穿,整个身体坐在胯间,一头黑亮的长发垂落,额头抵在肩膀处,“别……呜……” 被撑到极致,浅薄的肚子鼓出阴茎的轮廓,灭顶的快意让燕危忘乎所以,脑海中满是那根滚烫粗大的阴茎。 林常怀也不好受,他靠着床柱而坐,怀里抱着自己的妻子,阴茎插在妻子的身体里不得动弹。肠道内的媚肉如同千万张小嘴吸吮着他的阴茎,快要失去理智。 “可是夫人,好紧,好湿啊。”林常怀喟叹一声,双手因用力抓住臀部而青筋显现,他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阴暗的欲望,“里面还有我的精液,把它永远留在里面好不好?” 左手摸上他的肚子,摸到了一个轮廓,“夫人你瞧,这里都是我的形状,夫人为我生一个孩子如何?我日日浇灌着夫人,想必夫人是能怀孕的。” 回应他的是肩头的疼痛和颤抖,林常怀抓住臀瓣往两边分开,挺腰抽送起来,“啪啪”声响彻在耳边,汁水飞溅,穴眼撑大到极致,精液混杂着肠液一同流出。 “不……” “不要……不要这么快……” 肚子里好撑好胀,灭顶的快感从尾椎骨爬上脊背,呼吸声粗沉动听,呻吟沙哑而苍白。 大开大合的肏弄使肠道里火辣,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不……” 好快,肚子要破了。 穴眼被白沫掩盖住猩红和泥泞,唯有肠液和精液流出打湿身下的床被。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东西,热意爬满全身,身体已然失去全部的力气,任由对方翻来翻去地肏弄,阴茎穿过前列腺直达结肠口,性器跳动射出几滴透明的精液。 穴眼处红肿萎靡,肠道内收缩蠕动紧紧吸附着那根快进的阴茎,膀胱渐渐憋出尿意。 “呃……”燕危瞪大双眼挣扎起来,身体却被双臂紧紧按住,他被按在身上挨肏,肏到失去神智,肏到大脑空白。 “不……”燕危越是挣扎得厉害,双臂的力量就越大,肏弄抽插的速度越快。 “不……放……” “嗯……” 那股憋尿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在云端和水里上下沉浮,眼角逼出一行泪,“林……” 每次刚一开口想阻止,声音就被撞碎成呻吟,被肏尿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就忍不住窘迫羞愧起来。 “让我……啊……嗯啊……” “太……快……呃……” “不……不要……” “肚子……肚子要坏了……啊……” “叫我夫君。”林常怀偏头舔过他的泪痕,逼迫道:“叫我夫君,我就放过你。” 燕危紧闭双眼,身体颤抖得厉害,啪啪声下尿意和高潮同时显现。 他嘴唇颤抖,大脑似无根浮萍,被人牵引着思绪。 “呜……夫……夫君……” “啪啪啪啪……”林常怀脸色狰狞,马达似的速度抽送几十下,最后顶进结肠口,马眼大开射出滚烫的精液。 “!” 燕危浑身一僵,顿时瞪大眼眸,大片烟花炸响在脑海深处。身体一抖,不知是精液还是尿意齐齐喷射在两人的腹部,肠道收缩着淋下大股大股的淫液。 血液加速冲进大脑,人却已经晕厥在了怀中。两具身体大汗淋漓,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肌肤上,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林常怀松开满是汗淋淋的双臂,抬手把贴在他脸上的头发拂开,在他脸上落下轻柔的吻,望着怀里晕过去的人心底满是餍足。 他把他的妻子肏到后穴高潮,把他的妻子肏到失禁,这感觉太过于美妙,让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想到对方的性子,他抽出阴茎时在想,明日夫人会如何对待他? 望着一室的狼藉,林常怀有些懊恼,也不知明日会面临着什么? 低眸望去,他的妻子满脸红光,一看就是被人疼爱过的。眼尾是泪痕,嘴角是津液,身上是没散去的春潮。 胸前的乳尖红肿着,腹间是还没干的淫液和尿液,白皙的肌肤满是红意,躺在床上有些无助和无力,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歪七歪八的沉睡在床间。 黑发垂落,漂亮动人的妻子身上都是他亲手留下的痕迹。 林常怀眼眸深邃晦涩,喉咙一滚咽了咽口水,东方吐白,屋内狼藉又萎靡。 林常怀双手穿过腰和腿弯,抱起自己的妻子赤身裸体朝门外走去。 清晨的风有些微凉,怀里的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林常怀紧了紧手,拐弯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早在几日他就已经叫人在自己房内打造了一处泡澡的地方,如今倒是用上了。 第25章:双子(25) 一觉醒来身上干净清爽,想来林常怀有帮他仔细清理过身体。 大脑有些宕机,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转了个身,身体猛然一僵。后穴里被塞满东西的触感极其清晰,无法忽视那感觉。 燕危脸色由黑转红,由红转而气恼的神色,一时之间脸上神色五彩缤纷。 他握紧拳头,闭了闭眼显然被气得不轻,“林常怀!” “夫人在叫我?”林常怀推门而入,整个人神清气爽,手上端着东西。 “你在我后面塞了什么鬼东西?”燕危气狠了,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去,胸膛起伏得厉害。 林常怀一手端着粥,一手接过被扔来的枕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昨日是我孟浪了,夫人的穴红肿的厉害,我怕夫人不舒服,所以给你塞了药玉,有助于恢复。” 看向门外好像是傍晚时分,夜风吹来吹散了热,也吹散了不太友好的气息。 燕危半趴在床间,一头黑发垂落而下,脸色隐隐有些怒气,也有些无奈,咬牙道:“帮我拿掉。” 林常怀走过去坐下,用勺子搅拌着香喷喷的肉粥,“夫人先吃,吃完后我帮你拿出来。” “啊~”林常怀吹了吹热气,亲自喂他吃,“夫人别生气,都是为夫的不是。” 言语上诚恳地认着错,但眼底哪里有知错的意思? 闻到这香味,肚子里有些绞痛,也饿极了。 林常怀喂他就吃,动一下身体后穴里的药玉就会牵引着他的心神。 偶尔动一下手就渐渐用力,额头青筋直跳,讥讽道:“自作主张,得寸进尺,能说会道。” 林常怀动作微顿,抬起温润的眸子盯着他,弯唇道:“想来夫人还在气恼昨晚的事,夫人不舒服吗?” 他凑近燕危的耳边,呼吸有意无意落在耳侧,“夫人昨日舒服到失禁,舒服到……” 他脸色微变,停止了孟浪之语,隐隐间有些隐忍之色流露而出。 燕危拧着他腰间软肉,面无改色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给你几分好脸色还真会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夫、夫人,我知道错了。”林常怀脸一垮,可怜兮兮道歉,“夫人,你要打要拧都随意,别赶我出去独守空房。” 燕危眉梢一挑,松开手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我什么说过要赶你出去?” “我不是怕夫人生气嘛。”林常怀摸了摸腰间,轻嘶了一声,“夫人下手真重,我估计都青了。” “我也是得益者,况且你也是经过我允许才会如此放肆大胆,至于之后的事情你也是为我好,我没那么不知好歹。”燕危闭上眼睛,眼睫轻颤,“把东西拿出来。” 林常怀轻咳一声,心虚般低下头,“还望夫人侧侧身,要不然不太好拿。” 燕危依言侧身,把后背留给他,不稍一会儿穴眼里就被东西带动,水声咕叽响,肠道里的媚肉含着药玉不舍离去。 “嗯~”他轻哼一声,身体绷直成一条直线,费了好些力才把药玉拿出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穴眼周围的红肿散去大半,还有猩红。药玉上满是晶莹剔透的淫液,后穴收缩蠕动,淫水被排斥出来打湿大片的床。 林常怀咽了咽口水,拿着药玉起身,“我去把东西安置好,里侧有准备热水,夫人可去清洗一番身子。” 他要是再待下,怕是会忍不住自己又缠上去,想必夫人也不想太过于频繁。 燕危平复了一下气息,应道:“嗯。” 脚步声渐渐离去,燕危掀开被子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他看到偌大一口浴池,脑海里冒出大大的问号,所以林常怀在什么时候弄的这浴池? 明明身为正宫,搞得像个小三似的,又争又抢又缠人,凭燕濯几句话就把他折腾得不轻。 虽说他也是受益者,但像昨天晚上那样他还真吃不消。后穴本就不是做爱的地方,但当一个地方拿来做不擅长的事情时,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有些难以招架的。 他坐在浴池里,浑身被热水泡得舒服又惬意,林常怀去而复返,站在浴池边缘盯着他。 燕危偏头看去,透过氤氲的水汽神色有些模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林府知晓你的情况了吗?” 林常怀动身去一旁的架子上拿擦身的东西,话语平静,“我爹派来的人今日已到达,燕濯递了信来,邀我们去他府里一聚。” 燕危眉头微蹙,“燕濯想做什么?可有说有什么事相商?” 林常怀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没有。” “没有就拒绝。”燕危站起身,身上满是疤痕,而没有疤痕的地方都是指印和吻痕。 林常怀慌忙移开目光,把擦身的布递给他,“夫人好诱人,不想让你出现在人前怎么办?” 觊觎他夫人的人,渐渐跳了出来,让他烦不胜烦。 燕危接过擦身,看也没看他,“怎么?你想把我关起来?”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林常怀若有所思,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嘴唇微勾,燕危轻呵一声,“你试试,信不信我将你大卸八块?” 他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逼迫他。 仿佛被一盆水劈头盖脸浇下,林常怀瞬间就被浇灭了这个想法。 起床那会喝的粥算是填肚子,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前院已经摆满了大桌的吃食。 有几日没见时藏那几个小孩,燕危边吃边问,“影一那边如何?” “效果不错。”林常怀帮他夹菜,说着那边的情况,“有所成效,夫人想验收成果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春猎时可以让他们出来了。”燕危想了想,摇头拒绝后说出自己的打算。 林常怀也有此意,笑眯眯道:“我与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 “燕濯那边我已让人回拒他,夫人有什么打算么?”林常怀想询问燕危的打算,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燕危摇头,“没有,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就算有一方失败,另外一方也会成功。” 但他觉得,他计划的这番有些危险,垂眸时眼底闪过冷意。 对方所图比他还大,但他既答应了对方,也会做到。 林常怀目光带着审视,“夫人神神秘秘到底在忙什么?夫人手里没有人手,为何不用林府的人?” “我自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必担心。”燕危半是安抚半是敷衍,“不会给林家带来麻烦。” “我们已然成为一体,夫人说这话可真是诛我的心。”林常怀放下碗筷,端正坐着直视他,“夫人,你……” “林常怀。”燕危抬起眼帘,神色淡漠,“同皇家复仇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你别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而失去理智。” 燕危丢下碗筷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出去几日,你在家不必等我。” “燕危。”林常怀紧随而至叫住他,心里有些恐慌,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煎熬无比。 走到燕危身边,林常怀站在前方挡住他的目光,“你所图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怕,那你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燕危扯了下唇,“结局?我当然想过,我已布局,局中不会让你参与进去。” “林常怀,你在害怕什么呢?”燕危逼近他,抬起对方的下巴面对自己,“起初你百般不愿林家入局,可真当没让你入局后,你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你没有一个好结局,害怕我们之间会越走越远。”林常怀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不管是世家还是皇室,都在为这次春猎做准备,夫人,我……” 燕危松开捏住下巴的手,往旁边走去,周身气质冷然,“我还有事情要办,按照我说的做。你给我容身之处,给我人手,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燕危说完后干脆利落离开,身影消失在高墙下。 周围的一切飞速倒退,燕危如同鬼魅在荒凉的杂草中掠过。 零一系统出现,一只蓝色小巧的飞鸟停在他肩上,“身后尾巴跟了不少。” 燕危嗯了一声,好似早已知晓,“都是谁的人?” “五皇子,林常怀,皇帝,青贵妃,还有北青国。”零一系统夸张地哇了一声,脑袋往后转去,“不愧是宿主,宿主出动简直是风云搅动。”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不是说怕被发现吗?你怎么会出现?”这才是燕危想知道的事情,零一系统出现是不是代表着其他…… “被我解决掉了,这个世界的缺口被我封住,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穿越者和系统出现。”零一系统知道他的担忧,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至于主系统那边嘛……” 它不以为意,“宿主不是正在完成任务吗?黑暗的力量为我所用,掩盖踪迹还是不在话下的。” 零一系统格外好战,眼睛里闪过一道蓝光,“身后的尾巴需要我为你解决掉吗?” “不用。”燕危拒绝,“作为系统就要有作为系统的自觉,别掺和我的事情。” 零一系统有些惋惜,“好吧,我会在你身边呆几天,你隐匿踪迹的功夫真不怎么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短板,恰巧我的短板就是不会清除踪迹。”燕危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隐匿,清除踪迹。”燕危言简意赅,眉间尽是浓浓的杀意,“既然跟上我,那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不过,林常怀派人跟踪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