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雀(大修中,暂停更新)》 卷一、冷宫麻雀哭唧唧(一) 头顶几只麻雀来回盘旋,叽喳声又尖又碎,像根细针不断扎着人心,叫人发慌。年仅四岁的我被冬宛紧紧攥着手,挣脱不得,只能随队伍一步步挪过小桥,走向那条深不见底的小巷…… 那里弥漫着一GUSi寂,连风都像凝住了。 她才生产不到两月,月子根本没坐好,一手始终捂着小腹,脸sE白得吓人,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似在忍痛。 我却憋着满脸与年纪不符的怨气,身上那件粗布g0ngnV服磨得皮肤又刺又痒。心里又怕又恨,混着说不清的委屈,只好不停啃手指,靠那点钝痛压住慌乱。 “灾年连连,祸乱朝纲,百姓遭殃。陛下T恤,凡适龄民nV,皆可入g0ng侍奉。”领队的小h门还在念,像在解释我为何被扔进这连麻雀都不愿多待的地方。 穿过那扇朽坏大门时,我脚步发虚。“啪嗒”一声巨响,沉重铁锁落下,仿佛把我和冬宛钉Si在这座囚满疯nV人的牢笼里。 忽然,冬宛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我,声音平板:“小溪快看,麻雀。”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麻雀不迁徙,可两地的麻雀总归不同,她是想让我找点开心的事情。可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连寻常母亲哄孩子时那点叫人安心的柔软都没有。 “哼。”我别过脸,不愿理她。冬宛根本不会照顾人,从来都不会。 有些身世不可说,可我记X太好。我记得自己有父亲、有弟弟,他们都还活着。想着想着,忍不住抬头看身边的nV人。 她那张脸漂亮得叫人嫉妒。我竟有点盼她给我个眼神,哪怕只是敷衍,或许也能压下心里的愤懑。 我松开被啃得发白的手指,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个美到让我恨不起来的nV人,确实是我亲娘。 “在想什么?”冬宛的声音又响起来,她伸手m0了m0我的头,语气木然,语调缓慢,“要不是带着你,我才不会来冷g0ng当差。” 我撅着嘴扭过头,懒得再理她。 至于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年纪太小,不愿去回想与亲人分别的那一幕。可往后二十年我却总会想起她,明知她算不上好母亲,可那份回忆里的钝痛,缠了我一辈子。 “嗷——!”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猛地炸开,竟把我紧绷的神经震得微微一松。连枯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翅飞走,转眼没了踪影。 冬宛显然b我更受不住这哭声。她眼神恍惚,问旁边的嬷嬷:“是不是有孩子在哭啊?” “是有个娃。”嬷嬷一边用爬满皱纹的手搓衣服,一边搭话,“一年前贵妃娘家谋反,她被打入冷g0ng,十个月后生下这男娃,原想靠他翻身呢,结果哟!” 嬷嬷狠狠甩了把衣服,声带讥诮:“消息被皇后捂得严严实实,她自己没撑俩月就病Si了,尸首都扔进乱葬岗了。” “那娃才两个月,哭声b吃饱的壮汉还响,嚎了一天没停。依我看,不如找个人捂Si算了,也好叫他投个好胎。” 哭声越来越响,冬宛像被什么猛地绊了一下,突然甩开我的手,朝废院深处寻声跑去。 我愣在院子中央,手足无措地望着她的背影,慌忙四下张望。 “小妮子,你娘发什么疯?这种烂摊子也敢碰。”嬷嬷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也罢,到这儿来的,哪个不是漂亮的疯nV人。” 我听懂了她的话,磕磕巴巴地解释:“弟弟……我弟弟刚没了。” 嬷嬷顿时明白,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行吧,也算他们娘俩有点缘分。” 我抿紧嘴没吭声,心里乱成一片。冬宛把我丢在这儿,那婴儿的哭声却渐渐弱了下去。我循着她跑的方向,也跟了过去。 跌跌撞撞一路,终于在一间破屋中看见冬宛。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那孩子小得可怜,脸上还有几道自己乱动抓出的红痕。冬宛正拿帕子轻轻擦他的脸,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甚至透出一点隐秘的欣喜。 一GU酸意猛地冲上心头,那时的我还不懂这叫嫉妒,只知第一眼就不喜欢这小团子。 她抱孩子带我回了住处,小心将他放在铺盖上,命令着我:“坐这儿看着他,别乱动。”说完,她像换了个人,先前那副病弱一扫而空,浑身绷着GU看不见的劲,转身g活去了。 我老实坐在原地,盯住熟睡的婴儿,努力回想弟弟的模样。可那时分别得太急,我竟记不清了。 冷g0ng里只有麻雀偶尔飞来,这孩子按规矩排第五,“五雀儿”就成了他的小名。 “雀儿,五雀儿。”我烦躁地伸出粗短的手指,戳了戳他软乎乎、泛着红血丝的脸颊,小声嘟囔,“你一点儿都不好。” 你会把冬宛本就不多的那点心思,全从我这儿分走的。 卷一、没娘孩子心凉凉(二) 我抱着g草,在破败的屋舍间来回穿梭,累得直喘粗气。国主定都南方,冬日虽b北方稍暖,可冷g0ng终究是个破败地方,风里的寒气依旧能钻进骨头缝。这儿住的都是疯了的娘娘,虽失了势,到底曾是主子,b寻常g0ngnV多几分用g草御寒的待遇。 这捆是给德妃的,她因假孕争宠被揭发,才落得如此下场;那捆是给丽贵人的,算是冷g0ng里的老人,我刚来时她已在此近十年,听说是因当年陷害皇子…… 最后一趟了。我抹了把额角的汗,抱着g草往回走。入秋后,冬宛的病就没断过,咳喘交加,时冷时热,至今未愈。倒不是我多T贴她,只是我也到了该g活的年纪,总不能一直闲着。 新来的那位美人看着还算g净清醒。我把g草扔到她脚边,语气平淡:“入冬了,寒Sh重,铺些草能暖点儿。” “像啊……真像啊……”她望着我身后,痴痴地喃喃。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冬宛将这孩子养得baiNENg圆润,都说儿子肖母。当年贵妃美貌名动后g0ng,任谁见了五雀儿,难免想起那位曾YAn绝六g0ng的佳人。如此相像,若日后被皇上瞧见,未必认不出。 一阵细碎脚步传来,五雀儿攥住我的裙角,乌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那nV人。 美人像是骤然惊醒,猛地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刺耳——她彻底疯了。 因为冬宛卧病不起,五雀儿便总跟着我。他不说话,我也懒得理,两人总一前一后地走,倒反而他跟着我的时间更长些。 真不知冬宛怎么教的,这孩子明明会说话,却只肯对她开口。幸好他尚有眼力,我g活时从不添乱。 冷g0ng的活不算太重,但是冬宛的药钱……始终是块心病。 她略通医术,常让我去后野草地挖草药,自己洗g净熬着。三个月兜转,我早已厌倦。心里不止一次恶毒地想,不如不管她,等她断气,我倒能轻松些。 真是久病无孝子,罢了,她是我娘,肯定让她好好活着。 可念头刚起,一低头,却见五雀儿呆呆站在旁边。我又想,要不把他们娘俩全饿Si算了。 五雀儿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恶毒想法,四处观望,小孩控制不住流口水,我无奈的拿出帕子擦拭。 糟心的一日终于过到午后,我端三碗野菜粥回屋。听说皇上觉国库空虚,倡行节俭,这节俭一层层传下来,到我们这儿只剩一碗清得照影的稀粥。我只能揪把野菜切碎扔进去,勉强果腹。 幸好冷g0ng人少,我们三个不必挤通铺,g草一铺,就是一张大床。 我将热粥递给冬宛,又拿起另一碗,用木勺搅凉,小心喂给五雀儿。他其实早会自己吃,只是小手不稳,稍不注意就洒得满身。我本着不浪费这仨瓜俩枣的念头,仍在亲力亲为。 喂到一半,他扭头躲开,像是饱了,溜到冬宛怀里要睡。冬宛也用完粥,动作轻缓却无力地搂住他。我瞥他们一眼,将两人剩粥混作一碗,仰头一口气灌下。收拾完碗筷,这顿午饭就算过去了。 屋里只剩五雀儿熟睡的呼x1声,静得压抑。 “听嬷嬷说,新来那位见了五雀儿,突然就疯了?”冬宛一边轻拍孩子的背,一边问我。 即便病容憔悴、愁绪缠身,她的五官依旧带着清冷灵气,冬宛的气质太倔了,不肯服从,不知争起多少人征服yu。 我点点头:“听说她以前和那位贵妃交好。” 冬宛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道:“原本想着日后出g0ng,带你俩走,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放心不下我们,临了还在不甘心的念叨,“可我若Si了,你们该怎么办?” 她合上眼,似在为我们谋划最后的出路。到这般田地,还在为一个无血亲的孩子C心。我看着怀中讨喜的五雀儿,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憋闷,索X一GU脑躺下。身下g草沙沙作响,更添烦躁。 “你平日多同嬷嬷说说话,我看她挺喜欢你。g0ng里多是皇后的人,真到难处,或许只能惊动太后……” 她声息渐低,终至无声。我心里猛地一cH0U,慌忙爬起去握她的手腕。 掌心之下,那点残存的温度,也已彻底消失。 “嬷嬷!”我惊惶喊出声,“我娘晕过去了!” 嬷嬷应声赶来,一群人围在门口,吵醒了五雀儿。他抿着嘴,眼里带着惧意,SiSi搂住冬宛的脖颈,像在寻求最后庇护。 我将五雀儿拉到一旁,请嬷嬷看她是否真的去了。 “没心跳了,身子都凉透了。”嬷嬷语气平淡,“找张草席裹上吧,稍后扔出去。” 我只觉万念俱灰,脸上虽无泪,心里却像被掏空一块,怎么也不肯信。她的Si如同一场走马灯在眼前流转,关于冬宛的记忆,最终只剩一片飘零的雪。 “你这孩子,心可真y。娘Si了,一滴泪都没有。”嬷嬷看着我失魂模样,叹气道,“娘没了,大的小的都在冷g0ng,往后怎么活。” 嬷嬷取来草席,将早已无声息的冬宛裹起。她除脸sE苍白,竟如睡着一般,看得我心头cH0U紧,久久难平,与嬷嬷一同将她卷进席中,她一边忙活一边唏嘘:“可惜了,这么美的人。” 一堆看戏忙活的人中只剩下五雀儿啃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卷起的冬宛,像只丢了魂的小鬼。他大概不明白,好好睡着的娘怎么就起不来,怎么就被卷进草席里。 我也不明白,为何要跟着她受这些罪。 最后冬宛的尸T需等明日才能送往乱葬岗焚烧。门外侍卫还算照应,说到时会把骨灰给我。只是如今,尸T放屋里瘆人,摆外头又显得我这nV儿不孝,若冬宛回魂,见我这般待她,这辈子我都别想顺当了。 再三权衡,我在院中支起四根木杆,用她的被子一遮,算搭了个简易灵棚。我四岁进冷g0ng,没见过几人Si。冬宛啊冬宛,该做的样子我都做了,往后就别再折磨我。 g完这些,浑身早已汗透。五雀儿在不远处望着我,平日他怕我凶,此刻却不得不依靠我。 “娘……”五雀儿开口,平日安静的小脸写满委屈。五雀儿,往后要经历的生离Si别还多着,可惜他从一出生,就在面对亲人离去。 “娘Si了,别再喊了。”我烦躁吼道,“回去吃饭!” 五雀儿不再吭声,只跑到冬宛灵棚边坐下。我也懒得管,累了,我要吃饭,要g活,没必要再理会这累赘。 “你原来的娘就是这么病Si的,现在这个娘也被你克Si了!你就是个灾星,是伥鬼,会害Si身边所有人!”气话冲口而出,心里却泛上一丝悔意。可我娘Si了,我发发脾气不行吗? 话已出口,却不忍回头。五雀儿落寞孤单的小小背影,正用他的小手,一点点拨开遮在冬宛脸上的g草。 “五雀儿,记得回来吃饭!不吃就饿Si你!”我又喊一声,声气却软了些。 我端起剩的米汤,里面只剩零星米粒。喝什么都无味,咽下时需憋着气y压,x口像堵着巨石,险些将刚吃的全吐出来。 歇息不久,我b自己定神。看了一眼五雀儿,米汤给他放屋里了,吃不吃,由他自己。 接下来依旧是换洗衣物。那些失势娘娘自然无人理会,我只需收拾好嬷嬷的东西便可。 下午,内务府来人,知今日Si了个g0ngnV,叫我上前问话。 “我娘叫赵冬宛。” “怎么Si的?” “病Si的。太医说,是生孩子难产,气血亏虚未调理好。为防疫病,按规矩该烧掉。”我平静答。 明日,她会与其他Si去的g0ngnV一同被抬走。这冷g0ng里,每天都有人Si,然后一拨一拨被送走,仿佛从不存在。 待忙完一切,已是深夜。刚要躺下,却发觉身旁少了那团小身影。我心里一紧,猛地弹起,奔向后院。 “五雀儿。”我走到灵棚前,只见他抱着草席睡着了,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想必是哭累了。 他竟将冬宛的脸从g草中扒出,仿佛这样就能多看一眼。我站在原地,踌躇不肯离去。 我费力抱起他,五雀儿被冬宛养得极好,一点也不像冷g0ng里的孩子,浑身r0U乎乎的。 他冻得发抖,我轻拍想使他镇静,他却一个劲往我x前蹭。 折腾半晌,他竟将头钻入我衣襟,柔软的小舌往我x口裹去。我吓了一跳,忙将他小脑袋拽出。 我坐起身抱他,看怀中的五雀儿仍在四处m0索,才明白他是饿了。 米汤早已凉透,小孩又不经饿,如何是好? 我含了一口冰凉米汤,仰头望屋檐。好累啊,我才十岁,为何要承受这些? 许久,口中米汤终温了些,我对准五雀儿的嘴,一点一点渡给他。 终于吃到东西的五雀儿有了力气,小身子动了动,急急咽下。 来回几趟,他才安稳睡去。 我将他放至一旁,自己松口气躺下,总算能歇片刻。 今夜格外漫长。曾经三人住的陋屋,骤然少了一人。她这一走,似cH0U走我半条命,断断续续的梦里,全是母亲的影子。 翌日清晨,守门侍卫将冬宛的骨灰递我,还格外好心给块木牌,说是g0ng外刻的。我将骨灰安置好,燃上三炷香,叫五雀儿来磕头。 就当他是冬宛的亲儿子吧。 我对她的牌位毫无留恋,转身便出去洗衣。五雀儿坐门槛上,安安静静。 嬷嬷踱来,与我闲聊,瞥一眼五雀儿,问:“还打算养着?” “不养怎么办?”我也无奈,“同我又不亲,每日不过多带他一碗饭。总不能一枕头捂Si他。再说,他终是贵妃生的龙种。真弃了他,日后若被认回,报复我怎么办?” 嬷嬷点头。若皇上日后知这孩子存在,追究起来,整个冷g0ng皆要遭殃。她能做的,便是继续瞒下,待我出g0ng时一并带走,才最稳妥。 她不肯离去,又坐我身旁,端详我半晌,道:“小时候你还有点像你娘,怎如今越来越不像了?年纪这么小,面相太凌厉,容易得罪人。” “没法子。”我一边搓衣,一边答,“不凶些,在g0ng里活不下去,更何况这冷g0ng。” 天冷了,我双手冻得通红,生疼。 可我没娘了,不能像她那样,最终将自己耗Si。我要好好活着,不必为他人舍命。 卷一、聪明的娃可怜怜(三) 两年光Y如指间流沙,无声消逝。我在冷g0ng已整整熬过六个年头,年纪尚幼却背负过重劳作,身心早已渐渐麻木。月钱分到我手中时,早已所剩无几。这里的每一天都刻骨铭心。 没有权力是何等无助。与其劳累度日,不如拼尽一生去追逐权力。 一双r0U乎乎的小手突然环住我的腰。我面无表情地低头,是五雀儿。定是他又东张西望没跟上,见我走远,才小跑着追来。 我没吭声,仍提着水桶往前走。 “小溪,这是去哪儿?”如若看见我,总会搭话。她每次见到五雀儿,总会愣神片刻,情绪激动时仍会疯癫,如今已好了许多。神志清明时,她便赋诗读书;闲暇时我常蹲在门口听,她从不驱赶,还会邀我进去喝口茶,讲几句诗。有时,她倒b冬宛更像个母亲。 “烧点水,给他洗洗。”冷g0ng待遇本就不好,许多娘娘早已蓬头垢面。每年来这儿的g0ngnV,大多g几个月就走了,唯有我被年纪和五雀儿拖住,一耽搁便是这么久。 冷g0ng唯一的好处,是g0ng规不算严苛,房间也多,尚有空间容他洗澡。 五雀儿已经六岁了。如若说,他和他生母小时候一模一样,听说皇上与五雀儿的娘是青梅竹马,巧的是,他们二人正是六岁相识。 我心不在焉地伸手,抚m0水中五雀儿白皙软nEnG的脸蛋,如南国罕见的雪。他适应力太强,或许因我总把吃的留给他,即便冬宛不在了,他也一点未瘦。 他似感受到我的触碰,一脸不可思议地望来。我与他之间,对话少得可怜,基本是我单方面喊他吃饭、睡觉,其余时候几乎无话。 “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因着心中盘算,我刻意将眼神放得温柔,“五雀儿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五雀儿听了,乖乖的点头。 好孩子,等明日见了皇上,你我二人的命运便会缠在一起。就算不能平步青云,总也能过上好日子。 冷g0ng守门的少年时城,是当年同冬宛一起来的。他打听到,皇上这几日会来冷g0ng附近,太后的同族亲人如若也在此处,太后始终放不下她,只是如若曾殿前失仪、失心疯发作得厉害,至今未能放出。 时城说,他会等嬷嬷睡熟后开门,至于如何让皇上见到五雀儿,就全看我自己了。 寅时,天未亮,我一夜未眠,盯着窗外星辰良久。听见锁响,我立即唤醒五雀儿,语气尽量放软:“五雀儿,快起来,我们能出去了。” 他r0u着眼,眯眼看我,困得浑身发软。 我亲了亲他的脸蛋,抱他轻哄:“乖,别出声,我带你走。” 他伸手m0了m0被我亲过的地方,心里大抵在想,一向冷漠的我为何突然变了样。 我牵他的手,蹑手蹑脚从冷g0ng缝隙溜出。 对外面的世界我一无所知,只听时城说,一直往前走有一条河,皇上和太后会从桥上过。 巡夜侍卫不往冷g0ng这边来,我一径向前,终见到荷花池。月光未褪,洒落池面,美得令人失神。我睡意全无,靠坐在池边杂草丛中,五雀儿躺在我怀里,也在好奇张望。我们俩,都是未见过世面的可怜人。 这或是我们这些年来仅有的温存时刻。往后会怎样?我能否靠他,继续往前闯? 五雀儿毕竟还小,不多时又睡着了。长长睫毛被月光映得微亮,这般漂亮的孩子,皇上定会喜欢。 之后我再未合眼,日出时分天光愈亮,我反而更清醒。可时间一点点流逝,皇上却迟迟未现。再等下去,嬷嬷若发现我没起身g活,定知我带着五雀儿跑了。 “他的事被皇后压得SiSi的,稍有风吹草动,老身在冷g0ng就没法活了!”嬷嬷曾如此说。可她没法活,难道我和五雀儿就不想活吗?皇子有皇子的待遇,公主有公主的命运,凭什么我们要在冷g0ng受苦?我不甘地想。 一阵脚步声响起,我急忙望去,同时推醒五雀儿。那一身醒目的h袍,让我笃定那就是皇上,身旁还跟着一位容光焕发的老妇人。 五雀儿迷迷糊糊醒了,此刻我脑子飞转,怎样才能引起皇上注意和怜悯?我看向怀中他,咬紧唇,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荷花池推去。 “砰”的一声,五雀儿落进水中。他在水中挣扎,我睁大眼捂嘴慢慢后退,生怕被侍卫察觉。 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落水的五雀儿。 “谁家的孩子,竟敢惊扰圣驾?”随行公公扫了一眼,随即听候皇上旨意。 “捞起来吧。”太后不紧不慢地说,“许是哪个嬷嬷的孙子进了g0ng。” 那老太婆的语气,明摆着要定罪。 侍卫将五雀儿捞起,动作粗鲁地带至皇上面前。他额头在水中磕破,血盖住半张脸,我蹙眉,心里掠过一丝担忧。 好在皇上和太后看见他时,都愣住了。五雀儿不愿说话,只被水呛得咳了几声,撅嘴跪在地上。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见过?”太后先开口,“叫什么?几岁了?” 五雀儿抬头望太后,我离得太远,看不清他表情,却b谁都焦急。 五雀儿,快答啊。 “六岁。”五雀儿终于出声,“他们,都叫我,五雀。” 太后听了,眼珠微转似在思索,随即看向脸sE铁青的皇上。 “哎呦!五雀儿你怎么偷跑到这儿来了!”平日养尊处优、慢悠悠的嬷嬷,此刻却b谁都快,“噗通”跪在皇上面前,哆哆嗦嗦喊道:“拜见陛下,太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仍一言不发,只等太后问话。 “你认识他?”太后盯着嬷嬷,“这孩子,怎会与秦氏如此相像?” 所有问题都堆到嬷嬷身上。我躲在假山后,脸上掠过一丝快意。都是报应,是她把所有事压在冷g0ng,她活该。 “当年秦氏进冷g0ng时就已有身孕,”嬷嬷哭得撕心裂肺,“冷g0ng消息闭塞,老奴多次上报都石沉大海。后来秦氏生下小殿下,过了一个多月便病逝了。好在当时有位刚生育的g0ngnV进了g0ng,是她一直抚养小殿下,才让他平安长大。” 既然她一口一个“小殿下”,我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努力憋出眼泪,也跟着哭喊跑出去:“五雀儿!” 同样噗通一声,我跪在嬷嬷身后,cH0U泣道:“拜见皇上,太后娘娘。” “是奴婢失误,没看好五雀儿,让他溜到这儿来了。”我越哭越大声,惹得五雀儿频频望来,“自从我娘走后,一直是如若娘子和奴婢在抚养他。定是如若娘子平日太娇惯,才让小殿下这般调皮,不慎掉进了水里!” 我沉浸在自己的谎言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五雀儿怨恨的眼光。 皇上似沉浸在多了个儿子的惊喜中,并未细问。我面对两位威严长辈,眼泪真情四溢流下。 若是稍有含糊,便是乱棍打Si。 可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五雀儿身上,他俯身为五雀儿拭去脸上的血,眼中情绪翻涌。 “就叫李绪吧。”皇上对太后说,“他娘以前住的g0ng殿,就让他住着。如若……也接回g0ng里静养吧。” 皇上拍了拍五雀儿的肩,未再看如若,转身离去,留太后处置后续。 太后对我说,“如若与秦氏是表亲,X子胆小。秦氏Si时,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还特地把秦氏的尸T从她g0ng前经过。”她继续缓缓道,“之后她便患了失心疯。如若一看见这孩子模样,怎会肯养他?” 我抹掉脸上眼泪,答:“如若娘子对奴婢有恩,奴婢是为报恩!” 太后欣慰地笑了,她未罚嬷嬷,什么都未追究,仿佛一切皆在她眼底,看得分明,却也通融。 她走后,嬷嬷用力掐我胳膊,恶狠狠道:“你这小妮子!差点害Si我!” 我没说话,只颤巍巍上前想抱住冻得发抖的五雀儿,他却推开我,脸上写满伤心,额上血仍在流。 他眼眶红了,望着我,泪珠滚落。我愣在原地…… 之后,五雀儿被侍卫带走安置。如若出了冷g0ng,也带我同去。皇上下了圣旨,恢复如若“静妃”名号,由她抚养五皇子李绪。 自那以后,我一直躲着李绪。他身边随从不多,但早午晚的起居仍由我准备。再者,便是拜见静妃时能远望一眼。可静妃不敢见李绪,每次都由我应付。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李绪越长越高。本就不熟悉、没有血缘的亲情,在悬殊的地位中,渐渐变了模样…… 卷一、不理不睬心怨怨(四) “儿臣给母妃请安。”少年向静妃跪拜,声音里透着不耐,满是敷衍。静妃坐在屋内,薄帐掩着她的面容,看不真切。 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低沉嗓音,格外让我清醒。静妃始终不敢见他,故而李绪跪在前面,帐外只我一人。 眼前的少年,语气与神情间寻不到半分对亲人的T贴与敬畏。李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黑幽幽的眼珠静如深潭。 他今年多大了?十五岁,尚未完全长开,浑身却漫着一GU幽沉的鬼气,宛若话本中那怨煞人的瓷娃娃,那GU郁结几乎要破T而出。 “娘娘听说殿下昨日b武伤了臂膀,忧心不已,夜里都未曾安睡。”我向他说道,随即取出一瓶金疮药递去,又轻声解释,“这是娘娘特命太医备好的上等金疮药。殿下总这般不顾惜自己,还请您莫再让娘娘挂心了。” 李绪接过药瓶,握住我的手却迟迟未松。他几乎每日皆来向静妃请安,不知从何时起,个子猛地cH0U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竟已能完全覆住我粗糙的手掌,即便自己成了景祥g0ng的掌事g0ngnV,昔年g重活留下的茧,终究是褪不去的。 两双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多是磨砺。 他盯着我,指间暗暗使力,两人在昏暗中较了许久的劲。我非但不慌,反倒垂眸假意带笑,端详他无可挑剔的容貌。嘴唇生得最好,丰润犹带稚气;脸也小巧,唯独这X子,实在差极。 俯身时,能闻见他衣上淡淡草药气,这气味快成了他T香。 静妃的母族早因谋反案被牵连,无力扶持李绪;他自身又流着罪人之血,于朝堂毫无立足之地,只得投身其他兄弟不屑涉足的军营。日日伤痕累累,真不知他是如何拖着这一身伤,一步步捱到如今的。 我蹙眉露出忧sE:“殿下今日从军营归来后,便歇息几日吧,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李绪听了,这才松手,像是终于等到想听的话,起身一礼离去。 他走后,静妃才缓步从内间走出,望着李绪远去的背影,轻声问:“绪儿又同你置气了?” 他哪日不与我置气?我心中暗恨,却不知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疼他。 “殿下的心思,奴婢岂能揣测。”我恭敬弯身回话,“娘娘若得空,还是该与殿下好好谈一谈。” 静妃抬手r0u着太yAnx,痛苦合眼:“谈不得。太像了,多看一眼都要噩梦连连。” “以往皇上来景祥g0ng,本g0ng哪怕强作镇定,事后也得连服数日苦药定神。”静妃一语道破,“这些年皆是你在照料他,该去谈的人不是本g0ng,是你。今夜你再去劝他一回,皇上终究是疼绪儿的,若哪日见他伤重,景祥g0ng上下,连你在内,少不得又是一顿板子。” 我苦笑应下。皇上偶尔想起李绪,便会过来看视;若有下人怠慢,我这领事的总是首当其冲。故而g0ng中一应事务,我皆亲手清点,不敢有半分疏漏。 随后,我扶静妃至廊下略走了几步。阖g0ng皆知,静妃是个担不住事的,逢大事必赖太后转圜,小事临头,便只能推我这掌事g0ngnV应急。肩头担子仿佛愈来愈重,我不由轻轻一叹。 我已十九岁了,真想离开这深g0ng。 入夜后,我安排妥当g0ng人为静妃守夜,叮嘱他们若娘娘有丝毫不适,立即至殿下处寻我。侍奉静妃服下安神汤睡熟,我方放心离去。 自然是要去李绪的住处。推门而入,抬眼便见早晨我予他的那瓶金疮药,正正摆在桌心。 我执起药瓶走进内室,一副认命姿态。他赤着上身,大片青紫淤痕扎眼至极,面sE白里透红,应是刚自军营归来。肩处白布早被血渗透。 昨日只知他受伤,未想竟严重至此。 李绪定是怨我的吧,伤重如此,竟无一人及时看顾。自从出了冷g0ng,我们本可相依,而今却只剩他独行。他该明白,我一心系静妃,并不甚在意他,怨便怨罢。 “奴婢为殿下换药。”我伸手拆那染血白布,伤口实则已被太医处理,只需按时换药,再r0u散臂腿间的淤青,李绪眉宇间的戾气便会稍缓。 “往日随许将军习武,也不见如此;如今入了军营,反倒频频受伤。”我絮絮说着,不然这屋内太过清寂,“殿下不如暂歇一阵,您年纪尚轻,不必急于一时。” 他却不愿听我絮叨,俯身迅速在我颊边印下一记Sh润的吻。 这一吻令我怔了一瞬,旋即回神,佯作无事发生。 听他轻轻一哼,我心底暗自得意。不理他,果然是对的。 见我毫无反应,他又凑至面前,那粉nEnG如瓣的唇形,在我眼前不断晃漾。 我敢断定,李绪是有些入魔了,非b我主动吻上去才肯满意。不然怎会如现在这般,腰背挺得僵直,仍在静候我的主动。 伤口又开始渗血,李绪自己浑不在意,我却不敢拿X命作赌,双手捧住他的脸,迎了上去。 只要回应他的吻,他便会渐渐平和。慢慢地,他手臂松了些,似乎很享受我轻吮他下唇的触感。 这便是我觉得他生得最好的地方,一亲就乖。 末了,李绪伏在我颈间静静喘息。我咬了咬被吮得发麻的舌尖,定下心神为他处理伤口,低声解释:“昨日奴婢一直在内务府清点娘娘秋日衣物与皇上赏赐之物,未能及时赶至;今晨娘娘传话,奴婢也未及细问,是奴婢疏忽了。” 见他安静高兴了,我试探着问:“是何人将殿下伤至如此?竟这般不知分寸?” 李绪听罢,自我身前起身,倚靠床头,转面静思。我无暇多看他那早已高挺的鼻梁,只顾系紧绷带,指间悄然泄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力道。 “是一位姓陈的少将军。”李绪语声平淡,不见怨愤,只在凝神回忆,“他的枪好快,我来不及躲。” 陈姓?南国谁人不知皇后姓陈。当年就是她SiSi压下李绪出生的消息,手段何等凌厉。如今她的族人在军营中,予李绪如此重挫…… “怎么办,赵溪?”李绪的鼻尖贴近我,五官毫无锋棱,却透出b人的美与执拗,浓YAn里渗着一丝哀戚。他的呼x1拂满我的脸,目光自我眼睫掠过,唇几乎擦着我的颊说,“皇后又欺负我。” 他不是在撒娇,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一介g0ngnV,能有何作为?你自己去争罢。 我能为他做的,不过是替他整好里衣,理顺墨黑的长发,再轻声劝诫:“今日不宜再劳神,殿下好生安睡。明日奴婢去军营向许将军告假,让您歇息几日。” 思及那些旧事,我甚至想找个房梁吊Si。皇子年至,总有g0ngnV教导风月。后g0ng人事,自是皇后安排;静妃能识得几人?她从一开始择定的人,便是我,还特许承诺,待李绪成婚后,即放我出g0ng。 十五年光Y,尽耗于李绪之身。幸而他似乎不记仇当年我推他落水之事,可如今待我,却也心灰意冷,不冷不热,再不如冷g0ng中那般,每遇惊惧惶惑,便会紧紧搂住我的腰…… 我望向已然闭目安卧的李绪,他向来睡浅,每至深夜,我稍一动静他便惊醒。幼时明明极易入眠,许是这些年独行,变得分外敏感。 我熟练地剪暗灯烛,侧过身轻拍他的背,将一切烦扰抛诸脑后,缓缓阖眼。黑暗之中,只余彼此交织的呼x1声,细碎而绵长。 卷一、知面知心黑心鬼(五) 一早醒来,我r0u了r0u惺忪睡眼下床。每次在李绪住处过夜,我总Ai自娱自乐,猜他会不会又b我先醒。转过身,果然,他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我。 是很好看的眼睛,这双眼睛带着些愠怒注视着我,大手擦进腰间,他在等我说话,李绪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呢。 “殿下醒得太早了。”我替他掖好被角,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奴婢去军营传话,您再睡会儿。” 李绪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弯月牙状的Y影,倒真像是睡着了。 一边穿衣,一边想着他最近的状况。自年前去了军营,每晚回来小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m0又烫得吓人。那段时日他总Ai抱着我不放,将脸埋在我x前寻求安抚。 平日里他受些小伤我也就不多过问,他若是不舒坦,没了劲头,我也能少受些罪。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任X,一天b一天不知轻重,稍有不顺心就到处乱咬。有时沐浴时看见身上那些骇人的红紫痕迹,连自己都心疼。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生了气,整整半个月没给他好脸sE看,就连日常相处都透着一GU公事公办的疏离。可如今都见了血,不得不去问个明白。 今日风大,皇家马场旁的演兵场上h沙漫天。我站在营外,取出令牌通报,求见许将军。 等候时,一阵张扬的少年嗓音从远处传来:“那位是谁家姐姐?生得好标致!”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朝我跑来,眉眼间竟与二皇子有几分相似——想必这就是伤了李绪的那位陈小将军。 我微笑着行礼:“小将军安好,奴婢是景祥g0ng掌事g0ngnV赵溪。” “景祥g0ng的g0ngnV?瞧着不像。”陈小将军眼中透着好奇,“你倒像我姐姐,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肠软得很。” 哎,说得真准。 “奴婢不过是个卑贱g0ngnV,怎敢与贵府千金相提并论。”我继续陪着笑脸。真是个活泼的孩子,李绪要是能有他一半健谈,我也能少C些心。 经人介绍才知,他是陈老将军的独子陈朔。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姐真是对不注了,前日我与小殿下b武时不小心伤了他。是他先说''''''''Si伤勿论'''''''',我才没轻没重的。” 短短几句话,竟与李绪昨日说的截然不同?我正暗自疑惑,许将军已迎了出来,笑着寒暄:“赵掌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殿下的伤势加重了?” “殿下近日受伤频繁,还请许将军准他歇息几日。”我摆出恳求的姿态,“另外,殿下在军营这半月,可曾发生过什么?他近来脾气似乎格外沉闷冷淡。” “姐姐连这都瞧出来了?”陈朔一脸佩服,“他不是一向冷着脸吗?见人就躲。当年贵妃娘娘英姿飒爽,容貌出众,他倒好,空长了张相似的脸,有什么用?” 他越说声音越低:“等皇上也厌烦了,不再纵着他,不就只能等Si?” “陈朔!”许将军陡然提高声调,陈朔立刻噤声。 许将军是看着李绪长大的,虽说这孩子天资平平又懒散,但终究是放在心上的。他叹气道:“殿下前几日不慎坠马了。” “坠马”二字入耳,我险些腿软,眼前发黑就要晕过去,忙咬住舌尖强自镇定。 “再过几日便是秋猎,我同殿下说,几位皇子都会骑马,让小殿下也跟着练习,届时好在皇上面前献艺。陛下见五皇子如此用心,必定龙颜大悦。”许将军向我保证,“赵掌事放心,不过是匹小马,军医看过了,未伤及筋骨。前日b武伤了胳膊,也只是皮外伤,战场上哪有不流血的?这点小事若是惊动皇上,反倒显得小题大做。况且殿下自己说了Si伤勿论,就算禀明陛下,也怪罪不到小陈将军头上。” “殿下骑术是真生疏。”陈朔努着嘴小声嘀咕,“当年贵妃娘娘一上马,再烈的马都能驯得服服帖帖。” 听他们一唱一和,显然是怕皇上降罪,故意将伤势往轻了说,话里半真半假。如今我只求李绪在军营能平安无事。 “前因后果,奴婢都明白了。”我苦笑着应下,显然是要咽下这口气,“对了,静妃娘娘还托奴婢问问,殿下的功课如何?” 陈朔又抢在许将军前头开口:“这个我知道!小殿下样样都是中规中矩,唯独一点,特别耐疼,能吃得了苦!” 我深以为然,命太y。 “就你多嘴!”许将军在陈朔背上不轻不重地cH0U了一马鞭。 此时的风b方才更猛烈了些,吹得裙裾翻飞难行,额前碎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赵姐姐今年多大了?可曾许配人家?”陈朔伸手替我拂开发丝,这举动让我不敢直视,只得垂眸望着远处,作出一副娇羞模样。 他却认真道:“若是姐姐想出g0ng,不如来我们陈府?” 陈府?我与你们陈家的恩怨可深着呢,去了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扒掉一层。 我婉言谢绝了小将军,正要告辞,一转身,却见李绪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不远处。他身着墨蓝sE劲装,高束的马尾在风中飞扬。今早不是我为他梳的头,想必是自己随手拿绳子束着便来了。远处见着,跟炸毛的狸奴似的。 众人见李绪到来,皆露出讶异之sE,唯独陈朔面上带着不屑与鄙夷。我迎着风走到他身前:“奴婢不是让殿下多睡会儿吗?” 李绪静静看着我:“娘叫你回去。” “娘娘唤我回去?”我算了算时辰,确实该回去给静妃煎药了。 我想带李绪离开,他却与陈朔对视,微微偏头,带着三分挑衅。平日里他总是抿着唇,眉宇间颇有当年贵妃的神韵,一双杏眼本该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却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和了去,本该神采飞扬的年纪,偏偏显得沉静似水,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病态Y郁。 “他,没有说实话。”李绪对我说。 昨日他还说是皇后有意打压,我如实相告:“陈小将军说是殿下想要b试。” “他真是避重就轻,颠倒黑白。对本g0ng的人言语轻佻,难道,这就是陈家的清正门风?”李绪一口气说完,没想到他也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 “今年秋猎的骑S献艺,本是我与殿下一同完成。”陈朔闻言急了,“殿下表现平平,偏钟Ai一匹劣马。臣为了让殿下长进,才特地处置了那匹马,殿下何必耿耿于怀?” “陈小将军莫要对殿下无礼。”我轻声劝道,扮得一手好白脸,“皇上本就对五殿下心存愧疚,若是旁人T0Ng到圣上跟前,小将军一句直言不讳,牵连了他人可如何是好?” 陈朔听后反倒更无畏了,大声嚷道:“我怕什么!我的姑姑是皇后,父亲有从龙之功,难道还怕他一个流着逆贼血脉的皇子不成!” 他说着竟拔出佩剑直指李绪,眼中带着决绝:“那今日就再分个生Si勿论!” 争吵声引来不少士兵围观,许将军明摆着不想cHa手,只在一旁静观。 李绪却不为所动,事情闹大了,惊动皇上皇后,反倒得不偿失。 我立刻跪倒在李绪身前,抱住他的腰身哭道:“殿下莫要意气用事!您身上还有伤,若是伤了贵T,奴婢如何向静妃娘娘交代啊!” 陈朔见我哭得伤心,表情别扭地收了剑:“她哭了,你也不安慰安慰?” “算了算了,今日不与你计较。”他又道,“你若是不要她,不如送我府上去。” 李绪闻言毫不在意,只低头看着我,眼中竟含着笑意。见我跪着,他倒还笑得出来。 一只软绵绵的右手搭在我肩头:“右手没力气。” 我连忙止住哭泣,扶住李绪右手,慌慌张起身拍去裙上尘土,跟在他身旁。 李绪向许将军微微颔首,他的下颌线条优美,看人时眼中总带着GU倔强。“明日,本g0ng会按时来军营。” 我跟着他离去,还能听见陈朔愤愤不平的声音:“她哭起来当真是好看,明YAn绝sE,明日我就去求姑姑,将她要来。跟在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身边,还不如跟着我享荣华富贵。” 李绪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前行。我听着陈朔的话,倒不甚在意,眼下他还真抢不走人。 望着李绪的背影,他一头墨发长及腰际。再贵重的衣料,在我眼中也不及他一根发丝珍贵。 一路无话,行至景祥g0ng门前,我刚要踏进g0ng门,就被李绪用左手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殿下不是说静妃娘娘在唤我?”我疑惑地问道。 李绪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宛娘托梦,叫我去找你。” 我认命地点头,我亲娘一次都没给我托过梦,倒净给你托梦了。 回到李绪住处,才觉他的房间当真宽敞。皇上是真疼Ai这个小儿子,什么都是最好的。除了一张宽大的床榻,里间还设有一张小榻。李绪装作困倦的模样躺上去,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sE。 自打与我同寝后,他不知是不是还在为从前的事闹别扭,既不愿我离开,夜里又总睡不安稳。白日里在军营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歇息两日也好。 我定下心神,伸手为他解开发带:“殿下再睡会儿吧。” 见我靠近,清瘦的少年顿时睡意全无,拉着我一同躺下。他的鼻尖轻轻蹭过我的唇瓣,sU麻的痒意直钻心底,我却仍强作镇定,装作仔细查看伤口的模样。 “许将军说您从马上摔下来了。”我伸手轻抚他的膝盖,“身上可疼?晚上让膳房炖些骨头汤给您补补。” “胯骨?”李绪语带深意,“痛。” 胯骨?我脱去李绪衣服,寻找胯骨的位置,但这哪里能随便触碰。我刻意避开那处,只注意到他的腰身纤细,身形挺拔漂亮。 然而再怎么回避,也忽略不了他身T的变化。我闷哼一声,心中只剩视Si如归,今日怕是逃不掉了。虽说身为通房g0ngnV是为了教导他,可李绪这X子,无论如何教导,于我而言都是遭罪。 我磨磨蹭蹭地脱下外衣。上次行房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前日,走路也不疼,想来是消肿了。 “痛……”李绪蜷起腿,拖着长音喊痛。他到底在装什么?昨日亲吻时那般热烈,伤口裂了流血都没喊过半句痛。 我握住李绪的手,“那……殿下安心歇息可好?” 里衣微敞,腰间尽是几日未消的咬痕,更严重处被裹x布紧紧包裹。因着寻常衣衫遮不住痕迹,只能用这闷热的布条缠着,故而我不喜他又啃又r0u的,否则这酷热天气实在难熬。 李绪半睡半醒地僵持许久,甚至偷偷瞥我几眼,见我没有动作,手上稍稍用力将我拉倒在他身上。 柔软的身躯被他环抱住,顺滑的发丝被r0u得凌乱,尽数埋在我x前。随着他腰间力道加重,像是要将我箍进骨血里,尖锐的痛楚自x前袭来,r珠如熟透的果实般被反复啃啮。 sU麻的痒意阵阵传来,被Sh润的口腔包裹本是舒爽,可他尖牙利齿,我只得轻轻按住李绪下颌,盼着他能轻柔些。 李绪腰腹不断磨蹭着腿心,直到我被撩拨得情动不已,方才缓缓进入。每进一分都要停顿片刻,待适应了再继续深入。直至完全没入时,只要不动,倒也尚可忍受。他的T温灼热,我轻r0u小腹,感觉倒也并非不能忍受,前提是他安分不动。 可李绪此刻却真的一动不动,我已准备伏在他x前忍耐,甚至主动亲吻他的唇瓣催促。 而李绪却一脸茫然地扭了扭腰,轻蹙眉头道:“痛。” 看来是要我自己动了。他的小心思还不好猜。我无奈拭去额间汗珠,坐起身双手按在他肋间,眼睛直直望着李绪。好在看他这张脸还能提起些兴致,不至于cH0U身离去。 我咬紧牙关一点点cH0U离再坐下,这般来回十几次,已是腰酸背痛。李绪也快装不下去了,托着我的T瓣来回动作。 直至情到浓时,我大汗淋漓地喘着气退开,腿间黏腻的浊Ye缓缓流下。取过小毯为李绪盖上时,气息已在紊乱边缘徘徊。 他却伸手将我拽进被窝,执意要搂着睡。 直到他平稳的呼x1拂过x前,我才终于能合眼歇息。 之后的时日,得空我总会往军营跑,前去探望李绪。从前被皇后刁难惯了,难免担心陈氏的人再欺辱他。 按静妃的话说,陈家的势力,简直是下一个秦氏,盘根错节得厉害。 “赵掌事?”有人在喊我。 我正望着远处S箭的李绪出神。他今日神情b往日松弛许多,像个真正的少年郎,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衬得一旁的陈朔都黯然失sE。 全然未察觉身旁有人在唤着。 回神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时城。他竟从冷g0ng守门的差事,一路晋升到了军营。 “时城?真是许久不见。”我悄悄接过他塞来的书信,嘴中寒暄着,“秋猎将至,你也要有得忙了?” 随后轻声嘱咐,“密信丢了一份,所有人,切断联系。” 时城领命,又道:“李绪来军营这一年,已暴毙二十余人。” 我微微蹙眉:“其中有我们的人吗?” “十个。”时城b出手指。 我这才松了口气,望向远处的李绪,随口闲聊解释:“殿下身上带伤,我怕他再受欺负,得空便来看看。再者,军营景致不错,权当散心了。” 时城管着马匹,上回他来时,还带我去看了马厩里新生的马驹,软乎乎的,可Ai得紧。 我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就连贤妃养的狸猫,都会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毛茸茸的,m0起来柔软极了。 与他寒暄几句后,我问道:“上回你牵与我瞧的那匹小马呢?我还想再看看呢。” “那匹太孱弱,陈小将军看不顾眼,前几日给处置了。”时城的话像一根线,霎时将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这样啊……”我故作惋惜,“真是可惜了。 卷一、黑心鬼害人害己(六) 秋猎那日,泛h的枯叶片片飘落,又被驰骋的马蹄卷得四散纷飞。 皇子嫔妃们皆端坐围场高台,观摩李绪与陈朔b试骑S。 我侍立在静妃身后,借余光悄然打量皇上。自始至终,他面容凝肃,不怒自威,一GU无形压力弥散四周,压得人x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静妃依旧不敢看向李绪,只垂首默然饮茶。我却忧心他旧伤未愈,心口突突直跳,隐约觉得将有祸事发生。 那个陈朔心高气傲,特意选了一匹最难驾驭的西北骏马;反观李绪,所乘不过寻常坐骑。这几日我往来军营,总见陈朔执拗地与那烈马较劲,屡屡摔下仍不罢休,等我去接李绪时,他仍在苦练,一身狼狈。 后来才听闻,那马原是贵妃秦氏生前所养的后代,是匹血统极佳的西北大马。秦氏故去后,皇上念旧留养,只因X情暴烈难驯,一直置于马厩配种。先前被陈朔斩毙的小马,便是它所生。思及此处,我不由望向李绪。 他头一次对其他事物感兴趣,但陈朔不由分说一刀砍了,如此骤然失去,他心里不说委屈肯定是假的。 就在秋猎前最后一日,那烈马竟似突然通窍,顺从了陈朔。他喜不自胜,骑它在马场绕行数圈,意气风发。 骑着马,朝着李绪转圈炫耀,他当场垮下脸,拉着我的手气鼓鼓的走了。 真是的,谁给他弄不高兴,到头来都是我去哄。只是近两年李绪有点开智,从去年夏到今年秋心情反复无常,哄着更困难。 正当我心中无奈想着,这时围场上忽传来一阵极轻的哨声,细微得仿佛只我一人听见。下意识望向李绪,可他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神情。 下一刻,陈朔的坐骑骤然长声嘶鸣,健硕身躯疯狂摆动。全场皆被这变故惊住,陈朔脸上写满震惊与恐慌。 骏马猛扬后蹄,一脚踹翻身后马蹬。李绪猝不及防坠地,吃痛地捂住右臂,蹙眉望向陈朔,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嘴型,像是在说“去Si,去Si。” 好恶毒的幼稚…… 对面的陈朔早已被甩落在地,那马却未停步,疯了一般狂奔,四蹄不断践踏他身上,一下,又一下……惨状骇人,我喉头一阵翻涌酸涩,几yu作呕,面sE难忍,一只手捂着x上前想安抚静妃。 静妃闻声望去,登时被这血腥场面吓得失声尖叫。我急忙抱住她,SiSi掩住她双眼:“娘娘!” 侍卫yu冲入场内,却始终制不住疯马。陈朔早已被踏作r0U泥,皇上虽皱紧眉头,面上却无太多惊sE;唯有皇后惶急大喊,一众陈氏族人慌乱无措,竟无人留意踉跄起身的李绪。 他行至侍卫身旁,一把夺过长剑。 李绪举剑冲向疯马,那马察觉人影,转身奔来。他双手握紧剑柄,一剑斩断马颈。热血溅满他面颊,马儿倒地cH0U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我怔怔望他,他亦正看向我,紧蹙眉头,眼眶泛红,无瑕容颜染上斑驳血迹,眼底情绪翻涌,似痛惜,似悲怆。 他与陈朔同年进军营,掩盖自身实力,促使陈朔将李绪不放在眼里。利用陈朔好胜心太强,造成如今血腥场面的悲剧,但……他的计谋还未结束。 侍卫在收拾陈朔与马尸之时,李绪上前向皇上请罪,将一切罪责揽于自身,称是自己马术不JiNg,连累陈小将军。 皇后怒极,扬手便扇了李绪一记耳光。他只垂首不语。我瞥见皇上以厌弃目光扫过皇后,她顿时怯退,默默藏至皇上身后。 皇上仍未当场下任何旨意,只称乏了,余事交由皇后处置。他总是如此,令人回去反复揣测,在惶恐中等候发落。 他甚至未看惊慌大叫的静妃一眼,怎会看呢,他当初不就是因为静妃发疯打入冷g0ng,现在未找她麻烦已是宽容。 “母妃!”李绪却看见了她,捂臂上前,语带掩不住的关切。 静妃只看他一眼,便猛地埋入我怀中,崩溃哭喊。 太后拄杖行来,无奈地看着静妃,拐杖连连顿地:“不争气的东西!” “母妃您怎么了?是不是受惊了?”李绪仍T贴相问。 静妃见了他,如见鬼魅,张口yu呼:“淑……” “堵住她的嘴!”太后厉声命令。我连忙捂紧静妃的唇。 皇后刚失亲侄,皇上又已离去,心中气火无处可撒,转而看向静妃,语气愈发恶毒:“静妃姐姐,你的失心疯还未痊愈啊?是见不得血腥,还是又想起谁的尸T了呢?” “她的骨r0U日夜守在你身边,受尽冷待,你连一眼都不敢看。”皇后掩嘴嗤笑,而侄子的Si又让她眼中流泪失态,尖锐的声音在马场盘旋,“若秦淑真午夜入梦,定当化作厉鬼索你的命!” 静妃哭得更凶,一口气未喘匀,径直晕厥过去。 太后看不下去皇后如此嚣张,她冷声斥止,“皇后再多言,哀家便关你一月禁闭,让你侄儿头七都不得安宁!” 皇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那厢陈朔尸身已被“铲”起,陈氏一族跪在那滩血r0U前哀哭,口中只念无法向陈老将军交代。 一匹马,便让陈氏嫡长子、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独子丧命,直接断了陈氏延续,引发内斗。李绪,你的手段,当真狠极。 陈朔被马活活踏Si,众人皆归咎于他驯术不JiNg,又残害幼马,终遭报应。 其后种种,我便知之不详。只知李绪伤口反复撕裂,发炎高热,昏迷不醒。皇上倒十分忧心,亲坐景祥g0ng督治,得知他一身伤痕皆出自陈朔之手,还动了一刻怒气。可惜人Si无从追究,皇上只当陈朔自作自受。秋猎此事,便如当初陈朔刺伤李绪一般,渐渐无声无息。 而静妃,这唯一无辜受惊之人,早已双目紧阖,面sE惨白地呓语连连。 我面染忧sE,yu喂她汤药,却被她一口吐出。 太后亦留驻景祥g0ng,神sE复杂。或许,这是景祥g0ng最喧闹的一日。 “你可知静妃因何打入冷g0ng?”太后忽然问我。这是g0ng中众人皆缄口不提的旧事。 我摇首示不知。 “如若与淑真,皆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太后忆及往事,苍老面庞浮起惘然,“族中最美的两个姑娘,哀家待她们如亲nV。秦氏私通北国恪王,意图谋反,事败后遭陈氏抄家,淑真被废入冷g0ng。那时,陈氏护国有功,势焰正炽,皇后妒恨淑真,屡屡刁难冷g0ng中的她。听如若说,淑真在g0ng中过得极苦,身怀六甲仍要做重活。” 这时,静妃忽然安静下来,如回光返照,唇间喃喃有声。我俯身细听,只辨出一句:“淑真有孕……” 太后叹息:“如若曾偷偷入冷g0ng探她。她自幼Ai读书,X子怯懦,与淑真截然不同,亦不得皇上喜Ai。得知淑真有孕,她鼓起勇气求见皇上,却被拒之门外。加之皇后有意施压,待哀家知晓,皇帝不允许有人提淑真,包括他的母后,哀家只能安排产婆为她接生……直至淑真病故。” 其后之事,我已可推想,是谁故意令秦氏尸身从静妃g0ng前经过,b得她心神崩溃,病势日重?直至g0ng宴之上,她失口喊出“淑真有孕”,触怒皇上,当场废入冷g0ng。 即便出了冷g0ng,亦只能居于故友旧殿。好惨啊,如若。无人真心疼你,世人皆以欺你为乐。 静妃无子,在冷g0ng那些年,她待我确如亲nV。即便如今我们各怀心思,我仍为你心生惋惜。 太医匆匆为静妃诊脉,向太后默然摇首,又转身赶赴李绪寝殿疗伤。 皇上终究重视李绪,光太医便召来五人。 如若是被吓Si的,可究竟,是被谁吓Si的? 我咬紧嘴唇,太后对此闭口不谈。在她眼中,外族之血,怎及亲孙重要。 “去禀告皇上吧。”太后道,“即便陛下不会来看她最后一眼,后事由谁C办,仍须陛下定夺。” 我cH0U噎着起身,奔向李绪寝处。身后传来太后止不住的叹息,和她低语:“不知此日过后,她该立于何位,这景祥g0ng,又要易主了。” 步出殿门时,已是深夜。刺骨的秋风吹透我脸上残泪。冬宛Si时我不曾哭,此刻亦只挤出几滴。自己又何尝不心狠?或许李绪似我,自幼看尽炎凉,心早麻木,任何表情皆需y挤。 不过都是两个从冷g0ng爬出来的人罢了。 卷一、矫情鬼作天作地(七) 我一路奔至李绪寝殿,皇上正心烦意坐于椅上。我“扑通”一声跪地,悲泣道:“陛下,静妃娘娘……薨了。” 殿内霎时寂然无声,连呼x1都压得极轻,所有人皆屏息等候九五至尊开口。皇上轻轻一叹,那叹息之中,究竟是“可算Si了”的释然,还是念及旧情的哀戚,无人能懂。 “静妃的后事……”皇上沉Y片刻,显然在斟酌人选,目光忽落于我身,“朕记得你,是当年同绪儿一道自冷g0ng出来的小g0ngnV。绪儿说你在军营时常去探望,多年来待他也算尽心。特封你个才人或美人罢。” 我将头埋得更低,心中又哭又笑,李绪这是当真不打算放我出g0ng了。 “便封个美人吧。”皇上一锤定音,似对这结果颇为满意,起身时语气略松,“照顾好绪儿,再出差池,仔细你的X命。” 我跪谢皇恩。自此,赵溪不再是小g0ngnV,成了五皇子妾室、皇上亲封的赵美人。 静妃匆匆离世,那许我出g0ng的承诺自然作废。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皇上离去后,我行至榻前看仍昏迷的李绪。太医言他已无大碍,我抚着他毫无血sE的面颊,咬牙压住怒气,轻声问:“五雀儿,连失三位母亲,滋味如何?” 喧哗散尽,唯余殿外秋风呼啸,如永无止息的呜咽。 “啪!”我气急之下掴了他一掌。他缓缓睁眼,深x1一口气,抬手抚上面颊。 他的脸那么小,一只手便掩去大半。 李绪嘴角竟牵出一抹得意:“赵美人升了位份,倒不心疼我了?” 我实在气极,揪住他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害Si陈朔还不够,连静妃都不放过!她是你名义上的母妃,何至于赶尽杀绝?” 此时的李绪却扮出孩童般的纯真,烛火映得他眸子晶亮,慢悠悠眨着眼:“我没有故意害他们。” “不过一报还一报。”下一刻,他语声冷如寒冰。 “我舍不得你。”李绪用左手猛地攥住我手腕,那掌心茧子b从前更厚,磨得人生疼。烛光映亮他苍白却无瑕的容颜,“她们都没有我在乎赵溪,所以你不能走。” “谁要同你困Si在这g0ng里!”我甩开他手,奋力将他推倒,SiSi掐住他脖颈。 “哈……哈哈哈!”李绪抬手掩唇,笑声透出癫狂,“赵溪,我不会放过你!” 十五年未曾爆发的情绪,此刻如决堤洪水。我疯狂捶打他x口:“你就是个灾星、伥鬼!会害Si身边所有人!早知有今日,冬宛Si后我就该掐Si你!” “你杀啊。”李绪以两指捏住我脸颊,眼中满是笃定我下不去手的自得,“总是对我心软,只会任由我胡作非为。” 我狠狠咬住他虎口,他蹙眉却未松手,反以另手解我衣带:“既已是美人,这身g0ng装也不必再穿。” 我不理会他褪衣,只狠命咬他、抓他,只要不伤脸,便无人察觉。 两人扭作一团,他想吻我,被我咬得满唇是血。 李绪吃痛起身,跨坐我腿上。他扯开衣襟,白皙x膛上赫然留着我刚抓出的红痕与牙印。 “以往激烈,你总Ai在我后背留印。”李绪以衣带反缚我双手,掐着我腰挺身而入,一面抚摩我后背低语,“穿衣上衣服伤口磨得又疼又爽。我在军营整日,只要后背一痛,就会想起赵溪。” 母妃方逝,他竟全然不顾礼法。我将脸埋入被中挣扎:“李绪!” “赵溪你很讨厌的。”他道,我咬得狠了,唇上温热血珠滴落我背。但他浑不在意,下面做的热烈,自己倒是委屈埋怨起,“离开冷g0ng,你不会陪着我了。以往有你睡在身旁,可你总是冷冰冰的,从不肯与我好。” 李绪将我翻转,痴迷似的盯住我的唇,重重吻了上来。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亲我赵溪,像小时候那样喂我。” 他还能记得那一阵?抛去血气这吻太过缠绵,动作也放慢冲击,我不争气的再次对他心软,仰着头认真回应。 “我好恨静妃,恨她将你自我身边夺走。如今她Si了,我们又能在一处了。”李绪动作愈烈,我强忍SHeNY1N,抬手在他锁骨处留下泛红牙印。 “我不愿同你绑在一处。”我倚在他颈间,声气虚弱,“我不愿……迟早会离你而去……” 他只会捡自己想听的话听,X器在x口继续发烫肿胀,塞得我好疼。身上本就没几件衣物,又被他紧拥着,每个吻皆带着黏腻血丝。周身仿佛皆浸透他的血,直至滚烫浊YeS入T内,我终于不支,晕厥过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李绪抓着我手,将我掌心贴在他鼻尖,如捧珍宝般紧握,不肯松开。 “以后赵溪也不会离开我。”他的声音如一句誓言,我却无力回应。 这一睡仿佛进入h泉地府,昏昏沉沉周遭诡谲噩梦,又疼又怕,又将自己吓得一身冷汗醒来。 原来是李绪抱得太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最终竟直接将我捂醒。 以往入睡皆各据一方,昨夜他彻底撕去伪装,更是不要脸的亲密着。 如今手上衣带未解,X器仍留于我T内,怪不得梦中如此难受,健壮JiNg瘦的手臂环我x前不肯放。 如此故意之举,使我没好气地甩开他手,用牙咬开衣带。转身一看,李绪早已醒转,下唇肿得老高,牙印清晰可见,眼神委屈地望着我。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我望着窗外,天还未亮。静妃后事须尽早打点,昨夜被李绪困了一宿,想必是大g0ngnV在暂理,得尽快接手。我利落起身,cH0U出那犹带白浊的器物,刚下地便腰腿一软,直直跌倒在地。 身上后面的骨头还是自己的脊椎骨吗?我不可置信的想,麻到几乎毫无知觉,只能扭两下恢复知觉。 李绪如看好戏般瞧我,我背对着他翻个白眼。 手腕间还留着青紫勒痕,身上满是g涸血迹,此时沐浴也来不及。我不顾他目光,连爬带走至外屋,桌上放着侍从备好的素衣。 匆匆收拾妥当,浑身酸痛难忍,但只需熬过今日便好。我取来剩余素衣,一瘸一拐递予李绪,眯眼瞧他红肿侧脸,心下琢磨是否可再补一掌。 “殿下请换……”话至一半,嗓子突然哑不成声。我咳了几声,yu缓沙哑,却无济于事。 他不语,只仰首让我看他身上伤痕,似在问罪,又似诉苦。 “你Ai穿不穿!”我将衣物掷于榻上,泄愤似的坐地,“等误了时辰,皇上降罪,最好赐我白绫,省得同你一道受罪!” “既然这样……”李绪凑近,脸贴着脸,手探入我衣内,如捏馒头般r0u着我一侧xr,“再睡会儿,是我没有控制好,让你晕过去,这次不会了。” 说着想带着我往床上摁,轻车熟路的扶住后劲yu亲。 我转身躲闪,立刻调整好身心,呼气稳定情绪,然后取衣为他穿戴。鲜见他穿浅sE,丧服衬他身,竟更显容貌出众。好漂亮的脸,好狗屎的X子。 见我盯他,李绪扬起下颌,分明是要我亲。 细看才知他唇伤得不轻,若旁人问起,由他自圆。我伸手轻按他唇上伤口,那处泛血丝,烫得惊人。我捧住他脸,俯身吻了上去。 缠绵片刻,唇分时牵出银丝,趁他情迷意乱,连忙告诫着,“今日需一直在静妃灵前跪着,除非陛下传召,否则不得离。”他从未敬重静妃,恐他失仪。 “好。”李绪应道,眼珠一转,期待着问,“那赵溪可会同我一起跪?” 身上牙印隐痛,我y着头皮答:“自……自然。” 如此,我与李绪一前一后跪于灵前。他有伤在身,诸多事宜皆由我出面,接待吊唁嫔妃,清点慰问礼,安排g0ng人各司其职。幸而这些皆是我昔日亲手挑选之人,可信可靠。等忙过一阵,我总需扫一眼灵堂,看李绪是否安分跪着。 待料理完毕,颤抖着腿弯曲,忍疼跪回,禁不住长叹。一是心疼自己,眼泪便多几分,取帕拭面。 果然,共情谁都不如共情自己来得心安理得。 忽想起哭丧之礼,忙看向李绪。他那张惨白小脸上,五官漠然,眼眶g涩,无一滴泪。 “殿下……”我低声道,“您哭两声罢。” “哭肿了,赵溪就不盯我的眼睛看了。”李绪道,随即望我,露出鬼JiNg的笑容,“赵美人就不同,横竖每至夜间都会哭。” 我的祖宗啊,你娘Si了还在这儿笑。 我闻言羞愤满面,气极道:“平日g0ng里没几个g0ngnV伺候你,苛待得你只能往军营跑,怎就养出你这般无赖X子!” 李绪脸皮更厚,屈指“翻旧账”:“宛娘走后,是赵溪为我沐浴、喂饭、更衣;出冷g0ng后,领我入学堂的是你,负责起居的是你,最终暖床的还是你……” “你就当没我这人!”我烦躁打断。李绪有本事便杀了我,这些年来忍他放肆,也不是头一遭。 我放狠话后,李绪忽地无声。我望他跪着的背影,年纪尚小,身躯却已初显健硕轮廓……忽然,他肩头开始轻颤,传出cH0U泣声。 我探头一看,豆大泪珠正自他眼中滚落。见我看他,他撅起嘴,眼鼻皆红。 纵使六g0ng妃嫔立于此,没一个b他哭得更美。那模样看得我心口一颤。 刚yu拍背劝慰,皇上贴身公公行来,对李绪道:“殿下,节哀。您拭拭泪,陛下传您去书房一趟。” “可是出了何事?”我怕是陈将军怀疑李绪,脱口问道。 公公知我刚封美人,对我也恭敬:“是陈老将军过来,想询殿下些事。” 我强作镇定,与李绪目光相接。他反倒一脸事不关己,cH0U走我手中绢帕仔细拭泪,便随公公离去。 卷一、局中狠局定死局(八) 陈氏屹立近三十年,根深蒂固。皇上yu连根拔起,非但需暗中防范世族谋逆,更要警惕关外诸国虎视。除陈之事,唯有徐徐图之。 首先——杀子。我跪在静妃棺前,强抑心绪,细细筹谋。眼前白蜡燃至尽头,我偏头不解,额上纱布随之垂落。静妃为何非Si不可? 她曾说,陈朔是陈老将军庙前苦求十余年方得的独子,宠溺至极。他Si状凄惨,任谁见了都不免唏嘘。可杀他之人,竟是毫无倚仗、连母妃也一同丧命的李绪。 但是静妃……不至于。我摇头沉Y。太后母族早已失势,杀她实无必要。 天sE向晚,寒意渗骨。我浑身发颤,仍于灵堂静候李绪归来。枝桠割裂天空,秋风掠过,卷动我单薄衣衫与门框白绫。纵不信鬼神,这空寂景祥g0ng亦令我心头悚然。 “赵美人在想什么?”一只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后背。 “啊!”我如受惊兔跃起,慌忙整饰仪容。来者非他人,竟有几分似陈朔,还以为他回魂来索命来了。 二人本是表亲,相貌相近也不奇。“二皇子。”我低声行礼。 此乃中g0ng皇后所出,母族正是陈氏、以“贤”闻名的二皇子李凌。 然这“贤”字,于我看来,不过狐之伪面,绵里藏针,难叫人信服。 “静妃去后,g0ng中人来人往,终归冷清,难免心生惧意。”我正sE答。 李凌轻哼一声,气度b李绪温稳,却带几分风流。他狭长眼微挑:“美人岂是害怕,分明是心虚。” “岂敢。”我强压嘴角颤意,递他三炷香,“纵臣妾有举国之力,也动不得两位显赫之人。” 李凌闭目虔拜,继而数僧入堂,跪坐蒲团诵经。木鱼与经文化作利锥,刺入耳中,扰得人心烦意乱、惶恐难安。 “众人皆知她Si得冤枉,本g0ng特请白马寺方丈为静妃超度。”李凌含笑望我,“极灵验的。日后美人也该请其为五弟消消杀戮之气。” 原来你们皆知,李绪手上沾了血,我冷笑一声,不了了之。 拜毕起身,他行至我前,轻弹我衣带,眼波流转:“这么多年,本g0ng仍惦念着你。也难怪五弟紧抓你不放,既当娘又当姐,如今还被他吃g抹净。若得拥你入怀,Si千百回亦甘愿。” 我强笑退步,旧伤又隐隐作痛:“殿下请自重。” “血脉这东西,当真奇妙。”李凌眯眼而笑,弯目似月,毫无威胁,“表弟Si了,本g0ng竟不觉悲,反气五弟手段过于残忍。赵美人莫非不觉,陈朔Si得太惨?” 已成r0U泥,怎会不惨?我在心底唏嘘。 “唯赵美人你,与他一同长大。”李凌睁目直视于我,“你说,五弟的心X,是否随了你?” 他眼中看着我的脸顿生心计千百种,随之一笑皆泯,“美人这张脸确不负美人之名,纵憔悴亦难掩凌厉凶相。美则美矣,慧极必伤啊。” 早年与他多有不睦,此人最擅甜言蜜语,满口虚辞,叫人半信半疑。 “皇子皆按最高礼数教养,岂会因一小小g0ngnV改变心X?”我愤然驳斥,转身更换供台白蜡,盼静妃无牵无挂而去。 “还是说,某些尊贵之人,根本不愿我们殿下好?”我声线渐长,质询李凌,“为何在冷g0ng时,李绪虽沉默却无异样,至多因我不教他说话而结巴;反倒回到父兄身边,却变得冷漠无常、在外放纵跋扈?” 李凌轻笑:“此事,数年前本g0ng不是与美人赌过一局?那时,你险些就成了我的人。” 我袖口微颤,忽想起腕间勒痕,慌忙垂首遮掩。 李凌却已瞥见那片青紫,猛地扣住我手腕。四下无人,我真惧他做出出格之事。 “本g0ng至今未输。”李凌笃定道,“五弟就是个坏种,父皇实则盼他能了结自己三十年执念。” 他松手时,我腕上又添红痕,筋骨酸疼,唤起昨夜被折磨至昏厥的记忆。 “不与美人多言了。”李凌轻松起身,背对着与我举手拜别,“表弟逝世,母后心中悲痛,本g0ng需去宽慰。” “她生孩子太早,至今心X尚未成熟,使得本g0ng身上担子太重,唯独担不起君王无情。” “美人不如去瞧一瞧……”他声如耳语,“看一看,五弟真正的母亲。” 我蓦地睁大双眼,瞳孔骤缩,恍如抓住棋局关键。回神时,李凌已如鬼魅远去,唯留Y风阵阵,吹得我后背发凉不止。 静妃Ai书,遗物尽存书房。我疾步踏入。 她日日撰写小记,我还是头次翻看。静妃与秦氏交厚,翻出的数百封信笺,竟全是寄与秦氏。 “姐姐英气明媚,小妹如恐如慕,望姐莫再如儿时般吓我。”此信附一画卷。画中nV子执弓骑白马,寥寥数笔,刚柔并济。 且……画中nV子衣饰配sE,竟与昨日李绪所穿毫无二致,发饰亦如出一辙。 秦氏英气b人,李绪却似罗刹,母子气质迥异。也正因此,静妃见如此装扮的李绪,才觉他似索命的秦氏罢。 “姐姐诞下长子,小妹特赴佛堂祈福一月,求得长命锁,愿殿下福岁长安。” 李绪是在秦氏失势时所生,哪能有如此大排场,多半是早逝大皇子,原来也是她所生,难怪g0ng中无人敢议其大皇子还有他的生母。 得知此事,我心中的好奇瞬间被激气,继续翻看书信,“小妹胆怯,纵姐姐深陷冷g0ng亦无能为力,唯愿姐姐与腹中孩儿平安。” 果如太后所言,当年知秦氏有孕者,唯静妃一人。 后续信笺,静妃渐显疯态:“连宵噩梦,姐姐面容愈发骇人。” 之后中间心情似乎好些,自己也变回娟秀,“有了小殿下,皇上也会总来看妹妹,这是妹妹从未T会过的关怀。只要小溪在,即使小殿下再不愿,我们依旧是母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时抚养皇子的重任落在她头上,皇帝对她恩宠一时,可总有YG0u翻船之时,除去善妒的皇后,还有不听话的李绪。 我心中对静妃真是又气又无奈,唯余叹声气,往下翻看,“小殿下容貌酷似姐姐,X情却乖戾。我既为养母,不如他身旁g0ngnV照看得当。” 早些年也与她提过,如果她尽心抚养,李绪何尝不会视她作亲生母亲,偏偏胆小不肯迈出心中那道坎,李绪本就不喜她,加上我与她亲近,李绪的恨早已够筹谋一则毒计。 “此子可怕,常轻描淡写威胁,总想将赵溪讨回。那nV孩是个势利人,不愿跟他,还要亲近着,她才是最毒的,既能迷惑李绪,也会威胁我,深知自己已无力,姐姐,我该怎么办?” 静妃还算聪慧,知我非善类,这些年来,李绪身边从无真心关怀之人,记忆中,唯我待他稍好。或许他的心,终究系于我处。 “妹妹劝过他,赵溪身份非同小可,应上报陛下将她处Si,他却怒了,他要向着一个外人,既知赵溪做局贪我钱权,他竟然想……” 想斩草除根。 后续字迹越发潦草。那几日她夜夜噩梦惊叫,混乱笔触中,皆透大限将至之兆。 “李绪,你无心无德,杀人无度,终不似你兄。若你见得此绝笔,念及母兄,便弃这血海深仇,远离权位纷争。” 此为静妃最后一篇小记。 卷一、汤池之间有猫腻(九) 整理完静妃的衣物已是后半夜,我命人打来热水沐浴。夜里暖意尚存,或许能睡得好些。 褪下丧服,斑驳的血迹早已g涌,稍一动作便有暗红碎屑簌簌落下。李绪今日流了那么多血,我怕他亏了气血,便叫人留了夜宵温着,等他回来好歹吃上两口。 这般C心,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暖意如丝如缕渗入肌理,舒服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手中攥着时城七天前送来的密信,字迹依稀可辨:“g0ng中仅余郡主一人,已有眼线查至景祥g0ng。” 去年时,自己经不住李绪美sE诱惑,与他鬼混一阵,而后李绪认真想娶我,带我离开生活,静妃不愿自己的争宠工具离开,况且皇后虎视眈眈定会寻机报复,便在从中作梗,意外得知我卧底身份, 我更不愿成为案板上的刀俎鱼r0U,也反势威胁静妃获取大堆利益,最后达成协议成为一个通房g0ngnV,睡李绪几年便揣着大把的钱潇洒离去,可谁知……李绪会做得如此决绝呢。 我最终没能离开这g0ng墙,处处掣肘,步步难行。这才是真正令我气恼李绪的缘由。将密信撕得粉碎,仿佛这般便能将满腹憋屈,连同他那张脸一同嚼碎咽下。 许是太过疲惫,温水温柔如母亲的怀抱,竟让我暂时抛却恩怨,沉沉睡去。 梦中跌入弱水,窒息之感排山倒海袭来,四下空茫无可依托。挣扎至极限时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仍浸在水中,而眼前一张肤白胜雪的少年面容正牢牢封住我的唇,令我在水下无法呼x1。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被水刺激得泛满血丝,却仍不肯松开。直至双唇分离,我挣扎着浮出水面,连咳数声,勉强挤出笑意:“殿下回来得迟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整日的劳累让我只想继续沉睡。 李绪并未答话。他似是头回见我沐浴,竟兴致盎然地跨进浴桶,连衣衫都未褪。鼻尖轻蹭我的颈侧,呼出的热气扫过皮肤,他低声呢喃,语气满是不平:“偷偷回来的,陈将军一直说是我害Si陈朔。” “怎会与殿下无关?”我轻抚他y如麦茬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维护,“殿下折了两匹良驹,自然抵得过陈朔一条X命。” 他像是被这话取悦,又往我身上贴紧几分,随即却故作失落模样。 就这般相依片刻,我又泛起困意,正yu出浴擦身,命人端来夜宵,门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赵美人可在内?”是李凌的嗓音,“听闻舅舅同父皇谈了许久,不知五弟可回?” 那群g0ng人竟是做什么吃的?他来竟不通传一声。 强压恼怒,我正要开口回应:“殿下……” 李绪忽然摇头,发丝蹭得我x前发痒。他注视着我,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想见他。” “殿下尚未归来。”我扬声道,话未说完便被李绪啄了下唇,“二皇子……唔……有何要事?” 每吐一字,他便啄吻一次。我捏住他脸颊,以眼神示意安分些。他却眸sE得意,分明藏了满腹坏水。 “赵美人可是身子不适?”门外那只狐狸似是很期待我出些差池。 “无碍,只是沐浴时滑了一跤。夜sE已深,二皇子为何仍在景祥g0ng停留?”我反将一军。 “刚去探望过母后,有些事想问问五弟,便在此等候。”李凌应道,“若他今夜不归,本g0ng便等上一夜。” 皇室中人,当真一个b一个难缠。 怀中的李绪倏地潜入水底,张口便咬上我腿根软r0U,疼得我倒cH0U冷气。伸手想将他捞起,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咬得更深,渐渐往上移去。 我忍下钻心疼痛,对门外道:“二皇子不必如此,熬夜伤身。待殿下归来,臣妾定转告他……明日寻您。” “赵美人声音怎如此虚弱?忙碌整日,当真不需传太医?”李凌追问。 我急忙摆手:“不必,只是困乏而已。” 此时李绪的舌竟探至最深,滚烫触感令我双腿发软,声线不由带上一丝SHeNY1N。SiSi咬唇抑住声响,另一手去捏他鼻子,想b他浮出。 不愧自幼落水的,任我如何施力都不肯露面。 “当真无碍?”李凌语气透出玩味,“不如本g0ng进去瞧一眼?” “臣妾真的没事,歇息便好!来人,送二皇子回g0ng!”我急声唤人,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 粗重喘息间,见李缓缓浮出水面,只露出JiNg致眉眼与鼻梁换气。他轻蹙剑眉,杏眸凝霜,颊边还印着昨日掌痕。我抬手yu再掴,却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如刑钳,捏得生疼。 他在腕间红印上轻轻一吻,继而褪下自己Sh衣,竟要为我穿上。 他的心思,我大抵猜得到七八分。急促推门声响起时,李绪揽我转身,高大身形将我完全遮蔽。 李凌进门见到身着里衣的李绪,气极反笑:“就知道你躲着不见我。” 李绪侧首瞥他,眉梢带得意sE:“二哥?” 我凝视李绪侧脸,水珠沿下颌滑落,滴在我心口。他常年在军营风吹日晒,肌肤却b外头兵士细腻得多,想来从未亏待自己。 “出来,有事问你。”李凌快步走向门口,秋风灌入,激得我们泛起寒颤。 我为李绪换好药,在他额间连吻数下,低声告诫:“莫要对他发脾气。李凌说什么你便听着,问什么答什么,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许说。” 早年还想着凭骨气y撑,不用那些糖衣Pa0弹,如今却由不得我了。 李绪乖巧点头,五指按在浑圆T0NgbU,与我亲昵,与方才咬我腿根的混账模样判若两人。 “殿下整日未好好用饭,一定饿了吧?”我轻r0u他小腹。这些年在吃食上从未亏待他,只是个子窜得太快,显得劲瘦,“小灶煨了猪肝粥,半点不腥,稍后给你送去。” 李绪抿唇yu抱,我不着痕迹地避开,忽略他期待的俏模样,“去吧。” 听他踏着不满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暗暗松气,心底发狠话,待哪日我照顾累了,定将你撇下跑路。 匆匆挽发便往膳房取粥。这粥只能热一回,凉了便腥,是特求掌勺为李绪补气血的。捧着滚烫食盒,只觉路上谁若惹我,便将这热粥泼去。 嘶……腿根仍隐隐作痛。想到方才李绪舌尖T1aN舐之处,似仍发烫,不由面颊发热,在秋夜里加快脚步。 “杀便杀了,何用那般残忍手段?”我在门外窃听,李凌气得在屋内踱步,“父皇宠溺到不想上学堂便不去的地步,心中更是想着让你快活度过此生,你非要淌这浑水作甚?是,母后总是刁难你,日后二哥一定为你讨回来,你倒也没必要亲自上手,父皇也真是的,倒竭尽全力掩护。” 李绪始终沉默以对,李凌却仍在喋喋不休。 他说这些有何用?他自己还是皇后嫡子。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兄也想不到你能有什么好结局。”李凌无奈叹息,“表弟与亲弟,我尚且分得清。母后那儿,我能压便压着,若她气极要折磨你,你便自求多福罢。” 李凌一口气说罢,门前倒影显出他叉腰愤懑模样,李绪这才开口:“你肯定有其他心思。” 李凌闻言,随即轻描淡写坐回椅中,“陈朔同父异母的姐姐远嫁多年,至今未归,也是时候回京看这场好戏了。” 他表姐又是何人?我扒着门框,暗自嘀咕。 看来他们父子是铁了心要除陈氏。李凌竟然会铁了心站在皇帝这边,定要扳倒陈家了,这是为何呢? 门扉忽开,李绪迎面而立。他见我毫不意外,自然接过食盒,纵使外人在场李绪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弯腰在脸颊留下重重一吻,险些让我从后摔倒。 我面sE羞红低头用手按住李绪亲过的地方,使李凌气得又翻个白眼。 李绪丝毫不在意,安静喝起粥来,发丝还未g透,尾梢犹带水意,他却浑不在意。只听他道:“皇上对陈老将军说,静妃有心疾,见不得血腥。我若真要做局,何至牵连自己母妃。” 我彻底怔住,李绪这话,分明是说与我听的。 卷一、无权无势独伤己(十) 是哪一年的事?已经记不真了。只记得那时五雀儿还在同我怄气。 啊,不能再唤他五雀儿了,该称五皇子。 我晓得他不愿见我,除了晨昏定省,平日都尽量避着他。 景祥g0ng里人手少。静妃说过,皇后骄纵要强,又与秦氏有旧怨,见不得李绪好,人多眼杂反易生事,不如JiNg简人手,还能留几分忠心。 那日我提了食盒去给李绪送膳。他住在景祥g0ng最深处那座大屋子里。这g0ng苑本是皇上为独宠的秦贵妃修建,如今让她儿子住着,倒也无人敢多嘴。 李绪没有玩伴,不得随意出门,无人正经教导,连下人都屈指可数。那座住着个孩童的殿宇,总透着一GUSi气。 我,望而却步。 “殿下,该用膳了。”我进屋先扬声道,四下一望。每日如此,我永远猜不到李绪藏在何处。 “殿下。”无奈又唤一声,“该用膳了。” 这回又躲去哪儿了?我出去问那几个太监,太监抬头往房顶使了个眼sE。我仰头望去。 李绪正蹲在房檐上,双手托着红扑扑的小脸看我,眼睛亮得惊人。见了我,明显高兴起来。 “哎呀!殿下,怎么上去了!快下来!”我惊呼着伸出手,本想接他,又觉不妥,正要唤人取梯子。还未吩咐完,李绪已“咚”地一声跳落在我身上。 他沉得很,直接把我压倒在地。小手还紧紧环着我脖颈,凑得极近,周身全是孩童特有的、带着顽皮气息的温度。 “哎呦!”小腿传来一阵钝痛,疼得我发出声音,怕是伤到筋骨了。 我抱着李绪的头,撑地艰难起身,嘴里不住cH0U气,疼得面目扭曲。李绪见我神sE不对,顿时小心翼翼,自我身上挪开,攥着我衣摆,仰头担忧地望我。 他眼珠黑中透紫,像静妃果盘里饱满的葡萄。那慌张仰视的模样,让我实在狠不下心责怪。忍痛m0了m0他颊边软r0U,吩咐太监带他去用饭,自己拖着伤腿去寻太医。 可李绪却不愿意,抱住我不愿意与我分别,被小太监们强行拽走。之后皇后得知他闹,就将他锁在屋子里,不许他人探望。 之后静妃知我腿伤,便命我做些轻省活计,想让我歇息几日。可脚踝过了一夜肿得更高,走路需拄棍方能成行。 “早说了留着他纯属祸害!”我对着冬宛的牌位埋怨,“他就是恨我,变着法子折磨我。总有一天!” 我嘴里认真的说:“总有一天我会狠下心,把他抛得远远的!” 话音刚落,供在冬宛牌位前的果子“咕噜噜”滚落在地,像在嘲笑我口是心非。 这果子是李绪趁我不在时,他揣着过来上供的,种类有很多,不过几日我便拿下来全吃了。 “哼!”我捡起苹果胡乱擦了擦,拄着棍子边走边咬,汁水顺嘴角淌下,“走着瞧!” 我气鼓鼓地在景祥g0ng内徘徊,想找些力所能及的活计。静妃颇喜欢我,来景祥g0ng这一年,尚无哪个g0ngnV为难我。她说待我到了年纪,便让我做掌事g0ngnV。 当就当罢,横竖到时我定要出g0ng,外面还有太多事等我去做。 兜转几圈,终究停在李绪住处附近,闲坐在屋后花圃中,悄悄观察他的动静。他今日未去私塾?皇上说过,他只消识字明理便可,没过几年,JiNg力又旺盛,就被许将军带去练武了。 李绪从前很Ai去私塾的那段路,一路跑跳嬉闹,若发觉离我远了,还会跑回来抱住我的腰。 倘若我问先生李绪功课如何,先生必定答“不成”;问他可有朋友,先生只会说“都被他揍遍了”。 瞧着脸像个绣花枕头,拳头却y得很。只要叫他听见有人议论,上前便是一拳。 脑中浮现李绪面无表情挥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真看不透皇上,究竟是疼这个儿子,还是懒得管他。 李绪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他自屋内飞奔而出。我离得老远,仍能瞧见他白里透红的细nEnG皮肤,看样子像是在生气。 小太监们见他冲出,三五人忙上前拉扯,拦不住,只好将他锁在屋里。余下的,唯有不绝于耳的拍门声,和孩童若有若无的呼喊,听得我心口发紧。 面对李绪,我总会没来由地心软。担忧起身,却被一只手按回原处,“喂,你想违抗皇后的命令吗?”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青年,他一袭浮光锦袍,瞧着身份尊贵。 “殿下又未犯错,为何要关着他?”我不服气地反问。 那时真是年少气盛,尚未被g0ng中年岁磨平棱角,竟敢质问权力。 “母后嫌他烦,锁几日,有何不可?”青年饶有兴味地看我,“你这小g0ngnV,想多管闲事?” 母后?看这年岁,只能是二皇子李凌。我急忙跪下行大礼:“奴婢有眼不识泰山,竟与二皇子顶嘴,求殿下恕罪。” “你莫非就是赵溪?”李凌以食指轻叩太yAnx,似在回忆,“我听说过你,是你在冷g0ng一直照顾五弟。如今他身边也不需人了,来本g0ng这儿如何?做得好,还能许你个位份。” 我摇头:“这等大恩,奴婢承受不起。” 若离了景祥g0ng,陈皇后还不得神不知鬼不觉将我投井里?更别说去她儿子g0ng里了。况且这李凌总笑眼弯弯,看着就不像好人。 “你还想留在五弟身边?”李凌不解,“他自己都不能保证是否能活到成年,有陈氏在,五弟是不会出头的。” 可唯有在李绪身边,他才会护着我。不得不承认,我对李绪而言,确实特别。这种微妙情愫,总能牵住人的脚步。 我沉默几许,随后抬头镇定说道:“我与母亲约定好了,一定要照顾好殿下。” 苹果的清甜气息忽地涌上鼻腔,在脑中挥之不去——我又在空口说白话了。 听到“母亲”二字,李凌显得b我更惊讶,他故作惋惜:“本g0ng很少过问g0ng人对母亲的情感,想来多是感激涕零。” 我在心中摇头。李凌似来了兴致,又道:“你母亲的事迹,本g0ng略有耳闻。她这人真好,虽非亲生,却胜似母子。” “罢了,看在你母亲面上,与你说实话。”李凌蹲下身,如闲话家常,“父皇说,五弟身边有个g0ngnV。那年灾难,有不少鱼龙混杂涌入,你和你母亲就如此机缘巧合养下五弟,身份实属存疑,便派我来查探一番,你若真有其他身份……” 李凌b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吓得心头一紧,忙磕头求饶。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又得意的洋洋洒洒,“除去你的身份,就因你腿伤了,他便乱发脾气,你说你该不该留在这世上?” 面对李凌质问,我早已慌得如筛糠般颤抖,拼命想活命的法子。年岁尚小,心X未定,面对生Si,不争气地落了泪。 “都说了看在你母亲面子上,本g0ng救你一命。”李凌以指节叩我额头,咚咚作响,“打个赌,待会儿本g0ng开门,同五弟说要将你带走,他的态度,便是你的结局。” 那一刻,我好恨自己未多关怀李绪。若他真能保住我的命,这辈子为他当牛做马都值了。 只见李凌大摇大摆上前,命人打开房门。锁还未彻底解开,李绪便撞开门yu冲出,却被李凌一把揪住后领。 “五弟。”李凌看样子颇喜欢这个弟弟,将软乎乎、弹X十足的小人儿搂在怀里好一阵r0Ucu0,全然不顾李绪挣扎。 李凌身为长子,弟妹众多,哄人自是手到擒来。不多时,李绪便安静下来。 “二哥今日来,是想同你说件事。”李凌笑YY对李绪道,“你身边那个叫赵溪的g0ngnV,办事利落又会照顾人,二哥想把她带走,可好?” 李绪听罢,使劲摇头,又开始躁动,挣扎着要来找我。 “五弟,她不过是个g0ngnV。”李凌继续劝他,“你真要为她胡闹,父皇会动怒的。” 李绪一个小孩子,哪听得进这些?他只知晓,从小到大,唯我一直在他身边。 我在远处百感交集,甚至想,不如就去李凌g0ng里罢,省得让李绪为难。 忽然,一群太监按住我,将我拖至李凌面前。李绪挣脱李凌,一把抱住我的脖子,眼中泪光闪烁,说什么也不放我走。 “殿下,照顾好自己。”我轻声道。 “不必管他,带走。”李凌一声令下,我被太监们架着离去。 行至桥上,我忍不住频频回首,望向那个愣在原处的小小身影,他呆立原地,孤寂又无助。 “瞧罢,你不过是个g0ngnV,五弟怎敢为你,与我这个哥哥作对?”李凌挑起我的下巴,浓密睫毛掩住狭长双眼,“随本g0ng回去,享荣华富贵不好么?” 是啊,在哪儿活不是活呢。 身后传来“扑通”落水声,我睁大双眼,不敢回头,一滴热泪滑落。 李凌也未料到他竟做到这地步,整个人愣在原地,大喊:“殿下落水了!快来人救啊!” “喂!怎么办?”李凌望着水中扑腾的李绪,急得满头是汗,“你快下去救他!” 说着便要推我下水,我急忙后退。我尚未Ai李绪到愿为他Si的地步,更何况腿上还有伤。 李绪自小会憋气,这天冻不坏他。最后,皇上因我未看顾好皇子,罚了我十五大板。 到头来,真正受伤的,永远是身份卑微的我。腿与T上的疼痛钻心难忍,其间李凌捂着脸,面无表情地给了我一瓶金疮药,之后便少来景祥g0ng。 而李绪,依旧按时给冬宛上供果,小小的个子抬着脚,一颗一颗摆上去。 李绪儿时模样太过讨喜,在他摆完供果后,雪白的小脸流连不舍的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我,长长的月牙睫毛忽闪忽闪不知该做何事,只好默默离去。 之后他对我的情感渐渐藏了起来,变得更加冷漠寡言。 李绪终于明白,自己在深g0ng中,想惦念关怀一个人也是错。 卷一、地生孽火天降雨(十一) “yu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yu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闲暇时,我总Ai在太后g0ng中抄写佛经,借此平息心绪。离李绪远些,似乎连头脑和心境都能清明几分。 “字倒端正,谁教你读书写字的?”太后端详着我抄的经文问道。 我执笔的手微微一滞,神sE沉凝,不愿多言:“我娘。” 母nV间少有温存时刻,只有她教我识字写字的光景还算柔和。我垂首掩去眼底涩意:“她原是学医的,后来父亲与弟弟相继离世,才带我入g0ng谋生。” 当年秦氏谋反,朝廷出兵镇压,以致国库空虚,急缺人手,皇上不得不下诏不限年岁招收g0ngnV。正是那年,冬宛拉着我进了g0ng。 “绪儿来我这儿时,只有提起N娘,才肯多说几句。”太后言语间透着沧桑,眼底藏满旧事。自静妃薨逝,太后母族在后g0ng、朝堂与军中皆失立足之地,此刻她眼见家族倾颓,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我轻声说:“说来也巧,臣妾早夭的幼弟,与殿下正是同月同日生。丧子之痛非常人可忍,母亲对殿下投注的感情格外深重。” 何止是投注过多,曾有无数日夜,我嫉妒李绪分走了冬宛本就不多的Ai。 若没有李绪,冬宛是否会多疼惜我一点? “那赵美人你呢?”不愧是深g0ng老人,太后一眼看穿我隐忍的怨怼,“她将你这个亲生nV儿,置于何地?” 我浅淡一笑:“她带我入g0ng活命,嘴上我已无怨言。” 太后听罢呵呵低笑,苍老声线绕在耳畔:“真看不透你这小nV子,明明有恨,却恨不彻底,说到底还是心软。” 我无言以辩,只得含笑认下。除了在李绪面前,我似乎早已失了任X撒气的资格。 “既然心软,今日皇后叫走绪儿,你为何不跟着去,反而来哀家这里?” 今晨皇后一早便唤走了李绪,那nV人定会拿他撒气。再如何苛待,皇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弄Si李绪,我嘴上不言,心里却记挂,特来太后跟前求情。 我摇头故作沉Y:“皇后娘娘不过想同殿下说几句话,应无他意。” 太后语气不屑:“有些人权柄一大,便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自负跋扈,作威作福。” 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声响如瀑。太后望向外间秋雨,若有所思的说:“新来的钦天监观天极准,从未出错。他说今日有雨,果然不假。” g0ngnV递来一柄伞,太后吩咐:“去将绪儿带回景祥g0ng,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告诉皇后,若再不知分寸一味刁难,等待她的便是收回凤印。” “这……太后……”我面露难sE。 “就当是你为哀家抄经的补偿。”太后淡然道。 我心领神会,撑伞疾步奔向皇后g0ng中。 雨势极大,水帘砸面,几乎看不清前路。 至皇后g0ng前,果不其然,李绪正跪在瓢泼大雨中,双拳紧握,身姿板正。 我急步上前,随他跪倒,举伞为他遮挡,扬声道:“皇后娘娘何故如此!” 李绪见我,面露讶异,身子一软倒靠在我肩头,面sE苍白,失了平日戾气。他睫毛过长,雨珠凝挂眼睫,杏眸漾着无辜与委屈,虚弱唤道:“赵溪……” “他出言不逊,本g0ng罚跪,何错之有?”皇后声音自门内传来,“你这g0ngnV爬上来的美人,也配指责本g0ng?” 皇后讽刺我的身份,“本g0ng轻轻一句,赐你白绫,有何难处?” 我搂紧李绪发抖的身躯,他淋雨过久,再这般下去,旧伤兼风寒,恐难痊愈。纵使是无上天尊,我也顾不得,便厉声威胁,“太后有言,若皇后再纠缠殿下,等待您的便是幽禁。” 紧闭房门猛地推开,皇后那张柔中带厉的脸上满是愠怒,b视我:“你是在威胁本g0ng?” 我坦然迎视:“娘娘大可亲询太后,若有半句虚言,臣妾自当悬梁谢罪。” 皇后凝视我良久,神sE渐缓,吩咐g0ngnV:“来人,传太医。” 李绪淋雨过久染了风寒,听说跪了足有两个时辰。皇后当真大胆,想来是母家势大,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我一边愤懑思忖,一边为昏睡的李拭汗。他已高热整夜,被我裹成蚕蛹b汗,也不知是否见效,只听他不断喊冷。 凝视他沉睡侧脸,我拄腮看了许久……真乖巧,若能一直如此便好了,醒时实在太气人。 李绪忽然蹙眉蹬被,喘息急促,惊惶低唤:“赵溪!阿姐救我!” 是鼻塞呼x1不顺?我扶他起身换姿势。他墨发散落,低头只见JiNg致侧脸与生得漂亮的唇,乖顺得不似平常。心下微动,以眼皮轻贴他额际,热度似有减退。 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扭动,我轻拍他背,不住吻他额角哄慰,他才渐复平静。 如此矫情折腾半个时辰,我终是忍无可忍,轻拍他背:“别装了。” 李绪紧闭双眼,见我不耐烦,只是朝我x口蹭了蹭,环住我的腰,这才安然睡去。 直至后半夜,他才清醒JiNg神些,躺卧一侧,默然把玩我的手指,眉间凝肃,似有心事。 “殿下可还有不适?”我问,他只是紧闭着唇摇头。 “你……如今还会因静妃之Si怨我吗?”李绪突然发问,眼神倔强,认真发问,许是因为自己杀了母妃愧疚了吧。 也可能是杀了静妃见我难过而愧疚吧。 我平日真是惯及了他,既然知错,何来改悔?我坦然答:“你与静妃,孰轻孰重,我心中有数。无论你有何心思,此事都已过去。” “我在你心里是否很重要?”他眼底浮起期待,“若你愿意,我……” 他yu言又止,垂眸不语,首次显出这般底气不足的模样。 “自然重要。”我拨开他额前碎发,他黯淡眸光倏然亮起,“殿下这般听话可Ai的孩子,谁会不喜。” 我喜欢他百看不厌的面庞,喜欢他幼稚不屑的神情,否则我也不会纵容至今。只是李绪X情寡淡,年少手段却极端,真不知日后会变成何等模样。 见我如此真诚回答,李绪也就放下心中不快,又过了一会儿,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腹间,“赵溪,我饿了。” 结实肌理隔衣传来触感,我眉眼一动,便心神DaNYAn应下,点着头说:“好,妾去御膳房为殿下取些点心。” 起身yu离之时,他却拽住我,压下我的头结结实实吻住。他用力吮x1我的下唇,细细厮磨,满是不舍。 夜深时分,御膳房想必无甚好点心,随意取几块能噎人的sU点便好。一边挑选,一边想象李绪吃点心时渣屑四落、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不由抿唇轻笑。 归途中,见g0ng人提桶奔往景祥g0ng,惊呼:“走水了!景祥g0ng走水了!” 我闻声扔下食盒疾奔景祥g0ng。越近越见火光冲天浓烟翻涌,起火处正是李绪寝g0ng。 火势蔓延,吞噬四周,g0ng人泼水徒劳无功。李绪至今未救出,我泪眼朦胧,火光映在泪中。 他支开我,难道是为? 眼看景祥g0ng没入火海,冬宛骨灰仍在屋内,我的居所亦无人施救。自己掩着口鼻冲入,火舌T1aN舐肌肤,焦发炙面亦不顾,抱起骨灰盒便往外奔。 屋顶房梁松动,一根巨木迎头砸落,闪避不及,被击中倒地的瞬间,额间鲜血汩汩涌出。 “冬宛。”我紧抱骨灰盒呢喃,一寸寸向外爬行。 终离火海,第一事却是抛下骨灰。烟灰呛喉满口铁锈味,心念只系李绪安危。 真是,平日怨你一腔火气,到头来,仍要顾上你。 痛楚如针穿刺皮r0U,恍惚间,似见冬宛现身,我是要Si了吗?竟然能看见她。 她真美,如话本神nV,穿着未入g0ng时的服饰,仍是旧日王妃妆扮。 冬宛俯身轻触我额间伤处,冷声问:“疼吗?” “疼,好疼。”我眼眶泛红,泪流不止,“你一走了之,何必再来管我。” 冬宛轻笑:“没用的nV儿,早知不带你走,留你在那儿等Si。” “随你离去,也未捞到好处。”视线被血水遮挡变得模糊,“在北国,我尚可做落魄郡主,你就是个无用的母亲。” “不讨喜的孩子,五雀儿呢?不是嘱你好生照顾他?”冬宛声线越发尖锐,耳际嗡鸣,眼前景象变幻,冬宛消散,只余黑夜、火光、g0ng人惶急呐喊。 “殿下被房梁压住了!快灭火!” “五……五雀儿。”我喃喃唤他小名,“大不了,陪你同Si。” 幸而未昏,神智尚存。李绪支开我,景祥g0ng便起火,这火成是他亲手所放。 他真不要命,关键时刻还有良心支开我。李绪想嫁祸皇后,他对自己好狠,一串苦r0U连环计,皇后不Si也要被扒层皮。 要是出了差错,李绪也会被烧Si的……我马上JiNg神起来,胡乱m0了m0额头大面积鲜血,自己现在还不能Si,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李绪也不能Si,他一定会有分寸的,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在痛楚与不安之间,忽然额间一凉,是一滴水珠。继而雨点纷落,大雨倾盆。 “哈哈哈哈!”我癫狂的出声。李绪,你究竟是命不该绝,还是早有预谋?雨势转暴,砸落面颊,如冰锥凿击伤口。 这雨砸得我好痛,好冷,蜷缩翻身,抬眼瞥见冬宛骨灰盒,终是心软,将其搂入怀中。 听说人将Si时,心底最后一句话都是喊“娘”。 卷一、缺情阙月同环违(十二) 待我醒来时,正躺在床上,身旁似乎有个温热硌手的东西,抬眼一瞧,我竟一直抱着李绪的手睡得深沉。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已被妥善包扎过。只记得昨日在寒冷中失去意识,那滋味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缓缓坐起身,身旁竟是仍在昏迷的李绪。他面sE苍白如纸,眉头紧锁,浑身覆着一层薄汗,唇间不时溢出几句模糊的梦呓,显然正陷在噩梦之中。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发着高热。 “赵美人您醒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g0ngnV走上前来,模样灵气娇憨对我行礼,“奴婢名叫环姑,二皇子说殿下身边缺人伺候,特地让奴婢过来。” “二皇子真是费心了。”我口中应着,心里却泛起嘀咕,李凌何时这般好心? 李绪上身未着寸缕,后背与腰间伤痕累累,白布下依稀渗出血迹。我轻抚过他x膛,向环姑问道:“殿下情况如何?” “太医说,好生休养便无大碍。”环姑轻声回答。 我稍稍安下心来。昨日昏迷之后许多事都记不真切,幸得有环姑告知。 “殿下被救出来时,一直嚷着要见美人,任谁劝都不听。是二皇子寻到了您,将您抱了过来。”环姑睁着大大的双眼回忆道,我见她跳动的可Ai模样,心中在想好久未见到如此开朗活泼的nV孩了。 “那时您满身血W,殿下紧紧抱着不肯放手,最后还是二皇子当机立断打晕了殿下,才得以诊治。”环姑话语中的李绪情真意切,我几乎能想见他那般执拗模样。 “那……殿下可还说了什么?”我追问道。 环姑回想片刻,模仿着李绪的语气:“你不是保证过她会无恙吗?” 她既是二皇子的人,为何特意告诉我这句话?莫非李绪与李凌联手做局,意图陷害自己的母亲? 李绪平日里嫣红的唇瓣此刻g裂起皮,我伸手想去抚平,却不慎扯破皮r0U,渗出一粒血珠,被我轻轻吻去。 “唔……”李绪迷迷糊糊睁开眼,唇瓣微颤,“水……” “你先退下,我来照料即可。”我一边起身取茶水,一边吩咐环姑。 环姑应声离去。我正要扶起李绪,他却见我无碍,竟耍起X子,摇着头用黑亮的眼眸望我,仰起下巴,像小鱼儿似的咂着嘴。 这是要我以口渡水。无奈之下,我含了口茶俯身吻住他,将水流缓缓渡入他口中。李绪尽数咽下,却伸手扣住我的后脑,久久不肯放开。 他唇上的Si皮被水浸Sh,倒也润泽了些。只要顺着他、亲近他,李绪总会依赖我,愿意乖乖说实话。 “火是你放的?”我问。 李绪点头,目光游移:“从军营偷的磷粉,不会有人发现。” 偷磷粉,若被发现,纵使他是太子也要挨罚,属实将我怕的不轻,忍下这口气,又柔声问,“那雨也是你算准的?” 李绪此事也有准备,“找钦天监算过,这几日必有雨。” 我气极反笑,轻拍他苍白的脸颊:“命倒是y。” “李凌找到你时,说你怀里还紧抱着宛娘的骨灰。”李绪越说声越低,最后泄气般别过脸去,“其实我怕你生气会拿宛娘出气,所以……早将宛娘的骨灰换成了石灰。” 啪!我闻言大怒,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说什么?” 李绪捂着脸,竟似回味着方才的痛楚:“小时候你就对宛娘没什么好脾气,我不放心交给你。” 看来这一巴掌都算轻的,我这些年来竟对着一捧石灰焚香供奉! 李绪忽拉住我的手,猛地将我拽回。我跌坐他腿上,他cH0U下我发间的玉簪,闻着淡淡的发丝香气。 “小时觉得最美好的nV子是宛娘,而你……”李绪撅起嘴,眼带愠怒,学着我当年的模样,“绷着脸。宛娘喂我吃饭时,赵溪就会瞪着我,你会,打我的。” “那我何时真打过你?”我直起身子,yu想反驳,却似乎坐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又烫又y,便窝囊着坐回不敢轻易乱动。 此人自己伤重难行,竟还有心思想着风月之事。 李绪装着娇羞捂着脸,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我不想同这傻子纠缠,找借口正要起身逃走,却被他拽住。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翻身将我压下,整个人覆在我身上。 “你有伤在身,不宜行房事。”我推拒着想站起来。 “大难不Si,正要随心所yu。”李绪自有他一番道理,他啃咬着我的锁骨,双手利落地解我的衣带。 我只好认命,只叮嘱他动作轻些,当心撕裂伤口。 最后,李绪的绷带尽数渗出血来,却仍不知餍足地在我T内冲撞。 他将我的腿扛到肩上,更深地闯入,我疼得蹙眉SHeNY1N。和他做房事终究是不太行,我与李绪皆不懂,他的家伙又烫又大,且毫无技巧,塞进去除了疼还是疼。 “小声些,太医昨日特意交代不可行房事……”我想捂住李绪的嘴,“他们都在外头听着呢。” 但李绪是不会听的,低头轻咬我x前的r珠,发出吮x1的声音,我顿时被sU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虽然李绪不太会说话,但是舌头很灵巧,裹住舒服得我仰头乱动,却被他压住动弹不得,下身便又深入几分。 “小小年纪不知节制。”我嗔怒道,但看了一眼他已红润的脸蛋,他的面容如同白雪朱砂,咬住r珠同时抬眼盯着我,刻意的清纯懵懂,反倒是显得蹩脚魅惑更有韵味,我顿时消下气,转动身子以便更好深入,刻意说教着为自己开导,“殿下这般没有定力,将来如何成大事?” 李绪听罢不但未停,反而动得愈发起劲,直到床榻发出吱呀声响才稍缓。他忽道:“我记得……是李凌将你抱回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李绪却笑不露齿,眼睛弯弯的,很是诡异危险,他掐着我腰间的软r0Ur0Un1E:“赵溪是不会喜欢他的。” 我连忙点头:“他不及殿下万分之一风华。” 殿下天人之姿,完美无瑕,六g0ng粉黛连殿下的一根发丝都b不上。求您别再折腾了。 “自然。”李绪得意地将我抱起,托着我的T瓣来回cH0U送,脸颊相贴,“赵溪最Ai盯着我的脸瞧了。” 我看人竟如此明显?若非你这张脸尚可入目,早将你丢到八丈远了。 我搂紧李绪的后腰,掌心一片Sh濡,心中咯噔一声,伤口这是彻底裂开了。稍后该如何向太医解释这情形?我无助地想着。 云收雨歇后,我整好衣衫,李绪却悠闲地躺在床上,浑不顾一身血迹,继续压着我毫无顾忌的亲吻,我扑腾着腿喘不上来气,他还是太不知轻重了,亲人那有他那样跟要吃了人似的。 真不能和这个疯子在一块了,我喘着气穿衣起身,李绪依然赤身lu0T的躺在床上咬着指甲满是回味。 他做了一身血,我不得不为他唤来太医,即便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见到李绪这般模样,也惊得两腿发软,几乎昏厥。 “殿下方才……方才梦魇了。”我羞红着脸想说辞,夹紧腿间某人留下的浊Ye,“我按不住殿下,他不慎跌下床榻,这才弄成这样。” 直到我越说越心虚,不敢直视太医,行礼后匆匆逃开。 站在门外,看着g0ngnV们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我不禁五官紧皱,闭上眼发誓日后他受伤绝不会和他睡一次觉,“sEyU熏心,真是造孽。” 忽然,g0ng卫上前行礼:“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李绪声冷如冰。我扒着门框偷瞧,见他把玩着我的玉簪,一手搭在膝上,目光凛冽。因年纪尚轻,李绪尚无掌权者的威仪,唯有一身骄矜的冷傲。 李绪瞥见我偷看,语气依旧冰冷,眼中却早已化成撒娇的委屈,“赵美人,我有些冷。” 装货。 我走进室内,取过他的外衫,嗅到一丝血腥气,默默为他披上。 “禀殿下,宁大人已查明清况。军营遗失的磷粉由陈氏掌管,g0ng中出入名册亦有陈氏的人经手。皇后身边g0ngnV证词矛盾,加之皇上得知昨日皇后处罚殿下之事,已有圣断。” 李绪未答,只凝视那支玉簪,指尖轻弹,玉簪便深深钉入床柱。“景祥g0ng一事,父皇如何处置?” “皇上已收回皇后凤印,将其幽禁g0ng中。” 卷一、一念梦中此安好(十三) 夜里,我坐在李绪床边绣荷包。是他自己嚷着要的,说近来诸事不顺,非要我亲手绣一个给他辟邪。 我同他向来话不投机,闲暇时多半是两两对坐,默然无言。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殿下还不睡?”绣得眼睛发酸,我躺回床上,轻轻推了推他,“在想什么?” “你的头还疼吗?”李绪伸手轻按我额角的伤处,眼中带着担忧。 “无碍,伤得不重。”我轻声应道,“快睡吧。” 名字往往映照一生。李绪,我抚过他微蹙的眉心,一生思虑,终难安宁。 所幸还有个小名叫雀儿。我心底默念,只愿你无忧无虑。 “我睡不着,赵溪。”李绪攥着被角,语气里透着无奈,“已经睡了很久,不想再睡,就算你抱着我哼诗诵词也没用。” 只有冬宛会为他哼歌谣。可我不是冬宛。我起身走向书房,随手取了本书。景祥g0ng焚毁后,我们暂居在李凌的偏殿,却一直未见李凌人影。 这人着实古怪。皇室本无情,可李凌竟帮着父皇对付母族和舅亲。 “你最不Ai读书,夫子总说你一展卷就困。”我翻开书页,慢声念道,“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绪忽然转过身捂着耳朵,不想再听。 不过半部《论语》,李绪已沉沉睡去。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竟有几分稚气的乖巧。我轻刮他鼻尖,低语:“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入睡。” 明明小时候,他的睡眠是很好的,自己啃着小胖手也跟着进入梦乡。 这几日变故太多,李绪接连害了三条人命,纯是聪明恶毒的疯子。眼下我不愿深想,只觉得疲惫。 剪灭烛火,沉入黑暗,不思不想,反而睡得安稳。 之后皇上将西门一处府邸赐给李绪,说待两年后他上战场立了功,便赐封号与属地。 二皇子按太子规格养在g0ng中,老三悄无声息,老四常年不见踪影,老五年岁尚小原本留g0ng,如今也迁了出去。 不知皇上用了什么法子,让这几个儿子如此疏离互不沾边。 新府邸地段不偏,面积宽敞,足够我和李绪安居。日后他若娶正妃,也不至于委屈人家。 我扶李绪下了马车,他伤势未愈。仆从已收拾妥当,原前军营旧部前来探望,李绪在前厅应对,我则去书房整理静妃遗留下的书籍。 一场大火烧尽所有,惋惜之情油然而生,因为还有许多书,我未曾读完。 门口忽现一道黑影,我并不惊慌,来人是时城。他随旧部而来,低声唤我:“郡主。” “可是查出什么?”我问,“大火应当不是冲我们来的,针对的是陈氏一族。” 时城点头:“但丢失的那封密信被李凌追查到景祥g0ng。听皇上的意思,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我害Si了静妃。”我平静的说,静妃发现了密信,没有上报而是借着此信密谋,但李绪则是因私情害Si了她,机缘巧合下也算是个替Si鬼。 十五年前,冬宛和我带着二百余人伪造身份混入南国。可惜冬宛早逝,只剩我一人担起首领之责。 深g0ng消息闭塞,还有叛徒出卖,这十五年举步维艰。 李凌接近我,定是察觉景祥g0ng有细作。从李绪落水那日他便怀疑起了我,但竟未揭发,或许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吧。 “有一事我想不通,”我拂去书上尘埃,“李凌为何不助母族?李绪又为何在这一年内害Si这么多人?” “郡主有所不知,属下近日才得知,陈朔Si后,内阁流传出一句话:皇子为Si士,权全不顾。” 李绪愿意杀陈朔与细作表忠心入局。 为肃清潜入北国的细作、扳倒陈氏,皇上将皇子栽培成Si士,无实权,仅以国安为任,为父皇肃清各方隐患。这也解释了四位皇子为何无利益冲突。 “我们究竟有何能耐,”我沉Y久久释然一笑,“让皇上不惜以亲子为棋来对付?”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暴毙的二十人皆Si于李绪之手,我们还剩多少?”我问时城。g0ng中消息难通,全凭时城联络,幸而他仍认我这个主子。 “初入南国二百人,除去病故、被李绪诛杀的十人,g0ng中现仅存郡主一人。朝廷军营及民间接应者,合计只剩百余。” “既然出了g0ng,有些事需尽早筹备。”我在心中做好谋算,“你停留太久,该走了。” “是。” 时城离去。如今我既已出g0ng,李凌应当追查不到此处。他身份特殊,不似李绪牵扯的多是Si人事,外戚势大却毫不依仗,竟甘愿为父皇铲除异己。 或许说到底,仍是皇上手段高明,让四个儿子皆俯首听命。 推门时,李绪正与人交谈。大病初愈,他清瘦了许多,仍不喜言谈,三言两语点点头接受慰问,便将人打发走。 离g0ng后倒是清静了几日。李绪静养,气sE渐好,常坐在院中晒太yAn,流露被娇惯的孩子气,慵懒又任X。 我端水走近。李绪不Ai喝茶,饮后易失眠,只得清水奉上。 “殿下,用水。” 李绪闭目倚椅,舒展身T,丝毫不动。 真恨不得泼他一身。心下想着,面上却莞尔一笑,将水递至他唇边。 二人心情皆好时,堪称琴瑟和鸣,装得鹣鲽情深。 若单方面不顺,我可在李绪容忍范围内任X发脾气;而他动怒从不显山露水,只会在床笫之间折磨我。 这便是成为美人后,我与李绪的生活。太后暗示过我,待李绪封王,我可晋侧妃。藏匿g0ng中多年,好不容易脱身,可不稀罕这些,自然要回北国清算旧账。 “许久没有动,身上好难受。”李绪活动着手臂说道,那劲劲儿的模样,旁人还真是学不来,与他宛娘如出一辙。 “殿下想出去走走?”我微笑着问。 他摇头,拉我至后院新建的练武场,递来一柄木剑,竟是要我陪他练。 李绪左手执剑,挥洒自如。我竟一直未发觉他是左撇子。儿时习字,他字迹难辨,却从未显露出左利手的特质。我总不好说,他用手指润滑时一直用左手。 李绪打定我陪他过几招,笑眼弯弯,持剑攻来。 我从未m0过剑,岂是十年习武之人的对手。 他出手极快,木剑接连点向我小腿、腰T,力道不重,宛若tia0q1ng。 “停,”我连忙喊,“这不公平。” 李绪收势而立,歪头看我,俏皮神情让人越看越来气,还振振有词,“当然公平,赵溪怎会打得过我。” 我深x1一口气,“你换右手试试。” “不换。”李绪立刻拒绝,“右手用不惯。” “殿下试试,光打顺手,岂不无趣?”我骗他说。 他将信将疑换至右手,再度挥剑。 速度明显慢下,我看清招式,逐一格挡。 随着防守成功,我面露得意。李绪右手实在稍有笨拙,与陈朔b试不受重伤才怪。 “哎哟!”李忽换左手击在我腰侧,我下肢一麻,跌坐在地。 他扔下木剑冲来,紧紧抱住我,头埋在我x前亲昵磨蹭,“赵溪好厉害,身上好香,好软。” 日子舒坦了,我也用得起胭脂水粉,过了二十自身x前还能再长一围,多半是他彻夜r0Un1E的功劳,不软才怪。 他微眯眼睛,情乱抬头凑近,轻吮我唇上胭脂。 我连忙推开,抬手捂住李绪的嘴,“在外面,下人都看着。” 李绪顿时不悦,一把将我扛起向屋内走去。 “殿下,白日宣y不可取!”我急道,“您伤未愈,太医嘱咐需节制!” “啰嗦。”他大手拍在我T上,“早好了。” 李绪将我扔到床上,双手熟稔地褪去我的衣裳,抬起双腿。他的手指细长,带着薄茧,探进来时有些发痒,但很快那点痒意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他换进了更粗的东西进来。 他那张脸看起来仍带着几分少年气,我伸手去解他的衣带,心里忍不住想,又大又胀,明明还没完全长开,若是再长大些,下面不知会不会变得更……我怕是真要受不住。 床板吱呀作响,在我几次推阻之下,他只做了一次。李绪显然没尽兴,又将X器抵在我腿根来回磨蹭。 “赵溪,你的腿好长。”他咬着我的小腿,声音低哑。 我已经没力气理会他,瘫软在床上只想歇息。可李绪实在太能做,我腿间都被蹭得发麻,他却还没释放。 “快些。”我忍不住催促,“快到午睡时辰了,你S出来,我就搂着你睡一会儿。” 平日同睡,总是他凑过来要我抱,可又从来不安分,动来动去,让我很不喜欢。但眼下实在太困,只有这样哄他,才能早点结束。 李绪一听,动作顿时加重,按住我的腰又一次深深埋入,尽数释放在里面。 “不能弄脏被子。”他迅速cH0U身,一下子钻进我怀里,低声说道。 这时候倒知道Aig净了。腿间一片Sh黏,却抵不过浓重困意。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含糊道:“别闹了,快睡。” 午后的yAn光透过纸窗,柔和地洒进屋内。我听着李绪逐渐平稳的呼x1,自己也慢慢沉入梦乡。 若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倒也不坏。意识模糊之前,我这样想着。 卷二、是十是石是十石(一) 经过一个半月的休养,李绪终于返回军营。他走了,我这日子可就空闲得很,我支开环姑,戴上帷帽悄悄溜出府邸,又同侍卫知会一声,只说去夜市转转,让殿下不必挂心。 街上熙攘繁华,人流如织。我本不认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往前一里地,有家药铺。此时左右无人,我推门而入:“老板,买药。” 药店老板应声迎上,热络问道:“姑娘有方子吗?” 我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看。 老板顿时会意,面sE一肃,吩咐人关了店门,低声道:“禀郡主,夜市里有处据点叫‘阁楼’,何大人是那的主事,稍后自有人引您过去。” “若是陈氏真偷公粮养私兵,我们便可趁机捞一手。”我笃定陈氏不敢大张旗鼓搜查,做生意嘛,能不昧着良心贪还是要贪的。 老板差人引我往夜市行去。前几日时城来报,从各县运回的粮数目有差,皇上疑心有人偷粮,已暗中派人排查。 同时,夜市那边传信说,陈氏托他们押镖,粮食重量与账目对不上,往来运输中多出十石。但陈氏酬金丰厚,他们便压下了此事。这黑市交易本就是你情我愿,我让他们暗中扣下二十石,想反摆陈氏一道。 以公养私这回事,不试不知,一旦尝到甜头,人就易贪多不知足。 眼看时辰尚早,夜市未开。我随侍从上了阁楼。此处是交易拍卖之地,买金杀人,尽是见不得光的g当,往来多是穷凶极恶之徒。 那些不善之人,瞧见我来来往往对我装扮频频侧目,步上阶梯时,一位细高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将好奇摆在动作上,一时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北停,小心点。”一位老者无奈喊着,“咱主子头一次来,你就行如此大礼。” 我掩面一笑,但他叫什么我未听清,只见那位少年捂着脸,默默鞠躬离去。 那位老者我通常叫他老何,他运气好,又有经商头脑。冬宛Si后,所有蛰伏南国的卧底皆被我叫停,留于此地扎根经营,未想竟成这般富裕局面。只是不知……他们的心是否仍忠诚。 “郡主,请坐。”老何为我沏茶道。 我落座淡然饮茶,开口道:“老何,一别数十年,别来无恙?” “是啊,自郡主入g0ng,老臣快十六年未见您了。”老何感慨万千。他是父亲门客,为人如何我不算清楚,但仍习惯称他老何,显得亲近又生疏。 “陈氏找你们押镖,若军营追查过来,该如何应对?”我转入正题,神sE凝重。 老何搓了搓手:“他们送来的粮食,被我做了手脚。即便军营来查,如今粮食已送抵别处,他们查不出什么。” “送往何处?” “陈氏手上有皇上亲赐兵符,掌三千JiNg兵,自然是送进他们豢养私兵之处。” 偷粮、养兵,这与谋反何异? “如今陈氏长子已Si,皇后亦被收回凤印,他们凭什么还如此有底气?”我以指节轻敲桌面,“陈氏家底倒真厚。那南国帝最擅均衡之术,借陈家除秦家,如今又让孤立无援的皇子出手,自己躲在幕后C控全局。” “郡主此言何意?”老何不解,靠近洗耳恭听。 我淡淡一笑:“五皇子心X不定,时好时坏,小小年纪一年就杀了二十个有名有姓的人,我不信他背后无皇上兜底。” “本郡主敢赌,最后抄陈家的,必是李绪。”毕竟他一无所有,正好可将所有杀孽推到他身上。 至于李凌……他究竟图什么,我实在猜不透。 这时侍卫来报,说四皇子到了。 怎会是四皇子? “这黑市是老臣与四皇子合开,只是从不对外声张,他也是阁楼的主人。”老何解释着。 这么说来,陈氏此番是倒霉透顶,千挑万选的“可靠”去处,竟是皇室手笔。 说起四皇子李柒,经商头脑过人,只是皇室最瞧不上商人,皇帝却容他这般自降身份。 他倒也有趣。生于开国七十七年七月七日午时,小名七七。我并非刻意记这些,只是每次李绪与他见面后,总不自觉b出“七”的手势,令人印象深刻。 想来这人应是嘴碎得很。 老何急忙出迎,我在二楼静观其变。对面似有个熟悉身影,一身黑衣抱剑而立,被帘子遮挡,看不真切。 “殿下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老何匆匆下楼,满脸堆笑。 “客套就免了。”华服男子负手打量四周,“老何,可曾听闻军粮失窃之事?” 老何故作慌张的掩盖,“此乃军中机密,老身若知,怕要掉脑袋。” “你一小商人,知道又如何呢?”李柒拍手,楼上黑影应声跃下,敏捷落地。他发丝很长,垂落x前,默默理好后,向老何出示令牌。 “第十军营,缺粮十石,将军派人探查。”冰冷的少年音钻入耳中,竟与和我彻夜缠绵之声一模一样。我半信半疑掀帘,粉唇杏眼,果然是李绪。 他来,那我要贪一杯羹这一心思胜算可又少了几分。 “老身岂敢私藏军粮!大人许是弄错了。”老何见李绪少年进军营,定是权贵人家,一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 李绪不语,只静立原地,神sE平淡。 他在家便是如此,除了说风凉话时,想让他多吐一字都难。 “这位大人说,见陈家人托你运粮,特找我帮他查账本。”李柒拍拍李绪的肩,“老何,取账本来。” “这……这老身与人约好保密的啊。”老何也是只老狐狸,能让四皇子出面,这事多半遮掩不过去,再周转一会儿估计就会叫人掏账本了。 李柒最烦拖拉,催促道:“陈氏家大业大,何必用Si士押镖。快取账本,本g0ng一看便知。” 老何只好差人取来账本。此时,一群人持械气势汹汹闯入,看服饰似是某府的府兵。 “何老头!你竟敢骗我们!运的粮食整整少了二十石!”为首男子大喊。 李柒饶有兴致挑眉,陈氏后辈竟这般没脑子? “公子息怒,老身这就派人追查!” “追查?”男子cH0U剑指老何,“不必了,本公子今日就砸了你这破地方!” 说罢便命人动手。李绪挥剑鞘击向男子剑身,力道十足,震得那人手直抖。 “我还没有问完话。”李绪冷漠开口,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你!”这后辈未见过四皇子,却认出了李绪,语带挑衅,“呦,原来是五殿下。” 哪个皇子陈氏都会忌惮几分,但五皇子……好欺负极了,他得意昂扬负手在李绪身旁打转。 “传闻殿下害Si陈朔,设计陷害皇后,今日撞见,不打算解释解释?” “原来是五殿下,老身眼拙,还望恕罪。”老何连忙跪地。 李柒轻咳一声:“看来这位公子只认得五弟一人。” “当然!出于某些原因,我们陈氏对五殿下格外关注。”男子嗤笑一声,指着李绪的脸说事,“陈氏在军中分量不轻,自去年殿下来军营演练,谁不想一睹您这酷似当年贵妃的容貌。” 李绪被人冷嘲热讽惯了,直接充耳不闻,只向老何伸手:“账本。” 侍从递过账本,李柒慢慢翻看。 我叫过身旁侍从,低声吩咐几句。侍从领命下楼,凑到老何耳边低语。 “殿下!”老何跪喊道,“陈家送来的粮食,确b账本数目多出十石,他们出重金让老身抹去。可老身心有不安,便将多出的粮食存进自家粮库,等殿下哪天过来,再当面交付。” 李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陈公子说多二十,老何说多十石,那你们谁在说真话?” “你个老不Si的!”陈公子踹了老何一脚,“定是你贪了!” “此事涉及机密,老身不敢再做这生意,稍后便将公子交付的金子送回府上。”老何故作害怕着说。 此事陈氏已处于弱势,李柒按着李绪的肩,数了数那人带来的人数:“一、二、三……六、七,整七个。” “五弟,想教训他们吗?” 李绪未应声,目光却一直望着楼上,他好像发现我了。 “五弟,揍他们,你想必也瞧着这群人不顺眼。”李柒耐着X子劝,“教训完,那十石粮就归还你们营。” 李绪听后,一拳砸在那人鼻上,当场打落一牙。 “我的鼻子!”男子捂口鼻怒喊,“你!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目无法规,欺上瞒下,羞辱皇子,够你斩七次头了。”李柒冷道,“粮食的事,父皇一旦彻查,够你们喝一壶的。老何留下的粮,让五弟带走便是。你们缺的,本王不管。既然老何说要还金子,这事就此了结。” 见事已定,我起身从侧门离开。天黑了,正好去夜市转转。 “五弟,你跟着去取粮。”李柒道,“你亲自蹲了三天三夜,这次让许将军回去好好赏你。” 李绪见我走了,也追了上来。 “五弟!老五!回来!”李柒在他后面无助喊着,他充耳不闻,越跑越远。 头一次见这般热闹的夜市,我见稀奇小玩意便挪不动脚。李绪给的钱不多,他说皇上赏的不能动,军饷也只那么点,日子过得确实拮据。 正拿着一个泥偶观赏时,有人拉住我手腕:“赵溪怎么在这里?” 李绪抓着我手,满脸惊喜,与方才打人模样判若两人。 “殿下怎么也在这里?”我反问。 “追人。”李绪言简意赅。 我甩开他手,一身血腥气。整好帷帽,带几分任X道:“我现在可不是你的赵美人,只是寻常人家的nV儿,出来逛街游玩。” 说完自顾自往前行去,看起了花灯。 李绪快步跟上,跑至我面前,眼睛亮如星辰:“我叫五雀儿,是你的侍卫。”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我和他的目光皆黏在那裹糖的串串红果上。 见他好奇,我叫住小贩,买了两串。 李绪拿起糖葫芦,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糖渣还未咽下,便按住我的脸,隔帷幔啄了好几下,黏糊糊的糖汁蹭得到处都是。 “好酸。” 卷二、亲不亲肌肤之亲(二) 深夜里,我独对烛火执卷,脑海中不断盘桓着各处所在据点,一边静候李绪归来。 "药铺,镖局……"我低声念着这些关键地点,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当年冬宛Si得太仓促,她的权柄一半被老何吞并。此人仅凭一座阁楼便赚得盆满钵满,更有皇子撑持。幸而时城忠心,始终站在我这边。时城在北盟中话语权极高,眼下尚能牵制老何几分,须得寻机夺回重新掌权才是。 正思量间,四皇子扶着烂醉如泥的李绪踏入院中,熟稔唤着,"弟妹!快来!你家这位也太沉了!" 我看见李柒身上瘦长的身影,那人早已面颊绯红,双目紧闭,已是醉得不省人事。 "殿下怎会饮了这多酒?"我急步上前接过,他沉得像块铁砧,全无意识,口中嘟囔着含糊呓语,嗅到我身上熟悉气息,便SiSi环住我不肯松手。 "五弟追回军粮有功,父皇欣喜,召我们兄弟几个喝酒。"李柒舒了口气,活动了下肩臂,"瞧着年纪小,这也太沉了!" 我心下了然。李柒嘴上对陈氏说军粮之事不会禀告皇帝,实则怕早已说破了天。李绪嫌酒难喝,碰一下小脸都会皱作一团,所以平日里从不沾酒,此番既是皇帝之意,不喝反倒不妥。 "李老七!快回来接着喝!"门外传来李凌醉醺醺的嚷声。 "李二飞你闭嘴!三花快按住他!"李柒笑骂着,随即与我道别,托我好生照料李绪。 他们兄弟三人关系倒是一直融洽。我轻点了点李绪的鼻尖,他似有所感,下意识摇了摇头,模样竟有几分讨喜。 我扶李绪回房,命人备醒酒汤,可见他睡得如此沉酣,终究作罢,容他好生安眠。 只是睡中也不得安分。我想替他褪去黑乎乎的外衣,李绪常年着深sE劲装,不会打扮,单说身上这件黑衣,浸入水中怕是能析出两盆血水。 他饮酒发了汗,衣物更难褪下。我让人烧来热水,yu为他擦身。可手中巾帕刚触到他肌肤,他便扭身闪躲。我轻拍他面颊:"乖,不擦净睡不舒服。" 李绪睁眼,以孩童般纯真目光望我,酒意似消减几分,脸蛋粉扑扑的。我见状,将温热的巾帕覆于他颈间,亲着他软乎乎的脸颊,柔声道:"快睡罢。" "姐……姐姐。"李绪低声呢喃,轻飘飘一句却触动我心弦。难道他窥破了我就Ai听他撒娇? 可他从未对我撒过娇。虽非我亲手养大,也是我眼见着长大。有时会因冬宛予他太多Ai而心生嫉妒,有时又因他容貌过美而格外心软,狠不下心肠。 "宛娘……让我叫你姐姐。"李绪闭目,侧身又沉沉睡去。 我"啪"地将手中巾帕掷进盆中,气冲冲端盆离去,你自个儿睡去!我可不愿意和酒鬼睡在一起。 前些日子听时城说,李绪在军营几乎难觅人影,总要忙至深夜方归。即便如此,他也从不在外将就过夜,常于深夜将熟睡的我自屋中抱出,带回他房间,搂着我才能老实睡觉。 以致于我总在他睡熟时,对着他身旁空气指指点点,却不敢真触到他,否则他会立刻惊醒。 矫情,作JiNg,自私,狠毒说得全是李绪。 我心中骂骂咧咧回到自己屋中,长久睡在李绪处,屋里的被褥都快积灰了,但想到今天自己能单独睡个安心觉,心里便松快长舒一口气,抛却今日所有疲倦,安稳睡去。 只是夜sE深沉,我的睡眠向来b李绪沉熟,以致身上压了人都后知后觉。 几更了?我忽自梦中惊醒,好像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来气,望着漆黑房间,感觉自己身T里似有异物,x前也传来鲜明痛感。 当时睡迷糊了,竟毫不惧怕,大胆伸手入被中m0索。 "啊!"我触到一片滚烫肌肤,还有人正啃咬我x前。寂静夜里,他沉重呼x1与吮x1声格外清晰。 "殿下?你怎么过来了?"我双手托住李绪脑袋想将他抬起,他嘴里的小尖牙,咬得我生疼。 李绪只穿了件里衣就跑来,也不畏寒。他身形瞧着略显单薄,一m0却全是结实肌r0U。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呢喃,"没有赵溪,我睡不好。" 这些年,没有我难道他就一直睡不好? 熟悉的感觉让我意识到,李绪在我睡时应当已经来过一次,发现我睡得太沉,这才气得四处乱啃。 真是小孩子心X。正面躺着无可抓握之处,我不得不抱住住李绪,但是自己太困,迷迷糊糊中手臂从他脖颈处滑落,彻底成了一滩水,任由李绪摆布,他年轻力壮,醒酒后更是劲头十足,单手扶着我的后颈吻住,压着我的身子激烈撞击。 虽说李绪房事技巧欠缺,但他的大家伙足足有我小臂般粗大,乱T0Ng都会有一丝丝爽感,我安慰着自己想,时不时痛Y几声,不然这x1Ngsh1太过难熬,但他身上真的好香,白皙JiNg壮的身子一靠近,不属于任何香料的味道涌进鼻腔,令我愈加昏昏yu睡,但又被撞清醒了,意识已濒临绝望,他到底想做多久? 如此天天睡也不是个办法,腰酸腿疼的,x口总肿着磨得细密琐碎的痛,g扰自己一整日,应该找个借口缓上一两天,要想个他信服,能威胁到李绪的办法。 忽然一GU热流sHEj1N,烫得我惊呼一声,脑子里闪过老太医说得话,房事不宜过频,易伤身。 李绪S完还未从中cH0U出,抱着我亲密,黑夜中我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高挺的鼻梁一直戳着脸颊,看得出他很得意,我轻吻李绪额头,心中Y恻恻的暗笑,看明日我如何整治你。 只是他彻底酒醒了,JiNg神得不得了,躺在我身上不停乱动,抬手b划我与他鼻梁高低,发现我更高挺些,张嘴hAnzHU我的鼻尖轻咬一下,好闹腾......根本睡不着。 其实他换张脸,我连睡都不会睡,可惜该做的都做了,自己只能承担这恶果,我侧身用被子将躁动的他裹住,像是在包小孩,耐心拍着李绪的身子哄他睡觉,亲吻他面颊,"殿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李绪还在认为我与他玩闹,鼓动一圈滚到我的怀里,仰起头想索吻,被我刻意无视。 他见我如此绝情,便抓过我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语气委屈,"不亲了?" 不亲了?我们每天都在亲啊。 "以前还会主动亲的,如今,只有我在动。"李绪趴在我身上诉苦,眼睛的亮光险些灼伤自己,我心中顿时无奈丛生,怎会摊上如此不要脸缠人东西。 后半夜我基本未眠,将李绪哄睡后,我一边抚m0着被亲麻的唇,一边拍着怀里的他,心中止不住叹气,眼见太yAn已露出一角微微照应出李绪睡颜,又将一GU怨气作罢,抵着他的额头微眯一会儿。 跟着李绪,日日都得试着读懂这心思异于常人的少年。 翌日清晨,我满眼血丝睁眼,带着一身疲惫唤李绪起身:"殿下……殿下,该起了。" "唔。"他自床上坐起。我屋中床榻本就容不下两人,他偏要挤来,昨夜竟还睡得香甜。李绪趴在我身上又眯了片刻,谢天谢地,他终于起身了。 我颤腿穿衣,扶腰去备早膳,打算趁用饭时与他提分房之事。 "不行。"李绪饭也不吃了,一个劲摇头拒绝,脸别过去,嘴都气鼓了,"睡不好。" "那殿下能保证安静就寝么?"我夹起一块r0U放入他碗中,快吃吧,我的活祖宗,府上快没钱买r0U了。 真不知是哪个小混账,以往吵了一架,宁可像块木板似的僵卧g睡三个月,也不愿抱我。 李绪犹豫了好一会儿:"能。" "既然殿下保证不了,妾身明日便进g0ng陪太后抄经。"我心中当然有一万个法子治他,“跟在太后身旁,熏陶自身,日日禁yu与佛经作伴,倒不是坏事。” "我能保证,赵溪不准走!"李绪站起身,四指朝天,屈膝便要跪下,黑眼珠直gg盯住我,试探我的态度,"我发誓……" "那便看殿下表现。"我急忙打断他。这许多人瞧着,你若真跪了,我离赐Si也不远了。 既然话谈得算圆满,他心满意足的吃着饭,看着李绪大口大口将整盘菜用完,能吃是福。只是身上被他啃咬的痕迹,仍在隐隐作痛。 卷二、心中困亲眼前人(三) 某一日,一张带着花香的请柬被侍从送到了李绪手中,他只是扫了几眼便无趣放下,我在李绪身后观察他的表情,随后上前拿起信来观摩。请柬上JiNg致的纹样像极了大气磅礴的牡丹花,在颓靡中绽放出最后的绚烂。 这竟是陈氏送来的赏花请柬,我拆开信封,原来是二皇子要举行赏花宴。陈老将军的长nV远嫁归来探亲,李凌特意设了这场宴,还允许携nV眷到府。他会如此好心吗?我又将信封署名想着是否是哪个小厮犯了低级的错误,送错了人。 上次便听李凌念叨,要请他表姐回来看热闹,最后却只办了个赏花宴,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凡是牵扯到李绪的事,都不简单。我把信封凑到鼻尖,闭眼沉醉——确实很香。 身后倚着门框的李绪皱起眉,带着几分吃惊问我:"想去?" "盛秋已至,赏花又关乎何人?"我反问,"难道殿下不想让妾身去?" 李绪走过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请柬。歪着头冲着我说:"不想,那群人见惯了,对你不好。" "殿下是想说那些王侯夫人吧?"我伸出手指按在他心口,"从小到大,妾身也见过不少,倒不差这一回。这花……" 我从他手里cH0U回请柬,笑盈盈地看着他:"妾赏定了。" 见我如此执着,李绪只好无奈点头。我翻出前几日让裁缝铺做的衣裳,淡蓝sE的,清雅素净,可换上身、描上细长的平眉,在镜子中打量许久,满脸不称心,总觉得自身不配这幅装扮。 这衣裳,是我让裁缝仿着冬宛以前的衣服做的。 "这衣裳与美人不相宜。"环姑看着我直直说道,"还是深sE更适合你。" 我叹生气,"这衣服本就不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我时常因为没有冬宛那般天仙似的容貌而自卑,看着模样气质就不像她的nV儿,反倒处处与之相悖。就连那嬷嬷也曾说过,自己这太过凌厉的面相不好,稚nEnG的凶相反而显露出太多心机深沉,这种人往往贪利如鬼魅,至自身于万劫不复。 凤眼高鼻,眼尾上挑,眼裂又长,怎么看都不像她,y说像的地方,小巧的脸型还是有她几分灵气在的,但也是这几分了。 我默默换回常服,这件仿品,哪天烧给她穿吧。 我支走环姑,双手拄着下巴,愁容不解,想自己静一静。 十一年了,还是没能走出冬宛离开的Y影。她要是活着就好了,带着我和李绪走,便不会有这些事端。怕李绪一个人又要受那堆冷嘲热讽,我跟着总能算是个伴,况且我怕错失重要的消息,最后自己闹着跟着又因区区一件衣裳而懊恼。 是因为冬宛吗?冬宛和李绪拥有是自己连气也生不起的抑郁与气愤。 在铜镜里,自己忧愁的模样渐渐被大片黑影笼盖,镜中少年怀里抱着衣裳凑到我身边,好奇的看着镜里的我们,随即在脸颊飞快留下重重一吻,使我身型摇晃。 他拿来的是一件红衬淡金sE的外搭,上面绣着金丝的鎏金裙,单看样式,就知挑选者眼光毒辣。 我手上抚m0衣裳的料子,脸上带着惊讶看着李绪,"殿下何时托人做的?" "从李柒那里。"李柒Ai与商人打交道,手上布料多倒不稀奇,重要的是李绪竟然会主动去问。 容不得我再去想,李绪简单粗暴的将衣裳一脱,想为我换上,中间还未换上衣裳自己便把持不住,想拉我回床榻再换,被我用时辰快到而推脱,才得以脱身。但李绪对nV子衣物还是不熟悉,只能自己系好衣带,看着繁复的衣裙,满意的转了一圈,自己还是头一回穿好衣裳。 等到转身看着盯着我的李绪,再打量他一身侍卫装扮,忍不住问:"殿下不换身衣服?" "要杀人的,不换。"李绪向来不避讳我,但只要想问,他便带着诡异的忠诚说实话,但我将人一直算计太重,便不敢问,更不想从他下手,因为轻易得来的定会有猫腻。 见他给了我一件好衣裳,我一脸微笑将李绪按在铜镜前,想好好为他梳一梳,解开发带,如墨的长发披散而下,已经过腰了。他从小没人仔细看管,甚至没剪过几次头发。我拿出剪子,在他腰间b划着。 "剪去太多头发会损耗寿元。"我只将发尾修剪到腰间往上一点,"简单修建就好,殿下留长发好看。" 这次我用发带绑起一半青丝,他还没到戴冠的年纪,若是以后束发戴冠,李绪也该成熟了,到时候会有多俊朗呢? 李绪站起身,身后披散的头发让他很不自在,摇摇晃晃的说:"不舒服。" "殿下习惯就好。"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只有一个我亲手绣的荷包,嘴里编着瞎话,"这行头显得殿下气质成熟稳重,正好与妾身相配。" 一说到"相配",李绪马上满意了。也不再提不舒服,我叫人备上马车,往陈府而去。 马车里,李绪显然对我这身新行头很满意,紧紧抱着我,抬眼紧盯着,不愿分开。眼仁本就黑幽幽,若是再小些便是戾气重的下三白,偏偏生得眼白占据偏少,使得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与鬼有何异? 见距离陈府还有一段时间,我缓缓抬手蹭一蹭李绪脸颊,又冰又凉,这幅样子,不像是夫妻,倒是像是我的一个小小男宠。 等到马蹄渐稳停在门口,李绪扶着我下了马车,我抬眼一瞧,这陈府果然气派。甚至bg0ng中一些娘娘用度还要奢华,这一旦抄家,得有多少真金白银啊?我不禁有些眼红。 但是听说陈朔去世后,国公夫人每日以泪洗面,陈氏长nV回来说是为了安慰母亲,多停留几日,而此刻的罪魁祸首凶手还要大摇大摆登门赏花,陈夫人等会儿看见李绪可别气晕过去。 我与李绪抬脚进门,便看见成群锦衣华服,举止有礼的nV眷。好在李绪给了我这件衣服,不然真要被人b下去。心中不禁一瞬惘然,若我没有跟着冬宛来到南国,若父亲能顺利登基,我该是北国的长公主,也不必在北国苟延残喘。 刚递上请柬,李绪就被李柒不由分说急匆匆拉走了,临走前,他还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果然有事。李绪最近一直在老四手下办事,这场宴会,肯定和这群皇子脱不了g系。 我只能一个人一路赏花,天sE渐晚,等到月光升起,照耀在花蕊上,皎洁又美丽。 正看得入神,半途遇见几位不认识的夫人,我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底下的品位,看是否能撑得起气势来。但我不过是末端的九品,这些皆是尚书夫人怎能b拟? 最后还不是要忍气吞声行礼,"妾身是五皇子的妾,赵美人。" 那群伪善的夫人们纷纷称赞我的容貌:"不愧是美人,都说赵美人身段模样带着GU锋利气,有当年陈家小姐的利落风采,如今亲自见着,果真不假。" "只是看赵美人形态拘谨,肩略宽些,手指粗糙,可是以前g过粗活?"她们用眼睛上下扫视我,整个京城皆知静妃Si后我从通房g0ngnV破例升为美人,如今又问这话,毫无疑问这是在瞧不起,暗自讽刺,那可议YyAn的目光令我十分厌恶。 妇人的嘴总Ai喋喋不休,聒噪又烦心,专挑人的痛处说。 "那赵美人的手劲,该不会b我们寻常人大些吧?" 在冷g0ng时一直g粗活,人自然JiNg致不起来。再者说,李绪天天把我当床板,力气还真就练出来了,不然早就压断气。 我笑着回答,语气尽量折中:"殿下小时候Ai哭闹,得抱着哄才肯安静。当时妾身年纪小,这一身力气,都是抱殿下练出来的。" 果然,这话一出,妇人们立刻哑口无言。非议皇室,她们可担不起,只能悻悻离开。 只是委屈了李绪,过两天怕是会传出他小时候是个Ai哭鬼的闲话。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刻薄地讥讽,长舌妇克夫克子。随即又觉得太过了,真是罪过。转身心事沉重,继续抚m0枝头的梨花。 卷二、此情绵绵恨不得(四) 深知自己与那群小姐夫人合不来,她们远远瞥一眼得知我的身份,便不屑搭讪,即使有也不过是随意敷衍挖苦一番,虽说我不是自视高傲之辈,属实受不了孤零零对自身不善的气氛,便找个空旷地方待着,等李绪办完事回来一起离开,此刻心中还在想,李绪要在这里做一件什么惊天大事?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一座僻静小院才得以停下脚步,只是门口有侍卫把守,守卫如此森严,会是谁在里面? 我悄悄退到守卫看不见的角落,自己从小耳力就好,听到屋顶的响动,扬声道:"别躲了,出来吧。"躲在这种地方都能被我发现,隐藏得也太拙劣了。 领头的刺客应声跃下,摘下黑布露出稳重面庞,随即对我俯首:"郡主。" "时城……你们怎会在陈府?"我不解,"以陈氏府兵的身手,不可能不会发现你们。" 时城对我解释道,是老何与四皇子密谋,借用人手,等到酉时摔杯为号,屠尽陈府男子。 “你们只有这些人,纵使有李柒掩护,你们该如何撤离?”我心中越想越是恐慌激动,“这可是京城,皇帝脚下,老何他怎么敢!” 他们还在我与老何立场之间徘徊,如若天秤向我这一旁倾倒完全不是难事,时城对我是中心,带着这些人投诚,我只需轻轻挑拨几句便可,眼见刺客沉默动摇,我趁机问出实话,“老何不敢让阁楼的人出手杀李柒,他可是将你们私自派出?” "回郡主,何大人与四皇子商定,阁楼五十名Si士负责配合杀人,何大人私下又派出北盟五十人,趁机杀李柒。何大人说,李柒一Si,会乱了皇帝阵脚,也是大功一件,功任千秋,Si得壮烈。" 我听后抚m0着头上的发髻,满心算计,轻笑一声,“这哪是为北国打算?杀李柒还不如杀李凌实在,明明是他偷偷接了陈氏走私军粮的活儿,怕李柒找他麻烦,自己先是坐不住出手,用阁楼的人怕出破绽,便让北盟动手。” 我走到刺客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自己的猜测,“如此一来老何再将自己摘出,再贡献出我们是蛰伏在京城的北国人,最后结果便是他带着钱财远走高飞,留下我们整个北盟,Si无葬身之地。” 说到底还是老何自私自利,顾着自己顾不着旁人,不如我口头的话来得实在,那北盟想要哪个主子便可想而知。 他们不想Si,我当然不会让他们毫无意义Si去,便说:"让我们的人都退下,不能铤而走险。回去告诉老何,就说是郡主发话撤离,要罚你们,先过问本郡主。" 最后我还要b着他们做抉择,"想为生而活,还是想为大义而Si,本g0ng管不着。但只要能安全回到北国,扶持父亲东山再起,加官封爵,前途万里。跟着老何,还是跟着我,你们自己选。" 刺客听后,只好通知下去,停止暗杀李柒计划。 我见说服成功,抬头看见那小院森严的守卫,话锋一转说:"但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悄悄把门口的守卫除掉。" 北盟都是父亲的JiNg锐,无声无息杀两个守卫,绰绰有余。 刺客退去后,我往前走去,隐约听见男nV嬉笑声越来越近。这是撞破了谁的风月事? 我眯起眼趴到门口偷听,顺便T0Ng破窗户纸偷听想看清些,看见床榻上的男nV顿时睁大眼睛,李凌躺在那nV子腿上,二人衣冠不整,他语气轻佻地去m0nV子锁骨处,不舍的说:“姐,不知此次你还能再待多久,下次相见又是何时?” 那nV人与皇后眉眼相似,刚才在院里还见过她,难道真的是陈家小姐——陈月。 我惊讶地捂住嘴又按了按x口猛烈跳动的心脏,李凌你连自己的表姐都不放过? “凉州路远,你我再见怕是更难,如果二飞你能顺利登基,把我从肃王手中抢回,岂不更好?”很多人说过我与陈月气质相像,如今亲眼一见,果真是云泥之别,她是将门之nV,眉宇似有刚烈之气,陈月看着怀里的人,眼中果断心事浓重,怕是因家中变故无奈。 李凌打着哼哼将陈月的话装作没听见,转移着话题,“姐再陪我会儿,等会儿我可有得忙了。” 陈月见他不回话,一掌拍在李凌后背,“优柔寡断,活该你到如今也当不上太子。听旁人说,我离开这么久,听说殿下又对弟弟的妾有意了?” "只是五弟府上的小美人。父皇宠五弟宠得不得了,偏偏母后见不得他好,想让我找个理由害她,姐,你评评理,我能杀一个孩子吗?”李凌抱着头无奈的说,这些年他夹在中间,实在难熬,“加上她身份存疑,随便一个由头便是Si局,还好那小美人办事利落,想着让她入我g0ng里,帮着照看孩子,哪成想五弟不愿意。父皇还因向着母后给了我一巴掌。"李凌如实回答。 我听后尴尬的刮了刮鼻子,静妃Si时他还来调戏我,你可不能信李凌的话,他每日都要抹一口油才会出门。 显然陈月也不会信她的话,但气也消了不少,张口道,“即使秦陈血脉仅剩一人,氏族之争便不会结束,眼下朱楼倾塌,他果断出手害Si陈朔,结局便已注定。” 陈月向来对结局看重的紧,见是无法破的Si局,果断抛弃一切,“妾身还是本本分分回凉州,省得清算时被拉出流放。” "对啊,十五年父皇都未寻到突破陈家关键命脉,他倒好,害Si陈朔静妃,火烧景祥g0ng,母后禁足,真是仗着宠Ai嚣张。”李凌至今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乖巧安静的弟弟会有如此狠毒的手段,最后将错误归到我身上,“一定是那个小美人的错,因为她的身份,想出g0ng,是母后和静妃从中作梗,他才会下心思做局。” 怎么最后成我的错,我冲着李凌指指点点,又不是我教唆李绪杀人。 "其实那小美人对老五也不怎么上心,明显有二心,没办法,他就这一个可依靠的。"李凌一眼看破,又与陈月依偎在一起,"哪像表姐,即使嫁了人,依旧全心全意对我。" "谁会想你。"陈月无视李凌的油嘴滑舌,眼里却分明对李凌有情,"该见的人便该再见最后一面。" 二人深情对视,我实在看不去这场偷情戏码,蹑手蹑脚提着裙摆离开,走出五米开外,我又听见李凌说,“一会儿外头发出任何声响,我们都不要离开,四弟找到理由整治陈家,你我安安心心在一块就好。” 原来是哥几个串通好的,看来李绪也知情此事,那为何他还允许我过来,想到此处,我心下一惊,以为李绪发现我的身份趁机借此了结我。 好你个李绪,睡够了就杀我。亏我放心不下你跟过来,霎时心中苦涩渐起,自己哭丧着脸缩到这偷情小院后面躲清静,听着屋内缠绵的声音,怪着自己耳力太好,内外悲喜不相通,无奈cH0U泣落下几滴眼泪。 等到天黑时,二人点着烛火说着悄悄话,陈月问:“陛下还是不允你见姑母吗?” 李凌无力回应,“虽说是她自作自受,但做儿子的,还是会担心母亲。” 屋内顿时寂静无声,李凌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声响,只听轻微"嘭"的一声,黑衣刺客融入黑夜,涌入陈府。 他听见动静,默语良久,“来了……” 卷二、臣不仁天子不义(五) yu毁其族,先折其烈骨血气,余下的nV眷纵有不甘,也难奋起反抗。 果真天子不义。 四方围墙如同棺椁,若没有高位之人授意,他们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隐藏? 只听摔杯为号,一群刺客从屋顶下如黑云跳出,宛若轻燕飘空,霎时间周围皆是刺耳的惨叫以及快刀割人皮r0U的溅血声音。 远处绽开的花bA0被血溅红,在月sE下极为鲜YAn血腥,我咽下苦涩的口水,闭上眼不再去看。 随后捂住耳朵,想隔绝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双腿不停的颤抖,生怕那群人发现自己。 还好那对偷情的尚在屋内,量他们也不敢对皇子下手,只需再躲一会儿…… 此时我还在安慰自己,再过等会儿便好了,忽然我听见房顶还有声响,是一个人在顶上飞快跑动,等我在竖着耳朵细细听时,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加急促,只听秋风呼啸。 我听见他轻跳到这座小院屋顶上,心中一沉,该不会是在杀逃窜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不敢看头顶,这时一个细长身轻如燕的黑衣人从屋上跳下,我被吓到想大喊一声,希望李凌会救我。 那人竟然捂住我的嘴不许出声,他穿着夜行衣通T漆黑,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当时的我以为自己大限将至,眼中含满了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滴落在那人手套上。 不知他是否被我可怜心软,按住我的嘴那只手有些松动,另一只手摆出噤声的手势,如果不照做就会抹脖子。 我连忙点头照做,等到他松开手那一刻,我大喊一声:“救……” 随后他的手又将我的嘴按住,我发出唔唔的声音,挣扎乱动着,将头上珠钗晃动得七零八落,那人实在没有办法,将身下黑布撕下从后将我双手双脚全部绑住,我实在动弹不得,他还在我身上寻找东西,又压又按的,他到底想找什么,我身上连钱都没有,想到这层,又哭得梨花带雨。 黑衣人找出我腰间的手帕将我的嘴堵住,将我抱起放到墙角,还被他挑逗下巴,歪着头满意欣赏自己打包的杰作,最后取走发髻上一枚银簪飞上屋檐跑了。 我红着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悲愤的情绪顷刻爆发,本来自己便无多少发饰,用得还是静妃剩下的,他倒好,直接拿走一枚,等我回到阁楼,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又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能活着就行,我安慰着自己想,PGU往后挪一挪,脑袋靠在墙角,警惕四周是否还会有歹徒。 天渐渐变黑直至被黑暗全部包裹,远处的火光与黑夜照应,形成凄烈的场景,此后一个时辰,再无人来到这间小院。 不知这场厮杀过了多久,我已经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见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之中,便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一会儿。 刚要昏睡过去,便被人猛地晃醒,我还未睁眼,便被血腥味冲到无法呼x1,眼前的白皙少年满脸都是血,就连手中的剑早已被砍钝。 “殿下……你怎么才来啊!”李绪拿出塞在嘴中的手帕,看见他那一瞬,止不住哭出声,李绪见我泣不成声,抬手为我擦去眼角的泪,理好额头的碎发,我因他是真想让我Si在这场乱动中而动怒,将头扭到一边不接受李绪的安抚。 他见我生气,撅着嘴拿着跟锯齿无异的剑将缠着我手脚的黑布割开。 解放双手那一瞬,想着离李绪越远越好,同手同脚闷气从他身旁走开,他倒识趣跟在我身边,时不时探头凑过来看我是否消气。 “走开!” 等走回刚刚赏花的地方,早已尸横遍野,有氏族官员的也有几具刺客的尸T,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能辨别出Si者身份,其中只有几具nVX尸T,而刚才对我言语讽刺的三个长舌妇,正排排躺在我眼前。 时城不是说不准备杀nV人吗,难道计划有变? 身后的李绪还在揪着花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暗自白了他一眼,实在对李绪狠不起来,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等回去我再与你算账。”我指着李绪的鼻尖向他放狠话,他听后咬住我的指节,表示自己不认错。用倔的要Si的眼神盯着我,心中气不得笑也下不来台。 我只能气急败坏cH0U回手,转而又踩住衣裙险些扳倒,李绪见我连路都走不好,拦腰将我抱起。 “松手,你一身血味。” 我在李绪怀中乱动,他是不会容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撒泼,他走了一会儿听下脚步,装作沉这脸恐吓我说:“赵溪,我要生气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安静,犹如一块木板,直挺挺生y不敢乱动。 李绪见我乖了,低头乱亲几下,随后继续向前,只留我在心中骂娘。 刺客已经杀退至后院,他将我放在被官兵护住的nV眷中,自己拿着剑继续杀刺客,步步杀招,不留一个活口。 “多日未曾出门,今日鼓起勇气来到陈府赴宴,便见到无数杀人场面,真是诸事无常,人生不顺。”冷清沉稳的声线在我耳边念叨,她的声线我很喜欢,转身去看是何人在说话。 见到那蓝衣少nV那一刻,仿佛整个院子的杀戮仿佛都与我无关,刀剑碰撞声在耳中隐去,眼中只剩下一人,痴痴的望着她,刚缓好酸胀的眼眶,又流下数滴热泪。 那位蓝衣少nV见我看着她,转过身对我说,“您就是赵美人吧,方才小nV看见五殿下抱着您过来,美人可是吓到了?一直在流泪。” 我摇着头,飞快擦去眼角的泪,她长得太像冬宛了,此刻心乱如麻,憋着想哭的冲动,一如当年冬宛Si的那天,心中藏着无限苦痛,只想再见到母亲才会嚎啕大哭。 nV子过来拉住我的手,安慰道:“美人不要哭了,已经没有危险了,刺客已经全被殿下杀光了。” 我攥紧她的手,低着头任由眼泪奔涌。 这时陈老将军已经带着禁军回来了,他身披铠甲,头发花白,神情仿佛早已麻木,看样子是有人拖着他不能早回。 如今好好一场赏花宴,怎会变成这般惨状? 李凌也带着陈月匆忙赶来,指挥着禁军清理尸T、记录名单,准备彻查。 陈将军走到李绪面前,他四周已经被尸T围住,他腰细腿长,面对陈将军时,又恢复了以往那GU桀骜劲。 若是有未出阁的姑娘在场,怕是都会为他倾心。他轻哼一声,完全不将陈将军放在眼中,俯下身,cH0U出刺客身上的剑,在胳膊弯一抹,剑刃寒光乍现。 "你剑法得许将军亲传,朔儿曾将你刺伤,你便用计害他惨Si。如今刺客尽数被你剿灭,却保不住我陈氏一人。"陈将军质问李绪,"你当真平庸?" 李绪微微颔首,没有看他,那漠视一切的样子,仿佛是默认。"陈将军,注意言辞。" "你!"陈将军拔出佩刀指向李绪,嘴里缓缓吐出二字,"余孽。" 李绪毫不畏惧喉结处的刀尖,他向前伸手触碰刀尖,雪白的脖颈立刻流出鲜血。"报应。" "呕!"陈将军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眼一闭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父亲!"陈月率先跑过去,一群人团团围住,顿时乱作一锅粥。 李绪走过来想拉起我,却被身旁的人叫住。 "殿下,等一下!"是那位蓝衣少nV,她递给李绪一块手帕,"殿下的手沾了血,会弄脏美人衣服的。" 此时李绪也注意到那nV子的面容,凝眉注视好一会儿,酷似冬宛的nV人,李绪是否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手帕停在半空,李绪并没有皆下,蓝衣少nV浅笑收回,“是小nV逾矩了。” 布满血W的手握住我的手臂,而我只是麻木的坐着不肯动弹一步,发髻乱了,发簪被人抢走了,衣服也脏了,脸上布满泪痕哭花了妆容,竟是如此狼狈。 李绪手上又施了力气,拽着我示意跟着他走,此时因为那少nV在场,我们二人的隔阂愈演愈裂,脾气一横,将他手一甩,便不再理会。 两边混乱的场面令众人m0不着头脑,皆停住脚步不知如何是好,陈府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中。 十九 “听说这次的账算到你头上来了?”我缓缓质问老何。禁足十日可把我憋坏了,李绪实在不肯放过我,这十日里一直拿我泄愤,事后却也不黏着我,气X真是够大的。 若我是泥巴做的,早被他折腾成稀泥了。每走一步,身上的r0U都牵扯着疼。随着身上的印子越来越多,这次我不仅戴了帷帽和面纱,还裹上严实的衣服——除了李绪,任谁见了都认不出。他跟条狗似的,闻着味就能认出我。 所以今日来,是有些事还没和老何细算。他一直看不起我,总觉得我还是冬宛身边的小nV娃,不当回事。真该好好给他个下马威了。 “是啊郡主,看样子皇帝最近重心全在扳倒陈氏身上,对我们阁楼从没怀疑过。”老何笑眯眯地说,“郡主放心,一旦败露,老夫立即写信让人接应您回北国。” 老狐狸,一群老狐狸。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人来接我。两地遥远,分明是派我们过来送Si。 “不必了。看这阵势,阁楼里怕是有两波人吧?”我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半是来买命杀人,或是解决见不得光的g当。 老何顿了顿,思索着回答:“一部分是咱们的人,还有些是官兵,或是所谓的侠义之士。” 有李柒撑腰,这里的商客来自四面八方。所以今日,我要与老何割席:“老何,既然你一直奉我为郡主,那我能否求你一件事?” “郡主请说,老夫洗耳恭听。” “我要收回北盟的人。”这不是请求,是肯定,“卧底不过是两国元气大伤时的权宜之计,区区百人想搅得偌大国土天翻地覆,根本不可能。我不想让他们白白跟着你送命,为这南国办事。我已经许诺,只要能活着回去,封官加爵,甚至能成异姓王。他们只需好好活着,过正常日子。等我父亲东山再起,定能带我们回去。” 老何听后,压根不信我,语气里带着鄙夷:“郡主终究只是郡主。王爷如今还在荒芜之地,不得召回g0ng中。现如今我们为了活着,手段用尽,早已对王爷不抱希望。郡主不也寻了皇子庇护吗?” 我知道这里很多人信不过我。一边是经验老道的权臣,一边是十九年没见过天下大势的小nV子,如何能b? “你可知,我们至今还与北国有联络?”我丝毫不慌,表情淡然,“因为我从没告诉他们母亲的Si讯。这事我瞒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一百五十人还有用,为国忠心耿耿,从未叛国。而且他们有首领,不是无头苍蝇。时城在军中一直小心翼翼传递情报,一旦暴露,他会Si得b我们任何人都惨。” 我拿出铁铸令牌,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这是父亲门客的象征,冬宛临Si前给了我。我曾把它埋在衣柜最深处,如今翻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北盟的所有人,问问你们自己——是想苟延残喘地活,还是留名青史地Si……” “又或者,听我号令,留名青史地活?” 老何看见令牌,哑口无言,久久犹豫不决。我起身,替他做了决定。 “今后,任何事都要上报于我。北盟的人不参与阁楼任何事,涉及皇室的,需由我亲自谈判。至于李柒那边,你自己想措辞解释。” 我将令牌在老何眼前晃了晃:“若是真想鱼Si网破,我作为皇子宠妾,有抚养皇子长大的恩情,自可撇清关系,求得一息尚存。” …… 夜晚,我坐在门前的木板上,手里端着果盘,抬头望月。 环姑走过来,没大没小地抓过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随后又在院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或是出门上街逛一圈。 她还是太小了。我也是从小当g0ngnV过来的,不忍心让她g重活,便过于纵容。对待哪个孩子都是这样——李绪的X格,一半也是我造成的。嘴上说着不关心,动作上却细心照顾,以至于底下的孩子都成了默不作声的任X捣蛋鬼。 “今天星星很少。”我说。 月朗星稀,乌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了。 “环姑!要下雨了,不许乱跑!”我对她喊道。 环姑听后,只好扫兴地回来:“知道了,外面在放花灯呢。” “美人你好像懂很多啊。”环姑拄着下巴坐在我旁边,“听说你以前是g0ngnV,怎么会有时间学这些?” “他们果然说得没错,你是个嘴y的温柔美人。”环姑喋喋不休,“虽然在我眼里你凶巴巴的,但跟我娘b,还是挺好的。” 环姑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却总把爹娘挂在嘴边。我也不多问,她是李凌身边的g0ngnV,身份应该安全,就让她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正当我和环姑聊得热闹,大门忽然开了。为首两人抬着担架进来,不用看都能猜到上面是谁。 府上的主人还没归,担架上的人嘴唇已经和脸一样白了,后背血r0U模糊,正不省人事地躺着。 “殿下这是怎么了?”我命人小心将李绪抬进屋里。每次李柒送他回来,他都没醒过。 “他啊,最近脾气不好,总杀人泄愤。今天端了一整个卧底窝,没留一个活口,领了军罚。”李柒说。二皇子在g0ng里,三皇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后照顾弟弟的责任,就落在了这个像半吊子皇帝的李柒身上。 众人费了半天劲,才把李绪放到床榻。李柒喘着粗气,掐了掐李绪的脸颊:“我的漂亮弟弟呦,回去父皇又要骂我了。” “此事是妾身的错,是我没看护好殿下,要罚也该罚妾身。”我躬身致歉。真Ga0不懂皇上,只要李绪受一点伤,景祥g0ng上下都要挨板子。说惯着他,是真宠;说无情,也真无情。可为何要让李绪养成这般骄横任X、目无法度、肆意妄为的X格? 李柒想了想,恍惚点头:“那美人就等着皇祖母送佛经来吧。” 不会又是佛经吧?不如给我几板子算了。我心里委屈得快哭了。 李柒骂骂咧咧地走了,留我一人照看李绪。看着趴在床板上安安静静的他,其实他已经醒了,半张脸被胳膊挡住,只露出JiNg致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或许这次真的打疼了,他一直呆呆地没说话。 我拿起热毛巾想帮他擦拭,李绪不着痕迹地躲开,依旧鼓着脸不理我。 不过随口一句话,至于吗?气也发泄完了,把我折腾得浑身疼得下不来床,还不消气? 此时我心里的小脾气也涌了上来,真想甩手走人。两个人嘴巴撅得弧度都一模一样,到底是跟谁学的闹脾气? 我动作不算轻柔地搂住他,眼皮贴在他额头——不算热。我们凑得很近,李绪却还在y撑着生气,咬着红YAnYAn的唇。怎么这次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泄了气,起身熄灭蜡烛,又m0黑回来。李绪后背都是伤,我躺ShAnG,让他趴在我身上。他越来越沉了,我倒x1一口气,拿起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这下不动了,刚才还跟只扑腾的倔兔子似的。 虽说是我拍着他后背哄他睡觉,可自己却越来越困。李绪的身T慢慢松懈下来,脑袋埋进我x口。昨日他做得发狠,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咬出了血。现在他的动作却轻轻的,软软的小嘴把r珠全部裹住,痒痒的,还挺舒服。不知不觉间,我便进入了梦乡。 二十 什么时辰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倚在门框上。原来是刚才搬木柴累了,想歇一会儿,倚着就睡着了,竟睡得不省人事。 身旁的五雀儿正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小的、胖胖的一团。到饭点了,想来是饿了,跑回来吃饭。我起身,烦躁地r0u了r0u他的小脑袋:“我去拿饭。” 今天是冬宛离开的第十五天。 我拿过的饭菜是两张烧饼,还有一碗白粥——伙食变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抬头望天。冷g0ng里唯一有变化的,大概只有这天空了。刚才还被大太yAn晃醒,现在却被黑压压的云遮住,眼看就要下雨。一会儿得告诉五雀儿,不许乱跑了。 “小姑娘,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吧?”一个老g0ngnV挡住我的去路,她眼里冒着绿光,显然是想抢我手里的食物。 “我弟弟吃得多。”我说,“你要跟两个小孩抢吃的?我可要告诉嬷嬷了。” 前几年,冷g0ng里莫名其妙克扣食粮,美其名曰“节俭”,b得我四处挖野菜。一小碗粥谁都不够喝,抢也抢不了多少。现在情况稍好,她们知道我母亲Si了,都觉得我好欺负。 老g0ngnV见我不松手,伸手就来抢饼。 我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撒泼劲,直接把碗里的粥扣在她头上,撒腿就跑,扯着嗓门喊五雀儿过来。 五雀儿听见我唤他,哒哒哒跑过来。我把手里的烧饼递给他,让他躲进屋里吃。 老g0ngnV恼了,骂骂咧咧地追过来,薅住我的发髻就打。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X子,伸手就往她眼睛挠去。g0ng里g活的人力气都大,我胜在年轻、T力好,没一会儿就占了上风,骑在她身上扇巴掌。 最后是嬷嬷过来把我们拉开的。她大概是真佩服我的狠劲,把老g0ngnV狠狠骂了一顿,见我受了伤,让我好好休息。 我带着满身抓伤回到屋子,地上放着咬了一小口的烧饼。我们住的地方,就是一堆g草堆成的床。五雀儿坐在那里,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他肯定饿坏了,才偷吃了一口。 我现在肯定很难看,脸都被抓花了。 “小哑巴,不会说话,你都吃了吧。”我一肚子气,没心思吃。 听我放话,五雀儿这才拿起饼,猛猛地吃起来。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看见冬宛的牌位,心里的情绪又压不住了。 “都怪你Si得太快了!”我控制不住脾气大喊,吓得五雀儿一哆嗦。我m0了m0脸颊,泪水流到伤口上,又疼又痒。 “都怪你!都怪你!你非要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让我跟你受苦!”我大声哭诉着自己的不幸,“为什么你会Si呢?我甚至连你最后一面都不敢看……” 我趴在草铺上哭,不知过了多久,五雀儿凑了过来。他想靠近我,却又知道我不喜欢他。可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见我愿意养他,他平时总是乖乖的,尽量不惹我生气。 我x1了x1鼻子,抬眼看他。五雀儿把烧饼递给我——饼皮烤得太y,他啃不动。 没必要跟孩子置气。我安慰自己,接过来烧饼,撕开软软的面芯喂给五雀儿,自己嚼着梆y的饼皮填肚子。 极度悲伤的时候,好像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 今天事事不顺,我一沾枕头就困了。旁边的五雀儿缩成一团,离我远远地睡着。 他真可怜,这么小就要一个人睡。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三个人排排睡的,冬宛抱着他,我睡在冬宛旁边,挺踏实的。 大风呼呼刮过,顺着门缝灌进阵阵凉风,吹到脚底,好冷。我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转头看见五雀儿也在哆哆嗦嗦。要不……抱他睡? 心里正纠结,又觉得“能养他就不错了,不用管那么多”。 “轰隆”一声惊雷,把我从梦中惊醒。大风吹断了朽木般的门闩,雨水全灌进了屋里。 我急忙起身,拿起被子抱起五雀儿往里面跑。 “你……抱我?”五雀儿醒了。我带着他缩到墙角,好在被子够大,裹着他也不觉得挤。好在不是秋天,他软软暖暖的,凑合一晚吧,明天跟嬷嬷说一声。 我看着淋Sh的g草,想着明天该换了。 “睡觉吧。”我抱紧他,倚在墙角闭上眼睛。 被抱住的五雀儿紧紧贴着我,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x1声。这一夜春雨里,我们睡得格外沉。 又是一阵雷声,我醒了。这里不是冷g0ng,是王府。只是身上一轻,伏在我身上睡觉的李绪早已不见。 “殿下,殿下?”我轻唤着,伸手在床上m0索。 外面雷雨更急了,淅淅沥沥的,吵得心烦。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床角——那里有一团蜷缩的人影。 “殿下?”我伸手想碰他,m0到胳膊时却沾了一手Sh。我察觉到不对,赶紧起身点灯。 “别过来!”李绪双手胡乱推我,眼神恐慌。即使暖h的灯光,也掩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这是怎么了?好像疯傻了一样。 我放下灯盏,轻声唤他:“殿下,我是赵溪啊。” 雷声轰鸣,李绪捂住耳朵,害怕得发抖:“就是你!不许过来!” “你根本不在乎我。”他咬着指甲,使劲往角落缩,黑亮的瞳孔里满是怨念,像个索命的鬼,“为什么连你心里也没有我?” 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吗?看到他这副可怜模样,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我动作尽量轻柔,慢慢靠近,握住他冰凉麻木的手。可刚碰到他,他就疯狂挣扎,根本抓不住。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不能一直心y下去?”以李绪的T格,我根本按不住他,可他像是愿意被我制住似的。我把他禁锢在怀里,任由他乱动,m0到他脸颊的泪珠时,心也跟着揪紧。 “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李绪反复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我心里杂念太多,他并非我的首要。 好不容易在我怀里消停了些,一道照亮整间屋子的闪电劈下,紧接着是山崩般的雷声。连我都被吓了一跳,更别提神志不清的李绪了。 “啊!”李绪推开我,无助地缩回角落,用指甲使劲抓自己的胳膊。很快,他的双臂就血糊糊的了。 这情况已经不是我能应付的了,我想出去喊人,派个人去g0ng里请太医。 “不许去!你又要走!”李绪扑过来,在我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再狠几分,我的颈脉怕是就被他咬断了。 “疯狗!”我恼怒地扇了他一巴掌。那一刻,我甚至感觉不到脖颈的剧痛。打李绪不可怕,可怕的是打了已经失控的李绪。 李绪捂着脸呆住了,一滴泪骤然落下,然后缓缓退回到角落,抱着头默默cH0U泣。散落的长发胡乱披着,狼狈极了。 “眼前总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徘徊不去……他是不是鬼啊?”李绪委屈地碎碎念,“每次打雷的时候,景祥g0ng那么大,一道闪电照进来,我总能看见一堆人……” 终于好些了?难道被我打清醒了?我再次抱住他,他浑身都是冷汗,一直在发抖。 我心里祈祷着别再打雷了,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先撑不住。 “我以前不怕的……就算冷g0ng再苦,有你在,我也愿意待在那里。可景祥g0ng里全是鬼,我一个人害怕得睡不着……”他紧紧抱着我,生怕我离开。 原来李绪这些年一直处在崩溃边缘,是我全都忽视了。 “救救我啊,赵溪……救救我……”李绪闭上眼,眼泪浸Sh了睫毛,根根分明地贴在眼下,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俯身吻住他碎碎念的嘴。李绪被分散了注意力,专注地与我唇间厮磨,咬着我的下唇不放。为了有支撑,我一点点移到床头靠着,轻拍他的腰,身T跟着摇晃,哄他睡着。 李绪终于睡了。我抬起头,“啵”的一声,咬出血丝的嘴终于得以缓解。我抿着唇减轻麻木的疼痛,脑袋往后抵住床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亲娘哎,可算睡了。”g0ng里的小公主都没他这么磨人。我总算想起小时候为什么讨厌他了——哭起来嗷嗷叫,晚上冬宛抱着他怎么哄都没用,还吵得我睡不着。 李绪极度渴望拥抱,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去索取。在他心里,除了曾对他温柔的冬宛…… 我轻轻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些,尽量不吵醒怀里的他。他最想讨要Ai的人是我,他需要我,对我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的幼稚。如果可以,成为亲人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是,事与愿违。 “该拿你怎么办呢?”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注定陪不了你一辈子啊……” 李绪发出呓语,我眼睛酸痛得厉害,彻夜未睡,感觉自己在熬鹰。窗上的天sE变成模糊的灰sE,我看清他血迹斑斑的身T——他还小,肌肤没经太多风吹日晒,m0起来一如小时候那般憨态可Ai。 李绪好像永远停留在了六岁。 “来人啊,来人。”我轻唤侍卫,“去g0ng里请太医,就说殿下梦魇了。” 罢了。我把头与李绪贴在一起,长长叹息,一闭眼,酸涩的泪水不自觉流出。他炙热的身躯让我感受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我自私自利、优柔寡断、妒忌恶毒……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还在南国,便多疼他一时吧,李绪。 我在他耳边低语:“如果我在你心里真的很重要,无论何时,都要保护我。” 事情好像闹大了,除了三皇子,其他人都来了。 我和李柒一人跪一边,皇上坐在外面,等着太医给李绪看病。秋雨过后,一雨一凉,已至深秋,我闻到了冰凉的泥土气息。 明明那么在乎李绪,为什么非要别扭地让他活得这么痛苦?他不是转世的大皇子,也不该是你铲除异己的工具。 心里正犯着牢SaO,一抬头,竟与皇上对视。我猛地磕头伏地。 “前几日绪儿受伤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朕本想罚你。”皇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母后阻止了朕,说她来处置。” “现在看来,那惩罚太不痛不痒了。” 这老皇帝一说话,我心都吓得直颤:“请皇上责罚,是臣妾照顾不周。” 他还真认真想罚了……只要不Si就行,李绪会捞我的。 “父皇。”李凌讨好地凑到皇帝跟前,“轻点罚吧,等五弟醒了,让她彻夜照顾,也算赎罪了。” 我挤了挤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还怪好的。 “所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李凌对皇上说,“她若是再出差错,直接赐白绫。” 就知道他没憋好主意。 皇上似乎很满意这个提议,让我跪到李绪醒了再进去照顾,随后起身走到李柒身边转悠。 转了一圈,一脚踢在李柒PGU上。李柒哭丧着脸喊:“父皇!儿臣知错了!” “让你看着弟弟,你就这么照顾的?”皇帝又补了好几脚。 李柒捂着PGU辩解:“是军机处的宁荷!他非要军法处置五弟,孩儿没办法啊!父皇您知道宁荷的,倔得跟头驴一样!” 说完,又被皇帝踹了一脚。 “传朕旨意。”皇帝抬手下令,“把宁荷调到大理寺待着,他的位置留给绪儿暂代。” 吩咐完,太医也出来禀告,说李绪只是被昨日的雷雨吓坏了,加上最近心神不宁,才会这样。 李绪命y,哪有什么大病。我心里暗暗嘀咕,见他没事,总算松了口气。 皇帝也放下心,负手悠悠离去。李柒见他走了,想凑上去拜送,却被喝止。 “你跟她一样,绪儿什么时候醒,你们什么时候起。” 李柒悻悻跪回去,一脸沮丧。没人知道李绪会何时醒。 “弟妹,你可真能惹事,不知下次会闹出什么大麻烦。”他跪得离我不算近,大概是无聊,有意无意搭话。 “不会了。”我侥幸地摇头,郑重道“赵溪……一定会看好殿下的。” 跪的时间太久,腿又麻又冷,我捶着腿根缓解。此刻多希望李绪能醒,好让我进温暖的屋子,把腿伸进被子里——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了。 “别跪了,五弟醒了。”李凌从屋里出来。我和李柒费力起身,环姑过来扶我。奇怪,刚才没见着她,又跑街上玩了? “二哥!”李绪抱住李凌,哭喊着,“我的腿和PGU好疼!那宁荷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东西,真敢打啊!他想去大理寺直接上书不就行了,何必糟践人!” “你积点口德吧。”李凌扶着他,看了我一眼——他明白,李绪不会放过我的。 “小美人,你好自为之。” 我咬着牙俯身行礼,“二位殿下慢走。” “五弟,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李柒喊了一声。 我端着汤药进屋,李绪躺在床上,这几天瘦了不少,剩下的少年意气都快磨没了。屋里一片寂静,我的腿直打颤。 “殿下,该喝药了。”我走到他身边,用调羹舀起汤药吹温,“太医说您心神不宁,开了安神的药,快喝下再睡会儿。刚才四皇子送了只母J,说给您煲汤,现在杀了炖,等您醒后就能喝到J汤。” 说了一大堆,李绪的脸还是纹丝不动。我把调羹凑到他嘴边,按着他软软的嘴唇想让他喝进去。 他不喝…… “皇上说了,你要是再出事,直接赐我白绫。”我把调羹扔回碗里,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真不在乎我,就继续作妖吧。” 李绪听后,拿起我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哎,烫!”我话没说完,他已经T1aN了T1aN嘴唇,回味着苦味,把空碗还给我。 我让人把碗拿走,伸手抚m0他的x腔,帮他顺气。 “还在生气?”我大吐苦水,“我为了你,又是罚跪又是彻夜未眠,殿下,该消气了吧?” 李绪看着我,说:“你发誓。” 我无奈地举起四指:“好,我发誓。” “……生Si不弃。”李绪看着我,眼里没有期待。 承诺这种东西不能随意说,我最怕许下不可能完成的誓言。 见我犹豫,李绪默默移到床里面,变回以往冷漠的模样,继续不理我。 我顺势钻进被窝,终于能暖和一会儿了。困意袭来,我轻轻抱住他的胳膊,闭上酸涩的眼睛:“你生气吧,我真的累了。哪里不舒服,叫醒我。” 安神汤的药效上来了,李绪在我旁边昏昏yu睡。但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一直看到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二十一 话说当年,秦氏伙同北国恪王意图掀翻天下。北国有恪王的夺位之争,南国有谋反之臣,待风波平息,恪王逃亡,秦氏被诛九族,两国皆根基受损。双方都担心对方会先发制人,北国便将恪王的门客通通捏造假身份流入南方,散播南国已有卧底的消息,想让其内斗惊慌。 而南国则不同,皇帝采取外交计策。陈将军英勇无双,从其他小国手中抢回了北国边界的领土并归还,还让北国使臣驻扎建交。 至此,十六年悄无声息,暗涌中维持着安定。 “那个老太婆真有手段。”我在观星台没好气地说,“多少年了,她捏造的假身份竟然没人深究。” 钦天监正拿着铜钱近乎痴迷地算卦,根本没功夫搭理我。在北盟中,只有他爬得最高。不过因当年夺位之争波及,本应前途明朗的王尚令,被迫来到异乡,谁能想到他在这里也能步步高升。 “郡主此次前来,不怕被人察觉?”王尚令算完卦,放下gUi壳问道,“我虽在g0ng中,但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郡主问我也无济于事。” 今天是北国使臣来朝的日子,所有皇子都要来赴宴,我作为五皇子的妾也跟着他参加,这样才能理所当然地进入观星台。 “我今天来是跟大人道谢的。”我笑了笑,站得离他远远的,好奇地观摩星图,“当初景祥g0ng一事,若不是大人解围,我家殿下怕是就要Si在皇后手下了。” 王尚令听后,拿出几张纸递给我:“五皇子X格任X,就算我不说有两日雨,他也会b老臣布雨的。” 一共五张纸,是这些年皇帝偷偷找他算的天命,观星台的记录中并无这些。我将纸藏进袖中,正sE道:“李绪做事,若无皇上默许,不可能如此出格。我不明白,实在不明白皇帝对几个儿子的态度。” “郡主既然不明白,那臣又怎会得知?”王尚令说,“他对小儿子极其特殊,这是全朝都知道的事……唉,难说啊,谁能猜透天子的心思。” 皇帝的心思?他把所有儿子都当棋子,势必要推翻以宗门世族为首的局面,且有剿灭卧底的决心,他当真会心软吗? 没等我细想,王尚令又沉迷于卦象了。 我只好行礼离去,临走时,语气淡漠却带着决心:“我奉父亲为王,只希望大人勿生反叛之心,至少在我离开南国之后。” 今日回暖,天气b往日的刺骨多了几分平和。这个秋天见证了许多事,南国少雪,若有一日下了雪,该是何等场面。 前脚刚出门,就遇见李凌在外面与环姑打闹。我知道环姑是他安cHa在我身边的眼线,可这小nV孩身份扑朔迷离,一点也不像个g0ngnV,难道李凌连孩子都不放过? “真是巧遇啊,美人。你来观星台做什么?”李凌这眯眯眼真让人不爽,欠打。 这皇g0ng乃至世上,很少有像李绪这样模样俊美、气质冰冷,却又被少年的稚气倔强中和不少的人,怎么看都不会生厌。尽管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怎么搭理对方了。 思绪拉回眼前,我微笑行礼:“自从搬出g0ng后就不能随意进g0ng,此次借着宴会的机会,特意来向钦天监道谢。” “道谢?钦天监还敢见你?”李凌明显不信,“李绪都把剑架在钦天监脖子上了,b着他算那两日的雨,可把王大人的心血耗没了,病了好几日呢。” 原来这么惨啊,我心想。李绪让人办事,真是够糟心的…… “恐怕钦天监已经怕他怕到拒之千里了吧。”李凌伸出手指按在环姑眉心逗她,环姑也不害怕,还笑呵呵的。 这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圆圆的脸颊,该不会李凌真的托我养孩子吧? “臣妾怎会知道。只知在殿下危难之际,是这场雨化解了危机,若他算错了,后果不堪设想,我理应道谢。”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愿意纵容李绪这么做,我也没办法。我心里嘀咕着,既然喜Ai这个弟弟,怎么就没一个人教他礼节和处事道理?李绪字都不识几个,只会杀人,就是个趁手的利器,像阿猫阿狗一样被放任着,不管g出多大伤天害理的事,都只会拍手称赞。 “杀陈朔的方法有千万种,杀静妃也有其他法子,母后叫他去,他也可以不去,火烧景祥g0ng更是自损八百的计谋。美人,他已经被你们惯坏了。”李凌抱x,一副说教的模样,一旁的环姑反而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我只想捂住耳朵,赶紧装傻:“什么杀人?臣妾全都不知道。” 我急忙拜别,转身的瞬间却眼冒金星——撞上了一个y邦邦的x膛。额头和鼻子都疼,不知道该捂哪里,早知道就不长这么高的鼻梁了。 “殿下可有受伤?”我忍着疼,查看李绪是否被撞伤,双手在他x肌上m0了半天,不敢看他的表情,他肯定没什么好脸sE。 李绪把我推到他身后,他那嘴巴倔得要Si,冲谁都像在傲娇发脾气。他对李凌说:“二哥没必要与她说。” “那你哥我该说什么?问你几时睡、几时醒、早膳吃了什么吗?”李凌那伶牙俐齿,岂是李绪这个“小结巴”能b的。我站在李绪身后,心里有点忍俊不禁,或许我也想看李绪吃瘪。 李绪听后,又把我从身后拉回来,对我说道:“你知道的。” “啊?”我满脸疑惑。咱们都冷战一个月了,谁会管你吃睡?我回去睡,你不愿意;在你这儿睡,你又不高兴,真难伺候。 “昨日亥时睡,卯时醒,早膳是四殿下送的活J,现杀煲的汤。”我对答如流。那只J还多活了几天,李绪觉得它咕咕叫挺有意思,我也觉得有个活物不错,今早却被房顶的瓦片砸Si了,只好煲汤了。 说到那老母J,李绪的表情有点难过,其实他吃得最多。 李凌认栽了,走到李绪面前b个子,一GU淡雅的木质香料扑面而来:“又长高了,你已经b大哥高了。” 说完,在李绪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这香料,我在陈月身上闻到过,气味很特别,我记得清楚。 李凌走后,李绪故意用肩膀碰了我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只对我说宴会要开始了,意思是让我跟紧他。 李绪走远后,我r0u了r0u被他撞疼的肩膀:“他真沉得住气。” 环姑在我旁边更不明白了:“美人是在想怎么和好吗?” 我后背一阵发凉:“以往殿下心情不好,都会b着我先发觉;若我惹他生气,他会狠狠罚我,可这一回……” “可能想把美人杀了吧。”环姑一脸天真地说,“话本子里都写,负心人终会被痴心者因Ai生恨,亲手刃杀。” 我腿一软。如今复仇大业还没起步,北盟刚被我一手拢回来,难道我就要葬送于此吗? 二十二 今日北国使臣前来,献上本国特产——用那里特有的马鹿制作的鹿血酒。宴会十分隆重,皇帝很看重这次外交。我和李绪坐在角落,毫不起眼,可心里还是泛起关于故乡的酸涩。 说起故乡……其实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雪花纷飞的时节,和冬宛那张让人无法忘却的脸。想起故乡就会想起雪,想起雪,就会想起她。 李绪把一整壶酒都推到我面前,自己抱着果盘,嘴巴塞得鼓鼓的,饶有兴致地盯着场中的入阵曲,看得入神。 鹿血酒烈,适合配着清甜的果子喝,可隔着酒壶,我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虽说这东西对身T好,但实在难喝。李绪肯定不Ai喝,又不好拂了使者的意,就全推给我,太坏了。 “殿下,殿下。”我小声连唇对李绪说,“注意礼节。” 他却把果盘抱得更紧了,生怕我吃一颗。 皇帝、皇子……我把关于李绪的“父慈子孝”都想了一遍,北国使臣在场,皇上当真对他不管不顾? 皇帝连瞥都没瞥李绪一眼,一心招呼使臣。三皇子还是不在,二皇子和四皇子早就嫌酒难喝,跑了。 我抿着嘴,垂下眼角,连一滴委屈的眼泪都不敢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杯闷下,权当解尽千愁。 空荡荡的腹腔忽然涌入猛烈的血酒,所过之处像火烧一样疼,野兽般的气味在鼻腔里扩散。等我回味过来,只剩“难喝”二字。 我望着李绪手里的果盘,已经被他吃空了。明摆着是想整我,我气X上头,脑袋一热,一杯接一杯地喝,全然不顾后果——再醉能醉到哪里去?不过一壶酒罢了。 “坏种。”我用拳头狠狠怼了他一下,烈酒麻痹了全身,让我格外大胆。 李绪抬手r0u了r0u被锤疼的地方,眼睛却还停留在那汹涌壮阔的入阵曲上。舞nV戴着金h的半遮面具,手持长剑优雅挥舞,被围在中央的琵琶nV表情肃杀地弹奏着。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那琵琶声竟像战场铁马踏破,兵刃碰撞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让人如临其境。 “JiNg骑铁面邙山下,兰陵一曲入阵还。”我吐出浑浊的酒气,忍住往上反的酒嗝,毫无礼节地趴在桌子上,对着李绪笑,“殿下终有一日踏上战场,不知会立下何等功绩?” 李绪歪着头看我,装作嗔怒的样子。他想逗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学别人的神态,总少了几分神韵。 我拿起空酒杯,放肆地往舞阵中央掷去。李绪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拉着我离席。 夜里的风格外冷,他带我来到偏僻的小道。我哼起刚才的入阵曲,跳起拙劣的舞姿,有些步伐忘了,就索X悠然地转圈圈。 转着转着,我跌入他的x膛。好困啊,我无力地抬起手,指着他白玉般的脸颊:“拥有权力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可以为所yu为?” 李绪带我回到冷g0ng前方的小河——这里是他这辈子的转折点,在这里,他明白了那个叫赵溪的g0ngnV其实并不很在乎他。 “带我回来有什么用?”我不屑地说,“嫌在这里经历的苦痛不够多吗?” 一只冰凉的手掌覆在我x前,渐渐加大力道,他像是想把我推下去。 “喂!”我急了,抓住李绪的手腕想让他松劲。 我的力气自然敌不过他,李绪毫不费力地捏住我的手。 “你这种人……”李绪深x1几口气,像是想不出词,又像是想到了太恶毒的话,红YAnYAn的嘴唇颤了颤,最后什么也没说。 “在冷g0ng里,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我已经很喜欢你了。”他语气里带着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成为皇子后,一切都变了。 在问我吗?我现在就是个酒疯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走后,就没人再教你说话了吧?所以你才成了个小结巴。”我嬉笑着说,“没有玩伴,没有玩具,没人管你,开蒙b其他皇子晚,甚至被调去军营训练……李绪,现在杀人是不是很顺手?” 李绪听着我的疯言疯语,看着我又哭又闹的样子,大概才发现“哄李绪”是件多难的事。他很犯难,双手夹住我的脸想让我清醒。可烈酒哪是说醒就能醒的?还好冷g0ng附近守卫少,不然我这满口胡话被人听去,十个头都不够砍。 “在冷g0ng的时候,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抱住李绪,一个劲地往后退,“院子里有口井,我本想抱着你跳下去……” 我那时的力气真大啊,这么沉的李绪,竟被我轻轻松松抱着跳了河。他和水还真有缘,河流把我们冲散。在水下,就算清醒的我也没法好好憋气,刺骨的寒冷b得我呛了好几口冷水。浸Sh的衣裙变得沉重,把我困在河里。恍惚间,一只手拉住我,往岸边游。 上岸后,我们倒在草丛里。李绪喘着气,气息急促又兴奋,他身上唯一温热的唇凑过来,往我嘴里吹气。 我把呛到的水吐出来,别再按肚子了,再吐就是那难喝至极的酒了,我可不想再回味第二遍。 “别按了。”我清醒过来,制止了李绪,抹了一把脸,带走脸上的水渍。眯着眼看了看他——李绪脾气好的时候,其实很讨我喜欢,就像现在,表情焦急地想把我弄醒。 他大概嫌Sh衣服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把大半x膛露了出来。“赵溪。”李绪唤我,语气里带着期待,“是想带着我一起Si吗?” 我真是疯了,这种境地竟还能笑出来,也不怕招来巡g0ng的守卫。额前的发丝滴着水,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笑得一cH0U一cH0U的,最后肚子疼得厉害,捂着肚子呜咽起来:“想让你Si,又舍不得你。” 李绪捏住我的下巴,带着担心的眼神细细打量:“真的疯了?” 他的脸,就算是涂满JiNg华露的夫人也b不上,白得在月sE下都能看清脸庞上青sE的血管。那触感,是旁人T会不到的。我费力支起身扑倒他,坐在李绪身上,不断亲吻他的脸颊:“我们殿下长得就跟宝贝一样。” 大概是我坐在他身上太不安分,李绪下半身在摩擦中y了。真厉害,冷水都浇不灭。我们闹脾气快半个月没做了,算了,我大手一挥,不拘小节地伸出手指,在x口快速扩张了几下。有点g涩,还好手是Sh的,只是有点冰。 忽然想起忘了解开他的衣带,我手忙脚乱地扒开他的衣服:“我讨厌你这身衣服很久了。”边脱边说,“全是血味。” 李绪刚想伸手,就被我按了下去。我简单撸动了几下,他一直在长个子,这一年多,似乎又长了些。对准位置一坐,破开的内壁被撑得满满的,我发出满足的喘息。动起来有点困难,而且PGU露在外面,未免有些凉飕飕的。“好冷啊。”我趴在李绪脖颈处不断哈气,他这里的味道最好闻,忍不住嘬出个红印——这年纪的皮肤nEnG得像能掐出水。 动了半天,也没见李绪有太大反应。我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好不容易聚焦在他脸上,只见他脸颊泛红,别过脸去,一脸害羞的样子,可眼神里的羞怯分明是刻意装的。李绪本就T会不到太多情感,喜怒哀乐都是学来的,可他这副娇俏模样,到底是跟谁学的? 只听李绪呼x1一促,闷哼一声,那GU热流像冰天雪地里突然窜出的火苗,瞬间暖了一片。 S完这一次,他大概怕被巡卫发现,托着我往更里面挪了挪。他靠在树上,按着我的头亲过来,满嘴都是果香,像大街上卖的果子冰粉,把我一身酒气冲得淡了许多。 “你是不是很宝贝我?”李绪笑意盈盈的,眼里没有期待,只有笃定的占有。 我听了,倒生出几分“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架势:“她赵冬宛的遗言算个P!你要是长得不顺眼,又不乖一点,我早把你撇下了。” 这话一出,李绪果然垮起了脸。之后任凭我怎么亲,他都只是y着,结合处早已积了一堆白浊,他却Si活不回应。 还好酒后浑话多,我抱着他妥协道:“不高兴了?好好好,我最在乎你了,好看的人就是要宠着的。” “你都明白。”他双手托着我PGU,大概是觉得有点冰,脱下外衣给我罩上,不情不愿地说,“明明动一下嘴就能哄好我。” 是啊,多容易满足的人。我实在亲不动了,刚才一直缠缠绵绵地吻,嘴唇都有点麻。我抿了抿嘴,把衣服往下褪了褪,x前沉甸甸的,像两个白面馒头——还行,不算太大。 我望着自己x口琢磨着,在g0ng里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能长这么大已经不错了。我把李绪按到x口:“亲不动了,平常看你挺Ai啃的,你随便吧。” “唔。”李绪显然被这迎面而来的柔软触感冲昏了头脑,片刻后才调整过来,紧紧抱着我,啃得格外认真。 他如今已经熟练到不会让牙齿碰到我,被吮x1的感觉还算舒服,终究是他的小嘴更软些,包裹得恰到好处,让我渐渐昏昏yu睡。我努力抬眼,望见被他啃得晶莹剔透的r珠,像颗饱满的茱萸。其实是他的大手不安分,先是用手指掐住r晕来回转动,r珠自然就凸了出来。 快到月事时,rUfanG总会酸胀,那才叫难熬。今夜落水受了刺激,倒省了他费力,我捂着额头暗自思忖——真是疯了。 刚才还冻得发抖,现在却已经分不清是冷是热。我靠在树上深深喘息,疲惫地闭上眼。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走,g0ng门怕是要关了。皇上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离席?王尚令给我的那几张纸,是不是已经Sh透了?脑子里炸开一堆事,搅得我不得安宁。 他还在我T内温存,就算S完也不愿cH0U出,抱着我又亲又啃,他倒是被纵容的无法无天,也不着急,纯给自己找乐子。 “好了。”我掐住李绪下巴被迫与我分离,再x1也不会有N水的,“该离开了。” 李绪很明显没尽兴,含咬着旁边的rr0U,一只手伸进我下身,发现满手都是泥泞的JiNgYe,只好作罢。 一只手都数不出他S了多少次,完事还要给他穿好衣服哄着乖乖走。 “殿下以后不许如此不顾礼节在外面行事。”我说,“阿嚏,容易风寒的。” 李绪听后眼睛惊讶睁大一倍,没等给自己辩驳,他也打一个喷嚏,x1x1鼻子指着脸说:“本来脸上有很多水的,不知是何人亲走了。” 说完大手掂量着我的一侧x,手指慢慢扫刮,与樱桃一样的形状凸显出来,这地方连着腿根,他一碰我的腿也跟着颤,这一动,夹紧的JiNgYe又流了出来。 “是我的错。”我握住李绪的手,酒后记忆与不断的x1Ngsh1连在一块让我想起,要是让他人知道我今日所做,未免会安上一个FaNGdANg的称呼。 现在,冻Si也好,cSi也行。 二十三 等我们穿好衣服,我掏出手里的纸团,早就Sh透了,字都看不清。 “哎。”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我捏紧纸团,趁李绪不注意扔进了水里。 李绪正在外面观察是否有巡卫过来,回头说:“他们刚走,出来吧。” 我应声起身,手拄着地,像条要长腿的蛇一样扭了两下——这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冻僵了。南国的衣裙没有束脚K,我撩开衣摆,原本细长白皙的腿已经冻得发紫,腿间未g的白浊早已发凉,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殿下,腿……腿冻僵了。”我放低声音,带着点虚心,“您抱我一程?” 他不会翻白眼,只会转头,骄横地把眼睛一闭看向别处:“不合礼节,过于做作。” 又是这样小孩子气。 “殿下过来,你嘴上有东西。”我摆摆手,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会不会真把我扔在这里——对我来说,哄他本就是件容易事。 李绪闻声过来,脸凑到我面前:“哪里?” 突然贴近的五官让我呼x1一滞。看了无数遍,还是会愣神欣赏片刻——这脸是怎么生得如此好看? 我抱住他的脖子,在李绪嘴侧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没有了。” 被亲得开心了,李绪这才抱起我,解释道:“今天侍卫都去使臣那边了,要是平常,我抱不了你。” 事后说这些有什么用?路上所有太监g0ngnV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什么借口吗?”我问他。 双双失足落水?酒后不慎落水? 第二天,g0ng里传出消息:五殿下暴nVe无道,酒后将赵美人拖到河边,捂住她的嘴反复扔进河中,最后奄奄一息时才良心发现,让她捡回一条命。 传闻多半有虚有实,这事不过是结合了旁人对李绪的固有看法——毕竟他可是传闻里连养母都杀的人。 明日事自有明日愁,此刻我和他一起泡在热水里,下半身渐渐回温。浴桶就那么大,我只好坐在他身上,贴在李绪x前,抚m0着他旧有的疤痕。 他的皮肤真不容易留疤,那夜自残的伤口已经长出新r0U。我不敢问他是否消气了,只想着以后要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多嘴,祸从口出乃是大忌。 “你今天提到宛娘了,当时口气真自大。”李绪用胳膊环住我,下巴垫在我头上,抱着我轻轻摇晃。 刚告诫完自己,这就开始算账了。 “我说什么了?”我试探着问,轻轻扭了扭身子,想看看能不能挣脱他的怀抱。 “你说……”李绪咬住我耳朵,小尖牙像是要在我耳骨上咬出个洞,“唔。” 他的小红舌头和他的X格一样,看着温温钝钝的,实际上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抱着我翻身调换位置,手掌覆盖住我的shUANfeN,按压至变形——在水汽氤氲的温水里,总归b冷气森森的草丛里更有感觉。 李绪嫌自己头发太长,让我全都绑起来,脸部轮廓彻底显露出来,四周散落着碎发,倒显得脸小了。这样一看,更“娇”了……不对,“娇”字不合适。我像个诗人炼字似的,在心里琢磨。 该用什么词好呢?“温柔”肯定不沾边,“天真纯良”更是扯淡。 见我发呆思索,李绪歪头想看我的眼睛。他的黑眼珠总是带着冷漠,只有见到我时才会亮一点。在我面前,他总可以像孩童一样发脾气,即便我心里不满,也会冷着脸服侍他。李绪已经十五年没和我短暂分开过了,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禁惊讶——原来我的大半生里,一直有他。若是有分别的那一天…… 谁会用心待你?谁又会真心需要我? 我还困在这Si胡同里,李绪捏着我下巴晃了晃。 “怎么了?” 我轻柔地抚m0着李绪的脸颊,他这几日瘦了,看来是真生气,饭都吃少了。 李绪想亲我,凑近我唇间却迟迟不落下。 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yu擒故纵,我往前凑,他还后退一步,扬着下巴,努努嘴给我看——他的嘴唇早已透红,细看还有血丝,明显是肿了。 谁把我们殿下亲成这样?我从浴桶里跳出来,翻找妆匣里的药膏。 “消肿的,很好用。”我挖出一块来,“我经常用。” “上还是下?” “殿下无需理会。”我果断道。 …… 看来李绪说的不假,我肯定是念叨冬宛了,不然她怎么会来我梦里。 回忆总像春叶饱含绿意,延伸到深秋便成了枯h一片,我的梦也是这样。泛旧的冷g0ng里,里面的人依旧栩栩如生。 “小妮子,把你娘的衣服收回去,都g了。”嬷嬷抓住收衣服的我,“你娘怎么回事?每次她洗衣服,都是一盆血水。” 我本不想管,却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不是月事吗?” “月事哪会天天流血?”嬷嬷拍了下我后背,“你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每月就那点钱,都给她买药了。后来发现还有两张嘴要吃饭,g脆就停了药。我对她已经不错了,拿着她攒的钱偷偷去买药,反正她也不会责备我。 “还有啊,你劝劝她,别养那孩子了。”嬷嬷告诉我,“皇后能无声无息害Si秦氏,她一个冷g0ng小g0ngnV,能撑多久?” 嬷嬷的心也挺好,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只有冬宛那个笨nV人,还在傻傻地养着五雀儿。我不明白,她是真对我素未谋面的弟弟有愧疚,才把感情全寄托在五雀儿身上,还是真心软到放不下他。 “我回去再和我娘说说。”我沉Y着说。年纪太小,还是藏不住心事,“她可倔了,我本来不用跟她来的,是她非要拉着我在这里受苦。” 我抱着一盆衣服回去时,冬宛刚g完活,正哄着熟睡的五雀儿。她那张苍白到没有血sE的脸,还在牵挂着这个没有血缘的孩子,那GU清冷温柔的气质里,藏着我当时没意识到的书香气息。 “又去哪里玩了?”她轻声问,“院里有口井,你小心点,别玩着玩着掉下去。” 我心里嘀咕:我没了你才省心呢。 我放下盆子:“我觉得你还是把他扔了吧,就是块……”白白的,圆圆的,软软的,“烫手馒头?” “你我都没被扔,怎么会扔了他。”冬宛说,“你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 这小子真是富贵命,轻轻两句话就睁着大眼睛醒了。还好不像小时候那样哭闹了,就是不会说话。 “五雀儿跟娘说句话好不好?”冬宛看着面前脸颊胖乎乎、眼睛大大的五雀儿,细声细语地说。 我瞧着他那模样就不爽,抱x道:“万一是个哑巴呢。” “不许这么说你弟弟。”冬宛说话总是清冷又有条理,“肯定是你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五雀儿有样学样,学了一堆你的坏习惯。” “他可不是我弟弟。” “赵溪!”冬宛看了我一眼,脸sE微变,“五雀儿不许学她撅嘴,不好看。” 你自己不也倔得很?一家连串仨,都是犟种。 “赵溪!赵溪!”五雀儿指着我,口齿不清地喊。学人JiNg,也不看看自己有几颗牙。 “哎呀,五雀儿会说话了!”冬宛见他开口,高兴得不行。 “哼。”我不想瞧见他,直接跑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面庞,见不到她下腹无时无刻不在流的血。 好像她的声音从未离去,我能听见她告诉五雀儿:“你姐姐和娘一个脾气,我走后,你一直黏着她,她会心软照顾你的。要是赵溪不愿意要你……你就和娘一块走吧。” 她的声音没什么特点,只是清晰地缓缓吐出字句。在北国的四年,落雪时,她会抱着我塞进狐裘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让我好奇地看飞落的雪花——像糖霜,我心里本是高兴的,可一看见她愁容满面的样子,兴致就没了。 为什么不喜欢她?可能是她给我带来的情绪,总是不好的。 睡到日上三竿,我才醒来。李绪趴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穿着里衣,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手指一点一点抹掉我流下的眼泪:“哭了?” “梦到伤心事了。”我胡乱抹去眼泪,眼睛又肿又痛,全身酸痛,动一下骨头都像在叫嚣,“殿下怎么没去军机处?” “宁荷走了,想去就去。” 这一调职,把军机处唯一治得住李绪的人给弄走了。 二十四 不去就不去吧。他昨晚定然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眼白布满血丝,眼皮宽褶处透着红——这点瑕疵,反倒像是锦上添花。 我抱住不安分的李绪,把他按回床上,扯过被子紧紧裹住:“睡觉。” “我不想睡。”他被我强行按在枕头上,却抓过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砰砰跳,脑袋好热。” 话音刚落,李绪的鼻子就淌下血来,越流越多。亲娘啊,我腾地起身,抓过自己的衣服手脚忙乱地给他擦拭。这是要出事了!准是这半月没歇好,陈氏倒台的事让他奔波在外,杀人不休,连口气都没喘过。“快快快,歇息一会儿!” “来人!给殿下熬份安神汤!”我急切地喊,心也跟着揪紧。 “我不想喝。”他别过脸。 “好好好,不喝。”我暗自琢磨,要不直接打晕得了。 可他望着我急得快哭的样子,脸上竟漾出几分小计谋得逞的幼稚笑意。 嘴上再怎么心疼宝贝,终究抵不过他拿自个儿撒气来得快。 好不容易止住血,衣服上已沾满斑斑血迹。我认命地趴在李绪x膛,像念经似的数着自己的不是:“是我的错,殿下怎会娶别人?殿下从来没离开过我,管他外人说什么,我才是您的正妻。” 他炙热的身躯渐渐平稳,呼x1也匀了。我把耳朵贴在他心口,那一声声心跳透过耳膜撞进心里。“是我当了美人就没大没小,总惹殿下不快。往后我发誓——” 赵溪是赵溪,不是北国郡主。我钻着誓言的空子,字字清晰:“生Si相依,不离不弃,全心服侍殿下,再无怨言。” 若我真只是个普通g0ngnV,跟着他倒也算平步青云。可我偏是个落魄郡主,于国于家,总得搏一搏。况且……有些事,还没问清楚呢。 “睡相这么乖,人也这么乖就好了。”李绪侧躺着酣睡,我小心翼翼地掐了掐他的小脸,怕手上的长指甲划伤他。脸蛋软乎乎的,nEnG得像能掐出水。 那鹿血酒劲头真足,听说功效繁多,我伸手m0了m0自己的脸颊,不知是否光滑了些。 “美人,你醒啦?”换过衣服,打理完府中杂事,我出来算算账,看看下人,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早上我想叫你,殿下不让,还让我去街上给他带几串糖葫芦。”环姑这丫头,准是又溜出去野了。 府里的下人侍卫满打满算才十个,没几个能支使的。我自己拽过摇椅放在厅口,腿还有点疼,让环姑拿了条毛毯盖上,翻起账本。主要是李绪总被罚俸,还是宁荷判的——这宁荷是何许人也?连皇子的俸禄都敢罚,他可知全府十三口人都靠李绪活着? 原本还有静妃留下的老本撑着,我自己也攒了几两,却想留着应急。还好李柒财大气粗,总带吃的来,起码温饱不愁。 屋子年久失修,时不时掉瓦片,前几日还砸Si了李绪心Ai的老母J。修葺也得花钱,一会儿把静妃那支环钗当了吧,我暗自盘算。 “美人知道最近小巷里的传闻吗?”环姑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有对男nV在巷子里做些不雅事,还被人写成y词YAn曲传开了。 “我给美人唱一段?”环姑摆好姿势,清了清嗓子,“深巷昏灯摇暗影,墙Y悄掩双身……” “好了好了。”我急忙叫停,“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听曲,小心学坏了。” “这叫风月。”环姑咂m0着,“我爹说,风月雅事,何来Y1NYaN?” 你爹到底是谁?我绝望地想,就不能教nV儿点好的?想到这儿,才发觉自己竟把爹给忘了。 那个男人真不一般,能把两国搅得天翻地覆。即便逃亡十五载,蛰伏在荒芜之地,竟还能回来。 罢了,不想他了,他更不靠谱。这时,下人搬着一面旧铜镜出门,脚下踩着掉落的瓦片不慎摔倒,碎镜的声音刺耳,把方才李绪的心跳声都搅没了。 “小心点。”我转头叮嘱。yAn光下,破碎的镜片折S出刺眼的光,我下意识闭眼,那强光刺得眼睛生疼,r0u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还挤出了眼泪。整理好情绪抬头,却见府门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穿墨绿官袍的男子,身姿笔挺,怀里抱着三本奏折,瞧着像个七品官? “不知哪位大人找殿下?”这人站得老远,一脸正气,带着GU书生儒气。 “在下大理寺寺丞,宁荷。” 我当下便放下账本。原本还气着他罚俸的事,没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宁大人前来有何贵g?殿下正在午睡,等他醒了,妾身再去通报。”我起身行礼。 宁荷听了却动了气。他除了那双像蝴蝶似的眼睛,其余五官都生得纤细,一开口便满是对李绪的不满:“殿下如今在兵部任职,军营里地位非b寻常,今日并非休沐,竟敢无故缺席?他可知责任重大,日后如何挑大梁?” 你说就说,别这么大声,小心把他吵醒,直接出来给你抹了脖子。 “赵美人也毫无内室分担、劝诫之心。听闻赵美人自小照顾殿下,殿下如今这X子,难道你就没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宁荷这是要把全府人都数落一遍?他罚俸那事我还没跟他算呢。 “内室之责,妾身自认做得周全。”当g0ngnV时练出的尖酸刻薄、强词夺理这会儿全冒了出来,但愿这位宁大人别见怪,“俗话说,膝下孩童皆由父母教养,子不教,父之过。大人这是在怪罪圣上吗?”我平时对李绪也这语气,他向来不敢吱声,只会在床上发泄对我的不满。 “殿下出府后,皆由我与四皇子管教。他目无法度,本应受罚,奈何皇上不允,只好作罢。今日来是请殿下随本官办事,在下不与美人逞口舌之快,还请通融。” 见他给了台阶,我也卖个面子——瞧着倒像个好官。我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故作伤心:“殿下接连几日心力交瘁,常常夜半才归,觉也睡不好。昨日宴会回来,就心痛得流鼻血,大人可知这是累垮的前兆?我怎敢再让他出去?”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宁荷果然被说动了,坐在椅子上打算长等,还问:“可有请太医?” “太医半月前来看过一次。”我忧心忡忡地说,“殿下从小睡眠就不好,宁大人您也知道,他没什么母族依靠,连着三个养母都出事,自小怕生少言。皇上有意从其他途径培养他,殿下已经很努力了,我们身边人多纵容些,也是盼着他能平安长大。” 宁荷表情凝重,却没多少愧疚,只道:“赵美人谈吐不像寻常粗鄙之人,瞧着也熟读诗书,为何不教殿下道理?” “殿下不喜读书,妾身有什么办法?”我撇撇嘴,“不Ai便不Ai,他日后前途远着呢,还愁不懂大道理?” 以李绪那狭隘的X子,他认定的,便是道理。 我让环姑给宁荷备茶,还是安神的——府里皇上赐的都是这玩意儿,问就是御赐。 “不知大人的‘荷’字取自何处?”闲着也是闲着,遇上个读书人,倒有点好奇。 “一一风荷举,正是在下。”宁荷正襟危坐,坦然品茶。 我身为内室,有些事不宜急着问,如今时机正好,便开口:“大人今日前来,可是大理寺公务繁忙?” 许是说到了点子上,宁荷把三本奏折放在桌上:“自从到大理寺任职,发现积了些旧案,整理出来一看,都与陈氏有关。可寺里大多是陈氏门客家眷,在下备受排挤,只好来求殿下帮忙。” 李绪能耐这么大?我不禁怀疑,皇帝把宁荷调到大理寺,是不是故意的?怎么事事都绕着陈氏?其他宗族世家难道就g净? “要不大人先回?殿下再歇两个时辰,晚上去拜访陈将军也不迟?”我提议,总得让李绪睡够了,晚上才能早早歇息。说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的身子。 宁荷显然是个Si脑筋,竟真愿意枯坐着等两个时辰。他和李柒年纪相仿,X子却Si板成这样。 “你看,这就是Si读书的下场。”我语重心长地对环姑说。 环姑琢磨了半天,郑重点头,随即道:“那我能带他去歌楼听曲吗?” “别,他会吊Si在那儿的。” 二十五 “殿下,殿下醒醒。”我轻轻晃着熟睡的李绪,“宁大人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嗯。”他刚醒时没什么脾气,反倒乖顺得很。等我急着给他梳理头发,从铜镜里瞥见他垂着肩,嘴巴委屈地鼓着,眼睛半眯着,那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竟有几分可怜。 我扶住他的下巴,从身后拥住他,伸出手指点点他r0U乎乎的嘴唇:“宁大人会带你去陈府,和将军聊聊。要是将军为难你,不必理会。” 李绪此刻格外恬静,认真地亲吻我的指尖,算是应下了。 该穿哪件衣服呢?天快黑了,得给他穿得T面些,别总像个野孩子。心里头总过不了那道坎,对他太好就觉得别扭,这别扭劲儿,竟缠了快半辈子。 他压箱底的衣服倒是货真价实的好料子,黑红相间,绣着金丝牡丹——谁给的?好像是李凌。 我手脚麻利地给他收拾妥当,拉着他快步走到宁荷面前:“让宁大人久等了。殿下平常很少出门,对京城不熟,还望您多照拂带路。” 宁荷默许点头,眼神带着几分训诫看向李绪:“你今天没去兵部?” 李绪心虚地朝我望来。别这时候懂事啊,也别看着我,怪只怪你自己。 “不舒服,不想去。” 简简单单六个字,我原以为宁荷会对着他说教一番,可他憋了半天,也只道:“下次说一声,不许再无故缺席。” 宁荷抱着奏折转身离府,我推了推李绪:“去吧,回来吃饭。”他望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开口,乖乖跟着宁荷走了。 府里又剩我一人,我躺回摇椅,留意着环姑的动静。 “杂耍快开始了,我要去看!”环姑算准了时间,兴冲冲地跑远了。 她一走,我也站起身,假意叮嘱:“晚上别乱跑。” 随后便跟着出了府。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担心环姑。路过据点时,我戴上一顶长及腰间的帷帽,谁也认不出了。 “郡主。”时城递给我一封信。他今日怎会有空来据点?哦,李绪没去军机处——听说他如今有了些权,时城正是他麾下的人。 兵部下辖的军机处,堪称国之城墙,里头的卧底快被他杀绝了。当年我放出按兵不动的消息,他们偏要Ga0小动作,那会儿我还年幼,冬宛的Si我瞒了一年又一年,不服管教的,本就该Si。 “这是王尚令托我交给您的。”位高权重的卧底,我只盼他们真心归顺,“他说,算到之前的信会被毁。” 我轻哼一声:“这么会算,那他可知我命数如何?是贵命还是贱命?” “天命。” 我闻言大喜:“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走,去陈府。” 听说陈将军已是走投无路,避开李柒又去找老何,却被婉拒了,说要主子出面谈。这不,我就来了。 李柒和老何那边,经我cHa手,北盟的人已撤出,阁楼分裂成两派,一派买命杀人,一派仗义行侠。李柒本就是有财无权之辈,又沾着皇室不喜的商道,听说母族也没什么势力,他和李绪,倒真是难兄难弟。 那老何也敢欺压上去,内斗不休,就让他带着自己的Si士斗吧,我的人犯不着掺和。 到陈府时,天已全黑。我从侧门进去,陈将军已备好茶水等着。按理说……李绪他们不该b我先到吗? 陈老摆着一副头角峥嵘之势,若不是身上的武将之气撑着,瞧着都快断气了。 独子、家眷、亲近的门客,快Si光了。如今宁荷要来翻旧案,换作是我,早该后悔了——后悔秦氏灭门后,不该那般狂妄自大。 “楼主该如何称呼?”陈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坐在屋里,为防庭院里的人发现,刻意压低声音,“宁荷和殿下还没到,倒是楼主先来了。” 我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茶香醇厚,回味带甘,总算不用喝安神茶了:“叫我齐心便好。恪王抄家逃亡后,我与母亲侥幸逃到京城求生。” “原来是郡主。”卧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引起恐慌。况且已过十五载,知情者寥寥无几。他一个穷途末路的武将,需要我们相助,就算他想把我供出去,把老何顶替出被清算,于我而言也是一举两得。 我望向庭院里摆好的座位:“奇怪,莫非是五殿下故意怠慢将军?” 一提李绪,陈将军气也不是,悲也不是:“他把我全族重创,还有什么可怠慢的?” “皇上觉得,将军是除反贼的功臣,可若要除掉将军,又不想再扶起一个世族,让五皇子来,再合情合理不过。”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YyAn怪气。 “何来情理?老夫杀反臣,何罪之有?” “可我记得,皇上有五个儿子。”我按住太yAnx,故作深沉,“皇长子Si时,年纪正好与现在的五皇子一般大。不满年纪,史书只能记为早夭,可没说Si因。” 这事,还是他nV儿告诉我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杀了皇长子,还能作威作福十五年,难不成是特意等李绪长到十五岁? 许是被我说中了要害,陈将军长吁短叹:“年轻时打天下,换山河无恙;中年跟随陛下拨乱反正。若不是当时信了胞妹的话,非要助二皇子青云直上……如今暮年,也算活痛快了。但求老夫一人抵命,陈氏全族不能毁在我手上。” 秦氏灭门时,可没见留一个活口。皇帝连你儿子都杀了,还会在乎旁人?这老头,也就适合上战场。 我们没再多说,我拿起王尚令给的信,随意翻看着。 过了一炷香,宁荷才带着李绪进门。 “让陈将军久等了。”宁荷规矩行礼,“路上昏暗,下官与殿下都不熟悉道路,一路问路m0索才到。” 言外之意……他们走丢了。我原以为宁荷这般可靠的人,不会有路痴的毛病。 “老臣见过殿下。为何只有殿下和大人二位前来?”陈将军坐着行了礼,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隔着门,看不清李绪的模样,只听见他冰冷的声线:“人快Si光了,两个人走夜路,倒不怕。” “殿下注意言辞。”宁荷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李绪天不怕地不怕,带着少年人的得意冲宁荷说:“我说的不对吗?” 我隔着帷帽忍住笑,伸手理了理白纱,望着恼怒的陈将军,只觉得他可悲。 “夜sE正浓,不必劳烦他人。有殿下在,路上怎会有不善之人?”宁荷端正坐下,拉了拉李绪的衣角,想让他也坐下。 话归正题,宁荷翻开奏折:“有关陈氏一族的冤案,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从过失杀人案开始,口供含糊,b如此案嫌疑人本是陈氏旁支的公子,最后却换成平民处斩,还有……” “恕臣叨扰,陈氏作为世族表率,不该拿百姓当替罪羊。若不为民平反,大理寺还有何用?这二百三十五宗案卷,简直……”宁荷看向李绪,活像个夫子,时刻盼着他能学点东西。 “击竹难书。”李绪板正坐着,天有点凉,他的鼻尖都冻红了,张口就来,根本不在乎对错。 “是‘罄’。”宁荷深x1一口气,“若下官还在兵部,定然让殿下回去好好读书。” 若宁荷真要挨个细查,这与灭门何异? 陈将军会怎么选?宁荷一旦上书,皇帝下令彻查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他想杀宁荷。 李绪和宁荷走后,陈将军让人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我面前,里面是四锭金子:“区区七品官,也敢对本将军指手画脚。” 我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怕他瞧出我没见过世面,故作高深地问:“将军想杀宁荷?” “是。” “将军当真要杀?” “能保一时是一时。” “将军再想想,真要杀一个苦读数十年、考中入仕、为民着想的好官?”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差他一个。” 我听后笑了,拿起两锭金子:“听说大理寺里有将军的人。半月前,宁荷在兵部得罪李绪,才被圣上调去大理寺,二人本就有嫌隙,不如一石二鸟,栽赃嫁祸?” 我三问他是否杀宁荷,陈将军定然能看出些端倪。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的轻笑声:“X命,小nV就不取了。将军要信我,现在杀了他,只会加速家族的衰亡。” 从陈府出来,这府邸是真大,b我们住的破落王府强多了。奢华不够,权力不够,再不满足,就只能Si了。 我回到街头,找到环姑,她还在看杂耍看得入迷。我给了她几个铜钱——人家卖力博众人一笑,该有赏。 再看另一边,迷路的李绪正在一个摊位前好奇摆弄着小玩意儿。他明明很喜欢外面的世界,空闲时却总把自己关在屋里,非要我抱着他睡,睡不着也得让我陪着。 人cHa0涌动,李绪的高个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人驻足打量他的容貌。对面那么多华服锦衣的小姐为他驻足浅笑,不要因为他的姿sE而一时心动心许,嫁给李绪,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这时,李绪朝我挥了挥手,像是想喊我,可看见汹涌的人群,又不满地闭上了嘴。他早就看见我了,我为自己心里的念头心虚不已。 他朝我跑来,一把搂住我。忽然,我脑壳一凉——一支细长如锥、几乎没有装饰的银簪,被他cHa进了我的发髻里。 二十六 辰时,我被外面的拍门声吵醒。吵闹的响动让我不得不睁开眼,李绪正趴在我身上,竖着耳朵听动静。从下方望去,他根根分明的眼睫透着格外的认真,我伸出手指放在他眼下,感受着睫毛颤动扫过指尖的微痒触感。 昨晚回来,李绪说睡不着,让我给他哼歌。哼什么呢?他提了提宛娘以前念的诗,可我早忘了。忘了便不唱了,我扯下他的发带,轻轻按摩他那不知装着什么心思的小脑袋——脑袋圆圆的,脸蛋小小的,连x肌都是软的。我一时兴起,学着他往常的手劲,掐了掐他那红豆似的r珠,李绪顿时发出小猫般的惊叫声,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结果……整夜没消停,g他腰时还不小心闪到了自己的腿。 我扶着腰起身,心里暗忖:若有一日你被我踩在脚下,看你还敢不敢对我哈气。许是前些天鹿血酒喝多了,近来总有些狂妄。我拍了拍脸,强迫自己认清现实。 这时,环姑急促地拍着门:“殿下,一堆官兵在门口,说咱们绑了宁大人,还持着御令要搜府呢!” “当然不会。”李绪鼓着嘴看向我,眸中思虑,“万一是……” 坏了,忘了李绪还有点小聪明,他定是察觉到这次是有人利用他的X子做文章。可这事,本就是我g的。 我拍了下他的胳膊,小声说:“快穿衣服吧。” 我和李绪急匆匆地穿衣,哪还顾得上给他细细整理。瞧他那慢悠悠的劲儿,有时候真叫人眼烦。 “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一抹绿sE身影摔了进来——宁荷额头被敲了一棍,还在流血,神情慌张,头发乱糟糟的。他见到李绪,像是见着了救世主。 “李绪!”宁荷瞥见他只穿着里衣,头发还是昨晚我逗他玩时用簪子挽的低发髻,身上那件外衣也是随意套上的。李绪正抱着x,眼睛望着房顶,露出大半眼白,显然是不想看见宁荷,又承受不住眼前的事实——这下,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宁荷又转头看我,瞧见我脖颈上的红印,“扑腾”一下跑出屋子,一瘸一拐的,还喊着:“君子三戒!” 一番折腾后,我叫来郎中给宁荷包扎伤口,他竟断了一条腿。官兵将王府团团围住,为首的官员正询问宁荷发生了何事。 宁荷说,他与李绪分开后,路上被人敲晕,醒来就发现在李绪府上了。 呵,我可是特地让人模仿李绪的脚步声,把他打晕扔进柴房的。 想必眼前这官员就是陈将军的人,不然怎会来得这么快,就为了问罪?陈将军的人,也该杀得差不多了。 “朝中都知道殿下与宁大人有过节,可殿下总不至于私自绑架朝廷命官、动用私刑吧?宁大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那官员问道。 宁荷只是叹气摇头:“此事兴许是旁人栽赃陷害,需本官亲自查明,还殿下清白。” “宁大人的伤得好好静养。”那人对宁荷提议,又转向李绪,“下官有圣上特许,劳烦殿下随臣去大理寺一趟。” 李绪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啃着馒头,吃得正香。他如今年少,骨头还在长,生活品X里处处透着嚣张跋扈:“是我又如何?他很烦人,总对本g0ng指手画脚,打压打压他不行吗?” “殿下缺乏教导啊。”大理寺那官员张口便是大道理,“臣知殿下年幼受过太多苦,才被皇上如此宠Ai,可再纵容也不应伤及国之人才。若殿下再如此出手伤人、累及无辜,因您一人而失了民心,我国又该如何立足?”这一套套法则听得我都头大,李绪抿着嘴看向那人,眼神像没有波动的墨汁——他又想杀人。 这时宁荷开口:“刘大人这话不对。殿下一直为南国办事,臣在兵部当员外郎时,任何指令都是层层检验后传到殿下手中,从未错杀。他犯的错多是行事极端,不得不罚以儆效尤。此事就此作罢,下官静养一月即可,一切交由刘大人处理。” “那可由不得您。”刘大人不肯罢休,“宁大人,本官是在为您说话啊!您莫名出现在五殿下府上,昨夜偏巧与殿下同行,找回来时还带着一身伤,除非……殿下能自证清白?”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街头的叫卖声,我紧紧攥着王尚令给我的信纸——李绪,这次就认栽吧。 李绪缄默着看向我,这种事我cHa不上话,只能摇摇头。那晚的空档只有他们二人,刘大人铁了心要给他安个罪名,可李绪是皇子,难不成还能杀头不成? “今天五弟王府怎么这么热闹?”李凌拿着圣旨走进来,他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身上锦绣银丝反S出耀眼的光,“带刀侍卫这么多,吾弟又不是太岁神,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李凌如今地位堪b东g0ng,又长又贤,他这一来,事情便有了定夺。 “殿下前来,可是带了圣上旨意?”刘大人问道。 李凌晃了晃手里的圣旨:“当然。父皇说,平日太过宠五弟,即便此次他无错,也要禁足几日——擅离职守,目无尊长,理应受罚。” “军机处还需要五殿下领导,禁足是不是太过……”宁荷的担忧还没说完,就被李凌按住了。 “宁大人不必担心,五弟年少,军内自有人帮衬。” 李绪见事已至此,禁足于他而言与休沐无异,便负手迈着长腿走到李凌身前。他表情还有些不情愿——这是李绪第一次被皇上罚。“儿臣遵旨。” “五弟不止要禁足,待遇还得跟赵美人一样。不过你不用抄佛经,抄四书就行,好好抄,父皇说要亲自查阅。”李凌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可不许让旁人代笔。” “散了散了!来个人叫马车,把宁大人抬回去,动作轻点,不许怠慢。”李凌一通指挥,院子里的人少了大半。走之前,他好像看了我一眼,我心虚地避开,他总不至于认为我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吧? 众人离去后,李绪抱住我,语气带着点委屈,鼻尖在我脸上蹭了蹭:“谁会欺负他?父皇最喜欢他了。” “好了好了。”我忍着笑意安抚这“目无尊长”的家伙,“那刘大人是前朝元老,年少有为,皇上自然给他几分薄面。殿下就在府中静心待些时日吧。” 信纸上的“荷”字清晰可见:三皇子宁荷,幼时多病,被当时的钦天监认为承载不住皇姓,遂改为母姓,留在母家修养。待身T康健后,由秦贵妃抚养。 我正是借着宁荷的皇子身份不能暴露这一点——陈将军想杀他,那皇帝的两个儿子都被他所害,全天下姓陈的都该挨两巴掌。宁荷的身份万万不能揭示,只要李绪不说出宁荷是他三哥,这局,陈将军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将手指cHa进李绪的发丝,看他背影,倒像是真的委屈受伤了。其实他趴在我x膛上,眼睛都没红,睁着眼,戾气很重,却还是抱着我,来回摇晃。 …… “好一招鹅毛算计。”隔着布帘,李凌对我说道。他正在写信,一封接着一封,眼睛都不抬,写得极认真,“五弟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很丑。”我答,“殿下不打算戳穿?” “没必要。找你办事,总不能连点诚意都没有,更不能威胁。”李凌写完一封信,又拿起第二张纸。他该不会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吧? 我强作淡定,手却忍不住发抖:“殿下托我办何事?” “我母族要灭门了,本g0ng舍不得母亲,只求郡主托人护送她出关。”李凌放下笔,将半块兵符扔给我。皇子无权无门客,出关一事,找来找去,只能找你们这群卧底,“事成之后,陈氏另外五百JiNg兵都归你。新帝暴政,你可以是北国卧底,也可以是反叛的恪王长nV。若不是等北国出事,陈氏也未必敢兴风作浪这么久。” 两国最怕的就是借叛乱行事,扰乱国内安危,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如同十六年前一般。 我拿起兵符,第一次m0到这东西,b其他令牌灌的铁还实,沉重得让我无法松手,只能紧紧握住。 “拿好,我骗了舅舅好久,才讨来这一半。” “殿下如此聪明,不该被亲人拖累。”我语气淡漠。或许早在那一年,他就发现了我,可为什么不告诉皇帝?难道他有别的目的?总不至于只为了今日托我保住皇后吧。 “舍不得母亲……希望郡主也是如此。”我走后,李凌的话像鬼魂般跟在我身后,纠缠了我一生。 二十七 李凌托我将陈后送至边关,我躲在屋子里,盯着他给的那份小小封地通往京城的路线图,想对屋外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充耳不闻。 “三哥,亲兄弟明算账!”李柒抄起大算盘打得震天响。李绪本就嫌吵,这会儿还在禁足中,索X捂着耳朵翻过后院墙跑了。 宁荷还在养伤,为了对外证明他与李绪关系和睦,三天两头被人抬过来,想教李绪读书。李柒暂代户部尚书,正在彻查陈氏近几年的贪W账本,真是一查一个准,贪W的银两竟堪b国库。 “驻守远地的是肃王,肃王妃正是陈月,李凌这算盘打得b李柒还JiNg。”我扶着额头深思,“五百JiNg兵就想让我背叛李绪?不够。一会儿得跟李凌叫叫板,两千JiNg兵、十石粮才够数。”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瞬间淹没了我这贪婪的低语。 “只查陈府有什么意思?”李柒挑着眉,眼中闪过一丝JiNg明。他从书堆里翻出有关后g0ng的账本,“二哥最在乎他娘,肯定包庇了不少事,三哥你敢不敢看?” 宁荷摇摇头:“若不想重蹈当年秦氏的覆辙,我劝你还是少生事。” 李柒压根没把宁荷的话听进去,自顾自翻看着账本:“俗话说一报还一报。五弟很少托人办事,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尽责。他说他r娘的Si因蹊跷,碍于陈后势力,一直没敢深查。” 这话瞬间g住了我的心思,我不由得竖起耳朵细听。 “你看,当时南国刚经历秦氏灭亡五年,缴纳的真金白银不计其数,其中一部分发放给了百姓,田地也以租税形式交给战乱中失了土地的百姓耕种。按理来说,当时粮草该是充盈的,可不知为何,冷g0ng发放的粮食却少得可怜……”李柒有着极高的算数与实政推算能力,一眼就看穿了账本的关键。 他的话点破了我脑海中那片迷茫,心中多年的执拗被b近的事实撞得摇摇yu坠。我颤抖着想去门口,却被裙摆绊住,身子一晃摔在地上,只能一步一步爬到门前,想听下文。 “还有太医署的记录,这更造不了假。”李柒翻起泛h积灰的账本,被灰尘呛得直咳嗽,“都是药材名,这我可看不懂。” 我挣扎着支起身,推开门走到李柒身边,故作镇定道:“我会。” 手心不断冒汗,将书上的灰尘全粘到了手上,我却全然不顾。当年冬宛自己诊病,列好药材单子给太医,她知道自己的病不算重,可药钱太贵,所用药材都是缓解之法。我成天为她熬药,怎会不知几钱几两、是什么药? 可这记录里,药材缺斤少两,甚至连最重要的益母草都压根没出现。随便捏Si一个小人物,皇后竟毫无遮掩,连假都懒得做。我不可置信地胡乱翻找,赫然发现她给秦氏的药,也是特意安排的相克之品,长期服用会中毒,七窍流血而亡。 心中的雪山被巨石砸中,崩裂的碎石流进骨血内脏,刺痛难忍。脑海中浮现出冬宛清冷温柔的脸——她不是大限将至,而是生命被人强行终止。 我扔下账本,眼神空洞地往屋子走,边走边神神叨叨:“就这么Si了……就这么Si了……” 所有的不满与恨意,刹那间都化作了心中难以言喻的酸痛。我崩溃地闭上眼,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没了意识。 “心同如似千万境,终归悟心是吾心。”这是冬宛为我起的名字。我本名叫齐心,她说纵使万物千变万化,也要守住本心。 外面雪下得好大。我拄着脸颊,软软的r0U感分走了些许注意力,我不断捏着脸蛋缓解紧张。忽然,房门“哗啦”一声被吹开,冷风灌了进来,将我身上的红sE小披风掀起。我揣着小手,想起身关门。 齐长君和齐惟还在外面玩雪,他们是龙凤胎,是大伯家的孩子。大伯和父亲是双生子,大伯战Si了,他们的母亲也病逝了,刚好父亲娶了王妃,他们便被过继到父亲名下。 “下雪了,快回来!”我朝他们喊。 “回去g什么?”齐惟骂我傻蛋,“等母妃生完孩子就逃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郡主、世子,请再等等。”时城谨慎地持刀守在门口,“待王妃生产完,我们就离开上都。”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冬宛的喊叫声穿透天际。她怀着身孕许久了,每天抱着我看那万古不变的雪,不怎么说话,连叫“娘”都要N娘引导才肯开口。父亲叫她冬宛,我也愿意叫她冬宛,她不像我印象里的娘。 大门被推开,父亲的铠甲在雪中熠熠闪光,雪花落在带血的铠甲上,血水被冲淡,顺着甲片流下。他拿起手帕,随意擦了擦。 “父亲!”我满脸欣喜地跑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将我抱起。我看清了他的脸,俊美中带着几分妖异,眼神里总有种x有成竹的笃定,让我无法相信,这是他谋反失败、准备逃亡的模样。 他抱着我走到冬宛生产的房间,一阵嘹亮的啼哭响起,接生婆抱来一个皱巴巴的r0U团——好丑。我转头抱住父亲,不想看这个弟弟。 “多用点棉布,给小世子裹紧些。”父亲吩咐道,眼睛却一直盯着产后脸sE苍白的冬宛。 “齐昭……孩子……”冬宛紧闭双眼,嘴里不断呢喃,“快带走……” 父亲将我放到冬宛身前,想为她擦去额前的冷汗,却被冬宛不着痕迹地躲开,她声音冰冷:“滚。” “你不想知道结局?” “你输了。”冬宛连眼睛都懒得看他,“快走吧,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过一辈子。” 齐昭谋反溃败,正带着家眷往封地逃亡。 “你不走吗?”父亲动作轻柔地为她拨开贴在额头的碎发,“母后知道你留在这儿,不会心软的。” 冬宛睁开眼,看见我,神智清醒了些。她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边:“齐心跟着我,才能活。” “我走不了,外面的风雪只会让我的病更重。”冬宛解释道。 “不要!”我想挣脱她的手,回到父亲身边。那时的我,心里还是偏向会哄我逗我开心的父亲。 “快走!”冬宛抱住哭喊不止的我,“他叫雀,就当是我这个母亲,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 也愿你放下野心,平凡度日,顺遂一生。 “冬宛,你一定要活着,我许诺你当皇后,就一定办得到。”父亲说完,带着府上的人匆匆逃离。 父亲走后,我哭累了,躺在冬宛怀里。她小声说:“我只是想为他,多拖一会儿。” 过了很久,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nV人走了进来,满身盛大的衣裙几乎要撑满屋子,语气傲慢又自信:“哀家五个儿子,就属他聪明,敢借着秦氏宗族的关系夺皇位。” “你不喜欢这个儿子,他又怎能成功?”冬宛抱着熟睡的我,不想让我被风雪冻着,更不想让太后的到来吵醒我。 太后盛气凌人地走进来,带来一身凛冽的雪气。她瞧见我,用戴着红芍药护甲的长指甲戳我的脸:“这小丫头长这么大了,长得可真像昭儿。” “还望太后娘娘念在与恪王的母子情分,既往不咎。”冬宛不着痕迹地躲开太后的手。 太后闭上眼,沉醉地摇了摇头,满头金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可是谋反,你可知齐昭这一闹,我秦氏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还有你!”太后嗤笑一声,“你身为先帝的贴身毒士,竟敢与齐昭合谋,毒杀先帝,最该Si的就是你!” “他把我肚子Ga0大了,又许诺我当皇后,我又能如何?”冬宛镇定自若,“况且太后既然知情,为何不阻止?” 太后听后,仰天发出得意的笑声,把我吵醒了。“哀家永远在山巅,四个儿子,哪一个坐上皇位,我不是太后?先帝不Si,我如何当太后?” “赵冬宛,你想保住齐昭的命吗?”她忽然转头看向冬宛。 冬宛否认:“他自有办法活命。” 秦太后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她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用手指着我:“你想让她活?” “齐昭带着三个孩子跑,他狼心狗肺,我怕半路他嫌车马慢,扔了孩子。”冬宛不屑地说,“这是我第一个生的孩子,那时候齐昭装得像个人,我很高兴生下她。后来他拿着我制的毒药杀先帝,b我假Si,娶我为王妃,把我囚禁在这小院里,永不见天日,我恨他。” “他闯下的祸可不小。”太后轻描淡写地说,“两国损失惨重,可哀家又不知南国那位是否有后手,所以……” 太后伏在冬宛耳边:“他为你留下二百人,哀家准备利用难民之名,让你们混入南国。哀家叔叔家的nV儿,被南国皇帝心软打入冷g0ng了,到时候你帮哀家看看,她是否安康。” 冬宛半信半疑地审视她:“你这是让我们去送Si。” “只是二百人,不足以颠覆一个国家。哀家只是散播些谣言,那皇帝知道后,定会惶惶度日,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外头的雪更大了,我害怕地抱紧冬宛,原来她的身T,也会这么温暖。 冬宛穿好衣裳,她没力气抱动我,便牵着我的手,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去南之意为溪。隐去万千荣华,如涓涓细流,安稳度过余生。 二十八 耳边是烈火轰然燃烧的声音,吵得我难以安睡,嗓子像吞了刀片,疼得发不出声。 浑身又冷又热,我痛苦地SHeNY1N着,梦境与现实搅成一团。这种诛心之痛,还是头一回T会。 裹紧的被子被掀开,一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覆在我小腹上。里衣早已被冷汗黏住,他耐心地用热水擦拭我的身T,有模有样地学着我,用眼皮贴在我额头上试温度,却显然辨不出是否高热。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X亲了亲我的额头安慰自己,亲不够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挪,最后捧住我的脸,将软热的舌头伸进我嘴里探索。我本就有点鼻塞,被他堵住唯一通气的地方,只好粗喘着清醒过来。 我连忙举起无力的手制止,发出闷哼。李绪见我醒了,小心地扶我坐起来。 “你……”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一个字刚出口就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我找了个舒服顺气的姿势倚坐在床上,想起晕倒前的事,喉管里堵着一口气,x口起伏剧烈,气喘声格外明显,满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李绪。 他拿着Sh手帕,格外认真地为我擦去睡梦中流下的眼泪,眼神专注地盯着我的泪痕,认真得让我有点发怵。 “你g的?”李柒没事来府上说这些g什么?定是他授意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李绪的手很大,几乎能盖住我的整张脸,他把我的五官r0u了个遍。长时间昏睡让皮肤又酸又肿,任由他捏弄,只剩酸酸的疼。 “宛娘不该Si,她还有好多话没说。” 我猛地扭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想起和李凌的约定,心里越发难抉择:“人都已经Si了,她是皇后,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想为她报仇,就提剑进g0ng杀了皇后啊!” 李绪听后,跪坐在床上,解开了腰间的衣带。 我以为他又要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行房事,吓得往床里边挪了挪。 李绪扒开衣服,眼波流转间,露出x前触目惊心的抓痕——皮r0U被指甲挠出一道道深刻的血痕,有些血迹已经g涸。他低头看了看,脸上竟泛起一阵羞红,似乎很满意这些杰作:“你很不甘心?” 难道我晕过去的时候,一直是李绪在照看我? “你一直踢被子,只好抱住你。”李绪抓过我的手,按在他凹凸不平的伤痕上。我像惊弓之鸟般想cH0U回手,他却不肯放,“梦里赵溪说了很多梦话,想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我捂着耳朵,失控地大喊:“不想!我不想!我才不在乎她!” 情绪从心底炸开,周身血脉翻涌,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血像刀刃般刮过口腔,让我更难出声,剧痛不止。 “她就这么走了!留我们自生自灭,受人欺负,我这十五年的苦痛都是因为……”我冲着李绪大喊,到最后却哑然失声。 “她Si了!我的母亲被人害Si了!”我捶打着床板痛哭,原来我至今都没走出冬宛离世的Y影。 李绪安静地擦拭我身上的血迹,他看在眼里的悲愤、惊慌与不安,都化作默默的动作。他拿起苦药喂我:“气结于心,悲极呕血,这几日好好休养。” 李绪的神态很不对劲。喝了几口辛辣的苦药,我清醒了些——我前脚刚答应李凌护送陈后,李绪后脚就让人拐弯抹角告诉我冬宛的Si因,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禁足期过了,怎么还不回军营?”我开口询问,“你若是为了照顾我不去,反倒惹人非议。” “一会儿去。”李绪应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让你为难。”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我。 “不会让我为难……”我站在外交使臣馆外,想起李绪那句话,开始魔怔般喃喃自语。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新帝暴政。”我看向守在一旁的使臣,用十二字道清北国局势,“郡主,两个大国之间,若要处理大事,往往是在各自动荡之时才会开始。” 这是要开始清算陈氏了吗? 虚弱的身躯让我不得不坐在马车前。已经好久没联络北国那边了,使臣这会儿却告诉我,国家分裂,父亲杀回来了——他一直认为齐昭才是继承大统之人,当年因秦太后的决策导致齐昭落败逃亡,如今他带着一千兵马投诚,势要助齐昭统一北国。 “好巧啊,怎会如此巧?”我无力地喘息着。头一回生这么重的病,头脑反倒异常清醒,“是太后?不,是太皇太后让你们来的吧。” 被戳中心思的使臣心虚一笑:“太皇太后让臣给您带话,问您觉得‘嫡长公主’的名头如何?” 公主是公主,长公主是长公主,嫡长公主更是不同。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g0ngnV,哪经得起这等诱惑。 一辆马车向我这边驶来,李凌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车帘前:“舅舅已经暗自集结了一万兵马,他想围城。大部分军队远在边境,没时间召回,他久经沙场,熟悉兵法,这仗怕是难打。” 如今已封城,只有使臣可以出去,也只有他们能带走陈后。他们会去极北,也就是我父亲所在的地方,途径肃王封地时,刚好能将陈后送达。今日让使臣离开南国,也是怕误伤北国之人,免得日后生事。 我闭上眼深x1一口气,告诉李凌:“事先说好,我只送到,若是官兵追上,我的人不会管。” 李凌递给我另一块兵符:“他打着扶持我的旗号谋反,我磨了好久才假装答应。” “多好啊,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将两块兵符合在一起观摩,“您身份如日中天,最适合当皇帝了。哼,该不会是虚伪吧?” “最适合的人,早已Si在十六年前。”李凌被十六年前的事纠缠至今,早已麻木。他转过身,满脸担忧地望向车内,显然是在关心陈后。 我咬着牙,将嫉妒与愤恨咽下去:“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陈后害Si了我母亲?害Si了李绪的母亲?” “没有办法啊,她是我娘。她要是能活,我愿意去Si。”陈后的手从帘内伸出来,担忧地喊着:“凌儿,凌儿。” “启程吧。”我将兵符交给从军营溜出来的时城,几乎所有北盟的人都被我调来了,“路上盯紧点,我不信老太婆会那么好心。” 官兵在催促百姓躲进避难场所,我驾车离去,带着病容看向停在原地的李凌:“若有一日我知晓你的一生,倒想看看你这个二皇子,到底担了多大的责任。” “那郡主要好好看。”李凌恢复了以往的轻佻,“看看什么叫机关算尽。” 马蹄声震动地面,是一匹绝世汗血宝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直奔城门。 我不可置信地跑下马车,只见那人穿着寻常黑衣,面容年轻俊美,一人一马持剑追至城门。远在城外埋伏的士兵,为保护皇后离开京城,已提前行动。 号角声响彻天际,十六载轮回,又是一场谋反。 二十九 城外叛军大半被李绪引走,我啃咬着指节的r0U,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能做到这份上。 城内禁军本由皇帝全权交予李绪统领,可他竟无视军规,私自去追陈后。纵使贵为皇子,这般轻视国家、弃百姓于不顾,若再不回来主持全局,他李绪怕是要成千百年来第一个被用来平民愤、砍头示众的皇子。 我带着环姑被李凌的人送到避难所,这里满是官夫人,其中不乏兵部家眷,多少都知道些现状。 “二殿下立场不明,三皇子没了踪迹,四皇子是个花架子,唯一会治军、懂武艺的,偏在这危难关头跑了。”一位夫人瞪着我,怨声载道,“我们这些夫人还好,陈氏真若谋反成功,官人们大不了投诚。可李绪的家眷就不同了,真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我搂紧年幼的环姑,轻轻咳嗽几声:“陈氏不过是围城,朝廷的将士正陆续赶来解围。就算他们攻进城,我们也能抵抗几日,杀上几天几夜,援兵也该到了。夫人在怕什么?怕杀到您头上?您是官家人,真要杀人,也先从百姓开始,轮不到您。” “哼。”那夫人不愿再多说。皇帝还没倒台,她这般妄言,若被人听见,秋后算账可有得受。 “二皇子真的会叛变吗?”环姑拉着我的衣角,担忧地问,“他和我说不会的。” 我晃着身子,给环姑讲起故事:“在北国,太宗皇帝专情,与秦后生下五子,可惜皇权之下,五子自相残杀。长子Si在战乱中,太宗因此气到吐血病重。恪王威胁皇帝的贴身nV医官,在太宗药里动手脚,想让他临走前传假诏,传位于自己。当时nV官怀着身孕,不得不从,纵使对至亲,也能这般狠毒。如今陈氏已是强弩之末,陈武不过是李凌的舅舅,b起皇位,他更怕这外戚拖后腿,不如早早就清g净。” 城内叛军杀到南门大街,厮杀惨叫声响彻天际,连绵不绝。听说城外的小河都被染成了红sE。 “我偷偷告诉你,大皇子是被二皇子劝出g0ng的。”环姑说,“在g0ng里时,二皇子天天叹气,说后悔听了母后的话。” “可他又不能恨……”环姑有些困了,趴在我身上,“有母亲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离开我这么久,我都没恨过她。” 空中开始飘雪,外头纷纷扬扬。这条安静的街道被马蹄声踏破,将士们兴奋地喊着“殿下回来了”。 上一次南国下大雪,还是三十年前。 “李绪擒获陈后,靠着挟持让叛军开路,回了城。听说他一直想杀皇后,旁人拦都拦不住,最后李凌过来,带她去陈府跪着了。”剩余的北盟成员和Si士护着我来到陈府附近,告诉我当前局势,“皇帝亲自下场抄家,还在为李绪擅离职守的事发火呢。”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路边的尸T,血Ye发臭的味道让我连连作呕:“陈武呢?他在哪?” “他念着陈后,带着剩下的叛军往陈府杀过来了。刀剑无眼,我们还是回去吧。” “困兽Si斗。”我还以为陈武会抛弃家人出城,牵扯嘴角,虚弱地笑了笑,“你们躲好,我自己去。” m0索着往日去陈府的路线,城内叛军已被李绪杀得差不多,其余大多投诚,可李绪不听,还是全斩了。 杀到深夜,如今陈府的大房子已烧成灰烬,只剩几根结实的木头还在支撑。禁军层层包围着府邸,我费力地爬上远处的树——虽然从没爬过,好在力气大,三两下就抱住了最高最粗的树g。m0到树上冰凉的雪花,我连忙伸手接住,想在月下看清楚些。 “战况如何?”皇帝明h的身影端正地坐在院子中央,对面是跪着的李凌和陈后。那nV人顶不住事,一直在哆哆嗦嗦地哭。 “五殿下正在处理战后事宜。”士兵回禀,“探子来报,陈武带着仅剩的叛军杀过来了。” 皇帝拍着金丝楠木椅子,哈哈大笑,随后指着陈后:“朕看在凌儿的面子上,本想放你出城。” “陈影啊陈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臣妾没想到大皇子会被兄长害Si。”陈影连连磕头求饶,“臣妾只是不想让他压我儿一头。外戚不得与皇子走近,只要他去求情,陛下自然会对大皇子不满!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皇帝拿起一把JiNg美的匕首,扔到李凌面前。陈影大喊着“不要”,李凌将她护在身后,眼中思绪复杂,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皇帝。 “朕每个儿子,都要过一关磨砺心X。”皇帝指着地上那把镶嵌珠宝、却被摔得稀碎的匕首,“李绪冒Si把你带回来,朕该给他一个交代。” “李凌,只要你杀了她,东g0ng之位、乃至皇位,都是你的。” “不要!不要!”陈影拽住李凌的袖子,华服被扯得皱皱巴巴,不断摇头,乞求自己唯一的儿子。 儿子杀母亲,我看得起劲,脚上踩到雪,险些滑下去,连忙蹬稳身子。我抱着树g,眼睛冒出血光,嘴里轻声念叨:“杀了她,杀了她。” 在我戾气深重的碎碎念中,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刺鼻的血腥冷气直冲天际。李绪手里紧握着滴血的剑,眼神Y鸷,一步一步向陈府走来。 “五雀儿,五雀儿。”我轻唤他,喊别的称呼,怕他上来就给我一剑。 李绪立刻抬头寻找声音来源,脸上溅满了血,瞧见我时,眼睛亮得像天上稀有的星辰。他跑到树下,想扯我垂落的裙摆,发现手上都是血,又胡乱擦了擦,才敢碰。 “这里危险。”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会有人发现的。”我一只手轻轻拽回裙摆,摇摇晃晃的,像在tia0q1ng,语调别扭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李绪扯开衣领想给我看,被我拦住了。 “算了算了,你速战速决。我来,就是想看那个nV人Si的。” “天冷了,等回去,你要陪我。”李绪对我说,这几日,他定然累坏了。 我自然会答应,默默点头。李绪这次快步跑进了府邸。 那边还在僵持,李凌面sE凝重地拿起匕首,问皇帝:“如果儿臣杀了母后,其余陈氏该如何?” “当然是都杀了,一个个罪孽深重,包括远地的陈家nV,还有你和她的孽种。想要皇位,总要放弃些东西。”皇帝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早已看破,“你以为这些年,能瞒得过朕吗?” “作威作福这么久,也该偿还了。” 马蹄声骤起,陈武手持陌刀,身披金光铠甲,大喊:“李睿林!老夫为你征战沙场数十载,你却要灭我全族,天子不义!” 他一刀砍向拦路的士兵,被赶来的李绪一剑扛住。李绪的剑只是寻常铁铸,轻易就被震碎。李绪飞快躲开,后退几步,握紧被震得发麻、还在滴血的手,抬眼看向陈武,杀意迸发。 “杀你大哥的,不是别人。”陈武仰天长笑,持刀走进府门,“是我亲手砍Si的。当时抄家杀红了眼,顺手就杀了。” 一边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边只是十五岁的少年,李绪定然打不赢。 “你不应该在治军吗?来这里,是等着被剁成馅吗?”皇帝厉声呵斥李绪,“还不回去!等所有事了结,朕真要好好罚你!” 气上头的李绪哪听得进这话,他抢过士兵的两把剑,双手各持一把,向陈武攻去。 陈武那身是御赐的明光铠,寻常刀剑伤不了它分毫,威力大减。李绪尽可能闪避挥来的攻击,他知道抗不过陌刀的震力,好在身手轻盈。趁陈武收刀的间隙,他向后一跳,在对方后背上刺了一剑。 皇帝扶着椅子起身,他还是怕当年的事重演,想叫士兵加入战局,把两人分开,可二人愈战愈烈,士兵们根本cHa不上手。 久战之下,陈武年迈的身T已吃不消。李绪拄着剑半蹲喘息,刚才被刀拍到鼻梁,鼻青脸肿的,哪还有往日那“不逊贵妃”的俊美样子。 李绪用力将剑掷向陈武,陈武无力挥刀,只能侧身躲过,那剑钉在了烧焦的柱子上。 “哼,小儿不过如此。”陈武花白的胡子早已沾满血沫,“老夫必Si在此地,带走你一个,让你们兄弟二人在刀下团聚!” 陈武用尽全身力气,向李绪劈来。李绪没有用剑抵抗,而是用双手攥住刀刃,可右肩还是被划得皮r0U翻飞。 “来人!弓箭手!”皇帝这时候急了,“不要伤到李绪!” “啊!”李绪大喊一声,忍痛起身。陈武向后退去,刚靠近柱子,李绪一脚踢向他的膝盖,陈武半跪在地。李绪cH0U走陌刀,与柱子上的剑形成铰刀之势,向陈武斩去。 陈武,被李绪斩首。 三十 我想爬下树去看看李绪的伤势。他正拎着陈武的头颅,扔到陈影面前,随后捂着右肩,步履维艰地朝她走去。 “拦住他。”皇帝下令,士兵们立刻用枪棍架住挣扎的李绪。 李绪发出阵阵低吼,身上架着的木棍被他挣得“吱呀”作响,眼神如索命厉鬼般盯着陈影:“我要杀了她!” “听见没?你弟弟在喊你杀了她。”皇帝对李凌说,“你想想与你一同长大的李冰,那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你时,这十六年,你就不曾愧疚吗?” 李凌俯首跪拜,眼中含泪,带着哭腔道:“儿臣也很想大哥,可事事不如我愿。原本该是我妻子的人,被您b得远嫁;nV儿更是永不得见天日。这皇位,儿臣不要了,儿臣只想保住家人!” “你想怎么保?”皇帝从容坐回椅子上,黑夜中弥漫着无尽寒气,“你会被贬为庶人,逐出g0ng去。朕还有三个儿子,大不了让宁荷改回皇姓。” 李凌见皇帝如此绝情,猛地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颈脉。在场之人无不大惊,李绪挣扎的身躯一怔,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陈影则发出刺耳的悲鸣。 皇帝亲眼看着自己三十年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最优秀、最出sE的儿子,自尽在眼前。 “自从知晓有李绪,我就知道,有个Si局在等着我。”鲜血浸Sh了他衣襟上的银丝,李凌将匕首刺得更深,嘴角也开始淌出血来,却仍是那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又哭又笑,看得人心里发堵,“儿臣用这条命求父皇,不再牵连陈月,也让母后余生尝尝丧子之痛,权当惩罚。” “是你bSi了他!”李绪再无半分对亲人的恭顺,竟为了兄弟,敢对皇帝嘶吼。 回应他的,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难道这里面没你的份吗?”皇帝沉声道,“朕一再纵容你行事激进,若不是你贸然带回陈影……” 皇帝没再说下去。李绪直gg地盯着他,抿着唇,一脸不屈。皇帝惘然地左右看着两个儿子,神sE复杂。 “你以前总跟我说过去的事。”李绪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长兄、母亲,我都没见过。我要让她,还我宛娘的命!” 佛家说因果报应:秦氏谋反无道,陈氏诛杀秦氏,却额外害Si皇长子;失去长子庇护,秦淑真被打入冷g0ng,生下李绪,她自己却被陈影害Si;如今李绪要杀陈影,李凌以命相抵,秦、陈两族的争斗,终该了结了。 而冬宛,始终是这因果之外的人。 因流血过多,李凌支撑不住,倒在地上。陈影想去碰他,却被皇帝一把拖走。 “他这么护着陈家人,今夜谁都不许为他收尸!”皇帝带着陈影离开,只留下呆滞的李绪,和几近昏迷的李凌。 李绪粗喘着气,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凌身边,拔去他锁骨上的匕首。他握紧匕首,转身就要向皇帝追去。 “站住……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李凌紧闭双眼,面sE在月下格外苍白,声线气若游丝。 李绪竟真的听了他的话,呆呆地停在原地。 我见皇帝带着陈影往我这边走来,赶紧屏住呼x1——黑夜沉沉,他该看不见我。 可他行至树下时,竟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 “看着点。”皇帝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峻威肃,完全不像刚失去儿子的样子。 等他走远,我连忙爬下树,想控制住李绪——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寅时生的,他们说那时空中大雪纷飞……辰时我出生了,雪就停了。”李凌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也同月同日Si。”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见李凌久久不再言语,李绪攥着匕首就往外跑。他身上的血在不停流失,身子凉了,心也该凉了。血与泪混在一起,万事万物终归于水,如雪凝结成冰。 可李绪没跑几步,便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我赶紧冲过去抱住他,四周空无一人,该怎么带他回去?又瞥了一眼已经凉透的李凌,心中只剩无尽叹息与唏嘘——真是帝王无情。 外面渐渐嘈杂起来,难民冲进府中,开始抢夺尸T上值钱的金银。我面露难sE,拖着昏迷的李绪挪到李凌身边——罢了,帮人帮到底。 我将钱袋和代表李绪身份的令牌递给一个难民,求他去李柒府上叫一辆马车,若李柒不来,就去宁府。 雪还在下,我又怕又好奇,伸手戳了戳李凌僵透的身T。他的血被雪覆盖,凝结成红sE的冰沙。李凌是这院子里流血最多的人,或许,他真是失血而Si的吧。 是宁荷带着马车来了。李柒来为李凌收尸,想来,也只有李柒敢带他走。 我让人去叫就近的郎中来处理伤口,马车一路疾驰回王府。安顿好李绪后,我才出来透透气。 环姑站在那里,大眼睛红红的,问我:“他们说二皇子自尽了,是真的吗?” 这事瞒不住,迟早会知道。我深x1一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 她的明眸像破碎的月光,泪珠折S出皎皎月sE,仿佛月亮都落了下来。“他只是告诉我,想让我出来玩。” 原来那一千JiNg兵,不是用来护送陈影的,而是托我照顾环姑的。我无力地跌坐在地——这就是所谓的机关算尽吗? “我爹说,离别是常态,就像月亮有四时常态,却只有一刻圆满。现在我娘不在身边,我爹也Si了,我的人生,也不圆满了。” 我终于知道她爹是谁了。 皇帝恨透了陈氏,全城上下姓陈的都被斩首,远在边境的陈月也牵连甚广。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堆财宝、地契与兵权,勉强保住X命,却被终身困在边境,不得入关。 想来,李凌最后与我做陈氏兵符的交易,或许他的所有筹码,早就给了陈月,用来应付皇帝了。 隔日,李绪高热不退,我忙前忙后地照顾他,皇帝自始至终未曾探望过一眼。李凌的丧事也迟迟没有音讯。这时,我收到一封来自远地的信,信里夹着一块空心环佩,信上只有四个字:“善待小nV。” 只字未提李凌。我收起信,心中了然——此人看似无情却有情,此生,怕是再不会踏入京城了。 我关上王府的门,这门年久失修,手上被刮了木刺。不痛不痒,m0起来却有难忍的刺痛,可偏偏找不到那根刺在哪里。 在手上按了许久,终于把它拔了出来。我看着那根细微的小刺,不信她得知消息时,会不伤心。 “环姑,过来。”我将那块残缺的玉佩递给她,“你娘留给你的。” 环姑鼓着嘴,举起玉佩看了半晌,轻声道:“缺情阙月同环违。我爹总这么跟我说。” 旧事.阙同缺 一日,小nV进g0ng,离开时听见角落有响动,好奇探查,原是个少年正爬墙望着自己的母亲。 nV孩存心使坏,猛地拍向少年后背:“喂,你是谁呀?” 自新皇登基,宗门世族横行,尤以秦、陈二族为甚。 少nV推开陈旧的木门,门轴“吱呀”作响,刺耳得让她皱眉。她眉目间带着武将之nV特有的刚烈英气,目光如炬——作为京城第二世族的嫡长nV,她有足够的资本傲气。 “朔儿,到娘亲这里来。”陈夫人正哄着刚会走路的孩童,在花圃里有说有笑地玩耍。四周站满仆从,生怕这位将军独子磕着碰着。 那嬉笑声落在陈月耳里,只觉得更烦躁。若不是过节必须回主宅住一晚,她才懒得来这地方。 “要走了吗?”陈夫人举起陈朔的小手,“跟姐姐说再见。” “月儿,你看朔儿是不是和小时候的二皇子很像?冰雪可Ai。”陈夫人怜Ai的手抚m0着孩子的脸蛋,满眼宠溺。 一点都不像。陈月在心里冷笑。 她深x1一口气,懒得再看这对母子,转身便走:“我走了,小娘。” 听到“小娘”二字,陈夫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刁钻,却没说什么。 “啪”的一声,陈月摔门而去。世人只知陈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谁又知他为了利益杀妻弃nV? 真不想回来,太恶心了。 陈月快步离去,心头火气直冒。去年陈夫人生了儿子,全族欢喜,她这嫡长nV简直像个笑话。还给孩子取名“朔”,摆明了要压她一头。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陈府一把火烧了。”陈月咬着牙想,“烧得gg净净,挫骨扬灰才好。” 回到自己的当铺,陈月抄起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里都带着火气。店里的小厮们缩着脖子,没人敢站在老板旁边,生怕被迁怒。 “都站着瞪眼吗?”陈月厉声呵斥,“g活去!” “是!”众人连忙应声散去。 每次回主宅,她都要发一通脾气,回来后便冷着脸算账。这些年陈府对她不管不问,好在有人定期给她拨来银两。她用这笔钱开了好几家店铺,尽量不与陈府的资产冲撞。旁人知道她的身份,多少会避让三分,再加上她风风火火的要强X子,如今京城最北边的一条街,都有她一份利。 陈月正对着账本核账,抬眼瞥见一截银白sE花纹的衣摆——布料是顶好的料子。再往上瞧,身形挺拔,她正眼看向来人,只见那狡黠的少年笑眯着眼,带着讨好的意味喊她:“表姐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给她“撒钱”的那位。 “殿下怎么来了?”陈月依旧处理着手头的事,有些账目混乱,开支也不明确。她抓起其中一本账本扔给小厮:“拿着账本,去要债收租。” “其余几个,抄家伙跟着去。”她又吩咐道。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李凌才蹑手蹑脚地关上门闩,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关上门做什么?还开张呢。”陈月语气散漫,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布料,“新到的料子卖不出去,殿下赔吗?” 李凌看向那批新布料,伸手抚m0,面料柔软,花纹独特不俗。尤其那匹布,上面的桃花栩栩如生,用sE却不是常见的桃红sE,而是带着温柔的粉白sE,可见挑选者眼光毒辣。 “姐,这个好看。”李凌凑到陈月身边,扒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白皙JiNg致的锁骨,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x膛上,“快帮我量量,我就要这件做衣服。” 他这皇子当得细皮nEnGr0U,浑身透着机灵劲。陈月在他x前捏出几道浅淡的红痕,抬眼看他,眼底的火气已消了几分:“殿下的衣服都是银丝绣的,这种料子,怕是看不上吧?” “怎么会。”李凌搂住她的腰,将两人贴得紧紧的,“姐选的都是最好的。我穿上,定是b秦贵妃还好看的人,连大雪见了都要嫉妒。” “这小嘴,怕是每天要喝好几杯花蜜吧。”陈月用指尖轻点他的朱唇,心里叹道,出了京城,哪还有皇子这般讨她欢心。 李凌顺势凑上前亲吻她,陈月却捧住他的脸,克制住他的躁动。 “甜吗?”李凌问,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陈月对他向来宠溺,浅笑点头:“当然。” 李凌听了,拦腰抱起陈月走到椅子上坐下。前两年他还抱不动她,今年倒是长了些力气。 少年靠在她x前,隔着布料轻咬她的肌肤。夏日正热,街上少nV穿着纱裙来往,陈月也不例外。她按住李凌的鼻尖,警告道:“不许咬破。” “你昨天又回陈府了?”李凌抬头问,“舅舅他们没为难你吧?” 一提陈府,陈月便一肚子气。她在他怀里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说:“我这嫡长nV,就跟Si了一样。他们都围着小儿子转,谁还在意我。” 说着,她捏住李凌的下巴,眯起眼细细打量:“我那小娘说她儿子跟你很像,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我若真往心里去,往后见了,怕是就没兴致了。” “哪里像?眼睛吗?”李凌扯下自己的衣带给她,“那就蒙住。” 陈月捧住他的脸,故意逗他,说着便用纱裙盖住他的头:“哪里都像!” 二人打闹了一阵,不知玩了多久,才慢悠悠起身整理衣服。奇怪的是,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后却还是弄得衣冠不整。 两年前,他们还是极好的玩伴。她不像世家nV儿那般规矩繁多,X子爽朗,与李凌格外投合。后来不知怎的,就滚到了床上——第一次甚至是在外面,扭打间忽然变了味,你情我愿,也就顺其自然了。 或许,他们本就长在了彼此的心坎上。皇上对膝下四子极为重视,还根据他们的X格让其专攻课业。b如李凌,脑子灵光,常陪皇上看奏折,其余时间倒也放养。陈月也是没人管束的孩子,只有g0ng里的姑姑对她好些。她实在看不惯那位小娘,便常进g0ng散心,恰好撞见爬墙的李凌。长那么大,她从没同龄玩伴,便故意吓了他一跳,害得他差点摔下去。两人追闹起来,后来才知原是表亲。 皇上怕外戚势力过大g预朝政,总阻止皇子与母家亲近。李凌心思细腻,忍不住想看看母亲,便常爬墙。自那以后,陈月进g0ng,便多了李凌这个玩伴。 “这样厮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凌靠在正算账的陈月身边,一边系衣带一边说,“要不我跟父皇说,娶你封妃?” 陈月听了,摇头失笑:“亲上加亲?除非你父皇糊涂了。” “好吧。”李凌泄了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听说秦家g结他国,有谋反之意。大哥现在夜夜睡不好,前几天还抱着枕头跑到我屋里。”李凌一脸崩溃,“他说真要是谋反,那是要诛九族的。他或许能逃,可秦贵妃却不能。” “父皇也为此焦头烂额,还气病了。母妃也大着胆子来找我了。” 听到这里,陈月打算盘的手顿了顿:“姑姑找你了?” 李凌点头:“她说我与大哥感情好,也不想见他丧母。真到了那一日,大哥作为皇上最宠Ai的儿子,去秦府求情,或许还能挽回些什么。” “真跟你说感情?”陈月用力点了点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天真。” 旧事.阙同缺 路边硝烟弥漫,马车木轮被一层又一层泥土与灰碳覆盖,在路上轧出一道长长的黑迹。 陈月被烟气呛得轻咳一声,只觉口鼻沾满灰尘,心里还泛着阵阵恶心。 她支起车帘,见一群灰头土脸的难民正往京城逃难。前些日子秦氏谋反,屠杀bg0ng,不少嫔妃g0ngnV没能幸免。如今乱局已平,皇帝T恤百姓,尽可能分地发粮、减免税收,还让无依无靠的nV子进g0ng谋生,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忽然,陈月在难民堆里瞥见一个可Ai讨喜的小姑娘,脸上的灰痕被人擦得gg净净,小手被母亲紧紧攥着,生怕走散。 也好,有母亲在,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陈月神情落寞地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往g0ng里驶去。 秦氏g结他国谋反,陈氏平定有功,几番奖赏下来早已富得流油,手握的权势更是让陈家一跃成为京城第一世族。陈贵妃被册封为皇后,大皇子却在乱战中意外去世,秦氏被打入冷g0ng,昨日传来了暴毙的消息。 陈月面无表情地擦去脚底的灰泥,系紧身上那件面料堪b皇族用度的披风。她如今何尝不是如日中天?只是瞧着陈家那群人鼻孔朝天的模样,心里实在不爽。 来到李凌寝g0ng,陈月轻拍门板:“二飞,是我,你总不能一直不见我吧。” 自从大皇子离世,皇帝忙于政事,无暇顾及李凌。他便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整日与陈月厮混,直到昨日听闻秦氏暴毙,竟窝囊地要Si要活,躲在屋里谁也不见,就连皇后亲自来也闭门谢客。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句闷闷的“不见”。 嘭! 陈月一脚踹开门,语气威严却平静:“李二飞,出来。” g0ngnV太监慌忙阻拦,李凌那本就不大的细眼此刻肿得像桃儿,悻悻地走到陈月面前:“姐,你来g什么?” 陈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手劲颇大,又遣散了g0ngnV,厉声呵斥:“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半分皇子的样子?哪还有当哥哥的表率?外面乱成一锅粥,你倒好,躲在这里清闲!” 李凌转过头,一滴热泪滑落:“大雪Si了,母后何必赶尽杀绝……现在我连一点念想都没了。若是秦氏活着,我还能好好照顾她,可母后独揽后g0ng大权,我连见她一面都难,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已是Si讯。” “早年长子之争,端倪早就露出来了。”陈月语气毫无波澜,就近坐在椅子上,“姑姑为了早点生下你,当年用了不少偏方,好在她年纪轻,没落下病根。” 李凌走到陈月身边跪下,脑袋伏在她小腹上:“大哥从小武艺天赋极高,跟着许将军学艺,剑术骑马样样JiNg通。我看见他带着剑走的,就算身处乱战,也该有能力自保……他Si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终究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一同长大的兄长骤然离世,回忆起兄长的Si状与永别的事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Sh了陈月的衣襟:“他碰上舅舅了。” “父皇肯定知道的。若陈氏再如此狂妄自大,下一个灭顶之灾就是陈家。” 陈月抚m0着李凌的下颌,凝眉思索,眼中闪过嫉恶如仇的光:“我容不下陈朔,更容不下害Si我母亲的人活着。皇帝也不会愿意让杀害自己孩子的人肆意妄为。” 只是这李二飞,真能靠得住吗?才经历这点风浪就一蹶不振。 “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说这些往后的事。”陈月忽然笑了,凑到李凌耳边低语,“前几日我总呕吐,心里不安,偷偷找大夫把了脉,你猜怎么着?” 李凌猛地从她小腹抬起头,胡乱r0u着肿胀的眼睛,哭声戛然而止:“你该不会……” “不过是寻常胀气罢了。”陈月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我打算打理好产业,去佛庙静修七八个月,想见我,就来白马寺。” “见我的时候,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副颓废样子。” 陈月走后,房门再次关上,只留下呆怔的李凌。 佛堂寂静,禅院里只有低声的诵经声。陈月生于杀戮横行的武将之家,X子也沾染了几分戾气,如今身处佛家清净地,却仍念着秦陈之争。佛说因果循环,她却说一报还一报。 她相信,总有一个人,无论是皇帝还是旁人,会让陈武万劫不复。 而她与李凌之间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佛说该趁早了结,陈月却觉得,有情,便该留下点什么,是人是物都好。 整整九个月,直到临盆那日,李凌才出现。他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外,听着陈月的怒骂。 “李二飞!这几个月你Si哪儿去了!”陈月一边使劲,一边吼道,“负心汉!窝囊鬼!” “我跟父皇说要娶你,他说我提一次打我一次,这阵子我一直躺床上养伤。”李凌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口不择言,“实在不行,咱们私奔!皇权富贵我都不要了!” 陈月一听,顿时没了力气。肚子里的小家伙平常没动静,生起来倒真费劲,听了李凌的话更是恼火:“跟你走?怕是要饭都找不到门路!” 李凌见自己帮不上忙,便去佛堂祈福。他后背满是被皇帝打的鞭痕,多日未动,身子消瘦得快撑不住了。该怎么办? 陈月怀着身孕,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她甚至愿意抛下自己打拼的产业,躲到这清静地方生产,而他又能做什么?长兄惨Si,母后无力主持大局,外戚贪W生事,底下的弟弟还年幼,他还要帮父皇分担政务…… 怎么办?李凌在佛前问了无数遍,却没有答案,直到一声细nEnG的婴儿啼哭传来——是个nV孩。 他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回到陈月身边。既然是nV儿,他心里已有了抉择。 “叫环字怎么样?”李凌抱着白里透红的小娃娃,喜不自胜地逗着,“小名就叫环姑吧。” 陈月身T底子好,躺了一会儿就能坐起来看孩子。她好奇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粉nEnG的小家伙——好nEnG,好软。是nV孩,真好,就算被皇帝和陈家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环姑……环姑啊。”陈月轻声念着,心中酸涩哽咽,“就算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也希望你爹能好好养你,别像我父亲那样。” 肃王前两年王妃难产去世,她用自己的地契银两,与这位边关小王达成了联姻合作。此去边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nV儿……还有李凌。 陈月的送亲仪仗很长,却没有娘家人送行。百姓们在街道两边议论纷纷,猜测她是否与母家不和。 这时,皇g0ng的侍卫扛着无数金银,紧紧跟在送亲队伍后。李凌身着青sE衣裳,身形虽消瘦,眼神却坚定无b,衣上金线如同日月般闪光。他一步一步走到花轿前,为她送行。 送至城外,陈月命人拿出银酒杯,为李凌斟满酒。 “你不留在g0ng里照顾姑娘,跟着我来g什么?”陈月没好气地说,“怎么,嫌我生了nV儿碍事?” 李凌仰头饮尽杯中酒:“陈月,你再想想,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若是不后悔呢?那结局又会是哪一种?”陈月觉得这已是最好的办法,趁早与陈氏切割,剩下的只有nV儿,也算给李凌留个念想。 李凌无言,只是贪婪地望着她。红妆不是为他,他却在乎得紧:“虽说不上六亲缘薄,可父亲耗心血培养一个继承人,教他该有君王的责任,也该心系情感,或大或小……” 显然,李凌选择了小家,这天下,他担不起了。 “你再好好想想,时间还够,你会醒悟的。有时候,该狠的时候就得狠。”陈月劝道。 “可你是我的妻子。” “没必要。”陈月示意送亲仪仗继续前行,“连亲情都舍弃不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当君主呢?” 旧事.阙同缺 马蹄声渐近,李敛用着稚nEnG生疏的下马技术,险些摔了一跤。他站稳脚跟,让人把手里的信交给肃王妃,自己则低头在门外听着动静,又好奇地抬眼张望。 给肃王府的信,十四年从未断过,几乎一天一封,没人知道是谁写给王妃的。 “哈哈哈哈哈!”屋里传来爽朗的笑声,这nV人是武将之nV,声音带着GU傲气与劲儿。自她嫁过来,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好在她与父王本就是利益合作,没什么感情,对李敛倒还算不错。 李敛大着胆子问:“母妃,信里写了什么事?” 陈月压了压嘴角,耐心看向眼前温良淡然的少年:“是你舅舅,跟你堂兄骑马时不慎坠马,哼……”一想到那夫妻俩伤心yu绝的模样,她又忍不住笑出声,“被马踩进土里,连尸首都认不出来了。” “什么?”李敛皱起眉,担忧地说,“那母妃要回去看看吗?” 陈月收起信,她对这乖巧的孩子很是喜欢,从小在自己膝下教养,跟亲生的没两样。说到亲生的,她也该回去看看了。 “凉州寒冷偏远,往返京城要半月,太费事,所以很少回母家。”陈月语气敷衍,“现在本g0ng亲弟弟Si了,总该回去探望一番。” 陈月向来要强,来到这苦寒之地也没闲着。肃王本就T弱多病,整个王府全靠她打理。可这一离开许久,她不放心地抓住李敛的手:“敛儿,府上的事还有你父王,就全靠你了。” “母妃放心。”李敛郑重承诺,“敛儿会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己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出错。陈月让人备好车马,决定明日启程。 路途遥远沉闷,加上马车颠簸,陈月只好拿了几本书解乏。看似是书,实则是一摞用粗绳捆在一起的信。 她眉目温柔地翻看着,李凌每天都会给她写信,内容里有他政事上的失意,有突然多了个弟弟的事,有环姑会走会跳的日常……陈月只在意环姑的部分,好几本书信里,连环姑何时生病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最重要的,是陈朔的Si——这意味着皇帝要开始跟陈家算旧账了。 这可是件费心费力的大事,而策划这场杀人Y谋的,正是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李绪。 即便远在凉州,陈月也听过这人的故事:六岁才从冷g0ng里被发现。且不说他是怎么从做事不过脑子的姑姑手里活下来的,单说姑姑竟能把这事瞒六年,就够稀奇的。她不禁怀疑李凌是否从中cHa手,曾好奇问过,李凌却回信说忙着带孩子,还要防止nV儿被发现,没空管皇后那边的事。那大概是她老爹的主意了,等回去,定要好好刻薄一番,嘲讽府上每个人。只要这群人Si无全尸,她陪着Si又何妨? “不知这李二飞做没做出决定。”陈月凝眉思索,陈氏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她既然能狠心抛弃一切,远赴边关谋求一线生机,李凌也该攀着亲人向上争才对。皇帝如此,陈武如此,她也如此,他难道还不明白?有个nV儿做念想固然好,可这一生还长,本就该追名逐利。 马车忽然停下,马夫拿出板凳,侍nV扶着陈月走下车。阔别十五年,终于再回京城。抬眼望去,没有任何迎接王妃的阵仗,眼前只有满墙缠绕的白绫,和被风吹上天的纸钱。一群人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哭丧,她那小娘正跪在灵位前哭。陈月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走进门:“本g0ng瞧着头七都过了,没必要Ga0这么隆重。活着没享过这待遇,Si后烧的钱还没陈氏库里的白银多,我可怜的弟弟啊,路过h泉时,记得给爹和小娘托个梦。” “你弟弟走得痛苦,王妃就别在灵前讥讽了。他与你平日里并无冲突,还是留些口德吧。”陈夫人眼睛哭肿了,没了年轻时的狠辣刁钻,仿佛失了魂,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里,连跟陈月多说几句的力气都没有。 陈月笑了笑,明白Si者为大,便换了身素净衣服。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便宜爹的身影,随口问了句:“他呢?” “说是求皇上给个公道,老陈觉得是小皇子害Si的,每天都在陛下书房前跪着。”陈夫人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坏事做尽,报应落在了儿子头上,连对陈月大声说话都不敢。 陈月从容地坐在仆人搬来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十四年了,从少nV变成深闺妇人,其中的煎熬苦痛,他们从未慰问过一句。就连出嫁的嫁妆,都是她用自己的钱撑场面。亲娘Si了,这亲爹留着有何用? “见不到他也好,省得本g0ng动怒。”陈月喝着茶问,“最后结果如何?” 陈夫人摇着头:“小皇子的母妃被吓Si了,皇上认为殿下要杀陈朔,没必要害Si自己母妃,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报应。”陈月大声说。 这话正应了景,陈夫人又掩面哭起来。 “那年你母家在清河也算数一数二,你却偏看中陈武,非要嫁他!”陈月深x1一口气,眼眸里闪着怒火,“明知他有妻有nV,陈武还是个负心汉!你把我娘双腿打断,他把我们母nV扔到深山里十天,整整十天,我娘活生生饿Si了!最后野狼过来,把她身上的r0U都吃光了。我靠着野果子,睡在树上躲野兽才活下来,最后只有姑姑来寻我。” 陈月越说,眼眶越红,没过一会儿却笑了:“现在你的母家也被吃绝户了,他陈氏成了第一大族,你多年求来的儿子也被马踩Si了,这不是对你们的报应是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陈夫人跪在地上哭嚎,“是我坏事做尽,只要我的朔儿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陈月摔碎茶盏:“晚了!你们都等Si吧!我怎会不知你对我如此低声下气,是因为你们缺钱,喊我回来是求我救你们?我告诉你,不可能!陈氏所有人,都给我娘陪葬!” 陈府上下,没一个人敢吭声。他们仗着救驾之功,杀了谋逆之徒,啃了皇帝半辈子血r0U,全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去Si。 “究竟何事让肃王妃如此恼怒?”李凌带着一群僧人过来,岁月磨去了他的轻浮,添了几分沉重,语气也威严了许多,“这些僧人刚从静妃那里诵经回来,我请他们过来为表弟超度,白马寺的,很灵验。” “殿下,许久不见。”陈月擦去眼角的泪,起身规矩行礼,随后又坐回椅子上,听着诵经声闭上眼,扶着额头不想理人。 即便是丧服,他穿的也是缎面的,在Y森的日光下,一点光都反不出来。 “表姐打算在府上待多久?”李凌问,“母后很想你,想让你进g0ng见见她。” 李凌知道她不想在这儿待,陈月立刻起身:“既然见过了小弟,臣妾理应进g0ng拜见姑姑。十四年没回家,路都生疏了,还请殿下带路。” 李凌对她弯了弯眼,纤长的眼睫盖住眼眸,还像少年时那般讨喜。 “肃王妃!”陈夫人跪在陈月面前,“求您救救我们!” 陈月不理,想直接走,却被李凌叫住。李凌说:“舅母放心,表姐只是气头上。半月后,本g0ng会为表姐办一场赏花宴接风,到时表姐高兴了,自然会为你们摆平。” 好话都被李凌说尽了,他这舌头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皇帝要整治陈家,她自身难保,还想g涉? 安抚好陈夫人,二人一同坐上马车。陈月问:“环姑呢?我想见她。” “你一走十四年,什么信儿都没有,见了我也不寒暄几句,真是叫人心酸。”李凌委屈地说。他的脸古典流畅,骨相略胜皮囊,过了二十岁就没怎么变,可两人都过了而立之年,没必要再卿卿我我。 陈月轻掐了下李凌的胳膊:“我与你有何g系?环姑是我生的,我自然更在意她。” 环姑出生后,她还没抱几次,就迫于形势离开。皇帝见李凌如此锲而不舍地求娶,定然会发现猫腻。陈家还把她娘亲当成筹码算计,生的nV儿自然要嫁出去联姻,倒不如嫁远些,远离这吃人的地方。 “李环长大了,最近想出去玩。”李凌握住陈月的手,“皇帝最疼五弟,五弟有个心上人,是以前在冷g0ng养他的g0ngnV,他宝贝得不得了。所以我准备让环姑去那个美人那里,往后追究起来,没人会发现她。此后,环姑的命就跟那个赵美人绑在一块了。” “你呢?”陈月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悲伤,期待着他的回答。十四年了,李凌还没想明白吗? “大哥的命,母后所欠下的。”李凌说得模棱两可,陈月却懂了其中含义,“这债,我要还。” 旧事.阙同缺 李凌望着远处的李绪,困在心中多年的绝境豁然开朗,语气带着期许对陈月说:“是不是很像?” 陈月顺着他的目光打量那个少年。记忆中她见过大皇子几面,只记得那人开朗乐观,常在外骑马S箭,皮肤是健康的小麦sE,容貌俊美无双。再看这个胞弟…… “像索命的。”陈月直言。 “他不就是来索命的吗?”李凌倒真喜欢这个最小的弟弟,“一个‘绪’字,果真引故人感慨。” 赏花宴如约举行,只是中间出了不少事,b如李绪火烧景祥g0ng。 那日李绪不知说了什么,或是李凌站在她身边给了底气,皇后竟敢让李绪在雨中罚跪。虽这姑姑对自己不错,陈月还是得说一句:她真的很蠢。 那少年b当年的大皇子多了几分娇气,仗着皇帝骄纵,竟大张旗鼓烧了g0ng殿,最后还成功嫁祸给皇后。陈月叹着气,不知今日赏花宴会闹出什么动静。 忽然一抹红sE闯入视线,李绪身边的红衣nV子在一群妇人中格外惹眼。她个子略高,高挺的鼻梁与极长的眼裂很是醒目,上唇微薄、下唇厚重,是极具冲击力的美YAn长相,晶莹的褐sE眼珠不时打量四周,透着机灵与好奇。陈月一看便知,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恪王齐昭曾来南国作客,我见过他。寻常人过十几年早忘了,可那人模样实在让人难忘,竟与这nV子有几分像。”陈月心知肚明,李凌怎会无故将环姑交给一个毫无身份的nV子? 李凌却明知故问:“仅凭样貌断定,怕是不妥吧?” “追查她的身份便知。”陈月说,“再如何伪造,皇权之上哪有真正的虚假。” “五弟不允许。”李凌道,“他还偷偷把赵溪入g0ng的年份提早了两年。” 随着秦氏覆灭,远在北国的恪王也没了好下场,听说他与妻nV走散后便没了音讯。后来有传闻说京城混入了卧底,皇帝怕引起百姓恐慌,将此事压了下去,派人暗地排查十多年,连恪王妻nV是否为卧底都没查清楚。 “皇帝再宠Ai,也不该容忍到这地步。”当年李凌为了娶她,被打到下不来床也没如愿。 “他会Si给你看的。”李凌无奈,“李绪X格时好时坏,全凭自己心思。” 陈月被这“小太上皇”逗乐了,掩住笑意:“好歹是皇子,谁教他这么做的?” 听到这话,李凌思绪飘回李绪跳河那天。他当时只想着给赵溪留条命,她很会照顾人,又与环姑年纪相近,让她陪着nV儿少惹事也挺好。谁知李绪心眼太小,动不动就自尽,于是对待赵溪这个可疑人物,便全权交由李绪了。 “可能他啊……”李凌语气含糊,“我知道有李绪存在时,见他第一眼就觉得像极了长兄,甚至b长兄小时候还胖,你就知道赵溪把他养得多好了。” 陈月此刻真有点羡慕李绪,嘴上说着Si,其实所有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 “好了,不谈他了。”李凌拉着陈月往厢房走,“快让我们亲热会儿,你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面。” 陈月心中清楚,李凌瞒了她很多事。 “当时看您吐血晕倒,我这做nV儿的,第一时间就担心您断气,冲过去查看呢。”陈月坐在凳上,对病床上的陈武说,“您命真大啊。” 陈武紧闭双眼,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呼x1,g裂的嘴唇一直喊着“水”。如今陈月掌家,她故意不让下人喂他吃喝。 “你杀了李绪亲哥哥,又害Si他母亲,如今李绪杀你儿子的亲信,这不是很正常吗?父亲何必急火攻心气坏身子。”陈月眉宇间透着狠戾,端起热水灌进他嘴里,“父亲喝点水,消消火。” 陈武躲不开,只能不停摆头,久经沙场的粗糙皮肤被烫得透红。 “咳咳咳!”陈武清醒过来,剧烈咳嗽着,厉声呵斥,“孽障!当年就该把你跟你娘一起喂狼!” 陈月抄起凳子就往陈武头上砸:“你还有脸提!” 好不容易归家一次,给自己父亲砸个脑袋开花。权势在手就是好,再放肆也无人敢管。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座没有牌匾的府邸,正对着大街的热闹处。当年李凌还乐呵呵地承诺,他出g0ng后要住在这里,然后哭着求皇上允他娶陈月,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可惜往事如不吉利的谶语,许诺的事总会事与愿违。出了京城,便忘了吧。 “这是谁的府邸?”陈月问。 “是五皇子的,他住的景祥g0ng被烧了,皇上先让他住在这里。” 陈月犹豫着下了马车,不知该不该告诉那nV子些实情,让她明白处境。 正门大开,环姑坐在屋里认真抄书,那位赵美人面sE带着担心与恐慌,见了陈月眼中闪过惊讶,急忙行礼,竟还叫她“陈小姐”。 闻声的小皇子缓缓开门注视着陈月,眼仁黑得吓人,目光一直追随着赵美人,带着幽怨,转头看陈月时微微眯眼,似在威胁,随后便关上了门。 真是个脾气无常的主。 陈月与赵美人聊了会儿,发现她倒是个装傻充愣的好手,只是太年轻,遇到不满意的还是会犟几句。 “余生长久,还请美人善待环姑。”说了那么多前尘因果,如今又与她何g?这京城往后能让她在乎的,只有nV儿。而李凌……他想怎样便怎样吧。陈月觉得自己真够绝情,见到nV儿与丈夫,竟也没多安慰几句。 回到凉州已是七日后,李敛说每日都有信送到肃王府。或许是不想面对现实,或许是忙到无暇顾及,陈月一直没看。 忽然某天,信断了。 京城,再没有心上人的消息。 那个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男人,终究被困在母亲、妻nV、兄长的绝境里,活活bSi。 三十一 “娘娘近日身T不适,但小公主生辰在即,便托奴婢送来一副字画、一颗夜明珠,还有娘娘手抄的佛经一本,愿公主此后无忧无虑,身心顺遂。”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道。去年贤妃诞nV,皇帝龙颜大悦,直接大赦天下。后g0ng的子嗣情况,b起我爷爷那辈差远了——当年那位老太婆就生了五儿二nV,真是能生。 贤妃举止优雅地拿起佛经翻看几页,“妹妹的书法在整个南国都排得上名号,她的字画在民间能值千金,如今公主生辰,劳妹妹费心了。” 我听后笑着行礼,“见贤妃娘娘如此满意,我们娘娘知道了,肯定会高兴一阵子的。” 摇篮里的小孩开始扑腾,腿脚十分有劲。贤妃亲自起身抱起她,语气温柔地安抚着。 很少看见母亲哄孩子的场景,上一个还是冬宛在哄五雀儿——夜里听到他哭闹,紧接着冬宛就会起身。听父亲说,以前冬宛是g0ng里很厉害的nV医官,除了把脉抓药,其余什么都不会,情绪简单,好拿捏,也容易骗走。 我真的很容易嫉妒与怨恨,光是贤妃这一个动作,就能让我心里涌起无限不满。 贤妃见公主不闹了,将她放回摇篮,回忆道:“她闹腾一点儿也好。本g0ng生三皇子时,他的脸都是紫的,小小的一动不动。当时本g0ng难产,自身难保,后来实在无法医治,只能送到会看风水的老家养身子。等回来时,本g0ng位份还低,皇上无暇分心,就把他送到秦贵妃那里养着,反倒是本g0ng与儿子不亲了。” 三皇子T弱多病,很少露面,我在g0ng里这些年,一面也不曾见过。我将目光落在公主的摇篮上,回忆起自己出生时的模样——反而是冬宛记得很清晰。她说,我的摇椅是用金丝楠木做的,b寻常摇篮大上许多;父亲S猎了十多只白狐,用它们的皮毛将摇椅每一处都包裹起来;出生时我是小小白粉一团,脖子上戴着金制长命锁,四肢的银镯是铁匠刻了经文的,寓意都极好;衣服的棉花是顶好的,被子是父亲向百姓求来的百纳被。至于是谁缝的,冬宛没说,但看她在冷g0ng里那蹩脚的针线活,我真希望不是她。还有b五雀儿脸还大的夜明珠放在我床头,光芒温柔,能让我睡安稳不哭闹。这些b公主还高的待遇,显然归功于父亲。先不说他是否贪W,从我有意识起,就没听过他打过y仗,赏赐下来的真金白银,已经够买一座城了。 可他也该遭报应了,我不甘心地想,只是苦了我自己。 我与贤妃道别,回到景祥g0ng。贤妃和静妃X格相似,能聊得来,对我也说不上坏。不知怎地,静妃就是不讨皇帝喜欢,她也不在乎,整日在景祥g0ng绕着李绪转。 一个人的失心疯,怎么会病成她这般? 景祥g0ng中,几个g0ngnV围坐一团,不知在讨论什么,光看她们那难以言喻的表情,就猜不出好事。 “在g什么呢?”我清了清嗓子,厉声警告。话刚说完,才发现远处那个高个子瘦削少年也一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等场面,当然还是先应付李绪更重要。我先不理会犯错罚站的g0ngnV——看她们那样子,又是在偷看话本。她们又不识字,只会看图,能是什么好图?我小声让她们赶紧收起来,然后走到李绪身边。 “殿下回来了。”我对回过神的李绪说。这时的他挺正常,表情眼神略带懵懂,就是单纯不Ai说话。 李绪轻微点头,yAn光下他的眼眸发亮。他抿着唇,转头看那群站着认错的g0ngnV,开口问我:“她们怎么了?” “g活偷懒而已。”我说,“奴婢这就去狠狠罚她们,免得打扰殿下心情。” 我说着快步上前,李绪却紧跟在我身后。不能让他去,且不说他开蒙晚,连开智都费劲。平日皇上就怕他贪玩,什么新奇玩意都不曾赏赐,怕他沉溺其中定不下心。要是让他发现这些图本,看上瘾可如何是好? “殿下!”我一个急转身,李绪的鼻尖碰到我的脸。他左手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这两年,我和他基本没有肢T接触,以前洗头洗澡都是常事,他不让其他人碰。现在大点儿了,李绪已经不依赖我了,就是梳头还不太会,只能我来。每次梳头,他都绷着脸,眼睛盯着镜子里的我,看得我十分不自在。 “奴婢来就好。”我笑着说,“您一会儿还要去演武场跟许将军练剑,很累的,现在应该回去休息。” 能听进去我的话,他就不是李绪了。他好奇地眨着眼睛——李绪书看得少,眼神却好,一手就抓到g0ngnV藏好的话本,正想翻开,被我抬手盖住书面。 “殿下不能看!不过是g0ngnV无聊时消遣的低贱东西。”我抓住书边,试探着从他手中cH0U离,“免得脏了殿下的眼。” 隔着那让我不忍直视的图,我笑得苦命的眼睛与李绪对视。再过半年,就是他十五岁生辰了。他们都说他像秦氏,可能秦氏眉宇也沾了一丝英气。李绪美虽美,却毫无nV相,平日见谁都是不服的样子,但也有恣意的时候,b如欺负我时——可能欺负我很有趣吧。 李绪见我手劲越来越大,手一松,我失重向后跌去。本以为会摔个狗啃泥,没想到李绪还有点良心,伸手撑住我的腰,把我拉了回来。 “哎呦。”我撞到他身上,捂着鼻子疼得直叫唤。 而李绪抱着我,先呆愣住了,松开也不是,抱住也无措,最后直接抛开我跑远了。 现在哪有心情管他,记得回来吃饭就行了。我把这些杀千刀的春g0ng图还给g0ngnV,让她们自己烧了,再让我发现,一律送进慎刑司。 回到静妃身边,g点闲活,悠悠然然便是一下午。直到许将军那边来人,说李绪并没有去演武场。 我心里顿感不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只好起身寻找。 夕yAn西下,太yAn像是被人割了一半,流着血sE的光。我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走到最南边人烟稀少的废弃g0ng殿,也没发现李绪的影子。 “跑哪里去了。”我不解地说,“真让人不省心。” 万一他回去了呢?我安慰自己,转身原路返回。 迎面却撞上两个酒气熏熏的男子,他们搓着手说:“哪个g0ng的g0ngnV?真俊,跟了你一路了,是不是迷路了?” 我嫌弃他们身上的酒臭味,看他们身穿华服,还能进g0ng醉酒,应该是个大人物。 “你们是何人?我们殿下失踪了,快走吧,小心怀疑到你们头上。”景祥g0ng谁都知道好欺负,我才不会说。 那俩人一脸y笑:“我们可是亲王世子,怀疑到我们头上?真是有趣。该不会是那个脾气古怪的五皇子走丢了?” 说着,其中一个人抓住我的手,痴迷地嗅着:“我们带美人去找,可好?” 我挣脱开他们的手——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轻松甩开。我盯着他们,抬腿就跑,却被他们扯住裙摆。g0ngnV的衣服质量哪有妃嫔的好,布料直接被扯了一大块,小腿lU0露在外,我羞愧地想遮住。 “有劲,腿又细又白,个子还高,够我们兄弟折腾了!”说罢,他们围上来,想抱住我。 我环顾四周,见跑不出去,拔出头上的簪子,对准这两个杂种。调戏人就算了,长得还歪歪扭扭的。 他们见我这般抵抗,哈哈大笑:“敢伤我们?你有几个命可抵?真是可……” 那个世子还没笑完,一块石头就砸了过来。扔的人手劲特别大,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溅到我脸上几滴。我闻着血腥味,忍住作呕。这个世子直挺挺倒地毙命,倒地瞬间,我看见站在g0ng墙上的少年,手里拿着石子,看着那个活着的。 那男子的酒已经吓醒了,腿脚哆哆嗦嗦地往前跑。李绪矫健地跳下来,走到我身边,cH0U走我手里的簪子。他周身冷气肃杀,我从没见过李绪这副样子。即使生气嗔怒,也被他这张脸掩盖了,而且稚气未脱,再可怕吓人也有限。 在我思索后果时,李绪已经一步一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捂住他的嘴,先是用力往他小腿戳去。皮r0U被刺伤的声音与触感,似乎让李绪感到新奇,随后是太yAnx、后颈,最后面无表情地在后背发泄。 “殿下!殿下!” 李绪没有停下。 “李绪!” 手握簪子的人顿住了,他面sE苍白地转头看我。 “他已经Si了。”我有点后怕,“他们可是亲王的儿子,你杀了他们,该怎么办?” 李绪将簪子擦好,放回我头上,又擦去我脸上溅的血。他眼睛波澜不惊,只是眉毛下压,显得很委屈,说:“那赵溪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我低下头,“你以后不能随便杀人。这次就当不是你杀的,没有人知道是你g的。皇上那么宠Ai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先对你g0ng里人不敬,就是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我说得头头是道,心却早已砰砰跳得厉害,跳到嗓子眼,Ga0得我满口胡话。 “只要其他人知道实情,你不会Si,我会Si的!”我崩溃地认清事实,蹲到地上哭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李绪很少见我哭,他cH0U走尸T手里那块带血的裙摆布料递给我,又摘下尸T头上的簪子,随意在那人身上戳了戳,“藏好了,你走吧。” “你怎么办?”我起身问李绪,“没必要为我做这么狠的事。” 李绪不回我,而是认真地在尸T上翻找。王公贵族身上总会佩戴JiNg美珠饰或匕首,他找到匕首,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血痕,又在胳膊上划了几刀,装作打斗的痕迹。 残忍、自nVe,下一步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收起破损的布料,凉风渐起,吹得我小腿发抖,很不自在。 站在血堆里的李绪看着我,轻轻摇头,“不知道,脑袋很麻木。你要是走了,会更奇怪。” 我抓住李绪的手,将他拉起,“管他呢,先带你走。” “来人啊!殿下遇刺了!”我大声喊。 三十二 我像往常一样给李绪送饭。关于他杀了两个世子的事,皇上竟真没罚他。当时我趁着李绪去包扎伤口的空档,以衣服沾了血为由换了身衣裳,换下的衣服和布料都偷偷烧了,之后便领着李绪去殿前对质。 虽说李绪X格孤僻,装可怜却是一把好手——眼睛含满泪,张口说不出话,一副吓坏了的样子,问什么都不答。皇上本就心疼他,第一次露出那般不忍的表情,再者那两个世子臭名昭着,杀了也算为民除害。最后这事就在皇上含糊其辞的处理和“风光大葬”中过去了,往后那位亲王的权势也被暗暗削弱了不少。 靠着李绪这棵大腿就是好,日子无风无雨,就是主子有点Ai作。 “殿下身上还疼吗?”我打开食盒,一边拿出r0U粥一边说。粥还有点烫,我把碗放到桌上,用发热的指尖捏了捏耳垂缓解热痛,“许将军知道您受了伤,让您好好休息几日。” 李绪正披散着头发靠在床上,双腿支起,盯着一只手不停转动,像是在回味昨日我牵他的感觉。见我来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手臂,有点痛。” “还痛吗?太医说不过是皮外伤。”我满脸疑惑地走到他身前。他只穿了件里衣,我毫无顾忌地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看着挺瘦,其实一点r0U没少。 李绪转过头,抿着嘴低下头,竟有些害羞。 呵,他还知道害羞。 伤口没渗血,他划的时候本就没用力,我瞧着都快愈合了。 “没事了。”我看了又看,忽然李绪受伤的手臂抬了起来,沿着我手指的缝隙一根一根相扣,脸也凑近看着我,根根分明的下眼睫衬得他双眼格外好看。 我紧张地后退,却被他握住的手拉了回去,离得更近了。他那双大大的黑眼仁看得我发怵,我却还是装作无知与他对视:“怎么了,殿下?” “赵溪好漂亮。”他粉唇轻启,目光始终没离开我的脸。 也就跟你平分秋sE吧。 “哪b得上殿下。”我继续想从他身边cH0U离,“殿下bnV子秀美,b男子英俊,奴婢怎敢b呢?” 我正专心使劲往外拽手,忽然感觉到嘴上有软糯的触感。垂眼一看,李绪正琢磨着怎么亲吻,两瓣唇一板一眼地贴在我嘴上,轻轻啄着,睫毛在我脸颊上忽闪,弄得痒痒的。我僵着身子不敢动——还好,他不会亲。 这场索然无味的亲吻里,李绪渐渐泄了气,松开了我的手。 我攥了攥手缓解酸痛,李绪则乖乖坐在那里,等我给他穿衣。 “我昨天救了你。”李绪按着自己的唇示意我,眉宇间带着期待,想让我回头看他一眼。 “多谢殿下。”我装作没看见,翻着衣柜寻思该穿哪件——黑sE?蓝sE? 李绪还不放弃,开始闹小脾气:“本g0ng不饿了,你走吧。” 我挑了件月白sE的,没见过他穿,试试这件。 “太丑了,不穿。”李绪见我还不理他,直接站起身,气得到处乱走,看到r0U粥也挑刺,“不好吃。” 我拿起衣服披到满屋乱窜的李绪身上,一边整理一边说:“奴婢觉得这身很不错。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今日特意早起熬了粥,往日殿下最Ai吃的,现在无故发脾气,难道不对胃口?” “不是不对胃口,是不对心。”李绪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说,“你对我最好了。昨天我一直跟在你后面,看你找了我好久。” 我若不去找你,回来不是掉脑袋就是挨板子,还不是你无理取闹?要不是找你,能发生这些事? “对啊,现在殿下最重要。”我为他系好衣带,“好了,殿下吃饭吧。” 李绪还在跟我斗智斗勇,他抱住我,脑袋埋在我肩膀处深呼x1:“你亲我一下。除了你和宛娘,没人亲过我,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被他折腾得无可奈何,双手托住他的脸,凑了过去。小时候喂过他粥,知道怎么亲他——他的唇像小时吃过的糯米圆子,我已远离荣华富贵很久,早忘了是什么馅,只记得那口感。 李绪像是掌握了要领,竟撬开我的牙关,灵巧的舌头在我嘴里挑逗,强势的力道b得我连连后退。他按住我的头,搂住我的腰,我使不上劲,险些被呛到。 我捶打他让他停下,再这样下去我要被憋Si了。他松开手,却g住了我的衣带。平日就两层衣服加个裹x,这一扯,领子松了,锁骨、x脯都露了出来。我靠在墙上喘着气整理衣服,此刻的狼狈让我不敢再看李绪,双腿都被亲软了,险些站不住。再不走,我怕真要出些事。 可李绪抬起我的下巴,手伸进衣服里掐着我的腰,隔着裹x布去触m0柔软的部位。我双手无处着力,想阻止却推不动他,心中的气愤直冲脑门,理智都快没了。我一把解开他的衣带,拨开里衣——细腰上没有一丝赘r0U,x口缠着的绷带随着剧烈呼x1快要裂开,一副完美的身材展现在我眼前。 见我解开他的衣带,李绪跪在我身前脱掉上身衣服,抱着我的大腿,用尖牙在我腰上留下一圈牙印,抬眼望着我。 事已至此,我叹气扶额,裹x布一圈圈掉了下来:“殿下先吃饭,我……奴婢先回去了,再不回去娘娘该生气了。” “我和静妃,谁重要?”李绪继续往我身上贴,下巴抵在我腹部,嫉妒的火焰都快烧进他眼里了。 跟静妃较什么劲? 我蹲下身,没了裹x的束缚,在李绪的目光下行动格外不自在,尤其是他——那坚定的眼神时不时会因为衣服的若隐若现而转移。 “我只是个g0ngnV,照顾主子是我的职责。”还是先给他穿好衣服吧,他想看就多看两眼。毕竟李绪已经伸手,一脸不可置信地b划着——也没太大吧?虽说他一只手盖不住,但行动也没太多不便。 “留着赵溪,不过是因为她那个好姐姐的儿子在自己手里,好拿捏罢了。”李绪扑到我身上抱住我的脖子,对着我耳朵吹气,“她迟早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李绪下身早已y了,却根本没有继续的意思。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若是寻常少年情窦初开,我这半亲半故的入了他眼,倒也能理解,可他并没有太得寸进尺,眼下也不过是旖旎几分。 “她是殿下的母妃,这话被旁人听去,母子不和,要惹人非议的。”我系好他的衣带,拿起梳子给他绑头发。最让我不满的,定是x前那两点红,b正常人大上几圈,连r晕都看不清,穿几层衣服都盖不住。镜中的李绪不像往常那样盯着我,目光反而下移了几寸。 我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说他定心不稳了。 “我不会离开赵溪的。她仗着在冷g0ng里对你那点好,就把你带走?”李绪突然转身又想扑抱我,被我按了回去。他还是少年气盛,喋喋不休地说着静妃的不是,“她再做出格的事,我不会放过她的。” 还要跟着我?我心思单纯,不懂你们皇室的弯弯绕绕,还要害名义上的母亲,就不怕被写进《警世通鉴》里? 我拿起裹x布走进里间穿好,指着桌上的粥:“一会儿奴婢拿去热一热,殿下不许过来。” 回应我的,只有李绪的吞咽声。 夜晚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静妃一如往常看书写字。我在她身边倒也不算劳累,她对我确实不错。我咬着指甲盯着冬宛的牌位——一转眼都十八岁了,该相信谁呢? 今日是g0ng外来信的日子,地点在景祥g0ng北边的墙头。我去的时候,找到一小块密信,上面没别的信息,无非又是谁扛不住投敌了,谁又Si了……我在哪儿都活得费劲。 “出g0ng,一点一点把北盟召集回来,然后带你回故乡。”我对着冬宛的牌位说,“给李绪做妾,等他有了封地,就带着你离开。李绪的话太能乱人心了,等哪天跟静妃探探底。” 我放不下面子,也过不了心里的坎。毕竟心中齐雀的位置,早已被李绪替代——磕头是李绪磕的,纸是李绪烧的,连小名都同是“雀”。说冬宛没把他当亲儿子,我不信。他跟我弟弟没差别,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他是皇子,我是g0ngnV,李绪真想让我做妾,我也没办法。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他只是见着漂亮g0ngnV,玩玩而已。 想好这些,我吹了蜡烛躺下。夏季炎热,蚊虫时不时来SaO扰,已经睡着的我被烦得四处挥手,却都打了空。后背好热,我伸手向后m0去,竟有个热乎乎的庞然大物在我身后。 “是谁?”我慌张着想坐起来,却被那人搂住腰。我拿指甲抠他的皮r0U,可那双手在我腰间依然纹丝不动。 “唔,赵溪,是我。”李绪少年沉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把我抱得更紧了。太闷了,我被迫张开嘴喘气。 “殿下怎么来了?被别人看见,可就有理说不清了!”我拽着他想起来。 李绪却不以为然:“那不更好。” “好什么好。”我吓得魂都要飞了,这张小床哪睡得了两个人?别把我这仅有的安静地方压塌了。 随着床板“吱呀”一声响,我拉着李绪起来,他顺着我手上的劲,装出跌跌撞撞的样子。 我悄m0打开房门,两边早就被我看出洞了,就怕遇见人:“快走。” “我睡不着。”李绪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在夜里闪着光,“不困。” 确实,眼睛睁这么大,哪像想睡觉的样子。 我拉着他回了屋,把他按到床上。自己困得五官都快拧到一起,却还要拿扇子给他扇凉风、赶蚊子。 “你想睡觉?”李绪往床里挪了挪,“睡这里。” “不行。”我摇头。昏h的烛火映着他的脸,他就这么散着发来的?都这时候了,我眼睛真的睁不开了,李绪再多说几句,我怕是真的会躺下就睡。 太能折腾人了,我以后一定要出g0ng,真不想伺候他了。 “你躺着,我就能睡着。”李绪拍了拍床板,做出讨好的表情,“没有你,我一直做噩梦。” “我不会做别的,我醒得早,会叫你的。” 我实在撑不住了,眼里只能看到李绪的脸,此刻瞧着还挺可Ai。我放下戒心,也不管什么g0ng规了,脱鞋、转身、躺下一气呵成,还不忘告诫他一句:“不许抱,太热了。” 说完我就闭眼昏睡过去。入睡时,额头上似乎有软热的触感,他身上有GU特别清新、让人发昏的气味,唇也太软了,在我脸上游走,痒痒绵绵的。我嫌他烦,一手按住他,把李绪带进自己怀里,带着困意不耐烦地说:“安静。” 因为太困,我没意识到自己把他按到了x前。他趴在软得像水一样的地方,不由得又往前蹭了蹭,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十三 午时闲暇,一群b我年纪小的g0ngnV在廊亭下围成圈叽叽喳喳:“溪姐姐还有两年就出g0ng了,听说贤妃把她贴身g0ngnV许配给了一个侍卫,那些侍卫大多是世族子弟,静妃娘娘会不会也为你寻一个好人家呀?” “会吗?”我有些不信,“娘娘每日C劳,没必要为我一个下人费这些心思。” 正聊得热火朝天,g0ng里的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b如有人说走夜路时遇到过小nV孩的影子,猜是前朝早夭的小公主Y魂不散;早逝的大皇子Si因蹊跷,连他生母的身份都耐人琢磨;四皇子总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把皇帝气得够呛;还有人偷偷议论,三皇子到底是活着还是早就没了…… 聊得尽兴,到了时辰便各自散开g活。b起在北盟时累Si累活收集情报,这g0ng里三五成群的g0ngnV凑在一起,就能拼凑出王公贵族的近况。虽说这些话传出去可能掉脑袋,可谁也耐不住不说。静妃听见了,总会让我出去提醒她们小声点。 静妃本就胆小怕事,每日总望着窗外李绪离去的背影发呆,嘴里念叨着:“这么大了,这么大了,不好管啊……” 或许是想缓解心情,她去贤妃那里看小公主了。我是掌事g0ngnV,帮她处理些景祥g0ng的杂务,她身边有自己的小g0ngnV伺候。自从去年公主出生,她常去走动,看着病气都轻了不少。 就这么几个人,还需要我盯着吗?我核对外务府发放的月例、衣物,还有平日相熟的王公夫人送来的礼品,一一b对清楚后,便在g0ng里闲逛起来,倒也自在。 在g0ng里待了十四年才混到这个位置,再熬一熬,一定能回去。我抚m0着斑驳的砖墙,这g0ng殿再大,也经不住岁月侵蚀,一碰就有泥土簌簌落下。若是齐昭真能打回来呢? 正对未来抱有幻想,一双大手从身后将我抱住,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溪姐姐。” 最近许将军总说他偷跑出去玩,其实是跑回来跟我厮混。他这声叫得动听,我被李绪的身躯挤在墙上,四处望了望没人,便挤出笑容伸出手。李绪低头蹭着我的手,头发似乎又长了,另一只手抚m0他的背部,都被长发盖住了。 他不Ai让g0ngnV伺候,前两年总别扭着自己随便洗,弄得毛毛躁躁,如今又开始黏着我,头发倒也恢复了光泽。 李绪用嘴蹭开我的x布,粉sE的r珠刚露出一点,就被他连带着布条hAnzHU,Sh润的口腔包裹着,力道时重时轻,疼一阵又舒服一阵。我紧绷着神经留意四周是否有人,李绪的腿横过来,将我紧闭的双腿隔开,挤压着x口,早已y挺的X器一下下蹭着我的大腿。亲吻时他发出闷哼,气息洒在我鼻尖,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让人抱住就舍不得松手。 见他憋得难受,我伸手帮他纾解。他看着清瘦,这X器却格外粗壮,来回撸动久了,我的手关节都酸了。我靠在墙上警惕地张望,只想让他快点释放。 他的指甲过几日该剪了,两根手指在T内搅动时有些疼,刀棍磨出的茧子在nEnGr0U上摩擦,很是难受。平日基本不敢让李绪动手,单是这手指的力道,就要疼上几天才能缓过来。 “手泡皱了。”李绪举起手对我说。 我的手就不举了,他的东西太多,擦都没地方擦。权衡再三,只能用里面的衣服擦了——我可没多少衣服经得起他折腾。 一弯腰,x前有些凉,才发现r珠上的口水g了,被嘬得通红。我专注地捏了捏,查看有没有咬破的地方:“下次别在这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李绪不以为意:“发现了又不会Si。” 他说着帮我穿好衣服:“有我在,赵溪就不会出事。” 也是,谁能管得了他。我放下心来,可肚子连着下T却隐隐作痛。 “是不是太用力了?”我r0u着小肚子说,“有点疼。” “嗯?”衣服都穿好了,李绪不好再伸手,却还是准确下了定论,“太紧了。” 靠在李绪怀里歇了会儿,有点站不稳。他身子结实,少年JiNg力又足,我在他怀中,任由他低头亲吻。 “赵溪!赵溪!” 有人喊我,我松开李绪,整理好鬓边碎发,让他回许将军那里去。 “怎么了?”我循着声音喊道,“我在后院清点药材呢!” 是静妃的贴身g0ngnV,她见到我,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赵溪,你用胭脂了?” “啊?”我抿了抿嘴,感觉到下唇又痒又疼,还有些肿胀,“是我娘的供果被我吃了,每次吃完嘴就又肿又麻。” “那些供果,每次都是殿下上的吧。”g0ngnV感慨道,“像殿下这么有心的可不多了。对了,娘娘叫你呢。” 静妃喊我,想必是有事情交代。我快步来到她的寝殿,一进门就闻到安神香的气味——怎么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味道。天本就热,香味冲进鼻腔,化作一GU热气钻进肺腑。 “娘娘唤奴婢何事?” 静妃正在提笔写字。因为有李绪,皇上总会来她这里探望,这点宠Ai让她渐渐有了JiNg神,气sE也好了不少。她说:“快到绪儿生辰了,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可眼下大臣们都不愿意把nV儿嫁给他,可惜本g0ng母族势微,族里也没有适龄nV子,娶妻的事先缓两年吧。绪儿X子闷,整日在许将军那里练剑,亲近的人只有你,更别提纳妾了。所以,先找个通房给他解解闷也好。” “那娘娘问过殿下的意见吗?”若是李绪自己提,他要是选了我,好歹我也算个nV官,可静妃娘娘怕是不会同意。 “这种事不必问绪儿。”静妃果断地说,随后叹了口气,“平日只有你与绪儿亲近,我这个当母妃的都自愧不如。” 我欣喜地笑着行礼:“这是奴婢该做的。” “绪儿被陛下惯得无法无天,竟敢在皇g0ng里手刃两个世子。”静妃脸上满是担忧,“他这X子无常,本g0ng真怕他会选你。” 静妃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小溪啊,你今年也十八了,过两年该出g0ng了。本g0ng今日去贤妃那里,听她说起为g0ngnV选的夫婿,既是富饶家族,还是正妻之位,这多好啊。” 为了李绪自降身份,确实不值得,可若是当夫人,我岂不是行动不便?“那……娘娘心中已有人选了?” “是你的同乡时城。g0ngnV名籍上写得明白,你是落魄氏族之后,而时城可是正经的时家大户出身,从冷门看门卫做到侍卫,如今又进了军中,前途不可限量。” 秦太后伪造身份的手段真厉害,在南国也能做到手眼通天,把二百人的身份换得gg净净。换了别人,我或许不会动摇,可时城…… “你愿意吗?”静妃见我沉Y,追问了一句。 静妃说得太有道理,时城确实靠谱,他是我的属下,信得过。至于李绪…… 他若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不会长久,断了就断了吧。 “绪儿那里先瞒着,他要是早知道了,免不了发一顿脾气。”静妃对我说。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严丝合缝,想必是算准了我也不敢告诉李绪。 之后的日子,我照常早晚去照顾李绪起居,没什么异样。只是他想抱我亲热时,我会有意推脱——不是因为有了未婚夫而约束自己,而是前几日他给静妃请安时,隔着一层薄布就敢亲我,实在太大胆了。万一被发现,一连串的后果不是我能承担的,能推就推吧。 直到李绪过了十五岁生辰,去了军中。演武场北边有座壮观的驻扎军营,算是留在京城的备用力量。 李绪去的第一天,回来就瘫在床上,脸sE苍白,嘴唇紧闭,眼神空洞地眨着,任凭我在他面前转来转去,都毫无反应。 大抵是真累坏了吧。 第二天,李绪就恢复了些,依旧坐在床上,见我走过来,眼珠SiSi盯着我,看样子像是要发脾气。 “殿下在军中如何?”我为他捶打酸痛的胳膊,“是不是有人对您不敬?” 李绪眨了眨眼,眼珠都快翻到天上了,不动声sE地移开胳膊:“听到些不想听的琐事。” “是他们私下说笑吧。” 李绪的声音有气无力,哼了一声:“他们说,那个管马的副官有个很美的未婚妻,正在景祥g0ng当g0ngnV。”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收了回去,尴尬地应了声:“啊。” 该说什么好?跟李绪道歉不该骗他?可我成亲,跟他道什么歉?我和他又没有真的睡过。 “都说好到年纪娶你出g0ng,这又是谁的手笔?” 头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动,我想伸手为他顺气,又想起自己有了未婚夫,便收回手,劝道:“既然静妃娘娘已经定了,奴婢不能无故反悔。殿下也不能因为一个g0ngnV闹到皇上面前,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终究是主仆情分。” “主仆情分。”李绪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攥紧我的五根手指,指节挤压得咯咯作响,“选来选去,怎么就选定时城了?他有那么好?” 我也没见过时城几面,小时候他只是我家的侍卫:“他是我的同乡,认识的时间b殿下还长。” 李绪听到“b”字,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瞪大了眼,猛地甩开我的手,蒙起被子不愿见我:“你走。” 我捂着被捏得最痛的小拇指,转身就走。 “回来!”李绪见我真要走,又喊住了我。 他顶着凌乱的头发,眼中的戾气像怨鬼一般:“那个时城,不值得你嫁。” 按以前的身份,算是我下嫁了,如今是真落魄了:“娘娘为奴婢选的,自然值得。” “静妃选的?你我相伴十五年,就为了静妃一句话,就要离开我?”李绪显然知道是静妃的主意,懊恼地握紧拳头,“赵溪,你真的相信她?一个贪生怕Si的人,你为什么要信她?” “殿下不许恶意揣测自己的母妃。”我提醒道。 “你何尝不是在揣测自己的母亲?你与我,又有何异?”李绪大喊。 还敢提母亲?我跪在床边,语气毫不退让:“如今身份悬殊,但那时我的母亲,更像是殿下的母亲。” “不过是Si后长恨罢了。”李绪掐着我的脸,像是想看清我为何如此刻薄。 Si后长恨?起码我有命活够了再恨。“这些年,我与殿下有情有恨。冬宛的Si,我毫不怨你,是她自作自受。我愿意留殿下一口饭吃,是盼着他日您被认回去,能对我有报答之心。” “如今,我寻得好人家,也当上了nV官。”我抬眼对上李绪的目光,“难道殿下还不满意吗?” 三十四 冲天的药气在我身边弥漫,苦辣味在冲天的药气在我身边弥漫,苦辣味萦绕鼻尖挥之不去,身上的蔚蓝g0ngnV服早已染上苦涩。 静妃又犯病了。至于缘由,是李绪闹的——他罕见地在静妃屋里坐了一下午,一言不发,吓得静妃不敢出门,当天晚上就魔怔般大喊大叫。 皇上本就不喜她这疯病,静妃不敢声张旧病复发,只让我偷偷煎药。本已熬好两碗,可我看着抱x坐在旁边、浑身散发冷气的李绪,正犯嘀咕时,药就被他抬手打碎,撒得gg净净。 我只能跟静妃说一声,重新再熬。煎药本只需盯个火候,平日会觉得无趣,可现在有个人存心不让我好过,我绷直后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药罐里的热气,熏得眼睛生疼,也不敢看李绪一眼。 熬第二碗时,我用余光快速扫了他一眼,他还在打量我。他不说话,我也便不吭声。 李绪这几日告假不去军营,早上非要我照着当下流行的繁复发髻给他编发,梳妆台上的饰品全被他戴在头上,yAn光下大老远就能瞥见他发光的头顶,走哪儿都叮叮当当响。我手都编麻了,晚上拆下来又是个大工程。 他自己选了块深蓝sE绸缎,上面是卷云纹金丝绣,面料顺滑,裁剪华丽,还挂了一堆配饰。这“小太上皇”往那儿一坐,活像园林里开屏的蓝孔雀。 只要李绪在景祥g0ng,周围半里都没人敢靠近,离我最近的g0ngnV都得眯着眼看。如今在这小拐角煎药,更没人敢来触他霉头。 一个时辰过去,静妃想出去散心,刚要来叮嘱我几句,瞥见李绪在我旁边,便默默离开了。 换个人煎药吧娘娘!我从早上给这小兔崽子编头发,到现在在这儿坐了好几个时辰,腰都酸了。我在心里哭诉,不就一个婚约,至于这么折磨我吗? 我捶了捶腰,热气扑得脸颊通红。叹口气向后一靠,闭上眼歇着。约莫过了一炷香,身边传来环佩碰撞声,难道李绪嫌无聊走了? 可衣带忽然变松,他的手伸进我衣服里,在肋骨处m0索。即便裹着x布,r珠的轮廓也藏不住,李绪来回按压,sU麻的疼痛直窜脚尖。 我睁开眼抓住他乱动的手,见李绪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便摇头警告他不行。 x前一松,x布被扯掉了。李绪cH0U回手,卯足劲将我的衣带系紧,y是勒出细腰。 没了束缚的shUANfeN被紧实的衣服g勒出轮廓,尤其是两点格外明显。李绪凑到我身前抱住腰,牙尖对准了就咬。 他一边咬,一边抬头看我,眼中没有刻意的报复,只有平静如Si水的戾气。我被这yu仙yuSi的疼痛弄出SHeNY1N,连忙捂住嘴,剩下的手扔掉蒲扇,盖住李绪的眼睛。 可李绪并未满足,冰凉的手指在x口打圈,不知何时已变得黏腻,纤长的指节轻易被包裹住,模仿着X器cH0U送。我实在忍受不了想叫却叫不出声的感觉,捏住李绪的脸颊让他松开牙关,哑着嗓子问他想g什么。 他哪会跟我好好说话?这半年来,他每日说不上三句话,尽想着法子折腾人。 我面露难sE捂着被咬疼的rUjiaNg,却忘了李绪还有两根手指在里面,正尝试着再塞进一根。 “殿下,有人看着呢,放过我吧。”我夹紧双腿央求他。 见我求他,李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仰头,粉nEnG的唇瓣对着我。 “啊?”我不解他想做什么,身下的手却突然加了劲,“啊!” 这生不如Si的感觉让我瞬间意会,急忙捧住李绪的脸。太紧张,亲歪到了嘴角,慌乱中摆正身子重新亲上去。该不该伸舌头?李绪没表示,我认命地闭眼深x1一口气,专注地吻着他的下唇——软软的,好啃,还有点甜。鼻尖的气息全喷在李绪脸颊,我喘着气移开唇,又在他脸上落下几个吻。 该满意了吧?被亲得眼睛都迷离了,水汽氤氲盖住瞳sE,脸颊泛着淡粉,像御花园里绽放的桃花。yu火焚身让李绪扯开衣领轻轻呼x1,仔细听能听到他闷哼的SHeNY1N。他愣了好一会儿,却还托着我的PGU往前推,示意再亲会儿。 我无奈叹气,抿了抿滚烫的唇,将手指cHa进他后脑的发丝中,按住他深吻。 好像有点亲过头了。我身下悬空,双腿夹在李绪腰间,被他抱着往空厢房走去,走的时候还能碰到他下身又烫又y的东西。 我心中一紧:坏了。 想挣扎,却发现他抱得极紧,做什么都是多余。索X就躺平了,被李绪放到床上时,K子已被褪到一半,他的X器抵在x口。刚刚扩张了许久,可y物只进去一个头,便停滞不前。 我用手背捂住眼睛,私混这么久李绪不敢下狠劲,每次只能进一点点就疼的放弃。 我们之间还是有点感情,李绪一看就没昏过头,进不去就在Y部一点一点磨,TYe交汇在一块格外顺滑。 偷偷睁眼看一眼,猩红粗大将y磨得红肿,这全进去肚子会疼好久的,但是途径上端一处还是会收紧腿,张开嘴想SHeNY1N,只好咬住手背,x口不争气流出水更滑了,李绪见状又试着cHa进去,b以往多了几寸。 可我受不了异物感疼痛与热气,轻拍李绪手臂让他停下。 进来都进来了,滚烫的YeT浇在里头,烫的我一抖。 我侧身缓解称不上完整x1Ngsh1的余韵,清醒了点,抬头看眼衣冠不整的臭脾气少年,趴在我身上柔软的唇在鬓边厮磨,没有太多表情,他只靠唇表达情绪,但是遮住下半张脸,会发现他无悲无喜,上扬的眉微微皱起,倔的要Si。 整件衣裳滑到后背,锁骨连肩,瘦削白皙的身材若隐若现,配饰散落满床,只能先给他穿衣服。 我爬起来按住李绪坐好,做事最忌讳灵机一动,李绪灵机二动,他觉得坐着更好进去,扶着腰想再试试,可我真的太累了,腰很疼,在推脱中李绪突然松手,滑进去一半。 肿胀的热感和撑开的疼痛在下T挥之不去,我捂着肚子,因为哑声叫不出趴在李绪x膛cH0U泣,让他快点拔出来。 李绪扶着我后颈俯身躺下,之后缓慢动起,没有使劲顶进去,且不说是否能有孕,我和他都是初尝情事什么都不懂,有点损伤天气炎热会很难受,都说了要断的,怎么又亲一块了,进展还b以往多。 随着一前一后的晃动,若有若无的爽感使我开窍,这几日只顾着与李绪拗气,那个连皇上的宠Ai都是靠李绪得的nV人,见李绪如此发脾气竟还默许我嫁人,她就不怕李绪夜半坐在床边给自己吓Si? “我……”我举起手,李绪以为我想不做了,十指相扣将我按住。 我哈着气说:“退婚,不嫁了,退婚!” 李绪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是不是翻白眼了? 白浊布满下身,sHEj1N去尽数流出,我侧着腿合不拢,仿佛那庞然大物从未cH0U离。右手还被李绪握着,他正专心在我脖颈上x1着红痕。 “等静妃回来,我就和她说婚约的事。她说你现在不适合娶妻纳妾,怕我自降身份成了教你的通房,转头就为我许了婚约。” “我觉得当你的妾,不如当正妻好,就答应了。” 话音刚落,脖子上就多了一块狰狞的牙印。 等我脚步虚浮地走回药炉旁,浓厚的药味里透出一GU焦糊气。打开盖子一看,果然熬g了,第二碗也作废了。 只能快步去膳房打水,身后的李绪还是一如既往地跟着,像小时候一样。不同的是,我g活时,他总会特地站在最碍眼的地方。 真是没点眼力见。提退婚不说话,不退又不愿意,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嫁人,你自己找口井跳了,两全其美。 添完水,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窝窝囊囊地又瞥了一眼李绪,把小凳子拖得离他远些坐下。 我熬药,他熬人。短短一个时辰,我连冬宛小时候抱我看过几次雪都想起来了——雪长什么样,m0起来是什么触感,那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亲弟弟还活着吗?想了一圈,才发觉连半柱香都没过。 “都说退婚了,殿下还不满意?”实在太无聊,我跟旁边的人搭话,“怎么,殿下是睡完下床就不认人了?” 李绪垂着眼,微微撅着嘴,赌气不理我。 我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你是觉得我的婚约有问题?” “整个军营,都说赵溪是自荐请婚,和时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弹开我的手指,语气里满是懊恼,“每日与时城共事,听着你和他的‘故事’,旁人还一脸YAn羡,我怎么可能在那里待得住。” 怪不得不去军营,原来是眼红吃醋了。 我一脸错愕地站起身,牵动了胯骨,疼得又坐回去:“怎么会这样?” “那个时城,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是静妃特意选的,说与我相熟……” 静妃,又是静妃。她到底想g什么?是真心想为我好吗? 我咬着指节,焦躁不安,GU间的黏腻更让人心烦。 之后我做什么,李绪都非得跟在身后。等我清点完晾晒的药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架子上晾的药,根本不是安眠的。且不说我跟冬宛待在一起时学过一点,就说跟在静妃身边这些年,她常吃的那几味药,我怎么会不认得? 紫河车、菟丝子、阿胶……只认得这三样,都是补气血、助孕的。难道说,静妃想再要一个孩子? 我拿起紫河车,一GU人r0Ug的腥气扑面而来。原来孩子才是整件事的缺口——静妃需要孩子来维持皇帝对她的关照与宠Ai,而李绪的存在恰恰给了她这一切。所以…… 我转身看向站着的李绪,他一如既往地带着诡谲的平静。今日心血来cHa0,非要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像个JiNg致的瓷偶,任谁看了都会喜欢。可他脾气古怪,不好掌控,母子间的裂痕越来越深。过不了多久,李绪就会出g0ng,静妃会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需要有人牵制李绪,我便是最好的人选。她总得想办法限制我出g0ng。 “殿下是不是和皇上商议过娶妻的事?” “嗯。”李绪敷衍地应了一声。 既然已经定下了位份,他当然会跟静妃知会一声。我若是变了地位,何必还在静妃身边转悠?她假意许我婚约,对外声称是我主动请婚,皇上知道了,只会说我不识抬举,最后我什么都捞不着。往大了说,甚至可能被扣上“罔顾君颜”的罪名,砍头都有可能。 但最可能的是……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想让我做那个最该避开的、低贱的通房。 三十五 我按捺住波动不安的心绪,一切都等晚上问静妃。推开自己的屋门准备换衣服时,一抹残影闪过——李绪竟b我还快钻进了屋子。我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习惯X地叹了口气。 换好衣服后,我拽出躲在衣柜里的李绪:“殿下别躺进去。” 还算他有良心,没把鞋子伸进去。 李绪抱着我的衣服r0u得皱巴巴,又索然无味地放下,径直出了屋。 终于走了,疲惫的身心总算能放松片刻。可李绪却在门口久久站着,见我没跟上,还转头看了过来。 原来是想让我跟着他。 “殿下想出去走走?”我走上前问。 李绪没回答,自顾自地抱x环顾四周,身上的饰品叮当作响,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上遇见个有眼力见的小h门,询问李绪要去哪里。 李绪说:“去贤妃那里,不认路。” “殿下身后的赵掌事不曾告诉您吗?” “不想和她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跟着他。 小h门听后谄媚地笑了笑,指了指前方:“掌事真Ai逗弄殿下,又惹您不高兴了?过一会儿就好了。殿下和掌事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多年,不过是闹别扭罢了,顺着殿下X子好好哄一阵就没事了。” 我面带笑意,眼尾弯弯,却没忍住对那太监红眼——李绪随手就给了他金叶子,嘴倒是利落。我要是能哄好他,还会傻傻站在他身后? 经g0ngnV通报,李绪如愿到了贤妃g0ng里。静妃正坐在这儿看望小公主,见到李绪,面sE渐渐不安。 “殿下总闷在屋里不出来,今日怎么来贤娘娘这儿了?”贤妃笑着问李绪。 “药熬好了,想让母妃回去喝药,顺道看一眼福Ai。”李绪用指节敲了敲摇篮,里头的福Ai见到他华丽的装扮,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其实福Ai出生后,李绪压根没见过她几眼,此刻倒生出好奇,反复歪头打量。李绪这X子,说他有认知障碍吧,后来又觉得只是鲜少出门不懂人情世故——就像我初见五雀儿时,他也是这副样子。 我走近静妃身边,轻声说:“娘娘,奴婢觉得婚约的事还是再议吧。” “可是对这桩婚事有不满?”静妃忌惮地看了一眼正和福Ai玩闹的李绪。他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活像个开朗少年,静妃眼中也泛起欣慰,若他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我摇着头说:“只是觉得其中误会颇多,想再与娘娘商榷。奴婢觉得,会有个让娘娘特别满意的答案。” 我凑到她耳边低语:若不想被高位者牵着鼻子走,首先得自己有价值。我这价值虽全靠李绪的情谊,却也足够了。有了价值,谈一份不贪心的利益,然后利落走人。 听说李绪罕见地出了景祥g0ng,定然会有人来探望。 果然,随着繁复绸缎的轿撵落在门前,皇后到了。 “唉。”皇后进门就故作叹气,“本g0ng好久没来看福Ai了,特地来姐姐这儿瞧瞧。” 有时真不怪李绪不Ai走动,皇后逮到他出门的机会就要挖苦一番。她是世族嫡nV,嫁得早,儿子也生得早。大皇子早夭,二皇子贤能,已暂居东g0ng,过不了几年就能顺利册封太子。她这般顺风顺水,难免招我记恨。 我眯着眼站在几个珠钗环绕的nV人身后,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静妃姐姐和五皇子也在这儿啊。”皇后妆容YAn丽,红唇似火,长指甲在李绪脸上刮出一道红痕,“真漂亮,还是一如既往地装哑巴。” 周遭的人大气不敢出,李绪却装作没事人,拿着波浪谷逗福Ai。贤妃怕皇后伤到孩子,也不敢作声。 “静妃姐姐是怎么养孩子的?”皇后大摇大摆坐在主位,“连个礼节都不懂。他是真不像当年那个骑SJiNg通、神采飞扬的……” 提到某个不能提的人,连皇后都闭了嘴。 “罢了罢了,不提伤心事了。”皇后甩着手,看向李绪,“皇上很少与本g0ng说绪儿的事,但他是g0ng里最小的皇子,该有的仪式不能少。都十五岁了,身边该有个nV子陪着,不知是选侧王妃,还是找个方便照顾的g0ngnV?姐姐若是信得过本g0ng,本g0ng亲自选个陈家nV儿嫁与绪儿。” 话已说到最关键处,静妃拽着我的衣角,葱白的指尖都泛了青——她怕皇后,怕皇上,更怕这深g0ng。 “娘娘已经定好了,是奴婢。”我出列俯身行礼。李绪身形一怔,我瞥见他握着波浪谷的手,青筋都暴了出来。说这话时,他会是何等神sE? “奴婢与殿下从小相识,殿下也愿为奴婢求皇上赐个名分带在身边。可惜奴婢不识抬举,向静妃自荐请婚他人。这Y差yAn错,都怪殿下不早与奴婢说。如今奴婢已准备退婚,全心全意照顾殿下直至出g0ng,之后再做打算。” 皇后听后不屑一笑:“也是,你一个小小g0ngnV,纵使在冷g0ng陪过殿下,给你个通房身份已是抬举。” “当年凌儿还想纳你为妾,他日后前途无量,就因为你,被陛下扇了一巴掌。”皇后这是认出我了,“定然是个狐媚货sE,在冷g0ng没饿Si,还敢踏出景祥g0ng一步?本g0ng怎会让你们好过。” “是不是啊绪儿,身上的伤还疼吗?” 皇后起身按住静妃颤抖的肩膀:“姐姐可帮了本g0ng一个大忙啊!” 待皇后张扬离去,我才恍然——我和李绪在景祥g0ng过惯了安逸日子,却忘了以前他的存在一直被皇后压得密不透风。若我真成了李绪的妾,只要陈氏还在,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众人不欢而散,李绪把我拉到无人的树下。他的脸像副面具,只有不稳的气息和微微的颤抖,在诉说他已处在崩溃边缘。我想伸手安抚,却被他一把抓住,小拇指的骨节被他反复啃咬:“赵溪很Ai我,所以我很Ai赵溪,不会离开我的。” 我用另一只手整理好他乱了的配饰,语气平静:“殿下是皇子,没人敢置你于Si地。g0ng里的奴才都靠着主子富贵,低贱难活。皇后不Si,我永无安宁。现在我有与静妃谈判的筹码,有了喘息的余地,才能活下去。” “我也可以。”瓷白的牙齿咬碎了皮r0U,染上血渍,李绪还是不信我以后会离开,“赵溪在怕什么?” 奇怪,手指竟不怎么痛,只觉得周身血Ye因激动和恐慌而麻木:“只要和你睡够两年,我就能离开过上富足生活。当你的妾,困在深宅中,不自由。” 不自由,不方便,太危险。 我cH0U回布满血迹的手指,又被李绪拽了回去。身在异国,种种身不由己,背负的苦衷无人可说。若冬宛不Si,带着你走,我何尝不乐意?可她Si了,你我都未曾释怀。 手背上落下水滴,李绪愤恨的眼中滚出珠子大的眼泪,嘴唇紧闭着想忍住。他讨厌的时候是真烦人,可他伤心时,我又跟着心软。我面露不忍地抱住他,肩膀被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又被推开。 “李绪和五雀儿不同。”两个名字,一个是会安静跟在我身后的少年,一个是残忍nVe杀不计后果的鬼。 他黑亮如潭的眼盯着我,不忿的双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以后牵连到,赵溪可要受着。” 若是日后知晓他做事如此极端,世事无常下竟又莫名得到想要的结果,以我闭塞的眼光,如何能看清南北之间、千人千心推动下的谋略,如何促就千秋功名与失足千恨?可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有个nV人活着时,只教了我一件事——坚守本心,本心不移,失败何妨。 是夜,我走到北墙想找密信,按压了几块砖头,却没m0到任何纸条。心下一紧,赶紧跑开——密信被人拿走了。 此时,静妃的g0ngnV正端着热好的药,我正sE接过温热的药碗:“我来吧。” 走进门口,倚在门框上,对正在写字静心的nV人说:“娘娘该喝药了。” “今晚的药味道很奇怪。”我佯装疑惑,“闻着不像以往的安神药。” 静妃提笔的手一顿,眉宇间满是忧愁:“绪儿与本g0ng不亲,皇上嫌我疯病,皇后刁难本g0ng,g0ng里的日子真难熬。可本g0ng想活,只能举步维艰地用着生疏的计谋,只求多活一日。” “无论多小的骗局,只要有皇上……”我将药放在她身边,“都是欺君之罪。” 静妃见事情败露,反正目的已达成,她红着眼眶颤抖着,抓紧衣袖:“小溪,对不起。绪儿去军中了,本g0ng怕啊,怕他走得太远,本g0ng连最后的依靠都没了。” “皇后在后g0ng只手遮天,若不是陛下真心护着绪儿,我们母子这些年怎能安然无恙?若不是陛下念及旧事,绪儿不会如此娇纵,也不会对本g0ng误会这么深。” 静妃拿起手帕擦眼泪,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神经质发笑:“你说绪儿对谁都冷冰冰的,为什么偏偏对你格外在乎呢?” “娘娘。”我像个明白人般为她分析,“如果您在冷g0ng时格外疼他,他也会护着您的。可您却避他如蛇蝎鬼魅,何必呢?” “他饿肚子时,奴婢和老g0ngnV抢饭也会分他一口;在冷g0ng,他没受一点欺负;就算冬宛Si了,他对我恶语相向也只有一次。娘娘没喂过他饭,没抱过他睡,如今你们都成了主子,我还要把自己的功劳分您一半,让您得到陛下前所未有的关注,我也沾了点光,您待我也不薄。可多年情分终究抵不过地位悬殊,把我送出去讨好李绪、牵制他,最后您也如愿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静妃听后泪流不止,她掏出一个随身的护身符,张了张嘴却不敢说,只是摇头:“这件事不能说,说了皇上会杀了我的……” 她一犯病就Ai说胡话。 “绪儿不是像姐姐……”静妃yu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却还是想让我理解,“那年秦氏bg0ng失败,陈氏去府上屠杀,是我帮他偷偷出g0ng,谁知结果会那么惨……” “他的尸T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内脏都流没了,找不着了,全被踩碎了……” 静妃已经神志不清,语调慌张混乱。 “而且姐姐也知道了,事后说是她自己放走的,皇上大怒,才把她打入冷g0ng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前不着因,后不着果。 “本g0ng从来不会嫉妒淑真独宠,只是在g0ng里知心人太少。前十年不知怎么熬过来的,冷g0ng本g0ng也待过,大起大落都经历了。现在本g0ng有了绪儿,他虽与我不亲,可皇上总会来景祥g0ng看他,不单单因为他是淑真的孩子。” “得天独厚的纵容是他应得的,有他在,本g0ng才T会到g0ng中有孩子傍身的好处。我不想再回到任人欺辱的日子,皇后特意把淑真的尸T给本g0ng看,一起长大的姐妹就这么没了,本g0ng的心能不痛吗?日日悲恸,最后在殿前失言分不清虚实,这些本g0ng不想再经历了。” 静妃拉住我的手:“小溪,我对你如同亲人,你再帮我一回。等我有了身孕生下龙子,就放你出g0ng,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不着痕迹地cH0U回手,眼中透着JiNg明:“娘娘的苦处奴婢都明白,只是您给的还不够,不足以让我去做。您可知,李绪杀害亲族时,可是毫不犹豫的。” 她将一封我丢失的密信塞进我手心,这决定彻底断了她的生路:“这信是小h门塞在墙头时被逮到的。纵使本g0ng再蠢,也知道你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出g0ng,肯定有别的心思。本g0ng会为你准备车马、白银百两,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你母亲的法事,本g0ng会请僧人超度,每年清明忌日的纸钱,本g0ng都会额外给你。” 得到满意的结果,我坦然一笑:“娘娘心中明白就好,您对我不错,奴婢定然不会害您。” 三十六 皇上日理万机,对后g0ng之事大多充耳不闻。我的婚约闹得人尽皆知,他没反应;如今我成了通房,他依旧没有任何罚赏。 高位者对渺渺众生,不过是有心或无心、有情或无情。他或许觉得,李绪为一个地位低下的nV人如此折腾不值,便任由静妃设计、皇后施压吧。 不管怎样,我总算捞到些好处。只是该告诉时城退婚的事——他算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说退婚,他多半不会多问。可这事关颜面,终究有些对不起他。 我不能出g0ng,只能去军营找他。赶在李绪快放职时去,正好能接他回去。他就站在不远处,又变回通T黑衣的侍卫模样,话少沉闷,整天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不说话时就指着人哼气。 他嫌弃他的,我事事回应,却没答应任何事。 虽说他平常也Ai作,但我今天是来谈正经事的,他就不能离远点吗?而且四周怎么这么多士兵走动,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们殿下。”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从李绪切入,“殿下刚来军营没几日,景祥g0ng上下都担心,娘娘非要叫我来看看。” “哼。”李绪正拿弓箭S靶子,听到我的话,只觉虚伪,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时城也望着远处的李绪说:“殿下底子很好,纵使不是军中最优,胜在身手矫健。将军希望他能换只手用剑。” “是啊,殿下被g0ng里人宠坏了,真怕出点意外。”我故作担忧,“再过两年,殿下就要随军出行了。” 手里的巾帕在衣袖中拧了好几个圈,我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再照顾殿下些时日,所以婚事的事,怕是要耽误时副官了。您退婚,我绝无怨言。” “殿下脱靶了!要专心!”许将军突然提示。 怎么会?他的眼力一直很好的。 时城听到退婚,明显很震惊。我用眼神示意他,一个劲往李绪方向瞟——是他啊,因为g0ng里这些事,我才如此两难。 时城立刻会意:“赵掌事是好nV子,下官已至而立之年,再多等两年又何妨?” “咔吱”一声,是木箭被掰成两半的声音。李绪脸上结着霜,剑眉气成了倒八字,一只手生生将木箭折断。 “怎么了殿下?是箭有问题?”看不懂状况的士兵还一GU脑往上凑。 “有问题。”李绪冷冷道。 太有问题了。 他扔下弓,径直从我身前离开。 他走了,我还能不跟着?拜别时城,我赶紧跟在李绪身后。 走就走呗,步子迈那么大g什么?我瞧着他的后背,乌黑亮丽的头发也气得当晃一晃的。他的马尾梳得很高,却还能垂到腰间。夏季一到,他每日都要趴在浴桶里洗头发,等g透了,细看头顶和额头还有些碎发,像炸毛一样。一抬手,大片头发也跟着扬起。李绪又没别的Ai好,常随便抓起一把摆弄着打发时间,黑发遮住他的轮廓,倒有几分幽静懵懂的乖巧。 因为看得太专注,他忽然转身时,我又撞在了他身上。 鼻梁啊,我的鼻梁。 我r0u着鼻尖,略带埋怨地看着他。 “今日见到时城,觉得如何?”李绪张口就问这个,“说实话,赵溪说谎时,很明显。” 哪里明显了?况且我什么时候没说过谎?整个人都是在谎言上建立的,论起这个,谁有我底气足? 冰凉的指尖按在我眉心,提醒我赶紧回答。 时城啊……没记住。其实除了李绪的脸,其他人在我脑子里过一遍都模糊得很,我连亲爹的脸都记不清了。 “有点壮,看着挺可靠。”我在心里仔细琢磨着措辞,“年纪大点,人也成熟,有担当。” “还有……”让我再想想,他是真能保护我,毕竟以前是正儿八经跟在我身边的侍卫。 “还有?”李绪平稳的声线里,透出一丝不可置信的崩溃。 我连忙摇头,跟上快步走的李绪:“没有!没有了!” “不用管我。”李绪背对着我,可我还能看见他鼓起的脸颊,“假情假意。” “以后本g0ng出任何事,都不用你管。” 一听不用管他,我乐意还来不及:“殿下说的是真的?免得日后您受了伤,奴婢还要跑到军营说理。” 话说完,我就这么从军营一路哄到了他屋门口。 李绪“啪”地一声摔门进去,我只能窝囊地推门跟上。 一进屋,就看见他蒙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大团。前些年他只是沉闷些,就今年,特别Ai发脾气。 “殿下,消消气嘛。”我双手伸进被子里,摇晃着李绪的腰,“饿不饿?热不热?奴婢去让人往井里镇碗冰?” 没动静。我再伸手想帮他顺顺气,却m0到他松开的衣领下,尽是紧实又带着点软的肌肤,一时间竟有点不想松手。 李绪缓缓露出一颗毛躁的脑袋,发带已经松了,眼神看着我,像是在问“m0够了没?” 我尴尬地收回手,李绪默默挪到床里面,背过身不理我。我只能无措地g坐着。 要不我走?可他没让我走。现在我又多了个通房的身份,怎么睡都没问题,可李绪正在气头上,不愿意怎么办? 我探头看了一眼,李绪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 就哄这一回。我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起身脱了衣服——以后再乱发脾气,别想我依着你。 我ch11u0着上身抱住他,他太大只了,实在抱不住。只能拖着他的侧脸亲吻,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转过来。 我跨坐在李绪小腹解开衣带,他侧着脸面sE缓和许多,还要装着生气的样子,不时摆动着腰身,已经y挺的大家伙在我身下来回蹭。 现在有点紧张,月事刚过去,花x又g又紧,我不太会弄前戏,光蹭也不会出水,我只能伸出手朝李绪要东西,“那个,做房事那个。” 四目相望,一问不知,只能伸手沿着床边m0索,肯定会准备的,在枕下寻找时r珠有意无意扫过李绪x膛,他本来就在忍着,在若有若无的挑逗下脸上浮层粉红。 终于他忍不住了,伸出手撸动两下,对准想cHa入,试两次塞不进去滑下来了,发现确实难进去,按着我后脑冰凉的唇细细亲着。 李绪很会亲,如同本人X格执拗,没过多久TYe溢出还没有一指宽的缝中,他顺利进入一根手指,黏Ye搅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有声有响。 我还在执着地找润滑之物时,李绪这边已经扩张到两指了。第三指卡在入口,进不进、退不退的,那阵sU麻感弄得我喘不上气。总算在床缝的暗格里m0到了那个小木盒。 这盒子藏得真深,我打开后伸出四指,挖出一大块膏T,均匀涂抹在他的X器上——长这么大,怎么可能顺利进去。 过程急急忙忙的,心想再疼也该有限,我对准位置一坐…… “唔……”我趴在床边上,浑身疼得厉害,像是做了场噩梦,又像是什么春梦,反正下T内那阵莫名的幻痛格外清晰,却Si活记不起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抬头看向裹得像粽子的李绪,他正面sE不适地r0u着脖子、捶着腰,我轻声问:“殿下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李绪板板正正地躺着,时不时发出痛苦的SHeNY1N。 我满脸心疼地抚m0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他鼻梁受了伤,太医用草药敷过又包扎好,半边脸都被裹了起来。他鼻梁高挺,鼻尖又小又圆,陈武那一刀劈下来时,我都不忍心看。 “哪里难受?”他安静躺着的样子,又乖又可怜。我轻声询问,手按着他没受伤的右脸颊,亲吻着腮帮处鼓鼓的软r0U。 “冷……”昨夜他伤口发炎引发高热,我守了一整夜。皇上虽没派人来问近况,但终究是亲儿子,送来了一堆名贵药材给他养伤。 “哪里冷?”我把手伸进被子里——他身上都快被汗浸透了,怎么会冷? 李绪张了张嘴,嗓子已经烧哑,发不出声音。 我解开衣服ShAnG,抱住像个暖炉似的他,特意避开伤口,免得按压出血:“现在好一些吗?” 环姑突然推门进来:“婶婶!g0ng里来信了!” 别叫我婶婶…… 她急匆匆进门,见我搂着李绪,瞬间呆在原地,指着我们问:“他都这样了……你还……那个?” “殿下一直说冷。”我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g0ng里发生什么事了?” “二皇子准备下葬入陵了。” 三十七 皇陵在吴中,是由以算命看风水闻名的宁家选址——家主为已故先帝选中了这块举世独一的宝地,而后由先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打造而成。此次二皇子的葬礼,将由宁荷护送灵柩至皇陵园外落葬。 我领着环姑前往g0ng中,g0ng门大开,百官朝拜。环姑跟在我身后,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异常安静。至亲不在身边,她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这让我想起冬宛Si时的自己,那时我没哭,却记了一辈子。 “等见到你父亲,就可以哭了。”我小声对环姑说,“那些官员说,这次葬礼的规格,几乎b历代先皇降了一等。” “为什么?”环姑垂头丧气,“我爹都过头七了,还没入土。” 又是陪葬陵又是风光大办,说明李凌并非以臣子身份下葬。想来皇上先是气愤,最终还是难掩痛惜。他是自杀,估计还要办上好一阵法事。 来的路上,禁卫军还在街上抓捕陈氏余党及其同族,一律拉到西门菜市处斩,血流得都快到我们家门口了。我见着心慌,甚至不想带环姑来,路上一直提醒她:“注意点,别乱说话。皇上现在见到姓陈的就杀,前朝今朝都有杀至亲的先例,在g0ng里一定要小心。” 许久没来g0ng中,满眼的白茫茫,再加上众人周身的悲戚,无时无刻不透着一种诡异。 “大儿横Si,二子自尽……”王尚令跪在地上,闭着眼掐指算卦,反复念叨,“有问题,有问题。” “既然觉得有问题,王大人为何不去告诉陛下?”我走到王尚令身边说道。他已是五品官,要到皇帝面前,还有一段路要走。 王尚令似无奈又似释怀,说:“有宁伯顷还不够吗?” 同行的宁荷就在不远处,他那双原本锐丽JiNg致如刀锋的眼睛,此刻早已黯然失神。听到我与王尚令的谈话,他幽幽地说:“不够。” “等下官回吴中,会重新为殿下选陵墓。如今的皇陵已不是最佳之地,等皇上心绪平静,我便上书请求准奏。” 宁荷就在周围,我与王尚令对视一眼——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官,宁荷身上流着的是皇帝的血脉,此刻却和其他官员一样跪着,没有上前一步。 “宁大人还懂这些?”王尚令饶有兴致地问。 宁荷面无表情地跪着,他常年病患缠身,身躯单薄纤细,在这秋风中直挺挺地跪着,不再理会任何事。 我只好继续往前走,再近些,能听见小h门悲怮的哭声,以及漫天纸钱唰唰飘落的声音。 g0ng里所有太监、g0ngnV、嫔妃都跪在那里痛哭,声音凄惨犀利,哀嚎了几日都没停。 棺木停在东g0ng中,皇帝坐在一旁,扶着额头,满脸无可奈何,只剩下无尽的叹息。 我拿起几炷香,对着李凌的棺椁跪拜。即便本不想哭,这满院子的嚎哭也让我落下了几滴泪。 凑近些,连棺木都透出一GU香料味。已经七天了,尸T早已腐烂,皇上一气之下错过了吉时下葬,只能用香料延缓腐烂。 我面向皇上,哭着说:“陛下还请节哀。五殿下连日高热,至今未醒,身上的伤口还在发炎。” “陛下丧子之痛,天下人都能T会,但五皇子也是您的孩子,求您T谅他无法亲自来为兄长送行的难处。” 我哭着解释,李绪到现在都没意识,他伤得太重,如今能活着已是万幸。 “他命y,能扛过去。”皇帝深x1一口气,目光落到我身后的环姑身上,抬手指着问,“你,就是陈家nV的nV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凌那点小伎俩,皇帝怎会看不穿?他既然能看穿李凌,那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来回张望。 “既然他把孩子交给你,想必赵美人的身份也不凡。”皇帝轻飘飘地说,“本来朕想细查你的,可那小兔崽子把你身份捂得SiSi的。朕转念又想,只要你不生事,就不细究了。可现在……李凌也Si了,他的Si,难道与你无关吗?” 我猛烈摇头,头上仅有的两支步摇都被晃得险些松散。我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陛下在说什么啊?妾身一概不知。妾只知自己是g0ngnV出身,后来一直在五皇子身边悉心照顾,自殿下受伤后,更是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绝无二心啊!” “这侍nV确实是二皇子觉得景祥g0ng人少,赏给我们的,妾真不知她有何来头,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陛下彻查啊!” 我又跪又磕,跟在身后跪着的环姑,目光还停留在她父亲的灵堂前。皇帝不理会我的求饶,慢悠悠地问环姑:“你父亲还有说过什么吗?” “嗯……”环姑镇定地回忆,“他说要请白马寺的僧人来超度。” 皇帝大手一挥,命人去请。 至于我……他要是知道我是恪王的nV儿,还不把我千刀万剐。 “至于你,身份不明,又有卧底嫌疑,还与李凌合谋带走朕一千JiNg兵,骗钱骗粮。哼,去慎刑司待着吧。”皇帝一一列出我的罪状,他不说,我还不知道自己g过这些事。 “没有!都是W蔑!”眼看侍卫要把我带走,既然洗不清,我还有话要说,“殿下还在昏迷!我不能走啊皇上!他身上的伤口不及时换药会流脓的!除了我,其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皇帝像是真的怕了李绪,说:“要不是因为他,朕早就进府捉你了。” 我极力挣扎着求情,抓住皇帝的衣摆小声说:“陛下,此事牵扯甚多。现如今我父亲东山再起,陛下何不再等等?等他兵败如山倒,再杀我也不迟啊!” “你父亲?”皇帝沉下脸,思索着我父亲是谁。这时,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只见宁荷拦着一个素衣少年,却被对方一把推开。我像是见到了救世主,看着那个伤病缠身的人走了进来。 李绪捂着右肩,一脸不忿地看向皇帝。他还病着,苍白如纸的脸被布条遮住,一瘸一拐地向皇帝走去,在我身边跪下。散开的长发垂落在地,他低头认错,抬眼时眼神躲闪,g裂的嘴唇不高兴地撅着,像个认错的孩子。 皇帝只觉得这个小儿子有些无法无天,甚至更让他闹心:“你不好好养伤,出来g什么?” “都是儿臣的错。”李绪有气无力地说,“与她无关,赵美人只是被牵扯进来的。” 皇帝听后,气得直点李绪的眉心。李绪一个不稳,险些向后摔去。皇帝终究不忍看他如此凄惨,收回手,等着他往下说。 李绪跪着向前挪了挪,不太熟练地向皇帝示好,他的声音只有皇帝能听见,我无论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清。 等他说完,皇帝看向我,摆手让侍卫松开我:“既然与她无关,那就让她替你在这儿跪着吧。” 跪着……跪着总b没命强。 “不成器的家伙,等你伤好,官复原职,清缴余孽的事,就由你亲自出征。”皇帝已然下了圣旨。 李绪点了点头答应。他能走到这里,已是奇迹,难道他知道内情?我脸上满是疑惑与担忧,更多的是事情暴露后的不甘,带着这些情绪,望着李绪离去的轿撵。 “皇儿,要是朕以后再发现她有问题……”李绪被轿撵抬走时,皇帝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她Si,你也得在修好的景祥g0ng里幽禁一生。” 之后,我与环姑从早跪到晚,腿都没了知觉。皇上直接把奏折搬过来批阅,像是在监视我们,直到深夜才离去,我和环姑才能互相抱着睡一会儿。 辰时,皇帝悠悠过来批奏折,我和环姑同时r0ur0u眼睛,睡眼惺忪地起来烧纸。昨日冻得我们嗓子都哑了,哭不出声,只能委屈地掉眼泪。 “现如今朕只剩三个儿子,陈氏已灭,该考虑封地的事了。”皇帝批着奏折,忽然一顿,随后叫史官拿来玉玺。 史官记录着李凌的平生事迹:勤于政事,善待百姓,心思细腻却难当大任,最终大义灭亲,其保母自尽。 记着记着,像是在回顾自己父亲的一生,环姑没忍住,cH0U噎起来。 皇帝严肃地看了环姑一眼:“该哭的时候不哭。” 我赶紧捂住环姑的嘴,不让她再出声。 “三皇子病弱,继续修养吧。”其实宁荷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四皇子李柒,封号为郑,驻守吴中,宁荷为吴郡太守,辅佐郑王。” 轮到小儿子,皇帝更是愁得不行:“五皇子李绪,尚且年少,却善于兵法,就晋封吧。北地边境以前是陈武驻守,年后就让他去。” 成晋王了。我轻轻r0u着小腿根,心想日子或许能好过一点。忽然,皇帝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若是跪满七天,晋王妃的位置,可就是赵美人你的了。” 我跪满七天?我和李凌有那么多恩怨,g嘛要跪得这么虔诚?我挺直腰板,收回酸痛的腿,心里清楚——他肯定在我身上下了注,赌我父亲平定北国称帝,这样一来,两国就有了姻亲关系,也能礼尚往来。赌赢了,我是齐心;赌输了,我便是惨Si的赵溪。 “七日后,这道圣旨会盖上玉玺,凌儿也会在吴中下葬。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你日后安分守己,朕大发善心,能保你一命。” 事已至此,他是皇帝,我也算T会到了他一言九鼎、无法收回的威严。刚想张口问环姑该如何安置,皇帝先开了口。 “这孩子你先养着。陈家nV现在自身难保,无论朕多不想承认,她也是朕的孙nV。其实朕本不想留陈家nV的命,那nV人太狠,过于决绝。日后……” 陈月是肃王妃,我记得她还有个世子。肃王与皇帝是亲兄弟,那nV人我不是没见过,阅历b我深,也b我会算计。当下的时局我不清楚,既然肃王妃能让陛下如此记挂,那肃王定是没什么作为——若是肃王有能力聚集民心、招兵买马,皇上早就灭了他们了。 皇帝见我沉Y思索,我赶紧装傻躲闪——我不聪明,只是个g0ngnV出身,没什么深谋远虑,你一个皇帝,没必要顾及我。 心里侥幸地想着,继续跪着为李凌烧纸。除了吃喝拉撒,基本没动过地方。平心而论,皇帝作为父亲和君王,都挑不出大错,不过是棋子下错了,还带着祖传的犟脾气,Ai置气罢了。只是我的下半身,是真的好痛。 七天,整整跪了七天,跪出个晋王妃,也算是熬出头了。我与环姑互相搀扶着走出g0ng门,时不时转身看皇帝是否已经离开。等走到没人的地方,环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三十八 是夜,官兵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寻找陈氏余孽和他国卧底。我不顾腿伤跑到阁楼,为在夜sE中不被发现,特意换上夜行衣扮成男子模样。如此着急,是因老何要逃——郑王去往吴中,带走了忠心于他的人,京城虽少了暗斗,却也没了庇护,他竟想弃我而去。 越想越气,更眼红他手底下的Si士,总得想个法子夺过来。 阁楼大门紧闭,我从后门潜入,正遇一个Si士回来。他身形修长瘦削,身负双刀,全身裹在黑影里,连一丝肌肤都没露,脸上还戴着黑sE獠牙面具。一个Si士,用得着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我快步上楼找老何,那Si士竟与我齐肩跟上。一同登上几级木梯时,我顿住脚步与他对视——前前后后来过阁楼好几次,他难道不认识我? Si士也歪头似有疑惑,伸手就要m0我的脸。 我打开他的手,不悦道:“无礼。”随后气呼呼转身上楼。 楼上仅有的五十名Si士正举刀戒备,见我怒气冲冲上来便想擒住。我面sE微怯地后退几步,身后跟上的Si士抬手制止了他们。我看了看这个Si士,还算他有眼力见。 “何仲远,你想走?”我上前想抓他肩头的衣服,何仲远正整理着一箱箱真金白银。我眯起眼,握住身后的匕首:“父亲已经起兵,一千JiNg兵已到他手中,追随者众多,过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北国。眼看达官封爵近在眼前,你却要跑?” 老何哪会听我这套,轻轻放下金元宝盒,指着外头说:“城外的官兵正不分黑白地砍人,老夫纵使不是北国人,挣了这么多金银也够被栽赃的。他恪王这些年自身难保,对北盟不闻不问,老夫早已寒心。不如带着这些财产,去哪儿不能富贵活一辈子?郡主许诺的,也就骗骗那些傻子吧,老夫自始至终都不会信。” “还有你齐心,老夫落到如今地步,难道没有你的手笔?你竟用阁楼的名义去和二皇子、陈武谈判。还是太年轻,一个小g0ngnV,竟妄想让南北两国翻天覆地?真是笑话。”老何嗤笑一声,“乖乖做你的晋王妃吧。” 我听后不怒反笑:“好,何大人言之有理,我放你走。但这些Si士呢?无名无姓无籍,都是你一手栽培的,难道你想一个人走?” 老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些人他带不走,乱世之中难逢生机。 忽然,脖子上闪过一抹寒光,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刃贴了上来。身后的Si士搂住我的腰,卸去我腰间的匕首,脸上的面具抵在我头上。怕被割喉,我不自觉后仰,靠在了他身上。 “就该把你舌头割了,妖言惑众得跟齐昭一个样。父亲是谋反逆臣,母亲是毒杀先帝的妖nV,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老何下令,“杀了她,尸T埋后院。” 随后他继续盯着金财,嘴里念叨:“老夫早已把你做的事暗地报给皇帝,本想落个消停,没想到你竟挺了过去还成了王妃。不打紧,再杀一次就是。” 原来是他g的。腿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本郡主从不觉得自己是罪人之后。百年时局动荡,官场里每个人都为追逐权力而身不由己,你又有何颜面指责我的父母?”反正快Si了,不如多骂几句,“心不诚,人不正,必会惨Si。” 本以为会被抹脖子溅血,那人却缓缓放下刀,抚m0我头上的发髻,将李绪送我的银簪拔下递给我,又指了指老何腰间那块能调动Si士的令牌。 我深x1一口气定了定神,拿着银簪朝老何后颈刺去。血渍瞬间浸润手指,我怕他反击,又多刺了几下,直到身下的人彻底不动。 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整理好披散的头发,拽出他腰间的令牌,我才后知后觉地起身——我竟然杀人了?那个Si士正抱x看着我,即便看不清脸,周身那GU冷漠又带点戏谑的气息也看得我发毛。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我拿出据点舆图,对领头的Si士说:“当下还有五个空据点,我早知道他不会善待你们。北盟走后,这些据点就是留给你们活命的,他留下的财产,平分到各据点看管。” 我转身看向那个戴面具的Si士:“有能力保住吗?” 他b划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语,反正点头了,就当他答应了。 “他叫北停,是我们首领,他是个哑巴。”后面的Si士解释道,“不怎么识字,来的时候指着门前诗画,只认识‘北’和‘停’字,就叫北停了。” 又是哑巴又不识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先离开这里,从后门走。此次是晋王李绪带队清缴,我能拖上一会儿。” 其实我在g0ng里跪了七天回来,也没见着李绪。他带着伤回了军营,竟能下床,想来身上的伤该好些了。 我提着衣摆跑下楼——这是李绪的衣服,有点大,还好我个子不算太矮。像个贼似的蹲在门前望风,顺道瞥见屏风上的题诗。 “北阙停云总系情”,该不会……是这首吧? 半个时辰后,众人总算在官兵来之前撤离。正想走时,我忽然起了贪念——老何身上会不会还有金戒指、玉扳指?回到他尸T旁,竟发现他还有口气,黑白交错的胡子上沾满血迹,好一副凄凉模样。 “如何?”我一脸得意地问,“本郡主那不叫蛊惑人心,是诉说事实。还有,我并不是g0ngnV,北国从未有齐昭被废的诏书,他依旧是恪王,我依然是他与王妃所生的嫡nV。” 被你们这群老狐狸低估也正常,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敢信,这命途竟能半顺不顺地走到现在。 抢走老何身上的财物,正想离开,正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我赶紧找地方躲起来,观察动向。 灯火明h温柔,可来的李绪却从这暖sE中透出冷白的病sE,嘴唇毫无血sE,显然是撑着一口气带人搜查。 李绪率先上前查看趴着的老何,发现地板上有血字——“赵”,还有个三点水没写完就断了气。 临Si还不忘拉我下水!我五官都拧作一团,想到回去要面对李绪,心虚得厉害。 官兵紧跟着上楼,李绪却立马抬脚抹去血字:“人逃了,从后门追。” 趁着乌泱泱的官兵从后门跑出,我悄m0m0蹲着下楼。正爬得庆幸没被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一双腿挡住了路。 我不安地抿着嘴颤抖,心虚得不敢抬头。那人伸出剑,轻轻拍打我的下巴,像是要我看他。 还用看吗?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我抱住李绪的大腿,装模作样哭起来:“殿下……” 李绪缓缓蹲下看着我,眉宇间带着一种“就知道你不会安分”的无奈,抬手掐了掐我的脸。我哭诉道:“殿下您听我解释?” “赵溪不用狡辩。”李绪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危险的实感,“等回去再算账。” 三十九 宁荷和李柒走了。皇上似乎是想控制住我,李绪年后要去往雍州,便把我留在京城,美其名曰“照顾晋王家眷”,等那边安定了再回雍州。 YAnyAn高照,我几乎是爬着出了房门,躺到我最Ai的摇椅上趴着晒太yAn,晒晒腰——最近是真累坏了。 自从那晚蹑手蹑脚回到王府,腰就没歇过。其实我心里早想好了说辞,自认天衣无缝,绝不会被李绪察觉,可惜,他压根没问。 昨晚李绪回来时,脸sE累得像纸一样白,却还是不由分说地想亲近。我推脱说他有伤在身,我也腿疼,不如等过几天两人伤都好些了再说。他m0着我膝盖上青黑的瘀伤,手指来回活动着我的关节,像是在摆弄木偶。稍作准备后,他还是进入了,我连夹在他腰间的力气都没有。 翻身跪趴不行,坐着又怕碰到他的伤,把下半身挪到床沿尝试,来回动作磕得膝盖更疼了;用手臂支撑着,这几天烧纸本就没停过,关节早酸痛不已,根本撑不了多久。各种方式都试了个遍,最后,他在我后腰垫上枕头,把我的双腿架在他左肩上,才总算完成了这场疲惫的亲近。 他还有力气,我却累得像一摊泥,绝望地仰着头。他力度很沉,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快感混着不适让我想动腿缓解,可双腿被束着,只能痛苦SHeNY1N着挣扎,PGU上还被李绪狠狠打了一巴掌。 “殿下,我错了!”趁他事后有些发懵,我赶紧爬到床里缩成一团,“您想问什么我都说,要是实在气不过,把我送进慎刑司我也认了。” 折腾了半天,李绪才发现自己急得连衣裳都没脱。趁着他脱衣服的功夫,我瞥见他因病痛消瘦了不少,x肌都快没了轮廓,伤口只简单包扎着,已有血迹渗出来。 他脱完衣服想去抓我的脚踝,我连忙躲开,握住他的手讨好道:“这七日在g0ng中没能服侍殿下,您的伤让妾身着实担心,我这就去拿药,给您上药。” 此刻哪还顾得上腿上的痛,刚才那番折腾早已耗尽力气,我几乎是飞下床,却被李绪单手抓住衣领拽回他怀里。 “赵溪有很多事瞒着我。”李绪声音冷冰冰的,指尖带着同样的凉意抚m0我的脸颊,“只要我发现一次……” 话没说完,他又一次进入。短暂的阻力后,是难以cH0U离的x1附感。他掐着我的腰,手上青筋暴起,带着我上下起伏,R0UT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可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眼前发花,浑身没了力气,像个被任意摆弄的傀儡。 大概过了一炷香多些,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我被轻轻放到床上,嗓子早已喊哑失声,喘着气想缓一缓,还没喘两口,他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亲得很用力,我的嘴唇被r0Un1E得发疼。亲就亲吧,偏要把我的双手拉到他后颈环住。 亲够了,他就趴在我身上不肯下去。 我的身T倒是养得不错,换作以前,早该气晕过去了。咽了口口水,垂眸看着他——发丝贴在额头,嘴唇红了,脸颊泛着粉,鼻梁的伤也好多了,完全不像个伤患,反观我,倒更像个病人。 李绪后背全是汗,头发黏在上面,我伸手帮他拨开,他就乖乖地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眨着眼。我永远不知道他这双眼睛是在发呆,还是漫无目的地看着某处,反正他这副样子,再配上那抹不容忽视的粉唇,静幽中带着点娇美,没有YAnsE,没有柔态,偏是个脾气无常的犟种。 “唔……”他趴在我身上太久,热乎乎的让人睡不着。想翻身把他带下去,却发现下半身早已麻木。 “殿下帮帮我,腿和腰都没知觉了。”我想让他帮我翻个身。 他大手托着我的PGU,还不忘用力捏了一下。最敏感的地方早已充血发肿,被他无意一碰,又酸又疼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我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李绪似乎觉得这沙哑的声线好听,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手指还在敏感处来回动作,速度越来越快。我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无力地轻喘。 身T不受控制地收缩,YeT混着之前的痕迹尽数流出,浸Sh了一大片床单。 我擦去眼角的泪,x1了x1鼻子,默默挪开这片Sh痕,背对着李绪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我是被热醒的。他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我怀里,掰开他的嘴一看,果然,又在含着我的r珠。 他这个习惯时有时无,起初没找到规律,后来才发现,是他没盖被子、我盖着他的时候——大概是挨冻了才会这样。 一起洗了澡,我就躲到环姑那里清闲。在树下捡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当拐杖,拄着去环姑房间看她读书。 “婶婶你来了。”环姑正在看书,是本话本子。她屋里堆满了话本,我饶有兴致地翻了两本。 “雍州和凉州离得近,等以后到了那里,你想见你娘,随时能去。” 环姑努努嘴摇了摇头:“她太吓人了,我不敢去。” “她一定不喜欢我。”环姑又说,“我以前幻想过她的样子,想不通她和我爹为什么要生我,又为什么要走。后来,我理解了我爹的Si,理解了她的身不由己,也理解了她想要的权力,所以……她对我的Ai,一定很少吧。” 我跟着她轻轻摇头,说:“以前我也这么想过。不过你还好,见到你娘还能问一句,我连问的人都没有。” 我身上压着的、憋着的往事太多了,从小到大,除了李绪,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如今有了环姑,有些事终于不用只憋在心底,可以说出口了。 “弟弟被父亲带走了,后来才知道是去了极北。那里的天气能冻Si人,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弟弟才刚出生,又没有娘,怎么活得下去呢?”这一刻,我忽然更理解冬宛留下我的决定了。五雀?或许本就是“无雀”吧。 环姑似懂非懂:“那你会离开晋王,回去找他们吗?” “看他表现吧。”万一远在北地的亲人,b李绪还不可靠呢? 李绪正在院子里叉着腰,观赏着一把陌刀——什么时候把陈武的刀弄回来了?见我出来,他鼻腔里轻哼一声,五官在日光下看得格外清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眼睛愈发黑白分明。我没理他,拖出我的摇椅躺下。 昨夜没睡好,这一趴就睡得天昏地暗。 到了午时,日上三竿,我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睁开眼被大太yAn一照,刺痛得不行,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伸出去喊人:“环姑,出什么事了?” 忽然,一只结实骨感的手握住了我,扶着我起来。眼前的黑影散去,映入眼帘的是李绪,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他扶着我去了前院。 原来是李柒来了。他马上要去吴中,正气冲冲地走到李绪面前,指着他鼻子问:“你是不是把陈武的刀偷来了?父皇让你还回去,留那晦气东西g什么?” “那武器不错,我喜欢。”李绪不以为意地说。 李柒懒得跟他争,让人去院子里取刀,李绪也不拦着——反正他喜欢的东西,只要皇上没明说要回,他就不还。 “你现在留着个身份不明的nV子,浑身都是破绽。我们不是寻常人家的子nV,父皇再喜欢你,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格,天子给的纵容是有限的……” 听着李柒说教,我松开李绪的手走向门外,身后传来李柒压低的声音:“听哥的,真喜欢这个赵溪,就SiSi看住,别让她出门。” 说悄悄话能不能再小声点? 门外,宁荷正站在一辆马车旁忙前忙后。车帘外缓缓伸出一只纤瘦白皙的手腕,宁荷双手握住,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让她放心。 “五弟不Ai用剑,倒是大哥以前Ai用,其实五弟赏人的东西,都是以前大哥喜欢的。”宁荷忽然对我说,“王尚令是你的人吧?此人推算四时的法子,不像是本国学的。” 我没回答,只看向那辆马车:“宁大人,马车里的是?” “是下官的妻子。”宁荷说,“只是她患了怪病,不宜见人,便不常向人提起。”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宁大人对夫人真是T贴。” 李柒训完话,便启程了,宁荷也跟着上了马车。临走前,他对我说:“齐心,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李绪是经历过那场事的每个人,都绕不开的故人,包括你。” 一口棺材,三位皇子,就这样离开了京城。 四十 年后,李绪是偷偷抹着眼泪走的。城门前送别时,他那双淡漠又带着点天真的杏眼望着我,抬起食指,面无表情地擦去一滴泪。这时我才意识到,和李绪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要分别这么久。 他此次走得急,是因为我父亲齐昭。父亲还是如年轻时那般杀伐果断,靠着一万兵马打入上都,北国新帝带着家眷和剩余的十万兵马南下逃亡。北国就此一分为二,父亲违反盟约吞并小国,又因雍州尚且无主,打起了攻城的主意。皇帝没办法,只能让李绪先行出发,我则留在京城,等时局稍稍平定再去雍州。 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堂弟是真蠢。仅凭他那几个举动,就能g勒出一个骄纵无常、杀人如麻的暴nVe少年形象——他在殿前亲手斩杀了上头几个伯伯,秦太后是真怕哪天这亲孙子连自己也砍了,赶紧把仅剩的二儿子召回,想趁机除掉这个败家子。 “传闻那个少年带的家眷是他的小姑姑,他们之间……”环姑用双手b划着,“有私情。” 秦氏的血脉肯定有点问题。我伸手轻拍环姑的额头——你父母当年的事也没g净到哪去,半斤八两,就别笑别人了。 我领着环姑去g0ng中向皇帝拜别,环姑在马车上好奇地张望着:“街上最近出现好多奇形怪状的人。” “是来京城逃难的。外头被齐长歌一顿搅和,各国混战,民不聊生。而且齐长歌放话,捉住恪王妃和郡主齐心者,赏千金。他只知道这对母nV在南国生活,所以现在南国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找她们的人。”我无奈又担心地说,真要是被他捉住,带到齐昭面前当人质,以他的Y险心思,万一不认我,只一刀T0NgSi,都算我走得安详。 环姑脑子转得快:“可你就是齐心啊,我在你身后都听见了。但你母亲不是早就Si了吗?” 眼看马车要到g0ng门口,或许这次一走,往后就再难回到这伤心地了。我远远望着冷g0ng的方向:“她是Si了,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的离去。” 皇帝年后偶感风寒,病了一整年。儿子们都不在身边,唯一的孙nV他又不太喜欢,只有那个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最近也染上了和三皇子一样的病症,渐渐瘦弱苍白,太医们束手无策,让他担忧得夜不能寐。 “齐昭确有谋略之才。当年他与秦氏合谋,陈武短短一个月就被平定。你父亲私吞了秦氏的兵马良才,在北国一开始占尽上风。秦太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母族灭门,恨透了这个儿子,把他弑父的罪名公之于众,这才把他b退到了极北。”皇帝咳嗽几声,回忆着当年的事,“只是朕万万没想到,齐昭的nV儿会在朕这里。” 我面sE镇定地坐在一旁:“妾身能在京城活下去,都是秦太后一手安排的,只是我没听她的话,悄悄活了下来。北国的人一个b一个不像人,父亲谋反,先帝崩逝,他人即位,对她来说都是得益。可惜谁也没想到,父亲竟拉秦氏下水,反将了她一军。” 皇帝听后,把环姑叫到跟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像个祖父般欣然抚m0着她的头。环姑睁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或许是知道要离开了,想再多看两眼。 “生在皇室,算你这娃娃命薄。”皇帝无奈中带着点庆幸,“幸好没落在北国,那个地方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从北国来的人最会妖言惑众、自私自利,你这个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听后依旧沉得住气。我没李绪那么会在他面前装,眼神和面sE最容易暴露心思,可在旁人面前我总能掩饰得很好,唯独在上位者面前,总会露些破绽。 “恪王妃曾细心抚养过不足月的殿下,后来她自己病重,喝的药被陈氏偷工减料,才病逝的。陛下,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可否留妾身一条X命?眼下北国纷争不断,妾身绝不会贸然回去,首要任务是照顾好晋王殿下。”我说得句句属实。只有皇帝知道我的身份,万一公之于众,我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皇帝松开环姑的手,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周身气度不凡,威严磅礴:“朕答应过李绪不追究你,保你X命。他喜欢你,他话少,朕问他为什么非你不可,绪儿不说。朕理解,年轻时谁不喜欢与自己同甘共苦的人呢?” 他话锋一转,回忆起往事:“朕还是皇子时,那年政乱被刺杀,挨了一刀还剩口气,是一个歌nV捡到了朕,一边唱歌跳舞挣钱养活朕,朕也跟她许过山盟海誓。只是伤养好后,朕就偷偷回去处理内政了。等当上皇帝,想起她,便回民间去找,那时老四已经会走路了,她也回归了正途,在街边开了个小饭馆。我见到她时,老四正在桌子前收拾碗筷。” 想到这里,皇帝笑了笑:“朕就问老四,你叫什么?” “他说他叫七七,开国七十七年七月七日生。” “秦氏貌美,陈氏善妒,宁氏贤淑,如氏胆小,唯独这个nV人X子烈,觉得朕抛妻弃子,Si活不肯入g0ng,不许朕带走老四,还说他不是朕的儿子。” “老四和朕长得一模一样,他不是朕的儿子,谁是?朕就一把抱起老四,她就在后面追,直到走进这朱红大门,关上门,她的一辈子就困在这深g0ng里了。” 整个故事,就环姑听得最认真,她说:“我爹给我讲过这件事,他说四叔一直和母亲在一起,所以四叔才会那么皮。” “那陛下可曾想过,万一他们在民间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否会庆幸他们母子平安?若是少了其中一人,会不会遗憾终生?”这话从心里脱口而出,下意识想打自己一嘴——这不是明摆着说他薄情寡恩吗? 皇帝没理会我,只是把桌上的糕点扔向暗处。早已JiNg神崩溃、变得痴傻的陈影,哪还有往日的容光,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朕失去了两个皇儿,这辈子的遗憾还不够多吗?”即便他心x豁达,也难排解丧子之痛,“朕宠Ai李绪,是因为想把对李冰的亏欠都补在他身上。为了避免陈氏害他,甚至把他困在景祥g0ng,害得李绪X格Y沉,也只有你照顾他时,才算钻了个空子。” “陈氏年纪小,X格娇蛮,进王府早,生子也早,就因为李凌晚生了些,错过了长子的位置,她便怨恨嫉妒秦氏到现在。在妃位时就没少生事端,凌儿为了他这个母亲C碎了心,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我的目光落在陈氏身上,藏不住的恨意像锐利的箭簇,几乎要将她穿透:“一命赔一命,那我母亲的命,谁来赔?” “唔……”陈影听到我的话,呜咽声不断,嘴边的糕点碎渣让她显得好不可怜。 环姑也看向自己的祖母,心中Ai恨交织,但她明事理,并没向皇帝求情放了她。 “眼下父亲尚未称帝,妾身不敢与陛下议事。但是陛下,那一千JiNg兵可是帮了父亲大忙,妾身会让陛下得到应有的利益。”我周旋道,“陛下可否满意?” 皇上饶有兴致地转头:“朕还能在这场混战中得到利益?” 我举起一根手指:“齐长歌吞并的那些小国,归陛下。” 他听后不可置信:“齐昭怎会忍心送给朕?” 我摇了摇头。空旷的大殿里静如水波,从小到大,我都在适应现状、改变现实,如今竟能和一国之君谈判,还是在如此自负的情况下:“只要陛下能保妾身到北国之前安然无恙,妾身会求父亲分些兵权,为您打下那些地方,也算是谢陛下给妾身晋王妃这个名号。” 皇帝封我这个晋王妃,总算派上了用场。他拍了拍手,伴随着孩童的咳嗽声,r娘抱着瘦弱的福Ai走进来,把孩子递到我身前。 “李绪儿时,朕想着他随心所yu就好,反正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就荒废了他的学业,字都认不得几个,传回来的书信,朕一个字也看不懂。” 我接过r娘怀中的福Ai,N香扑面而来,孩子轻得可怜。就是这个孩子,曾让静妃看到过一丝希望,可兜兜转转,静妃还是丢了X命。听到皇上的话,我说:“殿下有信,都是派人口头传一句,家书传回来的很少。” 让人传话,只会说个“好”,不好的时候会说哪里受伤了。我们之间属实不算热络,平日也很少G0u通,想为他写信都不知从何写起,提笔只能说句“天冷加衣”,便草草了事,感情似乎淡了不少。 “他现在在吴中。”皇帝昏暗的眼中满是心疼,“去年昭yAn公主,也就是你的妹妹,在吴中的对面领了块封地,一直与老四共事,最近出了些事,绪儿也去了那里。你去吴中,顺道带上福Ai,让她去母族修养吧。” 福Ai也要像宁荷一样,去宁家修养吗?我轻轻抚m0着福Ai的脸颊,她认得我,并不排斥。我抱着福Ai向皇帝跪下:“妾身遵旨。” 四十一 越靠近吴中,草木愈发浓密,水域也更显丰沛。福Ai离开皇g0ng后,脸sE好了不少。她从小就喜欢金贵首饰和好看的人,有时见到金光闪闪的李绪,就攥着不松手。我本想让r娘哄着她,可她那双小眼睛一直盯着我,实在没舍得松开手。她也不闹,抱着没多少重量,便由着她了。 她的眼睛生得极漂亮,睫毛虽不算浓密,却卷翘得格外醒目,和宁荷如出一辙,像扑扇着翅膀的蝴蝶。 路过驿站时,我抱着福Ai,带着环姑准备吃些东西。环姑嫌弃路途遥远,驿站的饭难吃,啃着馒头一直抱怨:“婶婶,我想吃点好的。” “到了吴中,让你四叔买。”我掂量着怀里的福Ai,“总不能让你小姑姑买吧?” 环姑带着期待看向福Ai:“小姑姑,您带来的五箱金银,能不能都给我买糖吃?” 我看福Ai默不作声的样子——她该会说些话了,圆圆的小脑瓜却直摇头。这模样看得我发笑,怎么小时候的李绪没这么讨喜呢? 等我抬头想喝口粥时,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正歪头好奇地注视着我们。吴中的天气这么热,他戴着手套和面具,不闷吗? 见他无声无息地出现,我把调羹里的粥吹温,一点一点喂给福Ai,开口道:“他都成晋王了,钱自然多了。我打扮得华贵些,你就不认识了?” “好看。”北停用手语b划着。 因为他能力出众,我也学了点手语,不算难。只是他总不听话,说要去吴中打探消息,没等我答应就跑了。我一个深闺妇人,全靠他知晓外界的事。北停不太识字,每月都会回来一次向我禀报。 “兵符在时城手里,替我传信给他,让他上书父亲,问问兵符能否归还我手。”福Ai不想喝粥了,我便让r娘抱走她,掏出腰间北盟的令牌递过去。 “人多,可以说?”北停有些不解。 “怕什么?”我心中毫无惧意,“难不成北国的叛军能越过芸芸众生,JiNg准找到本g0ng,或是去挟持一个晋王妃?” “你在吴中,应该知道不少讯息,晋王怎么忽然去了吴中?” 北停想说人名,却不知如何表达。我对他伸出掌心,他戴着手套——是用某种动物皮缝制的,在我掌心写下“晋”和“惟”字,然后双手摆出交叉的姿势。 “晋王与齐惟不合……” 齐惟的封地就在吴中对面,往南便是李绪的地盘。齐惟嫌弃李绪总擅离职守、目无军纪,两人彼此看不顺眼,大小争执不断。前半月,因为一同攻下一座城池,为争功劳大小、谁的兵驻守,竟打了起来,就是单纯的互殴,最后还是李柒连夜赶来调停,二人均在宁府养伤。 “啊?”我听后想笑又笑不出,最后嘴角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苦涩,“那晋王伤得重不重?” 北停摇了摇头,顺带提了一句,另一个人伤得很重。 “宁府,很怪,小心。”北停的手势渐渐激动颤抖,“晚上,闹鬼,恐怖。” 单是李绪那怕鬼的X子,北停都吓成这样,他在宁府还了得?该不会又缩在床尾挠自己吧? “他们宁府以风水算命闻名,神神叨叨也不稀奇。”我没把这些当回事,“况且我只住几晚,把福Ai的事打理好就回雍州了。” “卖棺材,白事,出名的。”北停补充道。 刚要拿起调羹喂自己的手顿在半空,我表情复杂地唤道:“王尚令。” 还好,皇帝给了我五百兵,让我选个领头的,我果断选了王尚令。他听到呼唤,立刻整理好官服走过来:“晋王妃,何事?” “靠近宁府一里地开始,你手上的罗盘不许停,那些鬼神之说也得时刻提防着。公主还在病中,经不起吓,她要是有半点闪失,在场各位都别想活命。”我面sE凝重地说,“大不了这五百兵本g0ng不要了,留在宁府,必须看护好公主!” 北停离开时,没像往常那样飞檐走壁,而是漫步走进山林,渐渐没了踪影。 “婶婶,你这个Si士有点不正常。”环姑盯着北停远去的方向,表情诧异。 “他脑子有点问题。”我咬了一口包子,r0U香混着汤汁在口中散开,忍不住夸赞,“这包子皮薄馅足,汤汁也多,好吃,快吃。” 我们继续赶路,还有半日就到吴中了。太久没见到李绪,心里竟只怀念他的脸,其他的倒没多想。毕竟没有他的这一年,活得还算自在——不用处心积虑为活命谋划,不用早起费心照顾他,身边还有环姑陪着。到时见面,要不要装作一副很想他的样子? 夜里,环姑拉着我的衣袖:“婶婶,我怕,外面好Y森。” “晚上的树林都黑黝黝的。”我撩开帘子看向外头,“还有半日到宁府,怎么越来越往林子里走?” “回王妃,宁宅就建在林子里。吴中大半的白事都被他们垄断了,想做这行当,得挤破头去府上帮工,所以吴中宁家很有分量。”王尚令解释道。马车再往前些,我看清了林子里那座偌大的宅院,朱红大门前挂着红如血的圆灯笼,遍布宅中各个角落。王尚令拿着罗盘,一脸YAn羡地说:“下官要是能葬在这里,也算是福气了。” 眼看快到了,我让人先去宁府通报。福Ai睡着了,额角似是出了汗,我让人再拿条毯子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不受一丝风,才敢下车。 仆人扶着我下来,r娘抱走福Ai去安顿,我这才抬眼看向朱红大门。门前只有宁家家主一人迎接,其余都是士兵站岗,可我的目光还是一下落在了李绪脸上——他怎么一点儿没变,甚至好像又长高了。 “晋王妃舟车劳顿,黑夜不宜备饭菜,免得招来wUhuI,您先好生休息。”宁家家主恭敬地说。 我摆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余光瞥见人群中那个高瘦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贴合劲瘦身形的白鳞甲,听说上面的铠甲是用最坚固的铁灌注而成的,偏他Ga0特殊,大晚上穿得这么醒目。 或许是我的眼睛只容得下他,竟没注意到另一侧还有位nV将军也穿着光铠。她梳着简单的随云髻,额头系着红绸缎挡住碎发,眉目与李绪有七分相似,却b他多了几分坚韧英气。两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像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着。 我装作温良贤淑的模样走到李绪身旁:“许久未见殿下,着实想念。” 走近些,红YAn的灯笼映出他嘴角与颧骨处的淤青。李绪的骨相很贴合皮r0U,紧致流畅,不像其他男子那般y朗,偏偏五官又很突出,少了nV气与柔情,形成一种独特的淡漠又带点“缺德”的气质。 李绪握住我的手,瞳孔努力想聚焦在我脸上,他抿着嘴,别扭地晃了晃身子。我起初以为他在撒娇,后来才发现,是他腿行动不便。北停不是说他没受伤吗? “真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嫁给他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另一侧的nV子不屑地说。她眼尾有些下斜,我刚眨了下眼,就见她翻了个白眼。她的左手僵y地垂着,手很长,几乎快过膝盖。 李绪听后,只眼珠瞥了瞥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手下败将。” 那nV子g唇冷笑:“总b你这个装模作样、两面三刀的缺心眼强。” “这位是……”我双手按住李绪的胳膊,阻止他拔剑,即便心里能猜到,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问了一句。 “本g0ng乃昭yAn公主,齐惟。”她转头看向我,定睛看了片刻,似觉熟悉,眯着眼上前g起我的下巴,“晋王妃,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可是b她早出生一个时辰的姐姐。当年恪王妃未足月早产,先生下齐长君,中间冬宛争气,足月生下我,最后才轮到她——差点就让这嫡长公主的名头从我手里溜走。 “公主殿下,说不定我们在梦里见过呢?”我对她温柔一笑,“妾身与公主真是有缘,想来日后定能相处融洽。” 齐惟竟真听进去了,细眉微蹙:“看着倒是挺讨本g0ng喜欢,或许真有缘分。” 李绪显然不想要这所谓的“缘分”,手劲极大地拍掉齐惟放在我身上的手,瘸着腿拉着我进门,只留下齐惟在原地发愣。 李柒从人群中挤出来,以和事佬的姿态叫住齐惟,小声说:“别信那个nV人的鬼话,她最会糊弄你这种没心眼的武人。” 我糊弄过吗?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四十二 刚才走得急,环姑和下人都没跟上,我只好和李绪在尴尬的气氛里往前走。他紧攥着我的手不放,黑夜里,每一处砖墙下都立着不同材质的棺材,丧事用的纸人遍地都是,着实渗人。 “殿下在此处养伤还好吗?”我想让周围多点人气,不停问他,“怎么到了晚上还没卸甲?” 宁府很大,夜里却少见下人走动,李绪鳞甲碰撞的声响随着关节活动有规律地响起。听到我的话,他有些懊恼烦躁,焦虑地啃起手指,轻声说:“有鬼啊。” 我不动声sEcH0U回布满小牙印的手——怕就啃你自己的。扫了眼四周的纸人、棺材,还有微弱如绝响的唢呐哀乐,这地方确实太邪乎了:“那明日我带殿下去城中暂住,心绪不宁对养伤也不利。” 去城中,自然要把那几十个Si士安顿好。 李绪又想装害怕啃手,我暗中使劲让他拽不动,他气急败坏地张嘴在我脸颊轻啃,柔软的触感在肌肤上徘徊,想必蹭了满嘴脂粉。咬完,又用无助的语气在我耳边说:“赵溪,晚上不太平,你要和我睡。” 就在李绪在我身边缠绵时,我瞥见眼前立着个穿花花绿绿的惨白纸人,YAn红sE的嘴唇像血盆大口,身披月光坐在纸糊的马上,简单描绘的空洞眼珠竟飞快转了一圈。 “它是不是动了?”一定是坐马车太久眼花了。我本不信鬼神,却故意逗他。 李绪听后默默退到我身后,与我紧紧十指相扣,生怕被丢下。 “殿下明日还要排兵布阵,一堆事等着呢。”我拉着他上前,把纸人推到一旁——谁把这东西放路中央的,“得早些歇息。” 纸人连马被我失手推倒,我连忙鞠躬说了句“得罪”,但李绪行动不便,还不让我停留,只好先离开。 又挨着走了大概半柱香,都怪他拉着我走得太急,连个引路的都没有。 “殿下,您知道我们住哪儿吗?” “不认路。”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圈在怀里,双臂勒得我x口发紧。 我没好气地把他从身边甩开,无奈叹气时,却见前方出现一抹蓝sE身影。 一位身姿高挑的蓝衣美人领着个小孩在不远处走过,看着很面熟,难道我和她也有缘? “这位夫人……”李绪从后面抱得更紧了。 nV子转过身,清冷懵懂的脸庞险些让我心跳骤停又猛地加速,我赶紧按了按身旁的李绪:“喂!你看见了吗?” “不看,不看。”李绪闭着眼埋在我后背,这么大个身子钻在我身后格外突兀,衣服都快散了。我只好带他退到墙角,大声喊人——明天必须好好问问家主待客之道。 nV子身边的小孩像极了儿时的李绪,黝黑失神的眼仁盯着我,他松开nV人的手朝我走来。我紧盯着那与冬宛一模一样的nV人,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眼看“小李绪”越走越近,身后是李绪坚y的铠甲,两边都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怒火中烧间,我紧闭双眼挥出一手:“走开!” “啊!好痛!” 我好像实打实打到了人,手掌紧握缓解震麻的痛感。 眼前幻影如散沙般褪去,“小李绪”竟变成了齐惟——坏了!这巴掌打在她脸上了。 “抱歉公主殿下,妾身刚刚魇着了。”我急忙解释,无措地想碰她泛红的侧脸。 齐惟捂着侧脸,眼神清明,满眼鄙夷地看着躲在我身后的李绪:“有缘人力气挺大。你别理这个装货,他每天遇见‘那个’,都拿刀砍自己清醒。” 她竟真把我当有缘人了,没等我细问就喋喋不休起来:“宁府太诡异了,李柒那家伙晚上喝口蒙汗药倒头就睡,我和他每天都莫名从外头醒来,眼前似真似幻。你进了这门就难分虚实,家主说我们杀孽太重,招了不g净的东西,才会这样。” 怪不得你们整天穿着铠甲闲逛。 “那公主为何不跑远些?”我不解,“二位难道不给宁家人点苦头吃?这一看就是有人作祟。” 齐惟捂住耳朵,仿佛听到刺耳的声音,痛苦地说:“本g0ng甘愿在此受苦自然有原因,让你夫君告诉你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迷迷糊糊转头,李绪还盯着齐惟的背影,一副睚眦必报的样子。眼看她要走远,我回过神连忙喊:“公主!可否告知晋王的住处?” 齐惟随手指了个方向,便没了踪影。 “我知道路了,走吧。”我牵着李绪的手刚迈出一步,就感受到巨大阻力——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凌乱的发丝贴在脸庞,瞳孔对着灯笼,眼神里的红光透着占有yu与野心,又想作什么妖? 我沉住气走回他身边:“殿下单独拉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他不说话,就直gg看着我。我明知他想做什么,偏不想顺他心意——自从当上晋王妃,逆反心理反倒更重了。 李绪也知不用点手段治不了我,握着我的手轻轻摇晃,我的心便软了下来,阵阵Y风都吹不散这悸动。他简直把我的X子m0透了。 我回过身抱住他,仰头想亲他,却发现自己不够高——李绪又长个子了…… 他没低头的意思,我只好按住他x前冰凉的鳞甲,踮起脚短暂碰到他的嘴角。一旦亲上那微凉的唇,他Sh软的舌头便伸进我口腔里飞快探索。等我T力不支停下时,他粉红的舌尖露出一截,被我T1aN得水光潋滟,一副满足的样子,手还不安分地m0着我身上有r0U的地方。 他该不会觉得这样很俏皮吧?还露着舌尖,一会儿风吹过舌头都该g了。 “哎!”李绪捏我的腰,把有r0U的地方都掐了一遍,按到痒痒r0U时我躲闪不及,发出哭笑不得的轻Y。 “胖了?”他不确定地说着,就要扯我的衣裳。 我连忙制止他乱来的手:“回去再看,万一有人呢?” “喂!你们怎么还没走?”绕了一圈的齐惟又折了回来,“你们也遇着鬼打墙了?” 黑灯瞎火的,她看不清我和李绪的动作,我们却都僵在原地,对她的出现很是震惊。 但她只是不解地问了句:“算了,反正又Si不了,本g0ng困了先走了。” 说完又捂着耳朵跑远了…… 齐惟走后,李绪凑近,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回去能做吗?” “妾身舟车劳顿,又经历这些离奇事,想必殿下也没了兴致……”还是推脱一下吧。这么久没亲热,他一急下重手怎么办?而且从早到晚照顾福Ai,晚上还被这帮杀千刀的恶作剧折腾,我早已身心俱疲,连腰都快扭不动了。 “这里又大了。”他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大手伸进我衣服里m0索,掂量着x前软r0U的重量,抓着r珠不放,还低头叼住衣服里的一粒含在口中。没等T1aN几口,就被我一掌拍开。李绪捂着额头,撇嘴装出不满的样子,站在原地等我整理好衣服,之后被我气冲冲地拉着找住处。 身后的他顺着我的力道不情不愿地走着,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也难怪齐惟骂他装货,从小到大就没改了这毛病。 “赵溪,要是晚上我再跑出去怎么办?”李绪说,“有一次‘赵溪’迎面走来,穿得特别漂亮的红衣裳,还趴在我身上问想不想你。” 身后的少年扑到我背上,清爽的气息萦绕在脖颈:“我就问她记不记得我身上有痣,她没回答,被我踹飞了——原来是个纸人。” 也只有他能问出这种问题了。 通常李绪碎嘴子的时候,就是他最害怕的时候。果然,迎面飘过来个黑衣服的纸人,腹部位置有个大窟窿,还用红彩g勒出伤口,正借着风力歪歪扭扭地飘过来。 我解下他头上的发绳,缠在两人手腕上绑在一起,另一只手把他松散的头发顺着后脑r0u下来,看着乖巧多了:“妾身抱着殿下睡,定不会出事。” 一旦他魇着了,我终于能扇他发泄了。 “赵溪最好最疼我,但是还想……”李绪垂眸,眼里闪着光,却用狠戾的余光瞥向纸人。他大手覆在我脸上,俯身用力亲吻、索取。那纸人先是停住,不知是不是风向变了,竟把“视线”对准我们。李绪亲得更用力,不肯松嘴。那邪乎东西飘得更近了,简单的五官竟让我觉得,有点像李绪。 四十三 从李绪口中勉强得知,有一次梦魇从李绪口中勉强得知,有一次他梦魇时站在外面,竟把齐惟当成仇人砍了上去——也不排除是他故意的可能。自此之后,两人晚上睡觉都套着一层铠甲。可即便如此,他们仍不肯走,真不知宁府藏着多大的利益,能让他们甘愿在此承受这般煎熬。 两人的兵就驻守在不远处的城池,先前打来打去,最后还是各分了一半地盘。宁府规矩多,不许带太多人,如今李绪身边便又只剩我了。 我们的手被发绳绑在一起,李绪却开心得很,抱着我不肯撒手。躺到床上时,衣裳都被他r0u散了,他毫无顾忌地压在我身上。只是他身上的鳞甲太y,我心里难免有些抵触,那冰凉的触感里,甚至能闻到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等我想问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时,肌肤早已把鳞甲捂得温热,自己却困得睁不开眼,顺手按住他让他别乱动。李绪离开的这一年,夜里确实消停了许多,那些折腾人的小动作也没了,省心是省心,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我打了个哈欠,李绪侧过身,把缠着发绳的手垫在头下当枕头,我被迫举着手睡觉,料想早起胳膊定然酸得厉害。他却美滋滋地看着我的侧脸,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m0来m0去。倒也蛮助眠的,看样子李绪是真的想我了,只是不知是想我这个人,还是想我的身子。他若是真有那心思,不如纳个妾,我又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有前车之鉴,眼下我可不敢吹这个枕头风。 在自己的胡思乱想和李绪的注视中,我终于沉沉睡去。可梦境并不安稳,连马车上颠簸出的腰痛都钻进了梦里。幻境中吵闹不堪,竟还响起了哭丧声,男nV老少的哭嚎混着唢呐声,在耳边尖锐刺耳,生生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额头满是冷汗,我抬手想擦,身T却还没从睡梦中缓过劲来,只有脑子是清醒的,还能听见外头的唢呐声——是有人去世了吗? 身上又热又沉,不知何时,李绪已褪去鳞甲,只穿着里衣,还把那发绳装模作样地重新缠好,乖顺地趴在我x前睡着了。只是……呼x1有些困难,是久违的窒息感。 李绪也听见了外头的声响,这半夜三更的动静,可把他这个怕鬼的主儿吓得慌了神,忙想找地方躲。发现自己压在我身上,他赶紧捂住耳朵,把我紧紧抱住,像是这样就能隔绝声响。 可那声音来得莫名,让人惶惶不安。李绪终于忍不住了,呼x1急促,带着害怕的颤音在我耳边轻喊:“赵溪,赵溪。” 他散下的发尖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我真想伸手拨开。 见我没醒,他又用了点力摇晃我。 我这是魇着了,要不你甩我两巴掌试试? 崩溃的李绪见我睡得沉,竟从害怕变成了好奇。他不解地在我脸颊印下两个响吻,震得我耳朵生疼,身子却依旧像躺尸般没动静。 他见状,俯身去听我的鼻息,确认我活着,只是睡得太沉。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跟要我命似的——抱着我软趴趴的身子就亲了起来,脖颈被他x1得生疼,留下好几个红痕,那不安分的唇,压根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他那肿胀的X器早已鼓囊囊戳着腿根,自己不动手解决,而是抓起右手,让我替他撸,现在和Si人有何区别,哪有力气,就算他握着总是差点不尽兴。 “哼!”最后找不着快感坐在我身上,自己承受不住重量闷哼一声,李绪以为我要醒了,急忙抱起我坐在他怀中,发现只是梦中呓语又肆无忌惮起来,神经质的被李绪按在自己x膛,脑袋靠在我头顶满足的亲吻,像是对待随时会损坏的珍宝。 刚刚撸动有点TYe却不够润滑,yT0Ng进当然困难,那怎么会难到李绪,他一手按住后背脊柱防止我无力瘫倒,一手飞快撸动,嘴还不忘缠绵索吻,他亲人不急,慢条斯理总能b火急火强。 直到快被亲破皮时,他才S在Y部,有力的深入两指搅动,当Si人有当Si人好处,他对准一放,我自然而然坐下去,进去只是有点阻力直到顶到最深处便忘情x1住,无法摆脱。 四肢垂下,微微张开嘴挺腰轻喘,浑身好痛,神经也麻木了,只有被填满的感觉,只有微末痛不痛的爽感,其他都感觉不到,原来为所yu为是这种感觉。 他年轻,JiNg力旺盛不怕通宵,事后为我穿好衣裳,躺在身旁腮间时常微痛,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从后抱着亲吻后颈,亲着亲着X器又撑起顶在PGU上, “为什么不醒?”疑问的语气贴在耳尖呼出,拿起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风沙磨砺不了脸庞,只有随着岁月的y骨头,“那我就放进去一会儿,这里好可怕,什么都有。” 说着早已被灌满的x口被顺滑撑开,以前总跟他说不能塞进去过夜,对你我不好,紧闭的眼睛努力翻起白眼,浑身发力仍无济于事。 过度的x1Ngsh1和劳累的身T不由得我挣扎,随后又沉沉睡去直至外面晦气声音消失,我做了噩梦猛然整来眼睛,身上关节渐渐能动了,迟来的疼痛令我苦不堪言,李绪抱着腰,贴合的部位严丝合缝x1着,我晃动着腰肢抬腿一点一点cH0U出。 信他的话还不如信鬼话,说好就一会儿的呢?自己倒好,红光满面睡的更香了。 腰往下基本没了知觉,一GU暖流在身下缓缓流淌,像是个小嘴大口大口吐着,x口涨撑的空虚感,疼的睡不着,没有下人,又不好意思脏了床,我只能缩到墙角夹住,里衣PGU那块全沾黏Sh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轻踹一脚李绪解气。 “唔?”李绪用手指r0u了r0u眼睛,发现身旁空着,顿时睁大眼睛四处找我,瞧见我缩在角落,便爬起来顺势倒回我怀里,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扔又扔不开,抱又抱不动,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脸颊两侧——长这么好看,偏偏连个笑涡都没有。“别装了,好沉,快起来。” “不要,赵溪抱得动。”李绪完全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隔着里衣hAnzHU我的r珠,含混不清地说,“赵溪一直不醒,我照顾了你好久。” 真是多谢好殿下了。 “怕不是鬼压床了,有人压在妾身身上睡着了。”我清醒了不少,眼看天已泛鱼肚白,捏着他的嘴把人往上提了提,抱得紧了些,“宁府真是个离奇地方,今早定要去家主那儿说道说道。” 总之这一晚的折腾与惊心动魄,我可记牢了,定要找宁家讨个说法。 天蒙蒙亮时,我俩早没了什么礼节,东倒西歪地睡成一团。李绪先醒了,起身前在我耳边低语,长长的睫毛不住扫过我的太yAnx:“我去军营了,赵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临走前还不忘伸手戳了戳我的痒痒r0U。 四十四 清晨,树枝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欢,我心烦地拉过被子裹紧自己,想再偷懒睡会儿。这一夜太过惊心动魄,如今总算安静了,正好补补觉。迷迷糊糊间,脑子里还盘算着事:一会儿醒了先去看看福Ai,再找宁荷理论宁府的待客之道,说什么也不能再在这宅子里待下去了。 想着想着,困意便将我带入了梦乡…… “婶婶!”环姑突然推门大喊,“你醒了吗?昨晚真的好刺激!” 我悲催地被她拽着起了床,浑身乏力地倚在床头,尾椎骨隐隐作痛。她却兴高采烈地喊:“我看见我爹了!” “我还看见我娘了呢。”我无奈地坐起身,见门口终于有了下人,便吩咐她们烧些水来,想洗个澡。 她全然没有害怕的样子,反倒对昨夜的怪事充满激动与好奇:“昨天小叔把你拽走后,四叔怕我不安全,亲自把我送到厢房,说他自己随便找间房睡就行。” “外头Y森森的,半夜忽然响起敲木头的声音。我大着胆子推开窗户一角,瞧见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正在用手指敲棺材。我问他g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吵人。”环姑脸上满是对昨夜的回味——真是忘了叮嘱她,晚上别和不认识的老头搭话啊! “他说:‘我一百岁了,活不了多久,正为自己选口棺材。棺材选不好,到了地下也睡不踏实。小姑娘,你帮老夫选一个好不好?’” 她该不会真帮着选了吧?不至于这么傻吧。 “我一个外行哪懂这些,正想打发他走,就在我琢磨的时候,忽然!”她故意大喘气,把我吓了一激灵,“我爹笑盈盈地站在窗前,替我指了一口。我就按他指的选了,那老头叹了口气,说‘是命’,就定下了那口棺材。后半夜哭丧声吵得我睡不着,我穿好衣服循着声音过去,原来是宁府的长辈去世了。虽然没见过模样,但我看见了那口大棺材,就是我爹选的那……” 好了好了,我赶紧捂住环姑的嘴。在马车上还以为她多胆小,忘了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冒失鬼。 “原来昨晚的动静是府上有长者去世了。”这时间赶得真不巧,Y差yAn错把人吓醒。齐惟和李柒也没通知一声,这宅子里总发生些邪乎事,谁知道是真是假,竟没一人想着去吊唁。 既然有人过世,总该做点表示。我问环姑:“你四叔知道这事吗?” “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地方豪强,四叔可是皇子,怕是没人敢来通知,怕打扰到他。”环姑想了想,灵动的大眼睛俏皮地转了一圈,“我能见到爹,婶婶也能见到娘,明摆着是故意招惹我们,何必再上赶着去呢。” 环姑说得有理。眼看热水送来了,我告诫她不许随意走动,自己则梳洗一番。不管李绪打不打仗,皇上总会赏赐——赢了有奖励,输了有安慰,没事还会问他有没有受伤,顺道赏些东西。金银财宝他带不上战场,最后都得归到府里,不用白不用。攒下些,剩下的全用来做衣裳,该享乐时就得享,连带着跟我一起的环姑,也活得滋润。 刚把头上最后一支银钗cHa好,r娘就抱着哭喊的福Ai来了,说是昭yAn公主和福Ai的住处离得近,齐惟不知为何发怒,把福Ai吵醒了。小家伙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这一路混熟了,反倒离不开我了。 “宁荷来看过公主吗?”我接过福Ai问r娘。他俩可是亲兄妹,他这个当哥哥的,总该来看看吧。 r娘摇了摇头,解释道:“家主说宁太守不住在这里,他公务繁忙,今日才带夫人回来暂住。太守的意思是,请王妃您带着公主过去。” 他若是普通太守,我定会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宁荷是皇子,自然得我亲自抱过去。“那其他宁家人呢?皇上给了公主五箱金银,他们敢怠慢,或是有私通之举,你都要禀报本g0ng。不必过问陛下,直接抄家。” 我抱着福Ai,带着环姑出门。天朗气清,正适合晒晒太yAn,顺便看看我这位妹妹又在发什么脾气。 满院子的人,见了我们也只是草草行礼,敷衍了事,b起昔日的陈家,更不把人放在眼里。离老远,我就听见齐惟崩溃的喊叫。 “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早上他们跟Si人似的P都不放,晚上就一个劲折腾我!那李绪鬼JiNg得很,一大早说有事就溜了,外面一大堆事等着本g0ng呢,非要和好!非要和好!就他那狗屎X格,既然想让本g0ng低头和好,那我这封地、这兵马都不要了!让父皇另请高明吧!”她在亭子里像疯了一样,对着李柒大吐苦水。李柒似乎还没从蒙汗药的劲里缓过来,睁着眼调和,眼神迷迷糊糊地听着,“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弟弟都g了些什么?刚见面就一副要Si要活的样子,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从不跟我知会一声,只知道往前冲!要不是我兜底善后,他早Si几百回了!他不要命,可几万士兵要是栽在李绪手上,损失的可不止你我!” 李柒听着齐惟的长篇大论,索X喝了口茶清醒清醒。纵使有南帝当年的英姿,如今也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他好歹也是你弟弟,消消气。你要是一气之下连封号都不要了,只能去嫁人和亲,就像你母亲一样,成了稳固政权的工具。” 齐惟一听,觉得这话有理,转头看见我抱着孩子走过来,用仅能动弹的手指着我:“我嫁人?我以后要是像她这般,天天围着一堆孩子转,上吊都来不及!” “你以为她把孩子教得多好?手底下带过三个,个个都惯得无法无天!”李柒随即泼了盆冷水,“五弟这X子,她简直功不可没,你该去找她理论。” 两人说着,竟把矛头指向我,开始深刻“讨论”我这“累自己、惯孩子”的失德之处。 吵吵吵,再多福气也得被吵没了。 我单手抱着福Ai,另一只手抓住齐惟的手腕,快速为她把了脉:“她在极北冻坏了身子,很难有孕。” “有缘人,你还会把脉?”齐惟cH0U回手,我这才看清昨夜被我打肿的侧脸——手劲好像确实大了点。 我在石凳上坐下,把孩子递给李柒,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娘是大夫,我自然会一点。” “真巧,我那个失踪的母后也会点医术,小时候磕磕碰碰,都是她给我上药。”齐惟回忆着说,“齐心跟着她,不知是Si是活。记得小时候跟她玩得还挺好呢。” “真是稀奇,很少有名门闺秀学医术,想来皇后是位秀外慧中、德才兼备的nV子。”我说,“既然失踪了,可有派人寻找?” 齐惟摇了摇头:“齐长歌大放厥词,父皇不敢大张旗鼓地找。皇祖母觉得她已经失踪了,劝父皇别再惦念,甚至不想追封她为后、与先帝合葬。我只记得恪王妃X格慢吞吞的,看着还有点冷漠,心眼也少,跟李绪有点像……” 毫无征兆地,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茶水呛到鼻腔里,那滋味说痛不痛,却格外难受。 四十五 冬宛和李绪确实有些像,更偏向于X格里的某些特质。 李绪的X格,像极了冬宛被父亲囚禁在王府时的样子——没什么JiNg神和生气,带着种蔫蔫的、提不起劲的状态。反倒是冬宛在冷g0ng时,总说自己马上要自由了,那会儿倒多了些活人气息,带着我和五雀儿,日子也没苦到哪里去。 “有缘人,昨天晚上李绪会不会听见彻夜的哭丧,吓得瑟瑟发抖啊?”齐惟幸灾乐祸地问,“瞧他那怕鬼的样子。” 我没法肯定回答,只好转开话题:“可宁府有长者去世,怎么没人告知我们一声?” “是开国时期的钦天监,以前为太祖寻得龙脉,在这儿德高望重。听说昨晚没熬过百岁这个坎。”李柒消息灵通,还不忘逗妹妹,“老头快百岁时,特地让子孙做了口棺材,随意放在院里。他又不敢给自己算命,选择听天由命。昨夜瞒着人又去选棺材,行家叫‘讨命’——只要有人问他在做什么,他就让人帮着选。要是那人说‘你还是活着吧’,他就能借那人的命再活些时日;选错了,就借对方的运势保佑后代;选对了,他自己可就Si翘翘了。院里近千口棺材,还真就让人一选而中,老头算是栽在这儿了。” 齐惟在极北贫瘠之地长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听完这故事哈哈大笑:“虽然人没了,但这故事倒是能经久流传。这老头和宁府的人都是坏心眼,安安分分等天命不好吗,偏要g这种缺德事。” 饶是我听了,也不禁感叹:“心思赤诚的人,从不怕诡计,甚至常有好运气,看来这话不假。” “怎么,是问到晋王妃头上了?”李柒随口一问,又马上否定,“不能吧。晋王妃手段可不光明,况且五弟一直黏着你,要是问五弟,他肯定二话不说拔刀,助那老头早登极乐。” 我抬眼看向旁边的环姑:“当然是这个不省心的。你跟紧四叔,小心宁府的人把这事赖到你头上。” 环姑憋着笑撇撇嘴:“鬼神之说,我向来不信。是他大限将至,可不能怪我。” “看来诸位都对宁府极为不满,这事也惹到妾身头上了,正想找人理论理论。”我起身接过福Ai,“那妾身就去和宁太守说道说道吧,长者下葬,太守兴许还在府上。” “太守不会去的。府上纨绔子弟多,他带着嫂夫人很少回府,这次还是因为福Ai才回来暂住。”李柒抖着腿,散漫地说,“环姑就留在本王身边吧。你抱着公主,他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宁家在这儿势力显赫,连昭yAn公主他们都敢背后评头论足,何况你一个从g0ngnV上来的王妃。” 我看向远处,几个世家子弟聚在一块,没个正形,脸上的笑容和身上的丧服格格不入。 “太守肯定很想福Ai,快去吧。”李柒催促道。 我回过神,连忙点头,跟着下人指引往宁荷住处走。 经过那群公子哥身边时,纵使我满身绫罗、尽显地位,他们竟傲慢到连个敷衍的礼都不肯行,眼神轻慢地扫过我,暗自议论的W言Hui语钻进耳朵,简直有辱门风。 “这王妃身段真好,b咱们楼里培养的都强,就是个子高了点。” “听说从小就跟了晋王,晋王年纪轻轻被她g引得找不着北,她肯定会不少花活。” 明明是晋王从小跟了我,是晋王主动招惹我,要说花活,也是他更懂!别什么都往本g0ng身上甩锅。 李绪刚打拼一年,地位根基还不稳,我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地头蛇,只好先忍下这口气。刚走几步,想起李绪临走时说的“赵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心里又有了底气,转身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以前见过几回落太后,希望能学来几分她的气势。 “见到本王妃与公主,你们为何不行礼?是想挨罚吗?”我拉长音调,声音提高几分,眼神睥睨着他们。手……指甲没染蔻丹,差点意思,但也够唬人了。 公子哥们没想到我会转身较真,只好不情不愿地敷衍着行了半礼。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脸不满地扫视过去,嘲讽道:“本g0ng见过宁荷,原以为宁家大户都会像他一般品德高尚、才情横溢,今日算是走了眼——原来宁家只出了一位天骄。” “除去品行,这相貌也差得远。”我用尽鄙夷的目光,转身继续往宁荷寝居走,“兴许是本g0ng和晋王待久了,看惯了他的相貌,再看旁人,就觉得有些不堪入目了。” 狠狠挖苦一番,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我倒要看看,这宁府倒台时,三个皇子、两个公主能分多少好处——皇帝让我来,不就是为了帮福Ai争份利吗。 “经过这一夜,你嫂子我算是明白了。”我对福Ai说,“一个皇子隐姓埋名还不够,还要再搭上一个,皇上能不疑心?” 福Ai不太懂我说的话,只是觉得被我抱着很安心。 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般沁人心脾。宁荷身着大红官袍,尚未换下,房门敞着,庭院里梨花飞舞,伴着琴音悠然飘落,看得我有些晃神。他苍白的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红樟木。” “樟木有镇静催眠的功效,还能温中止呕。宁宅附近种着漫山遍野的红樟木,单靠它不足以致幻,或许是掺和了其他香料,严重的会让人神志清醒却昏睡不醒。”红樟木防腐抗虫,本就是南方制作棺材的最佳木料。 “哥,哥哥。”福Ai还认得他。 我唇角扬起柔和的笑,走到窗边,望着屋里的倩影。她四肢活动缓慢僵y,生活多有不便,却gg净净地坐在窗前赏花,美得不像真人,像极了静妃房中私藏数十年的画作。“嫂子真好看,肯定有许多人想一睹芳容、动坏心思,也难怪宁太守看得紧。” “王妃理解就好。下官也明白王妃心中疑惑,吴中河两侧是郑王与昭yAn公主的封地,二人理念相合,少有争端,多以Ai戴百姓为主。但宁家有百年根基,在此地作恶不少,触了二人的霉头,他们才合力想削弱宁家。下官曾向父亲许诺,宁家的财产,要有福Ai一份当嫁妆。”宁荷起身关紧门窗,又对妻子轻声叮咛,“吹久了风会头疼的。” 我心里又嫉妒又羡慕,争执不下。不止是李绪没有他哥哥这般对妻子贴心呵护,更多的是,自己敬佩共情的人,早已与发妻恩Ai不移。 “这件事我无从掺和,既然皇上信得过妾身,福Ai那一份,我必会为她争到。相b之下,那五箱金银和兵马简直微乎其微,不如妾身便带走安置,其他的事全不过问。”我郑重许诺,“太守可否只当没看见?” 不知宁荷能否懂我没兵没粮没人的处境,他却不肯通融:“那是父皇为福Ai准备的,公主若想要,事后下官会为她准备谢礼。” 真是个古板的人。 四十六 李绪已几日未回,想来是真怕了这宁宅,竟把我独自抛在这里。往日里再热烈的情Ai,如今也如溪流般归于平静,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感情总算淡了。 听见我叹气,北停拉开马车帘子,用手语问:“怎么了?” “总不能一直在府里听齐惟抱怨。”我r0u了r0u青黑的眼圈,“出来买处宅子,去外面睡。” 我和齐惟从小就能玩到一块,近日闲来无事常聊天,才知当年秦太后为巩固外戚,一直让秦家人与北国联姻。齐惟的母亲是贵妃娘娘的胞妹,所以她与李绪是表姐弟。眼下两国互帮互助,其乐融融,他们之间不合可不是小事。李绪走得倒是对,却不符合他的X子,真是奇了怪了,他到底去了哪里? “齐惟说宁家房产遍布吴中,想必他们已在暗地搜查,准备出手了。”我心中满是担忧,惆怅的神情引得北停又掀开帘子看我,“宁家手眼通天,昨日我还折辱了几个公子,万一他们找我麻烦可怎么办?还是太自负,太心浮气躁了。” 北停摆出抹脖子的手势——他就知道杀。 “还是先去牙行吧,等他回来,就一起暂住在那里。在这儿有套房产,也不是坏事。”我让识路的车夫去附近牙行。 马车缓缓前行,街上行人悠然,摊贩的吆喝声从南北大街传到耳中。可惜刚吃过午饭,不然定会让北停去买几块点心。说到北停……他又跑哪儿去了? 我四处张望,见他跑去买了吃的,正背对着我站在摊位旁吃得欢。 北停长什么样,我至今没见过。有时嫌他这打扮太惹眼,想让他摘下面具,也好知根知底、互相信任,可他说什么也不肯摘,连个借口都懒得想。等日后局势稳固,给点钱让他走吧,手底下的人一个b一个不省心。 话虽如此,北停倒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凑近想瞧瞧,眯着眼也只能看清他侧面半张尖尖的白下巴和鼓动的腮帮——吃得真快,转眼就跑了回来。我失望地坐好,忽然车底撞到石头,马儿受惊乱动乱撞,我的额头不慎磕到马车一角,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幸好北停及时勒住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惊动了晋王妃的马车!” 我平复呼x1,整理好碎发,却听见外头有人肆无忌惮地嘲笑。 “各位兄台有所不知,沉鱼落雁是形容无限美好聪慧的nV子,我前日见到晋王妃,当得起羞花之容。”果真想什么来什么,宁家这么快就找上门刁难了。 几人一唱一和地挖苦暗讽:“宁兄啊,杨贵妃结局可不好,您这不是在咒晋王妃吗?” “何止杨贵妃,晋王的母亲秦贵妃下场也凄惨,Si了可是扔在乱葬岗的。” “北停。”我压低声音对他说,“他们说的话,我不Ai听。” 北停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为首的宁家公子一拳,打得他满口吐血沫子,还带着几颗碎牙。那人捂着脸崩溃大喊:“晋王妃!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可是皇上钦赐的朝廷命官,曾任礼部尚书,官至丞相,是辅佐帝王的人!我家四世三公,吴中宁氏,在这一带的威望b亲王皇子都好使,你……”话没说完,北停又甩了他一巴掌。 听着确实唬人,可仔细一想,朝中姓宁的丞相已是前朝的事了,一个告老还乡的,能有几分薄面? 我伸出手,北停顺势抬臂扶我下马车。周遭已围满了人,议论声嘈杂。我轻抚头顶的发饰,不想正眼瞧那血腥场面,抬头却见牌匾上写着“春香楼”——原来是家青楼,门口还站着些花红柳绿的nV子。 “本妃就当你们书读得少,说的是胡话。赶紧堵住嘴,别让晋王听见。”我告诫道,“既然公子想与本妃论史书,那何尝没有二世而亡的例子?把公子b作秦二世,都算倒贴了不少光。” 今天只带了北停一人出来,真打起来不知他能否护住我。总是嘴b脑子快,可我现在是王妃,他们还能奈我何? “听说晋王妃是从g0ngnV爬上来的,这般伶牙俐齿,换在g0ng里早就被杖毙,或是充妓青楼了。”对方不依不饶地辱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北停戴着兽皮手套的手又甩在那公子厚脸上,这次是卯足了劲。那公子的侍从想cH0U刀护主,北停左手扶着我,生怕我沾到一丝灰尘,右手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飞了。 “这马车也坐不踏实了。”我伸手按住鼓起的额角,“世上总有这种人,让人恶心又烦心。” 北停听后,拽下缰绳,m0了m0马儿的鬃毛,拍了拍它,竟让它冲进了妓院。 “这是晋王赏我的战马,一匹能顶数十个普通士兵。如今三军共事,它若是有什么好歹,郑王、晋王、昭yAn公主,谁都饶不了你。” 这马真是李绪给的,X格温顺,不轻易伤人,就是挺调皮的——让它陪哥几个玩玩也好。 牙行的交易还算顺利,我寻到一处不闹鬼、景观好、价格也适宜的宅子,带着伪装成侍卫的Si士和下人住了进去,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夜里,北停牵着马回来,路过小摊时给自己换了个新颖的面具。他偷偷打开我的房门,又关上,抱着刀坐在门口小憩。 “你想守夜?”黑夜里,我勉强认出北停的轮廓,他点了点头。 保不准那群人会来报复,虽说北停守夜我不太信得过,但总b其他人强,便没赶他走。 沾到枕头我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响起动静,我不耐烦地睁开眼:“你在g什么?” 回应我的却是冬宛的声音,她面带笑意,身后跟着五雀儿,高兴地说:“出g0ng了。” 我看向四周,怎么又回到冷g0ng了? “既然出来了,去哪儿啊?”我问她。 冬宛牵着我和五雀儿,天边将明未明,似有新光景在眼前铺开:“开家医馆,好好过日子。你不走,还想在这里当苦力?” 我可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赶紧跟上她的脚步:“那快走吧,这里一点儿也不好。” 冬宛边走边说:“这一生,有太多身不由己。儿时父母Si于疫病,我差点被卖入青楼,是个上山采草药的大夫把我带走。年少时出门采药,救下了齐昭,他感激我,说送我去g0ng中做御医,哄得我怀了孕。后来被他利用,遭人诬陷要被处Si时,我不得不大着肚子求他救我。可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日复一日的囚禁,让我对他早已心寒。不如隐于世中,安稳度日。齐雀带不走,极北那么冷,你和五雀儿,我还带不走吗?你们俩,我都能照顾好。” 她哼着哄我们入睡的歌谣,我们一直走啊走,没个尽头,直到身影渐渐消散。 我赤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子上,却感觉不到疼痛,脚掌布满鲜血,像是中了邪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原本是穿着里衣跑出去的,不知被谁y塞了件衣裳。眼眶里的热泪像珠子一样滚落,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最后,还是李绪把我打晕,抱了回去。 四十七 接连几日的刺激,自己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x1下鼻子,眼泪便又唰唰落下,连擦的心思都没有,任由打Sh衣襟。 连日来的委屈与刺激攒在一起,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刚cH0U噎着x1了下鼻子,眼泪便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浸透衣襟,留下一片Sh痕。 李绪在一旁笨拙地替我拭泪,可我看得真切,他眼底哪有半分真心的痛惜?分明是沉溺在这种掌控的快意里,仿佛我哭g了眼泪,他也要盯着我的脸,看是否还能再挤出两滴,好让他继续扮演那副称心如意的郎君模样。 我猛地推开他,双腿却软得发不出力气,整个人踉跄着晃了晃,满是无助。“几日不见踪影,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积压的怨气终于决堤,我声音发颤地大吐苦水:“那宁家从我进门起就没给过好脸sE,处处给我下马威,如今我搬了出来,他们竟还这般羞辱!依我看,这宁氏一族纯粹是靠坑蒙拐骗发的家,竟敢踩在皇家人头上作威作福!他们是知道旁人不好惹,才把所有气都撒在我身上!早知我这身份配不上晋王妃的位置,当年还不如抗旨受Si,落个g净痛快!” 他本就不是会安慰人的X子,此刻那张JiNg致的脸上写满了无措。李绪鲜少见我委屈到这步田地,许是想起从前他受委屈时,总Ai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模样,竟也爬ShAnG,敞开衣襟将我紧紧裹在怀里。可我只觉得他身上的锦缎料子硌得慌,不住地挣扎。 “赵溪,再歇几日。”我越动,他搂得越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却像很享受这种禁锢般,语气冰冷地说,“我会把那些人带到你面前,打断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跪地求饶,直到Si。” 李绪的话语越来越Y狠,饶是我听了也浑身骨头打颤,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剩身子止不住地cH0U噎。我竟忘了,他本就是个手段残忍的人。 身T像被蟒蛇缠住般,他的手臂越收越紧,那软趴趴的姿态似乎让他格外受用,尤其是衣襟下被挤得微微鼓胀的弧度,隔着薄薄的里衣,竟透出几分微妙的酸胀。 “我……我没事了。”我红着脸推他,“殿下公务繁忙,不必在我这里费心。” 挣扎间,我在他身上来回蹭着,他身上骤然升起的热度烫得我一僵——那y邦邦的触感抵在T上,清晰得让人面红耳赤。他低喘着hAnzHU我的耳垂,细细吮x1,对我的推托置若罔闻。 “妾身有伤……”我慌得找着借口。 “我会小心。”李绪的手已经探进了我的K腰。我夹紧双腿抗拒,却被他用惯了的亲昵法子吻得昏头转向,迷迷糊糊间卸了力气,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他的手在里边探索,x口早已经Sh了,自己甚至能感觉到黏Ye被李绪用手布满各处,心中的委屈与不满早已抛诸脑后,逐渐涌上的快感让自己发出舒服的SHeNY1N。 虽然入T时还是有点痛,但李绪特别识相的将衣服全部脱下任由我抓挠啃咬,不知是他真觉得我受了很大委屈,动作克制轻柔,隔着里衣抓住r峰r0Un1E,大小刚好被他包住,他总是抓咬,每次都没轻没重的,Ga0得除了下面,x间更是时而刺痛时而敏感难耐。 忽然他抱着我坐起身,在他身上紧密结合,手指在Y蒂上不断按压,身上每一处q1NgyU都有感觉,颤抖的腿时而绷直时而承受不住瘫下。 “够了!够了!”想从李绪身上撤离,身下一阵酸意,自己意识涣散划伤李绪后背,挺着腰咬唇忍住,但我却忘了他的X器还未动,抵在墙上他慢慢cH0U动,两只手在我身上各忙各的,x被按住从上而下捏住,两指夹住r珠,身下手上动作不停,这下果真是爽到翻白眼了。 最终,我抱紧他,身下汩汩自流出水,眼神迷离瘫在那里,喷出来的水顺着缝流到每一处包括李绪的腿根,他的腿又细又长,但未到瘦骨嶙峋的地步,我伸出手抚m0,怎么会这么nEnG呢?心想在李绪身上多印几个痕迹,再过几年可能就不是这种触感了,我张大嘴咬在李绪脖颈贪婪的呼x1,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清爽不腻。 事后,我咬着食指瘫在床上,眼皮重得掀不开,呼x1里还带着未平的轻喘。李绪竟难得地动了手,替我收拾好凌乱的床铺,又细心换了身g净衣裳——这副T贴模样,倒叫人有些意外。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这般舒服沉醉。先前哪次不是靠他那张脸撑着?技术烂得只剩疼,他畅快了,我却只能对着那副好皮囊勉强挑起点兴致。如今他倒是长进了些,难不成是这一年未见,身边当真没旁人了? 念头刚冒出来,我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却见他早埋在我x前睡熟了。想来这几日他也累坏了,我轻轻替他掖好被角,侧身与他相拥着沉入午睡。 梦里竟是儿时与齐惟玩耍的光景。齐长君懂事早,总盯着冬宛的肚子,生怕里头是个男孩,会抢走他嫡子的权力。齐惟却从不在意这些,整日里上蹿下跳,活得没心没肺。他们俩早早过继,许是在齐惟心里,二叔齐昭本就是亲父,何况大伯与父亲原是双生子,过继给齐昭再合适不过。说不定秦家人天生就擅长生养吧。 “有缘人!”齐惟火急火燎的声音将我唤醒,“听说你病了,我赶紧搁下事来瞧你。”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了,想来李绪早就起了。这觉睡得格外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我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轻声道:“多谢公主挂心,妾身已无碍了。” “瞧着也像没事了。”齐惟指着我的脸笑,“有缘人这气sE红润得很,哪像生病的样子。” 我尴尬地抬手捂着脸,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顿了顿。齐惟的皮肤是粗糙的,极北的严寒终究没饶过她,冻疮的痕迹藏不住,更别说常年行军打仗——她一个nV子在外,活得b男人还要艰难,这些年定是b我苦多了。 “李柒说那宅子建在樟木林里,宁府又是做Si人生意的,难免闻着气味产生幻觉,多闻几次就免疫了。”齐惟皱着眉不解,“可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又是魇着又是梦游的……” 我也说不清。或许是对那些气味格外敏感,又或许是气到血涌上头——那些地方豪强,也就敢把我不放在眼里了。 “离皇城远,都一堆鬼心思。”齐惟叹了口气,满是烦恼,“如今北国分裂,皇祖母不肯交出传国玉玺,就算打下半块国土,也算不上正统皇帝。我们不过是替皇祖母办事,等扳倒齐长歌,我才能成为天下独一份有封地的公主。” 她有她的盘算,我也有我的牵挂。如今困在李绪身边走不得,该怎么帮父亲成为正统?怎么扳倒秦太后,追封冬宛皇后的名分? 眼下人人各怀目的,党争不休,诸侯动荡。我一个nV子,又该如何在文武百官中杀出一条路来?此刻我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将被角r0u成一团——看来,只能走险招了。 刚在心里拿定主意,外头便传来通报,说是宁荷手下的王尚令在等候。 “我认得你这老胡子!”齐惟先一步迎出去,对着王尚令喊道,“小时候我把你胡子都揪光了,你居然还活着,在南国还有官职?那你可有齐心母后的消息?” 王尚令见了齐惟,下意识护住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子,躬身道:“请公主恕罪,下官不能说。” 我梳妆妥当出来,轻声问:“王大人今日来,是有何事?” 王尚令忙转向我回话:“宁太守在外地公务繁忙,须明日才能返回,特命下官来请晋王妃,暂去太守府上与夫人作伴些时日。” 四十八 齐惟非要跟着我去太守府,自从她在吴中管事,就听说当地世家大族的旁系子弟娶了位极美的妻子,只是那位夫人身T欠佳,从不轻易见人。齐惟好奇得紧,一心想一睹芳容。 宁荷怕有登徒子觊觎,整日与妻子形影不离。听说他当年考取功名,也是为了这位夫人——为了能进京,远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等功成名就后回到家乡,他又违背了家族世代居住祖宅的祖训,毅然带着妻子另立府邸,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当今家主宁伯顷在宁荷出生时曾为他卜卦,说他承受不住皇姓,却没对南国帝说明缘由。下官在钦天监时,就对这位三皇子的身世格外好奇,钻研了十年也没结果,直到来到吴中,才发觉此事的关键。” 齐惟一进太守府,就被浓郁的药气呛得掩口直打喷嚏,四处找地方躲。王尚令跟在我身后,汇报着他查到的信息。 “可下官如今所有物件都被宁荷扣下了,没法印证心中的疑惑。” 本想抓住宁荷的把柄来威胁他,现在看来是落空了。“他扣押王大人的东西,摆明了是让本g0ng别打其他主意。” “王妃放心,下官就算用手测,也能猜个大概。”王尚令说话总Ai大喘气,“其实钦天监的职位早已被宁家人占据,皇上不想让宁氏独大,下官才得以在太史院脱颖而出。” 太史院里只有王尚令一个异姓,他X格又不合群,在里面想必备受排挤、不得志。连李绪都懂得挑软柿子捏,带王尚令走倒是个好选择。 “那王大人心中有何猜测?” “损Y德。” “损Y德……”我皱着眉默念,“损的是谁家的Y德?” 百岁寿终的祖宗,对应的却是惨Si的长子、自杀的二儿、病T残躯的三子……我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该不会是皇上?” 王尚令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宁家真是狂到了极点,这事一旦败露,就算满门凌迟都不够赔罪。可太史院已被宁家人塞满,又有谁敢说出这事实? “有缘人,你快过来!宁夫人真的美得不像话!”齐惟惊讶得语无l次,“像瓷偶,像神仙,像雪做的人,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王大人先在吴中任职几个月,之后本g0ng会求晋王上书,调你去雍州升迁。”说完,我便循着齐惟的声音走向后院。 “太守和夫人身T都不好,每日两人的药得分开熬,久而久之,整个太守府都药气冲天的。”府上的婆婆跟我说。太守府里大多是nV子管事,都是从小跟着宁荷的,这样他才信得过她们照顾宁夫人。 宁夫人坐在后院赏花,笑容带着几分迟缓,身影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花田里的芍药开得极为鲜YAn,显然是有人悉心照料,可这万紫千红,竟不及宁夫人半分姿sE。 “夫人的病让她行动迟缓,也不能言语,还望公主和王妃见谅。”婆婆为我们解释。 “也难怪宁大人防得这么紧,夫人连动弹都费劲,要是哪天有贼人闯进来,根本毫无招架之力。”齐惟近乎痴迷地看着宁夫人,捂着脸问我,“有缘人,我和夫人是不是有几分像?哪怕只有三分,我都知足了。” 我没回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俯下身握住她薄透如玉的手腕。把脉是冬宛教我的,她说若是能出g0ng,也好让我有一技傍身。 “夫人中过毒?”我说,“还不止一种……” 毒并非我擅长的领域,我的医术也就只能治治风寒和些皮外伤。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记得夫人是大人十六年前娶进门的,刚见到她时,憔悴得不成样子。这些年,大人一直用心照顾,恐怕这天下,再难有大人这般的好丈夫了。” 我心情复杂地看向宁夫人,她的感知已经很微弱了,几乎像个活着的Si人。 “天快黑了,夫人先回屋吧。”我想扶她起身,却发觉她不想动。 “可能夫人是想等大人回来吧。”婆婆对我说。 “就算宁太守赶得再快,也得明天才能回来。”齐惟说,“他去帮李柒找宁氏产业的位置了。” 宁夫人只是身T迟钝,脑子却清醒得很。等我再一次扶着她的手臂时,她才缓缓起身,顺着寝居的方向走去。 下人跑到我面前通报:“晋王妃,忠勇侯府的小侯爷来了,得知晋王妃在此,特地通报一声。” “不见,除非宁太守回来,否则谁都不见。”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他来得倒是巧,偏偏选在宁大人不在的时候来做客。本妃受宁大人所托,自然要先保证夫人的安全。” 回到屋里后,下人拿来棋盘,我和齐惟下起棋来,宁夫人坐在中间看着,眼睛盯着棋盘,神情专注。可没过多久,下人告诉我,小侯爷还没离开。 “宁氏家大业大,想必和此地诸侯也打点好了关系,不如出去套几句话?”我对齐惟说。 齐惟只会打仗,对这种需要心眼的小计谋向来不擅长,嘴也莫名笨了起来:“不太会,他长什么样、g什么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谈?” 我听后,当场给齐惟示范:“告诉小侯爷,昭yAn公主也在太守府。他若执意等待,公主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本妃可保不准她会对他做些什么。她在吴中任职,却说没见过他,连忠勇侯在此地都不知道,这难道不是怠慢?” 下人去回话后,齐惟才明白我是在教她,嗔道:“你这张嘴简直跟针一样,就会挑事。” 我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公主如今封地在吴中江南,初来乍到,难免被当地诸侯轻视。现在三军有结盟之势,他们不来讨好也就罢了,若是敢挑事,打的就是出头鸟。” 齐惟忽然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戳了戳,是宁夫人在碰她。宁夫人的目光落在白子上,神情悲悯柔怜,与我记忆中画像里的人气质大不相同,真是岁月蹉跎啊。 “夫人是想让我下这里?”齐惟指尖悬在星位旁,作势要落子。我和齐惟都因各种缘由,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我是在李绪走的那一年,得空和环姑下棋琢磨出些门道;齐惟则是事先读了棋谱,照着走。 齐惟撤回棋子,转而指向黑子势力边缘的拆二处,琢磨着问:“难道是这里?” “依我的棋路,向来不敢碰这五成胜算都不到的险地。”我用指腹摩挲着如黑玉般透亮的棋子,语气平淡地说着闲话。 宁夫人眼帘微抬,长睫像蝶翼般轻颤,几不可察地朝那处偏了偏头。 齐惟便依着她的意思,将白子稳稳落在三路拆二的断点旁——这步“点方”,看似是撞入黑棋阵眼的鲁莽之举,实则藏着“腾挪”的后手。 起初我并没太在意,当即挥子“镇头”,想把这颗白子围杀在腹地。 “慢一点,慢一点。”齐惟手忙脚乱地照着棋谱走。 终局时,齐惟借着那步险棋“打劫”成功,y生生在黑棋的铁壁中撕出了一道缺口。 四十九 入睡时分,齐惟偏偏要充当护花使者,梗着脖子守在宁夫人门口便睡了一宿。我寻了间厢房草草歇下,偏生认床得紧,一夜睡得辗转不安。夜里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着窗棂,更让人难以安眠。脑子昏沉了整宿,只觉格外难熬。回想前尘旧事,不是在颠沛流离的路上,便是困在某处不得脱身,细细算来,竟无一处真正可栖的安稳地。 宁荷奔波了一天一夜,心里记挂着家中妻子,公务一了便赶在天快亮时回了府。 府中夫人的衣食住行,竟是全由他亲手照料。齐惟听到宁荷事迹,心中YAn羡,回去的路上还不住念叨:“宁大人真是专情,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 我听着,却想起去年曾一闷棍打晕了他,关在自家柴房里过了一夜。若是那时便知他家中有夫人苦苦等候,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来。 “多谢晋王妃。”宁荷又要赶回衙门查阅积压的案件,临走前将一封信递过来,“还请劳烦将这封信带回给晋王殿下过目。”他身形单薄,与李绪那副模样实在相去甚远——他正是长身T的时候,饭量大,力气也足,吃得多g得多;而宁荷……瞧着倒像是两天没吃饱饭了,手臂竟b寻常nV子还要纤细。 我忍不住多问了句:“太守还不歇息?” “过些时日便不忙了。”他答得敷衍,目光仍落在案上的卷宗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难免带了些无奈,伸手cH0U走他手里的信,慢悠悠道:“宁夫人的脉象和状态,倒与我娘当年有些像。” 只不过冬宛的症状要轻些,X子木讷迟缓,连带着情感也难向外显露。 宁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装作镇定道:“当年恪王曾用千金求过宁家的封脉假Si药方。”他声音低了些,“家族本就g着些见不得人的g当,不过是攀上皇族后,更显风光罢了。” 所谓的假Si封脉,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毒药。当年冬宛怀着我时吃过这东西,记忆里倒没人说过我儿时T弱,或许正是与宁府这药效相冲,才有了梦游的毛病。 “那宁夫人……也是假Si过?”我盯着他,“甚至,没能得到及时医治?” 见我似要戳穿真相,宁荷停了笔,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却只看了他一眼,将他那副正直如清风明月的样貌与“宁荷”二字一同记在心里,如同落花与流水般失去,便转身利落离开。 “王妃不许看信。”他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今日是北停驾车。他如今不大信得过其他车夫,前些日子不知何时去了两国交界处找到时城,把令牌和信交了给时城,竟还真得了回应。 我带着两封信上了马车。时城在信中说,皇上沉迷征战,不在此处指挥,眼下是齐长君以太子身份监国,他不敢贸然公布我的身份。 不过陛下留了口谕,这几千人手尽归我调遣,想用时随时可亲自去取,免得被齐长歌先知晓了身份,趁机挟持。 倒还算他这个爹有点良心。 “只要一个人睡,就总睡不好。”我按着酸胀的眼眶喃喃道,“真不知那几年晋王是怎么过的。他如今这X子,多半也是心里委屈积攒的。好在本g0ng长大了,不再像年少时那般自私势利,日后能多陪他一会儿,便多陪一会儿吧。” 宁荷不让我看信,我偏打开偷偷扫了几眼——无非是宁氏在各行各业藏了些银两,尤其在赌坊和青楼里,盘根错节难以根除。 北停似乎不大认路,绕了好远的道,也没见着回府的路。好在我本就没见过这地方的光景,倒也没打算怪罪他。 可远处隐约传来的争吵声越来越近,马车猛地一停。我还当是宁家的人又来刁难,只得撩起帘子往外看。 “贵人,要做件衣裳吗?”马车正巧停在一家裁缝店前,店主见门前停着富贵人家的车马,兴冲冲地跑出来揽客,“我们这儿的料子特别好,都是从凉州城来的蚕衣锦绣!” “凉州城?”我目光还落在远处的争执上——好像是有个父亲欠了赌债,签下nV儿的卖身契,那姑娘眼看就要被卖到青楼去。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店主的话。 那边年迈重病的母亲哭着喊着,不让人把nV儿带走,看得我心里也泛起些恻隐。 北停从马车上下来,不动声sE地站到我与店主中间,挡住了店主再往前凑的脚步。 “这料子啊,多亏了肃王妃!”店主没察觉气氛不对,仍卖力夸赞,“是她鼓励凉州人春夏养蚕,还亲自指点法子,纠正错处。肃王妃眼光毒辣,做出来的布、染出来的sE,那真是举世独一份的!” 他说得天花乱坠,我却只抓着“肃王妃”三个字不放。 既是肃王妃那边的布料,那便挑几件吧。 我从头上拔下几根金簪,递给北停,让他去赎那个姑娘。自从手里有了些钱,总有人说我像是把全部家当都戴在身上,不懂什么美感,这g巴巴的装饰瞧着有几分小人得志。那又如何?李绪当了晋王,不还穿着那身快包浆的黑衣?许是穿得有了感情,就连那几件能当传家宝的衣裳,我也是缝了又补,补了再缝。 “把簪子给那几个打手,就说……”我忽然顿住,瞥了眼北停,“对啊,你说不出话。” 正琢磨着该怎么说,旁边那店家倒是有眼力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位贵人要为姑娘赎身!” 霎时间,整条街的人都往我这边看。我有些抹不开面子,快步走进店里,对北停道:“赎金不够再回来跟我要。你身形与晋王相似,一会儿照着你的尺寸,也给他做身衣服。” 北停攥着那几根金簪,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那户人家走去。 陈月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店里的料子竟没一件是我不喜欢的,索X每个样式都要了一件,算下来花费着实不少。若是李绪知道了,我大不了说“我也给你带了一件”,保管能糊弄过去——他本就不管家,给点小恩小惠就乐得不行。 自从李绪短暂回来见了我一面,便又不知去了哪儿。我捧着刚送来的衣裳,Ai不释手,倒也顾不上他了。只是衣服送到时已夜sE渐浓,这是我特意让店家按我的尺寸做的男装,繁复奢华,一眼瞧着便知是富贵人家的物件。尤其是那深红底的银丝绣,袖子缝着层若隐若现的细黑边,内里还暗绣了朵镂空牡丹花,当真是裁缝的巧思。 我迫不及待换上它,抬脚便往春香楼方向悠然走去。 “配个银sE冠,头发半披着……”我对着北停b划着,“要不……全梳上去?这般瞧着,还是有点nV相。” 北停却依旧不解质问我,手势飞快地打过来,为何非要去青楼? 远处春香楼已是莺歌燕舞不断,我躲在街角墙后给自己编了几个小辫子,笑道:“本g0ng早算准了,今晚小侯爷带着几位王孙要去那儿喝酒。偏巧李柒和齐惟要去查封歌楼,这要是撞上了,各路诸侯怕是有理也说不清。我去,不过是想看场好戏罢了。” 北停哪里懂我Ai凑热闹的X子,他只当我是胡闹,却不知我是怕齐惟那没脑子的T0Ng出大娄子。 身后衣带松松垮垮的,我转过身对他说:“帮我系紧些,免得刚走进去几步,衣裳就散了架。” 他蹲下身,先将脸上的面具往旁边挪了挪,又用牙咬下一只兽皮手套,认真琢磨着怎么系才能紧实些,此时我们之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北停急促的呼x1,腰间猛地一紧,我伸手一m0,竟是个Si结,倒也省得再松了。 路上顺手买了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装作一副nGdaNG不羁的模样往歌楼里走。北停见状也要跟着进来,被我伸手拦住。 “李柒在这儿,环姑一个人我终究不放心。”我压低声音道,“你去他府上房顶蹲守着,替我照看着些。” 五十 春香楼里人来人往,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中间舞台格外盛大,几名舞nV攀着吊在屋檐的彩绸凌空飞舞,衣袂翩跹间宛若谪仙临凡。 我虽没到过这种风月场,但偏不想让旁人瞧出我是初次踏足的模样,只好将折扇半掩着脸,单露出一双眼不动声sE地打量四周。许是这身男装太过惹眼,刚找了处空位坐下,便有几名舞nV盈盈围了上来,莲步轻挪着在我身侧起舞。 “公子生得可真俊!”最前那名舞nV眼波流转,痴迷地望着我的脸,“不知是哪家权贵大驾光临?这般风姿,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我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出门前特意画了粗眉,又将眉形挑得微微上扬,添了几分英气;本就肩稍宽,束了x后身量更与寻常男子无异,这般装扮,何人见了不会赞一句风流倜傥?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上来。”我扬手将一枚金锭拍在桌案上,故意摆出几分豪横姿态。 金樽美酒很快端上桌,身旁舞nV乖巧地为我斟酒,忽然身子一软便往我怀里倒来,指尖还在我x前轻轻游走。我心中暗暗松口气,幸好出门时缠了层厚x布,想来她是m0不出异样。 “好香。”我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气息,并非俗脂YAn粉,反倒清冽得让人舒心。 舞nV笑着解释:“这是本地宁家调配的香。虽说他们家世传做Si人生意,可那些贵族出殡时,都离不得他家香料镇住尸气。听说宁家开了好几家香料铺,楼里的恩客们大多Ai这味道,闻着闻着便上了瘾呢。” 原来如此。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水刚在舌尖打转,便不动声sE地吐回了袖中备好的棉帕里。 脸sE霎时沉了几分——又是鹿血酒。 这春香楼里的客人多是些歪瓜裂枣,许是我这身装扮太过出挑,舞nV们都围着我殷勤侍奉。我不好扫了她们的兴,只好憋着气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 邻桌一个异族人见我被众星捧月般围着,忽然啐了句:“长得倒真像个娘们。” 此时酒劲已有些上头,胃里像着了火一般灼烫。我脑袋一热,抓起酒盏便掷到他桌案上,抬眼时眸中已带了几分挑衅。 他身边的陪酒舞nV忙劝他息怒,那异族人狠狠瞪了我一眼,终究还是缩回了手,继续埋头喝酒。只是他许是将我认成北国人了,嘴中窝囊的说几句我听不懂的话语。 “依我看,那北国也撑不了多久了。”异族人忽然用蹩脚的中原话大放厥词,一只手在怀里艺伎身上不安分地乱m0,那艺伎咬着唇强忍不适,仍要挤出笑脸奉承,“就算齐昭再能打,上都的兵力还被齐长歌带走了一部分。只要联合我们部族,半个北国早晚是囊中之物!到时候再继续南下,这天下便是我们乌丸人的!” 我正被这没脑子的话引得皱眉,忽听身旁一阵衣甲轻响。齐惟依旧是一身轻甲,发髻简单束起,她x有成竹地走到那乌丸人身前,长剑出鞘只是一挥,便将对方桌案劈得粉碎:“就凭你?本g0ng麾下兵力,踏平你的破部落易如反掌。这里可是吴中,乖乖回你的破部落放羊去吧!” 吴中之地,谁不知有位能征善战的昭yAn公主。那乌丸人顿时矮了半截,灰溜溜换了个位置,嘴里却还嘟囔着:“北国那新王就只会打仗,百姓是不会Ai他的,他迟早要给天下招来灾祸。” 我听着这话,心头不禁一沉。齐昭X子确实嗜杀,难怪秦太后始终信不过他。若长此以往失了民心,只怕过不了多久,秦太后便要过河拆桥,另立一个听话的小皇帝了。 “等本g0ng抢在所有人前头,把齐长歌活捉了献给父皇,才是真正为北国统一立下大功。”齐惟面庞坚毅,眼中透着独有的锐气与志在必得。 今晚原是春香楼头牌要为公主献舞,李柒正看得入神,对齐惟方才的举动恍若未闻。忽然他喃喃自语:“五弟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今日要端了这春香楼吗?请帖都送了,他不来,这事可不好办。” “晋王这不是在这儿么。”不知何时,齐惟已绕到我身后,伸手揪住我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也算如假包换的……晋王妃扮的晋王。” “你怎么也来了?”齐惟俯身打量我的脸,忽然眼睛一亮,“有缘人,你这装扮竟有几分像我父皇,真是奇了。” 我此时已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酒气与血腥,脸颊烫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连敷衍的力气都快没了。早知自己酒量不济,方才真该叫两个侍卫跟着。 “我……只是好奇,来看看。”连找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费神。 她扶着我穿过一众目瞪口呆的舞nV,径直走到李绪该坐的主位上:“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来,这戏可没法唱。你先替你丈夫顶一会儿。” “我若早知他今日要来,何苦自己跑这一趟?”我醉眼朦胧地嘟囔,“你们要整治这春香楼,里头定然藏着不少金银财宝。我不过是奉旨行事,想为福Ai谋几分利罢了。” “你就当是李绪装装样子。”李柒初见我时满脸震惊,此刻也只能认了,“这楼里藏着强抢民nV、b签卖身契的g当,还敢把人拍卖给富家子弟取乐。五弟来了,总能多几分威慑力。你先认下晋王的身份,好能吓吓他们。” “我们人手本就够了,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么大的事都敢缺席,是不想要功劳了?”齐惟接过话头,又为我解释,“我们原是假意应承了这楼里的龌龊事,好引他们露出马脚。李绪不来,反倒容易让他们起疑。” 两人说得在理,我便稀里糊涂应了。酒意上涌时偏又馋起酒来,忙让人换了种口味的。谁知他们一听“晋王”要酒,竟直接端来了最烈的酒。 李绪这在外的破名声。 好在我身边有齐惟,总不会让我吃亏。自己又是千杯不醉,事后也不惹事,便索X放开了量,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一曲舞毕,老鸨扭着腰肢走上二楼,身后跟着两名壮汉,拖拽着一个蒙着面纱的蓝衣nV子。那nV子被狠狠扔在地上,竟一动不动,我眯眼细看,她发间cHa着的几支簪子格外眼熟,分明是我几日前赎人时,给的那几支。 再看那nV子,眼波沉静如山水画,眉宇被刘海遮了大半,薄如透明的面纱g勒出JiNg致的鼻梁,周身气质如雪般清冽孤傲,惹得楼下众人纷纷侧目。 饶是醉意浓重,我也瞬间清醒了大半。心头突突直跳,忙又续了杯酒压惊,强作镇定道:“晋王这不是来了,正好让各位师出有名。” 不知他们是如何擒住李绪的,只知此刻满场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里又怕又慌,不敢再看,只埋头猛灌酒。 “他既来了……”齐惟嘴角翘得老高,故意摆出正义凛然的模样,“竟敢挟持晋王,还将他扮成nV子羞辱!本g0ng念在表姐弟的情分上,今日定要将这春香楼烧个g净,以儆效尤!” 老鸨却像没听见一般,扬声喊道:“此nV是我们公子偶然得来的,模样乃是上乘JiNg品,起拍价三十万两!” 三十万……我猛地抬眼,正与李绪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微微侧着身,眸中愠怒,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买下他就活剐了我。 可李绪这副模样,偏偏引得众人争抢。谁不喜欢驯服这般孤傲不屈的“美人”? 叫价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便从三十万抬到了百万。李绪见我迟迟没有动静,忽然从楼上缓缓走下来,宽大的衣袖掩着双手,斗篷刻意遮住宽肩,只可惜近九尺的身躯实在藏不住,他只好微微佝偻着背,显得矮些。 他径直走到我身前,像是要算总账一般,竟学着方才那舞nV的姿态,一扭身便坐在我腿上,头还轻轻靠了过来搂住腰,我吓得浑身僵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满场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我强作镇定,熟练伸手抱住他。低头时才发现,李绪这模样竟丝毫不输nV子,他到底偷偷用了我多少胭脂水粉? 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许是酒劲又上来掩盖不住心中的情感,或许是怕事后他又准备折磨我,嘴唇轻启,扬声道:“三千万。” 五十一 虽说手中根本没有三千万,却偏要喊出势在必得的气魄来,倒像是真有美人相随、豪掷千金一般。李绪见我报出这等高价,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本就不是真正的nV子,那力气有多大自己心里没数吗?这环腰的动作分明更像勒,我肋下发紧,险些把喝的酒水全吐出来。 身后的侯爵官员们正纷纷祝贺晋王抱得美人归,唯有李柒还没察觉眼前这“美人”便是李绪,只在一旁暗自震惊,琢磨着我带这么个惹眼的“美人”回府该如何交代。 “殿下,我手头可没有三千万啊。”我偏头对着李绪耳边,压低声音急道,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袖。 李绪却不接话,只悠哉悠哉坐在我腿上,低头把玩着手帕边角,冷漠的事不关己,压根不搭理我。 “三千万两银子,记得来本王府上取。”我嘴上应着楼下的叫嚣,心里早已急得发颤——便是将府上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三千万来。 正窘迫得无计可施时,齐惟忽然踏前一步帮腔,抱x冲着二楼的老鸨喊:“喂!这些nV子,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方才说得也太含糊了。” 老鸨脸sE骤变,眼神闪烁着支吾半晌,才强笑道:“都是……都是赌坊送来的卖身契,那边赌输了就卖nV儿,买卖嘛,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齐惟挑眉冷笑,面sE陡然沉了下来,“是什么赌徒,输得这般轻易,要输到卖nV儿,我们的人在赌坊蛰伏了许久,虽说是沉迷赌博不对,但你们出老千暗害,未免也太贪婪。” 我顺势摆出一副闲散模样,只是李绪在我身上坐得久了,腿骨渐渐发酸,便用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示意起身。指尖牵着他粗糙的手掌来回摩挲,我笑着接话:“若事实真如昭yAn公主所说,这歌楼与赌坊开着还有何意义?岂不成了祸害百姓的毒瘤。” “所以……”齐惟拍了拍手,隐在暗处的士兵立刻鱼贯而出,将歌楼团团围住,“宁家在此地作威作福,身后怎会没有皇族撑腰?今日三军联盟,便敢得罪各路诸侯。” 霎时歌楼里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住了。李柒早已轻车熟路让人取来账本细细过目。 “这歌楼毁了便毁了。”我悠然牵着“美人”往外走,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入耳,“这三千万两银子本王会如数奉上,只是宁家身为福Ai妹妹的母族,他日出嫁时,若是母族式微,拿不出像样的陪嫁可怎么办?歌楼油水丰厚,不如悉数充作福Ai公主的嫁妆。” “喂!”齐惟听了这话,那与自身英气狠劲截然相反的诧异神sE浮上脸,不可置信地反问,“不是说就捞几分利吗!怎么全变成一个小孩子的了?” 我摊摊手,笑得坦然:“因为我现在是晋王。” 李柒在一旁拍了拍齐惟的肩膀,催她赶紧办正事:“早说了,这人的口头功夫有多厉害,你偏要傻傻地往前凑。” 我满意地带着李绪,转身离开了这场闹剧。 齐惟查封歌楼时,百姓们乌泱泱地跑去看热闹,沿街都是喧哗。等我搂着“美人”回府,情势却骤然反转——他理直气壮地抱x站在堂中,我则垂头丧气地关上门,随即窝窝囊囊地跪下身,一把抱住李绪的腿。纵使我再巧舌如簧,此刻也只剩心虚,仗着他不会真的罚我,才敢含糊辩解:“殿下,妾真的不是故意去春香楼的。” “皇上早已知晓妾去往吴中后,你们定会打压宁家。可若是母族式微,福Ai日后如何生存?何妨不为自己nV儿多谋些利益?妾只知郑王与昭yAn会去歌楼,不过是想凑个热闹,真的不知道您也会在那里。”我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李绪向来觉得我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是狡辩。他垂下眼,长长的发丝遮住半张脸,JiNg致的发髻衬得他更显nV相,倒添了几分Y柔的压迫感。他缓缓俯下身,只问了一句:“我在赵溪心中,只值三千万?” “殿下在妾心中无价!”我连忙高声否认,“千金不换!” 他肩膀微微收紧,身T又前倾几分,双手在唇下轻轻摩擦,眼神灵动地转了转,忽然摆出副娇羞的模样,活像个善妒的小妾,“真的?可是赵溪喝醉了。” 我怎么会醉呢?我在心中轻笑,面上却愈发恳切:“妾说得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 四周下人见我们这幅装扮,不知又在Ga0什么花活,全都躲在远处偷偷观望。李绪脸上的面纱还未摘下,许是真喜欢这一身装扮,他轻轻摇晃裙摆,宽大的衣袖不断扫过我的脸颊。酒劲本就未散,被他身上的香气一撩拨,神志早已飘到九霄云外,我大着胆子抓住他的衣袖,凑到鼻息上深深x1气。 “喝酒就会变样。”李绪俯下身,隔着薄纱与我拥吻,语气里满是埋怨。 这一回确实b上回喝得多,只是碰着酒就忍不住贪杯,醉了之后便愈发猖狂,醒后又总要追悔莫及。 眼看我身形摇晃着快要栽倒,他一把将我抱起进屋。谁会和醉鬼计较呢?他任劳任怨地为我脱鞋,我被伺候得舒坦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便昏昏yu睡——纵他美如天仙,衣裳半褪的模样再g人,亲吻再真切,都抵不过脑袋挨上枕头的困意。 可李绪依旧不Si心,抓着我的手往他身上带。见我呼x1渐渐平稳,他JiNg致倔强的眉眼染上怒意,竟气急败坏地在我PGU上拍了一巴掌。 “唔,明天……明天殿下想怎样都行。”我翻个身含糊敷衍,眼皮重得像粘了面糊。 最近总是聚少离多,明日他又不知要去往何处,今夜定是要折腾到尽兴才肯罢休。 他先去解我这身男装的衣襟,m0到身侧那Si结时,呼x1渐渐粗重起来。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到底是被惹恼了,竟用尖牙在我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许是北停怕我独自在外生事,特地打的Si结。只是此刻我已半梦半醒,酒水麻痹了皮r0U,他咬得再用力也不觉疼痛,只含糊哼唧了一声。 他本想寻把剪刀割开衣带,偏又舍不得离开我半步,既然衣服脱不下,他索X去扒我的K子。下身忽然被棍子东西cHa入,扰得我睡不安稳,不疼不痒,只觉那物件太过粗y,便想翻身躲开。 今夜大概是李绪做房事最不尽兴的一回。他好不容易盛装打扮想添些情趣,偏要面对一个只会推脱的醉鬼,越想越气,身下的力道便愈发狠了起来。 我被震得身子来回摇晃,只好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眼前那抹蓝衣晃得人眼花,美人正伏在我身上卖力动作,脸上凝着层冰霜似的不满,却偏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一软便摇摇晃晃举起手,想把李绪揽进怀里,他却轻哼一声,熟练地翻身上来趴在我x膛,倒省了我伸手的力气。指尖cHa进他柔顺的发丝里,嘴唇蹭过他的额头,像是捧着件闹别扭的稀世珍宝,又Ai又气。 方才他那般横冲直撞,竟也没忘了去扯我身上的衣带。不知折腾了多久,那Si结总算被解开,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我衣襟大敞四开。SHangRu失了裹x的束缚,沉甸甸摊在身前,李绪的唇舌立刻覆了上来,又吮又咬的,带着GU执拗的劲儿。 他x1的时候向来不急不慢,也不会弄些花哨动作。r珠本就饱满,无需费多大力气便能hAnzHU,x1得一边发肿便换另一边。可我总悬着心,怕他没轻没重咬破皮,目光一刻也不敢从他脸上移开。 “殿下如何混进去歌楼的?”酒醒了些,脑子清明了几分,虽说以前他做事我都不怎过问,但今日实在是太好奇了,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问着。 李绪刚S两回,正愁往外流的JiNgYe如何堵也堵不住,又极不情愿用外物,只好握着X器撸动几下,待它重新y挺后再滑入堵住,之后便满意地躺下,从后背紧紧抱住我,即便如此也不愿回我的话,只是把脸埋在我颈窝,闷闷地说:“好暖。” “殿下说了,我会答应你很多事的。”我蹭了蹭他的下巴,酒意还在控制着我说胡话,语气讨好哄道,“什么都可以,就让我问这一回。” 见我这般撒娇,李绪才认真想了想,慢悠悠说:“等赵溪回到雍州前,每天都要睡一起。” “当然可以。”我随口应着,当时还未领会词意,哪曾想日后做个不停,y肿到连下床也要夹着腿走路。 “只是买通人掉包而已。”他见我答应如此利落,便也爽快说了。 可即使如此,也无需他亲自男扮nV装。我心里嘀咕着,却没敢说出口。 得到结果的我转而推了推他,想让他的家伙从里面拔出来,都说了总泡着不好。 等到JiNgYe缓缓流到腿间,濡Sh了一片,我顿时有些无措,抬手掩住脸,呐呐道:“明日,我整理吧……” 五十二 连日的缠绵早已让我身心俱疲,只盼着离开吴中的日子能早些到来。偏偏临行那日,宁家竟自作主张摆了场送别宴,美其名曰为我践行,实则更像一场鸿门宴。 吴中本是南北交汇之地,各路诸侯齐聚于此,包括但不限于,一把火烧了王侯涉足的歌楼赌坊的齐惟,查账扬言要告到圣上那里,莫名其妙多了一百多位nV眷到李柒,以及次日去晋王府要三千万两银子时,撞见身着nV装、翘着腿问“看本王像不像三千万”,空手套白狼的李绪。这三人如今个个昂头用鼻尖看人,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些在官场m0爬滚打的老油子被这几个愣头青刮去一层皮,此刻怎会甘心?想借着这场宴会发难,怕是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听闻晋王妃出身微寒,今日竟能得众臣真心送别,这般排场,真是不小啊。”率先开口的是吴王,作为两位皇子的亲叔叔,他语气里的冷嘲热讽毫不遮掩,目光直直S向我。 连日倦怠使我面sE苍白,不得已在腮边与眼尾多扑了些红粉,口脂也选了最YAn的颜sE,才勉强添了几分气sE。我一手轻抚着头上繁复如城楼般的金饰,一手按住身旁李绪蠢蠢yu动想扔酒杯的手,神sE坦然地回敬:“吴王今日前来,是为妾身送行,还是为了看这些原该属于您的钱财?” 先前歌楼的钱财全分给了福Ai,赌坊的收益则由三人平分。李绪与我做几次房事,便记下,随后命人用金子打成饰品送我。不过十日功夫,除去头上cHa着的,妆匣里已攒下十余支。 吴王的脸猛地cH0U动几下,被噎得再没接话。 “就是,有什么心思不妨正大光明摆出来,总好过暗地里算计那些不g净的钱财。”齐惟x有成竹地接话,“日后吴中该如何治理,本g0ng也不妨明说,开设工坊,那些钱本g0ng会全投进去造福百姓。宁家独占Si人生意太久,总该让旁人也分口饭吃,人手也该适量缩减些。” “可宁家归南国管辖,公主是北国人,怕是g预不上吧?”家主连忙反驳,眼看还有北国侯爵在座,亲王早被多心多疑的秦太后借机除去,在齐惟面前,他们终究矮了一截,再多话也说不响。 “难道本王就不是这吴中半块地的主人?”李柒突然cHa话,“本王的意思是,宁老年迈糊涂了,该让宁荷当家主。本王会求父皇赐他侯位,让他与本王一同治理吴中。” 宁荷封侯已是亏待他了,皇上怎会不弥补对三子与其他皇子的待遇。 “赐一个无功无劳的旁支子弟为侯?简直天方夜谭!”吴王听了这话,险些笑出声,“他莫不是知道自己要当侯爷了,狂到连宴会都不敢来?” “宁荷当然配得上这侯位!”李柒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宁伯顷,“您说对不对,宁老?” 宁伯顷怎会不知宁荷的真正身份?他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sE,yu言又止道:“可是……臣还有儿子啊……” “杀了。”李绪语气g脆,不愧是晋王,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一语便直指根源。 宴会上霎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再接话。 “说起来,北国帝王与我们宁家也颇有渊源。”宁伯顷擦了擦额头的汗,慌忙转移话题,“当年他曾用重金向宁家求过假Si药方,那时与王爷交谈得还算融洽。” “本g0ng还没找你算那颗药的账呢!”齐惟突然开口,语气冰冷,“当年母后怀着长姐时吃了它,长姐生下来就一直吐着舌头,前两年父皇还以为她是弱智儿。没找你家主说理就不错了!” 还有这事?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惟。 这顿饭吃得毫无和气可言,众人连装都懒得装,一言不合便相互呛声,饭也顾不上吃,专盯着对方的话头冷嘲热讽。 “难道……各位都不愿吴中百姓过上好日子吗?”我忍不住开口,“妾身知道各位看重权财,张口闭口总拿妾身的出身说事,显然没把百姓当人看,百姓自然也只会把你们当作x1他们血的蚂蟥。可总觉得百姓弱小,翻不了天,可血总有被x1g的一天,到那时,你们的贪婪也会让自身万劫不复。” 吴王猛地拍案起身:“你个nV子懂什么?竟敢在此胡作b拟,不过是下贱人说下贱话!” 齐惟紧跟着摔了酒杯,起身怒斥:“本g0ng难道不是nV子?本g0ng的话,够不够格让你懂?今日我就要为百姓讨个公道,大不了再回极北挨冻去!”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争吵声此起彼伏。李绪冷着脸拍了拍手,随即有几人被押了上来——正是那日对我出言不逊的几个纨绔公子,其中还包括宁家主的儿子。 不等旁人反应,李绪负剑上前,手起剑落,将其中一位斩首。鲜血溅入酒中,在场众人无不震惊,谁也没想到他会做得如此决绝。 “侄儿是真不想让此次风光送行的宴会安宁结束?”吴王将酒杯中血水倒出,“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无论是侄儿哪个母族都无法帮你,仗着皇兄宠溺便敢横行霸道,如今东g0ng未定,这皇位可不一定在皇兄三个儿子中选出,若是今日你我真撕破脸,单凭侄儿X子,在乱世中活不了多长时日。” “调戏王妃,该杀。”李绪如黑曜石般的眼珠闪着诡异的光,看向主座的东道主,剑刃架在宁家长子脖颈,X情乖张地将手中剑轻轻摇晃,“宁家主可同意宁荷过继?” 宁伯顷还在犹豫,就在他迟疑的片刻,李绪的剑已cHa入他儿子的脊椎缝隙中,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此生再也无法行走,只能瘫痪在床度过余生。 “同意!老臣同意!”宁伯顷连连点头,李绪见目的达成,拔出剑,像何事也未发生擦去剑上鲜血,继续落座吃起菜来。 宁伯顷松了口,其他人怎会任由自身利益受损,纷纷扬言道日后必会杀了宁荷,将他贬低一无是处。 可李柒从小便心疼自家三哥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宁荷又是任劳任怨的直X子,他怎容得他人辱骂宁荷半分?遂气急拔剑与众人对峙,势必要将不满的声音根除。 场面顿时陷入混战,掀桌的、砍人的,乱作一团。而引发这场混乱的李绪,却拉着我往外带:“回雍州的路,有我的人护送。” 不知谁家的兵放起了火,我寻到四处观望的环姑,让她抓紧与我一同回雍州。火星蔓延至堆满我书画的行李上,火势瞬间扩大,我急忙将烧为灰烬的书卷尽数丢弃,费了些力气才将完好的书画保护好。 “这简直是一场闹剧!”环姑怎么也没想到,权贵之争原该是尔虞我诈的权谋心计,到头来竟是一场骂战有伤风雅的打斗。 我解释道:“李柒的目的就是想让宁荷封侯不受欺负,管他用什么法子。” 我抱着画卷,胡乱用手背擦去额角的灰尘,身上繁复的衣饰十分碍事,每走一步都磕磕绊绊。一时气急,竟甩开衣袖胡乱挥舞,哪里还有半分王妃的样子。 转身时,却见宁荷与他夫人正相互搀扶着站在身后看我。 宁荷其实该在宴会上的,只是他始终放心不下宁夫人。 我慌忙收敛神sE,将怀中的画卷递向宁荷。 天人五衰 远山有木,木质幻香,何人见何物,问其心。 靠着红樟木与香料搭配的玄妙技法,宁家凭此招摇撞骗,竟一步步赢得太祖青睐,被特召入g0ng,为其寻龙脉。 宁家确实寻到了龙脉,却利yu熏心将其占为己有。后代子孙借龙脉福泽享尽Y德,反观皇室陵寝被随意安置,失了龙脉庇护,皇室后代多遭不幸,或早夭或横Si,宁荷亦难逃此劫。 当年皇帝还是皇子时,时局动荡不安。宁荷降生那日,脐带SiSi绕颈数圈,整个人憋得青紫,刚出生便没了气息。太医院御医们耗尽一天一夜,总算从鬼门关将他救回。舅舅宁伯顷见他危在旦夕,苦口婆心劝请将孩子带回宁家老宅。那时皇帝救子心切,不敢耽搁,为他起名为“荷”,奔波数日送回宁家,孩子情况才稍有好转。 宁家老宅本是福泽之地,可宁伯顷只是将他带回,便再无多言,潦草安置。 皇帝疼Ai这个孩子,前两年给宁家拨了不少金银。可宁荷还没来得及享用,父亲便遭刺杀,尸骨无存。他被认作旁系子弟,每月只够领喝药的钱。六岁前,他甚至不知自己是皇子,每日受尽同龄孩童的冷嘲热讽。偏舅舅宁伯顷对他格外严厉,b他学儒家六艺、习治国之道——即便当不了皇帝,也要学好辅佐之术讨皇上青睐,好让g0ng中的母亲晋位,顺带抬升宁家在朝中的地位。 六岁那年,皇帝实在思念他,将他接回g0ng中。可生母位份低微,无权抚养。皇帝再三考量,决定将他送到母族正盛的秦贵妃膝下,做大皇子的伴读。 宁荷记得那日坐了许久的马车。他本就T弱,常年伏案读书更添虚损,父母远在天边,谁能护他周全?连走路都费劲的他,被身旁嬷嬷扶着踏入皇g0ng。初见父皇时,对方并未显露凶相,可那份迫人的气势已让他畏缩不敢上前。 皇帝见他骨瘦如柴,心疼地叹气;生母失态痛哭,抱着他不肯撒手。最后还是皇帝亲自牵他的手,带往景祥g0ng,送到那位身着浅紫华服的nV子面前。 “好瘦弱的孩子。”这是年轻nV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随即抱住宁荷轻轻掂量。深g0ng中无人敢提他的身份——宁伯顷早有言,宁荷若改姓认回皇子身份,必命运多舛、早早殒命。 从太祖时便得信任的宁家,皇帝自然信其所言。好在深g0ng消息闭塞,皇帝特意告诫下人,多嘴者杖毙,以此杀J儆猴,只求宁荷能安稳度日。 “b大雪那时约莫瘦了两圈,宁家是怎么养孩子的?”秦贵妃容貌如雪山莲般清丽,眉宇间却透着B0B0生机与几分英气不羁。可宁荷看不清这些,他还沉浸在“自己是皇帝儿子”的震惊里。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只抿着唇,板着小脸发愣。 “你叫宁荷。”秦淑真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是陛下为你赐的名。往后不必在宁家受苦了。有空便去看看宁婕妤,她是你生母,你不在身边,她很想你。” 母亲……这个词在宁荷记忆里一片空白。自打记事起,身边便空无一人,看护的嬷嬷、N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凡他有半点差池,舅舅便会立刻换新人。 她会好相处吗?宁荷正暗自揣度,忽然被一GU力道拥入怀中。 “我本名淑真,”nV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叫我姨娘也好,唤别的也罢,陛下疼你,不会计较的。” “淑真。”宁荷执着地念出这两个字,他和眼前人尚不熟悉,不愿用太过亲昵的称呼。 她很健谈,淑真告诉宁荷,g0ng中的陈妃嫁得早,被家人宠坏了。只因生产那日与自己撞了时辰,自己先生下长子,陈妃的二皇子随后降生,她便从此记恨在心。两人母家地位相当,陈妃平日对自己没半点好脸sE,连带着大皇子也不被她待见。 若想出去走动,得趁夕yAn西下、陈妃歇息的空子。两位兄长由皇帝亲自教导政事,很少露面,他这个伴读不过是虚名,倒也不必在g0ng中看人脸sE。 宁荷年纪最小,身边连个玩伴都没有,即便走出屋子散心,也只剩夕yAn落寞相伴。他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久到心湖早已麻木,纵是眼前美景,也暖不了内心的创伤与迷茫。 “以后还是少出来吧。”夕yAn晃得他眼疼,宁荷坐在亭外秋千上轻轻摇晃,暗自思忖,“不知该做什么,该玩什么,不如回屋读书。” 天渐渐黑了,寒意浸骨。他起身时一阵晕眩,眼前骤然发黑,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睁眼时,面前竟多了团黑影——好大一只“猫”。 宁荷好奇凑近,才发现不是猫,是个敦实的小孩。 “你是谁?”他语气淡淡的。 小孩约莫三四岁,像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没有g0ngnV太监跟着。他口齿清晰地答:“我叫七七。” 七七?来g0ng里快三个月,宁荷从未见过其他孩子。 “你娘呢?是迷路了吗?”他又问。 七七答不上来,只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秋千上。 宁荷只好牵他坐上秋千,轻轻推着。亭中很快响起孩童清脆的笑声。 此时淑真见宁荷久不归,正焦急寻来,循着笑声找到了他和七七。 “宁荷,怎么还不回去?”淑真脸上带着失sE的慌张,生怕他有闪失。她上前蹲下抱住他,“本就身子弱,还总偷偷跑出来,万一伤着可怎么好?以后想出去,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 “我不认路。”宁荷小声说。 淑真忽然觉出身后有东西靠着,回头一瞧,柔声奇道:“你又是谁呀?” “好漂亮。”七七盯着她,抓着衣角不肯松手。 淑真也不认得这孩子,只好牵着两个小家伙去见皇上问个究竟。 “你很好看?”宁荷忽然开口,“我知道你棋下得厉害。”他顿了顿,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我,看不见。” “看不见?”淑真微怔,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宁荷闻到掌心传来的暖香,眼珠跟着眼前那团模糊的影子慢慢转动。他常年连夜就着烛光读书,本就有眼疾,视物只剩模糊一团。白日有yAn光时还好些,身T对外界的感知却格外敏锐,日子倒也能过。可一到夜晚,便与瞎了无异。 原来宁荷不是路痴,是看不清路。 五年后的一日,淑真正与宁荷对弈,棋局正僵持间,大皇子李冰推门而入,一身风尘仆仆。他刚定下婚约,便迫不及待去南国见了未婚妻。 “见到恪王家的小郡主了?”淑真与李冰难得见面,格外珍惜母子相处的时光,停下棋子问道。 李冰眉眼与淑真如出一辙,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捏了捏宁荷的脸:“见到了,特别可Ai!就是恪王把她宝贝得紧,十多个人伺候着,连碰都不让我碰,生怕她哭。” “那往后你可要对她更好,不能让她受委屈。”淑真认真叮嘱。 北国皇帝刚驾崩,新帝尚未选定,暂由秦后执掌朝政。这门婚约由她亲定,看来是想给恪王留个争位的机会。 只是那时谁也猜不到结局——如日中天的秦家终会化为焦土,这纸婚约也被亲历者深埋心底,再不见天日。 “三弟别下棋了!跟我去骑马!”李冰扬着杏眼喊,那亮得晃眼的模样,让宁荷下意识想躲。“棋……还没下完。” 李冰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胳膊:“别这么Si脑筋嘛三弟!四弟都会骑了,你还不会呢。身子差更该多走动走动。” “好了,待会儿母妃带宁荷去马场。”淑真忙开口解围,生怕李冰毛躁劲儿上来,真把宁荷单薄的身子骨摇散了。 提到四弟李柒,当年淑真带他去见皇上,才知他是父皇与民间一位卖唱nV子所生。当时带回g0ng时匆忙安置,本想等册封之日再公之于众,却被有孕的丽贵人知晓了身份。 丽贵人仗着李柒生母无权无势,竟偷偷放他溜出g0ng,若非被宁荷撞见,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后来丽贵人生下Si胎,最终以“陷害皇子”的罪名被打入冷g0ng。 “有时真羡慕四弟,能一直守在母亲身边。”李冰忽然说,“他整天乐呵呵的,多好。” 李冰走后,淑真绝美清YAn的脸庞笼上一层忧sE。 “陛下担忧外戚g政,我与他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淑真轻叹,“深g0ng里日子无聊,平日东走西逛,到了夜里却总睡不着,只觉寂寞孤独。皇帝又忙于朝政,鲜少来我这里。能有宁荷在身边,已是幸事。” 天人五衰 秦淑真对着铜镜,望着镜中憔悴的容颜出神。身后,前来探望的宁荷默默立着,一室寂静。 不过月前,秦家联合恪王谋反,杀进g0ng中时,眼看权势唾手可得,陈武却突然领兵折返,将叛军一网打尽。她也因此被软禁在景祥g0ng,外头的风声半点也传不进来。 “宁荷,你说……”李冰失踪后,淑真终日惶惶不安,这位曾冠绝六g0ng的美人,如今早已形容枯槁,“这权利就当真那么好吗?我的亲哥哥,竟不顾我的处境想法就这么谋反。是,他有恪王相助,可他还是败了,我的一生也随着他的错误的选择而终止。” 宁荷心中亦是焦灼。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希望父皇念在淑真是皇子生母,念及往日情分,能留她一条X命。 恪王弑父的罪名不知从何处传开,朝中大臣一致反对他登基。恪王不甘心到手的皇位旁落,更不愿坐以待毙,便剑走偏锋,与本就有反心的秦家g结,从各地起兵叛乱。一时间战火连绵,民不聊生,幸得陈武从边境连夜赶回,才扭转战局,保住了这江山。 “他说过的,纵使我犯下滔天罪孽,看在这张脸上,他也会心软……”秦淑真说着,泪水汹涌而出,“为什么要变成如今这副境地!为什么!我在g0ng中辛辛苦苦争来的一切,全都没了!” 淑真的心境早已濒临崩溃,先前宁荷带来李冰失踪的消息时,她就已痛哭不止,此刻更是泣不成声:“我的孩子!那是我的一切啊!” 她猛地抬手,胡乱扫落妆匣里的所有首饰,珠玉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宁荷见状,连忙上前抱住她,按住她不安躁动的身子:“淑真!冷静些!兄长一定会没事的!” 许是悲伤过度,又多日未曾好好进食,秦淑真喉咙一阵g涩,引发了阵阵g呕。宁荷跪在她身旁,轻轻抚m0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待淑真缓过劲来,脸sE已苍白如纸。她紧紧抱住宁荷,声音微弱:“你我相伴多年,互相照应,今日见我这一面,便回吴中去吧。我不能牵连你,你还年轻,若是陈影要报复,你如何抵抗?我与她斗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她赢了,我不甘心……可我不能拖累你啊。” 淑真掩面痛哭,哭声未歇,封禁多日的景祥g0ng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柔弱的nV声:“姐姐,是我啊……” 是平日里与淑真交好的静嫔。淑真被关在此处许久,平日里只能坐在窗边,望着外头日渐颓败的花枝发呆,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人肯来看她。 “如若!你怎么来了?”淑真本不算纤细,平日素Ai骑马S箭,身子康健,此刻见好姐妹前来,心头一松,腿竟软了下去,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用力推开了门。 回应她的,是静嫔压抑的啜泣声:“大皇子……大皇子的尸T,被抬回来了。是陈将军在秦府清除余孽时发现的。” “轰”的一声,秦淑真只觉五雷轰顶,浑身力气瞬间被cH0Ug,身T猛地向后一倾,两眼翻白,险些晕过去,幸得宁荷从身后及时扶住,才勉强稳住。 她捶着心口,痛得似有口血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如若,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他怎么会在那里?” 静嫔“咚”地跪了下去,泪水涟涟,声音哽咽:“那日,母亲来探望我,他说想出g0ng为母亲祈福,可惜父皇不允许,我便让他扮成侍卫,跟着母亲出了g0ng。北门城墙前些日子被落石砸塌了一段,那里都是匠人在修理,本不会有人留意他……哪成想,他竟是去了秦府求情啊!” “啊——!”凄厉的哀嚎划破g0ng阙,任谁也想不到,皇帝的长子,曾集万千宠Ai于一身的皇子,竟就这么没了! “是陈影!是她想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她想要太子之位,我不和她抢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夺走我孩子的命!” 秦淑真状若疯癫,猛地冲出门外。宁荷担心她的状况,也立刻跟了上去,只留下跪地呆愣的静嫔。宁荷回头看了一眼,那素来怕事的nV子还在不住发抖,她大约从未想过,自己这无意之举,竟成了引爆后续一切的开端。 秦淑真一路疯跑,冲到大殿外时,正见李冰的尸T要被放入一口新制的棺材中。她疯了一般推开拦路的g0ngnV,哭喊着要见儿子最后一面。 宁荷紧赶慢赶追上来,纵使隔得远,也能看清兄长那件素白寿衣上大片的血迹,那刺目的红让她心头一窒,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皇帝,何尝不是痛心疾首,他看着状若癫狂的秦淑真,终是挥了挥手,默许她再看儿子最后一眼。李冰的腹部有一个狰狞的大窟窿,内脏早已被踩踏得gg净净。秦淑真扑过去,紧紧抱住冰冷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也不肯松开。 “如今,还需彻查Si因吗?”身后,帝王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温度,“是朕下的格杀勿论指令。你若要找陈武的麻烦,是想治一个平定谋反的功臣的罪吗?” 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秦淑真,此刻已无半分求生的念头,言语也愈发无所顾忌。她擦去眼角的热泪,抬眼看向皇帝,眼神里是彻骨的寒意:“是啊,一个儿子的X命,换陛下手握江山不倒,怎会不值?臣妾倒要看看,十几年后,陈氏一族权势滔天,李凌该如何自处!我要让我儿子所受的苦难,全都诅咒在他身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秦淑真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颤抖着抚m0着发肿的脸颊,嘴角g起一抹凄然的笑:“说什么我容颜绝sE,此生恩Ai两不疑。陛下抄秦家时,说出格杀勿论的那一刻,何尝想过臣妾的处境?也算夫妻一场,还为你生了一个儿子,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任人嘲讽的下场!” “难道朕这些年给你的宠Ai还不够吗?”皇帝沉声道,他自认已给了她足够的偏Ai,原本还想着留她一条X命,降了位份,让她安稳度过余生。可如今孩子没了,她竟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了。 “宠Ai?”秦淑真笑了,笑得b哭还难看,“这些年,我与皇儿能见几次面?你以外戚g政为由,y生生将我们母子分离,上一次见面还是中秋佳节,没想到……那竟是永别!” 她猛地低下头,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声音嘶哑地求Si:“陛下,是臣妾!是臣妾让他去秦府求情的!”秦淑真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额头已渗出鲜血,“都怪臣妾没有看护好他!您就赐Si臣妾,让我跟着他去吧!臣妾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滑落,触目惊心。宁荷见状,连忙上前,纤瘦的身躯跪在皇帝面前,想为淑真求情。 “她待儿臣一向很好,抚养恩情至Si不忘,这些年管理后g0ng,也是井井有条。父皇,还请从轻责罚。”宁荷说罢,伏在地上磕头,单薄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嘴边也忍不住轻咳起来。 “宁荷,你的兄长Si了。”皇帝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换作旁人来求,秦淑真今日断无生机,可偏偏是这从小坎坷、总让他多几分怜惜的宁荷。 一口鲜血猛地从宁荷口中涌出,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直起身子任由血迹滴落在明h的地砖上,眼中翻涌着悲痛,却又异常郑重地点头:“是,儿臣的兄长过世了,走时不过十五。” 这话掷地有声。皇帝原就有意让他恢复皇子身份,只是他身子骨素来孱弱,经不起风波。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终是松了口,看在他的面子上,改了处Si的旨意,只将秦淑真打入冷g0ng,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宁荷望着秦淑真那抹异常冷静的背影消失在g0ng道尽头,恍惚间,儿时记忆翻涌上来,那位总Ai捉弄人,却又带着英气与温柔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他自幼Si读书,不懂太多弯弯绕绕,只知道,这份恩情,必须要还。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李凌受不住这事,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李柒年纪还小,撑不起事。这一番风波下来,还有多少账要算,朕实在是分身乏术,要是……要是李冰还活着就好了。” 眼看要落棺,皇上不由得再多看几眼。 他这一Si,皇帝后半辈子的谋划,全成了泡影。” “儿臣愿为父皇分担。”宁荷拭去唇边血迹,语气坚定,“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天人五衰 那日是宁荷十四岁生辰,举国尚在百废待兴中喘息。他笔直坐在父皇书房一侧,正一丝不苟地批阅奏折。秋日风带着刺骨寒意钻进来,即便身上裹了再多衣裳,那GU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仍让他嗓子发痒,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地轻咳。 烛火在身侧明明灭灭,宁荷微眯着眼,试图看清奏折上关于各地税收的字迹。 “父皇,关于税收......”拿不准的建议哽在喉头,他终是抬头向皇帝询问。 “减税,鼓励农耕,赏地,剥权,不必在乎国库亏虚。”皇帝几乎不假思索,“陈武既得了那么多赏赐,这事便交给他解决,处理不善再从中罚没便是。” 宁荷眉峰微蹙,道出疑虑:“若他推脱呢?” “交由李凌。”皇帝语气沉了沉,“他也该振作起来了。如今这局势,他若真与陈家走近,才叫朕夜不能寐。” 李凌的X子,宁荷始终m0不透。他成熟得太早,许是因母亲生他太早的缘故。皇后刁蛮任X,到了这年纪仍改不了少nV般的娇纵,皇帝曾偏Ai她这份鲜活,可年岁渐长,便只剩厌烦。偏李凌总护着她,这般维护,难免引得皇帝顾虑。 “他......兴许不会。”皇帝似是宽了心,“若是几月前,朕倒没这般把握。” “或许......朕该让李凌与陈武斗一场。凌儿若赢了,这太子之位,便给他。”当皇帝,最要心狠,李睿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沉Y道。 只是陈家与皇后,终究不能留。他要的,是杀母立子。 宁荷不再多言,将批阅好的奏折呈给皇帝,行礼起身告退。他想去看看祠堂修葺得如何,那场战火将祠堂烧得残破,如今总算快大功告成。 李冰去得太早,既未册封太子,也无封号,本进不了祠堂。是皇帝追封他为“昊”,又亲自主持了四十九日祭祀,才稍稍缓解心中悲痛。 “你为她求情,朕便知她待你不薄。”皇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明日去见她一面,便回吴中修养些时日吧。朕记得你的生辰,这几个月,苦了你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宁伯顷的谶纬说你命不好,你身上的痛,朕何尝不T会?” 等到宁荷恢复皇子身份那日,怕是只能是Si后追封了。”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宁荷有些无措,苍白的唇紧紧抿着。自小他便是这般正sE严谨、不苟言笑的模样,因眼疾总睁大眼睛,想听清周遭一切,偏偏那双眼睛生得极美,认真的神情总让人不忍欺辱,像株被厚雪压着却折不弯的寒梅。 “父皇,儿臣认命。”他说,眼底似有千言万语。若他真是宁家的人,那损Y德之事,天谴降在他身上,宁荷无怨无悔。 走出偏殿,长廊拐角处撞见宁伯顷,宁荷规矩低头行礼:“舅舅还未走?” “g0ng里的香料是老夫一手置办的,陛下这几日睡得不安稳,特地来调配些安神香。”宁伯顷笑着回话,年迈的身子骨倒还y朗,“如今要告老还乡了,能为皇上多做些事,也算是尽心了。” 宁荷从前总不解,二人都姓宁,为何要称他“舅舅”。后来才知,宁伯顷一直在瞒着他的身世。是怕他知晓那百年秘密后遭人威胁吗? 可此刻,宁荷心中竟生出几分威胁的念头。 宁伯顷念在骨r0U亲情,纵是自家家族靠着占据龙脉得以大富大贵、长寿少痛,却唯独宁荷自小病痛不断,连路都走不稳,常被府中孩子笑话。 他曾怕宁荷早逝皇上怪罪下来,便想过偷天换日,将自家年岁相仿的子弟换过来,又担心被皇上察觉,便故意针对宁荷,间接嫁祸给皇上安排的人,借此换掉他身边的侍从。可这般换来换去,最苦的始终是宁荷。 终究是亲妹妹的儿子,宁伯顷将一盒假Si药塞到他手中。 宁荷面无表情地将药揣进衣袖,宁伯顷在一旁叮嘱:“此药有毒,吃下后两日之内得不到解药,必Si无疑。当年恪王求药,有孕的恪王妃吃后,害得小郡主出生时凶险万分,二人都损了根基。好在老夫早说过此药凶险,才没留下日后追究的由头。” 可宁荷没打算放他走,伸手抓住那人衣袖,语气认真说:“这件事,舅舅可要瞒好。若秦氏的身份暴露,我便将你们一族占据龙脉的事,悉数告诉父皇。” “宁荷,”宁伯顷轻轻一笑,cH0U回衣袖,负手从他身边走过,“这种诛九族的事,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的生母。我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你一日姓宁,便脱不了g系。” 他在g0ng中埋头苦g数月,生母贤妃只匆匆来看过几眼。不在身边养大的孩子,哪来的亲厚? 第二日,宁荷持着圣上御令,终是得以进入冷g0ng,见秦氏一面。 冷g0ng里算不上破败,只是冷清得刺骨。他在掉漆的朱木门旁寻了一圈又一圈,引得旁人侧目,执着地唤着“淑真”。 “是宁荷吗?”远处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宁荷寻声快步走去。 到了秦淑真住的屋子,才见里面物件虽算整齐,却连张床都没有,只能睡在g草上。这般狭小b仄的地方,哪是她这般没吃过苦的人能住的? 再看秦淑真,面庞素净,头发简单挽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容颜憔悴消瘦了许多。更让他震惊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秦淑真无措地拢了拢鬓边碎发,显然没料到他会来:“我已有孕九个月了,算算日子,该是快生了。可这冷g0ng里里外外都是陈影的人,请太医被嬷嬷拦着,连安胎药都没有,真不知这孩子......” 宁荷SiSi盯着她的肚子,只觉脑中轰鸣——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我去找父皇!我不信皇后敢如此猖狂!”他说着便要冲出去,却被秦淑真一把抓住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没用的。”秦淑真声音发涩,对皇帝早已心如Si灰,“他若真愿知晓,早就来看我一眼,问一句境况。”她抚着肚子,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好在有了这孩子,只是......总怕生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宁荷定了定神,将藏在衣服里的补品和食物全拿出来:“这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我特意给你带了些,你怀着孕,该多吃点。” 最后,衣袖中只剩那颗假Si药。他盯着药,犹豫不决。昨日宁伯顷说过,有孕之人吃了会损身T,如今冷g0ng里连个接生婆都没有,若真吃了,岂不是要了淑真和孩子的命?她好不容易再有个孩子,他怎能这般狠心? “这药,”宁荷终是将药塞进秦淑真手中,再三叮嘱,“两个月后若是我未回来,你就吃了它。一切我都会打点好,相信我,定会让你们母子平安。” 事不宜迟,安顿好淑真后,宁荷立刻走出冷g0ng。可刚跑到桥上,后脑便挨了一闷棍,额角瞬间渗出血来,他T力不支,直直倒在地上。偷袭他的,是两个小太监。 宁荷想看清他们的脸,可惜他看不清。 “我们娘娘让我告诉你,”太监语气傲慢,“冷g0ng里那位能活着,已是娘娘心软。你若再纠缠不休,下次便是要你小命!对皇上就说你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磕的,敢说错一个字,娘娘定取她X命!” 待小太监趾高气扬地离去,宁荷忍着痛捂住额头起身,不顾鲜血顺着g瘦的胳膊往下淌,径直奔向皇帝寝g0ng。 可皇帝的贴身太监说,陛下多日劳累,已然歇息,让他回吴中好生修养。 不让进?宁荷这直X子哪肯罢休,y要往里闯,最后被g0ng中侍卫架了出去。 他仍不Si心,又去找生母贤妃,想求她出面劝父皇见自己一面。可贤妃此刻避他如蛇蝎,连面都不肯露。走投无路之下,宁荷去了太后那里。 到了太后处,额头的伤口才得以包扎。太医一边为他处理伤口,太后一边叹气:“整个后g0ng朝堂,谁不知道,但凡有人提及秦氏与李冰,不是重罚就是杖毙。你这X子,还敢直接闯g0ng去喊,是真不想活了?” 太后不太喜欢闷闷的孩子,但眼前的少年终究是自己的亲孙子,语气喋喋不休,“哀家的权力,早就被自己亲儿子削得gg净净。后g0ng之事,cHa不了皇后的手;朝堂之上,陈武的话语权有多重,你批阅了这许久奏折,还看不明白吗?皇帝如今没法子对付陈家,秦氏若真出了冷g0ng,她身为反臣的妹妹,又能有什么好处?” 宁荷却依旧坚持:“皇祖母,她是无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那便先等形势稳定。”太后劝道,“冷g0ng里中哀家照应,定不会让皇后伤她分毫。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现在你应该去修息。” 可宁荷怎能放心?陈氏一日不除,淑真和孩子便一日有危险。当年若不是她真心待自己,他也不会这般奔波。这份责任,他必担得起。 天人五衰 北国的风雪似是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宁荷身披硕大的狐裘立在g0ng殿门外,近一月的车马劳顿才让他踏入上都的土地。 狐裘领子几乎掩住半张脸,露在风雪中的,唯有那笔直细挺的鼻梁,和被落雪压得微沉的眉眼,在漫天风雪里透着几分清俊孤绝。直到雪水浸透鞋袜,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殿内才终于传来秦太后的允声,让他进殿。 “世人皆知三皇子从不露面,今日怎么寻到哀家这里来了?”秦太后斜坐于龙椅上,凤眼微阖似在养神。在她眼里,这个小儿子本就不及二皇子有才g,政事上更是一塌糊涂,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了这把持朝野的机会。 宁荷裹了裹身上厚重的衣袍,微微颔首,素来一丝不苟的神情里难得透出几分卑微与恳切:“淑真入冷g0ng后怀了身孕,此事被皇后刻意隐瞒。如今无人敢与陈氏为敌,求太后救救淑真母子X命。只要不是叛国通敌之事,我愿为太后做任何事情。” “你只是个孩子,又有什么筹码与哀家谈条件?”太后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耐,“哀家也姓秦,皇帝没找哀家的麻烦已是给足面子,何必为这点事大张旗鼓出面?说到底,这终究是你们皇家的家事。”她嫌他年纪太轻,成不了什么气候,末了又似惋惜般提了句,“如今秦氏一族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活着的也就只剩哀家和她了。淑真这孩子,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最后一遭竞要受这些苦。” 宁荷却是铁了心,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冒着一路风餐露宿的凶险赶来上都。此事不成,他断不会甘心。 “太后何须亲自出面。”宁荷抬眼望向龙椅上的人,眼底藏着一丝盘算,“您费了近一年功夫才将恪王b至极北,父皇却只用月余便将其剿灭。如今北国元气大伤,远b南国损失惨重。” 这话正戳中太后的心坎。眼下北国确实处于弱势,可如何才能稳住南国皇帝的心思,让他暂不对北国动念,倒是个难题。 “恪王虽逃了,可恪王妃临盆耽搁,她与小nV儿没能跟着走。”太后忽然想起那对母nV。 恪王带走太后三个孩子,而王妃却Si活不愿随他去极北。想来是这些年对恪王早已情淡,心也伤透了,何苦再去极北遭罪。她y是拉着nV儿留下,如今还被软禁在王府。她想着,留着那nV孩养在王妃身边,日后或许能做个和亲的筹码,便没打算取她们X命。 “恪王给那nV人留了二百人,哀家想着,不如将她们流放到南国,也好扰乱皇帝的动向。两国路途遥远,传信艰难,也不怕泄露什么关键信息。王妃刚生产完,进了冷g0ng,倒也能给淑真接应,殿下决定看此举如何?”太后缓缓提议。 宁荷沉Y许久,眉头微蹙:“太后没有别的办法吗?此去南国路途凶险,何必让她们再受这长途跋涉之苦?” 太后觉得这孩子心思太纯,眼下她被一堆国事缠身,实在无暇多想其他。“她们如今是戴罪之身,本就该赎罪。”她说着起身,走近了些。 宁荷这才看清她的模样,长眼裂并未让她显得如狐狸般狡猾,眼睑下至反而添了几分柔和,瞧着似是没什么心计,可每一步盘算都透着志在必得,“哀家向你保证,绝不会给你们惹来麻烦。若是有,殿下尽管来向哀家兴师问罪。” 也只有宁荷这般心思单纯的人会信。他终究是昧着良心应了,心里想着日后若能得些权势,定要好好报答。 其实太后从未打算救秦淑真,只是好奇她腹中孩子的命运。先前去找赵冬宛时,她也没说实情。她深知赵冬宛心善,当年若不是心软救了路边身份不明的男子,也不会误了自己一生。 既然赵冬宛执意要带那丫头走,便让她们走好了,反正去哪里都是受苦,倒不如守在母亲身边。这般想着,心中最后一个心结似是解开了,太后重新坐回龙椅,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偏巧赵冬宛为了更方便照顾nV儿,竟选了去规矩最少的冷g0ngg活,偏偏心善收养了那个孩子。 宁荷返程途中,数月的奔波劳累终于压垮了他,一路咳血不止,发起高热昏迷了数日。迷迷糊糊中,他仍执意要让人抬他进g0ng。 可就在他用尽气力坐上马车时,g0ng里传来了秦氏病逝的消息。皇帝竟不愿追封,还将她的尸身草草丢去了乱葬岗。 那正是梅雨季节,宁荷冒着瓢泼大雨在乱葬岗的尸堆里翻找,从清晨到日暮,雨水打Sh了他素来规整的发髻,泥W沾满了衣袍。素来Ai洁的他此刻全然不顾,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在冲刷着他满心的愧疚。“对不起,淑真,对不起……我来晚了,是我的错……” 他原以为,父皇念着多年夫妻情分,总会将她好生安葬,却没料到竟是这般绝情。 在一声声歉意中,他又翻开一堆尸T。夜sE渐深,视线本就模糊,只能凭着记忆里的轮廓辨认。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宁荷连忙凑近确认。记忆中那位惊YAn四座的美人,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 他慌忙将人抱起,不知她是否吃了假Si药,若是吃了,恐怕也已错过了最佳时机。他颤抖着拿出解药喂进淑真口中,心中尚存一丝微弱的希望。 空中只剩哗哗雨声,他屏息等待,连雨势仿佛都慢了几分。 “啊!”淑真服下药后,猛地喘了口气,冰冷的雨水似是将她从混沌中唤醒,可下一刻,她又晕了过去。 活着就好。宁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她,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宁荷带着淑真连夜回到吴中,对外只说是娶了妻,依旧住在那处偏远的宅院里,远离纷争。 他脸sE苍白,正拿着浸了热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静躺着的淑真的手腕。方才大夫来看过,说她T内除了假Si药的毒素,还藏着一种慢X毒药。宁荷眼神一冷,不用想也知是皇后暗中下的手。淑真定是察觉到身子日渐不妥,知道继续喂养孩子会害了孩子,才不得已用假Si脱身。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宁荷声音里满是愧疚,“以前我高热昏睡时,你总是守在我身边,也像这样给我擦身。可我如今只做这点事,却还是做得一塌糊涂。”淑真如今行动迟缓,毒素早已麻痹了她的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曾经骑马S箭时的英气,早已被磋磨得荡然无存。 “不过淑真你放心,我已经让人进冷g0ng照看孩子了……”他说着,语气里带了丝犹豫,“我走得太急,竟忘了看是男是nV。若是个妹妹,皇后或许不会太过为难她吧?” 宁荷忽然咳嗽起来,手边没有帕子,只好用手心掩住,咳完才发现,手心已染了血迹。 他却似浑然不觉,继续低声安慰着淑真:“我每隔几个月就带你回一次京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总是不放心。进g0ng时,我会去冷g0ng多看几眼,把孩子的情况一一告诉你。” 淑真虽做不了大幅度动作,却还能勉强抬手,她紧紧抓住宁荷的手,以往璀璨的眼眸早已黯淡失sE,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别哭。”宁荷急忙用手为她拭泪,“我一定不会让弟弟或是妹妹出事的。” 她此刻哭的,哪里是母子分离。她是在心疼宁荷这坎坷的一生,拖着病弱的身T东奔西走,究竟要什么样的结果,才能让他安稳幸福地过一生? 后来宁荷才得知,秦淑真生下的是个儿子。她“Si”后的第二天,恪王妃便进了冷g0ng,竟真的将那孩子好生养了起来。只是王妃身边的那个nV孩似乎不太满意,对这孩子总是不满。 几年后,恪王妃莫名病逝。那天夜里,宁荷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止不住的愧疚。救了一个人,却苦了另一个。纵然可以抉择,可午夜梦回时想起,终究是难以心安。 恪王妃没了,她的nV儿怕是更不会愿意继续抚养五弟了。这可如何是好?又该怎么跟淑真开口? 一夜未眠的他,恍惚间碰到了身后伸来的手。这些年,也只有宁荷这般心无旁骛的人,才会对淑真毫无杂念。除了喂饭与同床而眠,其他琐事都是以前照顾他的婆婆来照料。淑真的气sE倒是b从前好了不少,只是同族子弟偶尔会在窗边偷看她,都被宁荷一一挡了回去。 宁荷握着秦淑真的手,心中盘算,当初一切都是自己求来的,如今再厚着脸皮求那nV孩养五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己所不yu,勿施于人”,自己这般行径,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罢了,大不了明日便进g0ng求见父皇,哪怕丢了X命,也要把实情昭告天下。 宁荷满心凄惶,已然做好了鱼Si网破的打算。他暗中掏空了家底,在无人知晓的偏僻之地购置了一座宅子。他想着,若是自己遭遇不测,淑真便能躲进那里,远离尘世纷扰,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那日,宁荷进g0ng,守在冷g0ng门口的侍卫时城过来告诉他,郡主已经接纳五弟。 时城乃是跟着恪王妃来的亲信,一直以来,宁荷都是通过他传递消息。不过,宁荷也不敢完全信任他,在暗处对他盯得紧紧的,就怕他做出什么不安分的事来。 听闻齐心愿意收养五雀儿,宁荷心中那沉甸甸的焦虑与决绝的决心,就像春日里消融的冰雪,渐渐消散。 既然后g0ng这边暂时安定下来,宁荷便想着去看看母妃。踏入后g0ng的那一刻,往昔的回忆如cHa0水般涌上心头。除此之外,他还有事相求,想让父皇赐自己一官半职,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原本他打算走科举之路,凭自己的本事谋个前程,可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他实在放心不下淑真。 岁月悠悠,如潺潺流水,悄然流逝。陈氏依旧牢牢把控着朝野大权,皇帝虽暗自发力,试图剥削陈氏的权力,力挽狂澜,可身边缺乏得力人手,实在是有心无力。再加上皇帝听信谣言,疑心京城潜伏着北国的卧底,却又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久而久之,便心烦意乱,快有四年未曾过问过后g0ng之事了。 李凌心思深沉,有着自己的盘算,平日里不常与陈家往来,尽量避免与陈家发生权力冲突。李柒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整日四处游玩,无心争权。科举之事连年被陈氏的人C控,想要获取功名,就得出钱打点,如此一来,朝中真正有能力的人越来越少,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 皇帝实在无奈,最终将宁荷调去兵部任职。这一去,便是漫长的十一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淑真也成了宁荷名正言顺妻子。京城中何人不知宁荷有一重病不见人的妻子。 起初,宁荷救淑真,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可此后的十一年,他扛起的是作为一个夫君应尽的责任。 少年心绪 春日里,柳树梢头绿得正好,YY的枝条从g0ng墙外探进来,随风轻摆,正巧cH0U在四处乱跑的五雀儿脸上。许是真cH0U疼了,他捂着小胖脸,一扭一扭跑回正在洗衣的赵溪身边,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汪着水光,直gg望着她。赵溪只瞥了眼他脸上那道细细的红痕,嘴上不饶人:“叫你乱跑,这下知道疼了?” 五雀儿撅着嘴,委屈地坐到门槛旁。母亲Si后,他处在悲伤与被抛弃的不安中,任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巴不得五雀儿走得远远的赵溪,竟冷着脸还在继续养着他。问起缘由,她从不作答。小孩一旦缺少Ai便渴望索取,他渐渐不再怕赵溪,反倒希望她能软下语气哄自己两句,哪怕只是拍拍背,也会因这几分关Ai而开心。 等赵溪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转身折了根柳树枝,三两下编了个简陋的柳叶环扔给他。这姑娘向来嘴上厉害,心里却把五雀儿照顾得妥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习惯,她都一一记着。 五雀儿立时忘了委屈,举着柳叶环又欢实地跑开了。有几个见不得孩子快活的老g0ngnV,刚想出口说些酸话,被赵溪冷冷一眼扫过去,便悻悻闭了嘴。她年纪不大,X子却横,又得嬷嬷看重,冷g0ng里没人敢真惹她,连带五雀儿也趾高气扬几分。 午后嬷嬷得了空,踱到赵溪身边。她向来喜欢这妮子的机灵劲儿,常过来闲聊。“当年反贼打进g0ng,Si了多少人啊……”嬷嬷叹了口气,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追蝴蝶的五雀儿身上,“那会儿难民遍地,陛下才放宽了选g0ngnV的规矩,好歹给这些人流条活路。你就是那时候进来的吧?” 见赵溪点头,她又道:“若是你娘还在,再过两年,你本可以带着这小崽一起出g0ng的。现如今先不说被他拖累在这冷g0ng里动弹不得,按规矩,你也得等二十岁才能走。十年后,他都多大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赵溪低头绞着手里的Sh帕子,没说话。虽说陈氏独大,但总不能瞒一辈子。她不信,她和五雀儿会永远困Si在这冷g0ng里。 转眼到了夏季,酷暑难当。赵溪常去后院摘些野果,挖些能吃的野菜,都先放进井里镇着。等给五雀儿打完水晒热了洗澡,井水镇过的果子正好冰凉消暑。 只是这小东西手小,抓不住果子,咬起来又笨,刚洗g净的身子,转眼就蹭得满身汁水。赵溪气得g脆把他扒得光溜溜,让他站在院里自己吃,吃完了自己洗g净,才准进屋。 秋日天气多变,五雀儿连着两日高热不退,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哼个不停。赵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五雀儿,将他带去冷g0ng门口,对着嬷嬷声音里带着哭腔:“嬷嬷,您救救他!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求您叫太医来看看吧!” 嬷嬷看着孩子烧得迷糊的样子,眉头紧锁:“小妮子,你糊涂啊!这冷g0ng内外都是皇后的人,太医要是瞧见这孩子,跟秦氏生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风声不马上走了出去?哪还有咱们的活路?你是想让我们几个老婆子陪他一起Si?” 怀里的五雀儿突然痛苦地呜咽几声,红扑扑的脸颊上渗了点汗。赵溪连忙把他抱紧些,轻声哄着:“阿姐在,阿姐在。” 她仍不Si心,咬着唇道:“嬷嬷,我娘生前会些医术,我跟着学过几招。您就让我去买点药吧,我自己配,自己熬。他要是真被我药Si了,反倒省心,也连累不到旁人。” 嬷嬷犹豫着,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病气的虚弱,却字字清晰:“你需要什么药?我去买。日后若是皇后问起,一切罪责我担着。” 赵溪愣住了,顺着声音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个男子站在那里,脸sE瞧着很不好,像是久病缠身。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他身上那件青sE的官服,料子上乘,在冷g0ng的灰败里显得格外扎眼。 “但是有个条件。”那人又说。 “贵人请讲!”赵溪急忙应道,只要能救五雀儿,别说一个条件,再多她也应,“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我想看看你怀里的孩子。”男子道。 看一眼?赵溪心里犯嘀咕,一个谁都不要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但她不敢耽搁,连忙举起怀里的五雀儿,往门缝外送了送。 “再近些。” 赵溪便又往前挪了半步。男子看清五雀儿的脸——小脸圆鼓鼓的,虽在病中,也瞧得出被养得不错,并不像个在冷g0ng里受苦的孩子。 他正沉思着,赵溪却举得手臂酸了,顺势把孩子放下来些。这一动,倒让男子看清了赵溪与她祖母一模一样孤YAn自负的凤眸,但又偏偏多出几分灵气,倒也不显得有多凶。 “贵人看完了。”赵溪问道,“冷g0ng里没有纸笔,我口述的话……您能记下吗?” 男子颔首:“你说。” “麻h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七个,甘草一钱。”赵溪报出药名,这些都是母亲生前教她的,只能治些风寒轻症,“他这病,怕是要三五天才能好,大约需要五副药。” 男子一一应下。赵溪趁他记药名的功夫,想看清他的脸,便认真地望着他的鼻梁、薄唇,想把这张脸记在心里。可他背对着光,终究没能瞧真切。 男子记下后便转身离去。赵溪趴在门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孤高清瘦,在冷g0ng的长巷里渐行渐远,将那背影牢牢记在了心里。 “嬷嬷,您认得方才那人吗?”赵溪回头问。 “认得,”嬷嬷道,“以前是皇子伴读,常进g0ng的。许是得陛下喜欢,给了他不少特例,才能在g0ng里自由走动。” 南国的冬天不算太冷,可赵溪怕五雀儿再染风寒,便少让他出门。夜里点着烛火,她坐在g草铺上,为他缝几件厚实的小衣裳。烛光映着她低头穿针的样子,手指灵活,针脚细密。她向来聪慧手巧,哪怕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 聪明,美丽,坚韧是儿时李绪心中的印象,只是她对李绪太放不下关于Ai的面子。本就是对方最亲、最能互相牵绊扶持的人,最后却伴随着她将李绪推入河水中而告终。 但李绪并不怨她,他恨的是,为何她将自己辛苦照顾两年的时光,全部任由别人夺去,甚至是赵溪亲自编织的谎言。 难道是嫌弃自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还是赵溪本质便是攀附利益、自私自利的人? 一个自认缘分已尽,因地位不等而生疏;一个Ai恨交织,唤不回、得不到而JiNg神偏执。 他们早已忘了,在冷g0ng里,曾有一个nV孩带着一个男孩,一起生活。 记得那日,宁荷进g0ng往学堂去看五弟。父皇总盼着他去学堂能与其他王侯子弟亲近些,毕竟五弟无权无势,母族又式微,若能结下些同窗情分,日后他们便是再如何,也不好将脸撕得太破。 谁知宁荷一进学堂,竟撞见五弟正骑在一个小世子身上。 李绪自打母亲怀上他起,便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他是个皮孩子,或许赵溪那副模样被他学了去,但这里可不是冷g0ng。宁荷急忙将他拉到一边询问发生何事。 他回到景祥g0ng,父皇总担心皇后会刁难他,对他便多了几分上心,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担忧,连g0ng人们都安cHa了自己的眼线。只是不知为何,皇帝偏生信不过赵溪,总觉得那丫头身上藏着些说不清的问题。 先前借着静妃和李凌的手想隔开她与李绪,却都没能成。既然李绪实在喜欢跟她亲近,父皇也就不再强b了。 “他们……”李绪大约是觉得宁荷好糊弄,说话都带着些结巴,“欺负,我。” 其实哪里是别人欺负他?是那群人背地里笑话他结巴,被他听了去。他这X子,向来是有仇必报,当即就一把将人扯过来揍了一顿。他是皇子,还是个肆无顾忌的皇子,便是真闹出些什么,旁人也未必有地方说理去。 “那些人欺负你?”宁荷一脸担忧地抚上他眼下发青发肿的地方,是受了惊吓,还是夜里没睡好?“五弟,你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绪垂下黑亮的眼珠,那模样竟像极了儿时的李冰。他低声道:“鬼,还有,不好的梦。” 起初,皇后见了他,常会给他讲些故事。可打那以后,李绪身边便跟着一个“鬼”。那“鬼”随着他一同长大,噩梦里总缠着他,尽是些前尘旧事的混沌影子,搅得他夜夜难眠。 “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总做噩梦?”宁荷暗自思忖。若他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或许会怀疑李绪是冲撞了什么不g净的东西,可他自小在g白事的大家族里长大,对这些另有计较。“五弟,你屋里是不是点着香?” 李绪轻轻点了点头。赵溪说那是安神香,静妃g0ng里用的也都是宁家专贡的香,他夜夜闻着入睡,倒也从没怀疑过。 若真是香的问题……宁荷心头一沉。那宁家是不是早就和陈家g搭上了,悄悄换了景祥g0ng的安神香?还是说,他们g结得更早,连静妃的失心疯,都是他们的手笔? “五弟,你母妃本就身子不好,要不你跟她说或者告诉父皇,以后就不需要安神香,好吗?”宁荷温声劝道,“或许如此就不做噩梦了。” 李绪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一想到静妃也跟着他做噩梦,他巴不得盼着她出事。日后赵溪再点那香,他偷偷拿水泼了便是,何必告诉母妃? “不用,母妃她,没事。”李绪别过脸,偷偷抿着嘴,只要能折磨她,自损又如何?只是那噩梦在他心里留下的Y影太深,若是身边没人陪着,依旧会浑浑噩噩熬到天亮。 少年心绪 少年满脸不情愿地在烈yAn下挥着木剑,动作敷衍得像在驱赶蚊虫,眼神总黏在许将军背上,只要那道身影稍一转开,他手里的剑便立马泄了劲,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歇着。 这两年他蹿得像雨后的竹,再多吃食也填不饱那副瘦高骨架,偏生年纪还nEnG,脸颊带着点没褪尽的圆润。眼仁又黑又亮,下半张脸秀气得像能掐出水来,上半张却偏生眉骨高挺,压得眼窝深深的,眼神里总裹着点冷漠戾气,那GU不服输的倔劲,跟当年李冰身上那GU朝yAn似的B0发气X,实在是天差地别。 “听父皇说,你前几日受伤了?”宁荷走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关切,“说起来,你儿时在学堂,就跟那两位世子不对付。” 因为李绪在学堂极度不合群,甚至总逃课,皇上宠他惯他厉害,纵使宁荷极力反对,皇上竟真不让他再去学堂,他觉得李绪从生下来便受了许多苦,本身也与皇位无缘,倒不如在几位兄长庇护下快活一辈子。 李绪如此好动,便送去许将军那处练功,他天资不错,却还是Ai偷懒,上蹿下跳总找不着影。 许是从小经了太多刁难,他X子孤僻得近乎病态,寡言少语,谁也不肯亲近。可如今,那张继承了母亲八分美貌的脸上,竟也会染上愁绪,凝眉心事不曾解,无人诉说苦与愁。 宁荷见他不答话,便转过身去看武器架上的长枪。那枪杆沉得很,以宁荷这单薄身板,怕是都难拎起来。 恰在这时,李绪瞥见许将军走远了,“哐当”一声扔了木剑,抬眼对宁荷说:“我想娶妻。” 宁荷身子猛地一僵。他说什么?娶妻? 这孩子才十四岁。宁荷恍惚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淑真,也在这个年纪对外说过要娶妻的话。李凌是压根不想成亲,李柒则是侍妾成群……这么看来,父皇说不定真会允了李绪早早成家,也好有个人相互扶持照应。 “五弟可有了人选?”宁荷心里犯嘀咕,他这弟弟怕是连g0ng门都没怎么出过,能认识什么nV子? “当然是……”李绪话到嘴边顿了顿,没敢说出“阿姐”两个字。意识上他承认赵溪是他阿姐,事实他总不Ai喊,如今又是亲又是抱,说了总觉得变了味。 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是赵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原来是那个nV孩。宁荷倒不意外。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一同长大,李绪记挂着她也正常。只是……赵溪如今毕竟只是个g0ngnV,若要做正妻,父皇怕是不会应允。 “你若真想娶她,可得在父皇跟前多下些功夫。”宁荷耐着X子劝道,“你本就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若不娶位高门之nV,往后一生都要在权贵之中左右逢源。不如……先收她做侍妾?” “不行!”李绪想也不想就驳回,转身就要走,“我现在就去求父皇。” 说着便扔下剑,一阵风似的往皇帝书房跑。宁荷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当年他本就对母nV有愧,若是李绪能真心待她,自己倒也能在父皇跟前帮着说几句。 “你可想清楚了?”宁荷追了两步,在他身后喊,“嫁娶是一辈子的事,你当真下定决心,绝不反悔?” 李绪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宁荷还以为他听进了劝,谁知他回过头,眼里透着一GU子执拗:“我不要离开她。” 他都觉得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宛娘活着时也要凑上前跟着赵溪,打小便黏着她不放,做梦都想让她抱着自己。可后来年纪渐长害羞,见了她就躲。 如今好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她会因为自己的脸和身份而放下面子,他怎么可能罢休? “她又厉害又美丽,要是能对我再好一点点……”李绪眼里闪着光,可那光很快又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怨怼,低声怨着,“都怪静妃,是她把赵溪从我身边带走的!” 宁荷心里暗忖,难道这里面就没有赵溪自己的意思? 可李绪像是自动屏蔽了这层顾虑,许是他压根接受不了赵溪不Ai自己的事实。 后来,李绪果然去皇上那里闹了。皇上说,做侍妾还能考虑,做正妻绝无可能。李绪便在殿外跪着不肯走。他素来会这一套,装可怜,折腾到自己一身伤,惹得人心疼。不怪赵溪栽在他身上出不来,她自己偏偏要吃这一套。 皇帝批完奏折一出来发现李绪红着眼委屈的还在跪着,恰巧皇帝也会吃这一套,加之宁荷在一旁说辞,便许诺下以后会破例升个位份,之后慢慢扶正,期间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过问。 可皇上允了,不代表旁人会甘心。静妃本就与李绪生疏,留着赵溪原是想缓和关系;皇后更不会让李绪顺心;就连赵溪自己,心里怕也藏着不少心思。一堆人从中作梗,等宁荷几个月后再进g0ng时,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个少nV连侍妾都没做成,反倒成了最末等的通房g0ngnV。 宁荷后来去军营找李绪时,就见他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怨气。想来,这事是真把他气狠了。 “世事无常,五弟。”宁荷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不要太钻牛角尖,非她不可。” 李绪哪里听得进去?他Ai赵溪那GU子不甘平庸的机灵劲儿,儿时总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可她太过聪明,常常顾不上自己,又让他懊恼不已。 “她,不Ai我。”李绪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他SiSi盯着远处的箭靶,那双眼本该盛满少年意气,此刻却像淬了冰,透着GU森然的狠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 宁荷只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被情Ai困住?倒不如静下心来,做点大事。 可李绪按着被赵溪早上抚m0过的脸颊,又变得欣喜癫狂。 他喜欢赵溪亲吻自己或是触碰脸上任何部位,那是最能T现赵溪关心他的举动,那个nV人在李绪面前见不到垂头丧气的模样,满是机灵巧劲和无法掩藏的YAn丽姿sE,儿时的隔阂无法相拥依偎,给足自己需求的Ai,李绪以为那是自己害Si宛娘,赵溪才对自己冷漠。陈氏独大不知何时,跟在李绪身边随时都有殒命的风险,可偏偏她嘴y心软到无法放手。 他盯着时城所在的方向,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明明看着自己的脸移不开眼,明明纵容着自己胡闹,明明……为什么会选了时城? 气到想杀了时城,可杀了他,赵溪会不会恨Si自己? 这是李绪少有的,压下了杀心的时刻。那GU气堵在x口,憋得他几乎要吐血。 “我该怎么办?”他垂下眼,声音里满是茫然,“赵溪才会最Ai我,我们才不会分开?” 宁荷瞧着他这副妒火中烧的模样,他们之间的事自己还是不要掺和了。往后他Ai怎么折腾,就随他去吧。 天人五衰 静妃被吓Si了。只因秋猎那日看见陈朔被马践踏成r0U泥,那血腥惨烈的场景让她惊吓过度,一命呜呼。 皇帝紧急召宁荷到书房,彼时宁荷正忙于兵部事务,接到旨意后匆匆赶来。书房里,陈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地怀疑自己儿子是被人害Si,恳请皇上为他主持公道。宁荷cHa不上话,转头瞧见一旁的李绪,只见他一边脸肿得老高,模样有些滑稽又透着古怪,便关心询问起缘由。 “皇后弄的。”李绪小声说道,面sE不见太多委屈与恨意,反而一直轻轻抚m0着红肿的脸,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里,对陈武抛出的证据全然不在意,“不过没有事,赵美人m0着我的脸安慰我好一阵子。”说罢,李绪嘴角g起一抹得意,高兴得笑眼眯眯。 宁荷瞧着他嘴上咬到发肿的牙印,心里犯起了嘀咕,以他对赵溪的了解,实在难以相信赵溪会只是正常安慰。 静妃突然Si去,而赵溪却从通房g0ngnV破格晋升,这中间难道都是李绪在暗中C控? “你的手段未免太残忍,静妃可是你的母妃。”宁荷小声对他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如此疯狂。 李绪冷漠抬眼,盯着情绪激动的陈武,努了努嘴,神sE中带着几分自得:“都是报应。就连父皇都不会怪我。” 当年的事,李绪本就是最无辜的,现如今却主动踏入棋局,走出了清除陈氏的第一步。如今这般行事,日后恐怕会酿成大祸。 可这祸事来得b想象中还快,没过几日,李绪就放火烧了他母亲以前居住的景祥g0ng。幸好当时天降大雨,才没把他烧Si。 若是赵溪能少些主见,李绪或许不会如此极端,四处惹是生非、树立敌人。可李绪偏偏就钟情赵溪身上那GU独特的劲儿,两人都倔强得很,非要赵溪真心待他、以他为主,二人之间的风波才得以平息。 李绪烧景祥g0ng,目的是嫁祸皇后,好让自己能出g0ng,摆脱g0ng廷的掌控。结果皇后被幽禁,他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 最后,后g0ng的掌权人竟成了贤妃。贤妃生了nV儿,本就淡薄的亲情在她的偏心之下,愈发生疏得快了。 李绪X格从小沉闷,不Ai说话,唯一的Ai好是装哑巴学手语。李柒想让他多出去散散心,便让他闲暇时去自己创办的阁楼消遣。没想到,竟意外牵扯出陈氏私运军粮养私兵一事。当时正巧是阁楼的另一位执掌人在筹谋运粮,被李绪发现了端倪。而李绪发现的,可不只有陈氏的秘密…… 那日李绪去往阁楼时,皇帝正怀疑阁楼藏有南国卧底,宁荷也一直在暗中打探。恰逢二楼走下一位戴帷帽的白衣nV子,她的打扮气质里藏着一GU自负与威严尊贵,旁人或许瞧不出,可作为曾亲近之人,又怎会认不出? 李绪戴着面具,一身黑衣站在楼梯口守着。见nV子下楼,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nV子随风飘起的衣摆尾端被他轻轻握住,转瞬却又落了空。 他眼神中满是兴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跟着李柒一同来的宁荷见状,道出实情:“她叫齐心,是恪王的nV儿。” “齐心。”李绪低声念叨着,捂得严实的身躯也遮不住他满心的执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齐心虽还不知李绪的真实身份,但两人在暗地已有不少较量。她好几次犯下大祸,都被李绪巧妙地圆了过去,或许,他们这辈子怕是要一直纠缠不休了。 其实齐心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X子里带着GU不服输的骨气,竟敢与李绪吵起架来,闹得李绪心情崩溃,连着几日都无视军规。 宁荷本就是对待事务严丝不苟的人,既然李绪犯了错就该受罚,不应像父皇那般一味宠溺。 纵使旁人劝说,宁荷依旧坚持要军法处置。 李绪当时正烦恼着,不在乎的说:“罚就罚,打伤了,她也能疼我了。” 宁荷本就为人耿直,终究是罚了他二十板。没想到,这一举动惹得父皇不满,宁荷便被贬到大理寺任职了。 之后的事,宁荷想翻起旧案参陈氏一本,却间接引发了陈氏谋反,李凌也因此自尽。 他那个二哥,终究是放不下远在天边的陈家nV,放不下母亲,放不下视若珍宝的nV儿。 所有前尘恩怨,都伴随着他的Si而了却。宁荷最后能做的,也只是带着他的尸骨离开了京城。 回到吴中时,恪王卷土重来,重新称帝。他的nV儿齐惟来到吴中任职,与李柒理念甚合,想要合力削弱本地豪强。此事李绪也来此处帮扶,李柒还非要将宁荷扶正封侯,几人在吴中惹出了不少事端。 既然李绪来到吴中,便不可避免要与母亲见上一面。淑真这几年的病越来越重,甚至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李绪只是远远望了她一眼。在他心中,母亲早已Si了,如今的这个人,或许该称为宁夫人。 许是李绪最后想为母亲再做些什么,尽些孝心,他弄瘫了宁氏长公子,率先引发了战乱。那群纨绔子弟倒没被他赶尽杀绝,大多都以残疾之身度日。 战乱那晚,齐心递给他一幅画卷,画中是当年淑真白马相随、手持弓箭的飒爽姿态。原来她早就猜到了淑真的身份。 “公主不拿此事要挟?”宁荷收起画,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要拿此事要挟?”齐心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反问道,“宁夫人身份有何特别之处?” 齐心总是一副自负的模样,眼中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大人也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说出去?” “是在下有愧于公主。”宁荷神sE黯然,若不是当年……齐心的母亲就不会Si,她也不用在后g0ng饱受多年苦难。 齐心今日化了很厚的严妆,却还是掩盖不住神情中的无措:“你有愧,有什么愧?当年我还让人打了你一棍,就当两清了,别再说了。” “在下确实有愧。”宁荷依旧执着。 两人话语僵持不下,齐心脑子转得快,知道宁荷和自己脾气相反,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便转移话题,聊起当年的事。 “那日见宁大人,刚好王府的镜子碎了,晃得我眼睛疼,等恢复视力,就瞧见站在门口的宁大人,心里还想着,怎么有这么板正的人。”齐心回忆起与宁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语气依旧强y,“可交谈一番才发现,你这人直言直语,古板又难劝说,偏偏满腹经纶,偏偏……” 偏偏从生下来便诸事不顺,叫人心生怜惜。只是这话,齐心没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对宁荷除了钦佩与同情,还有那悄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倾慕。 “在下不在乎这些虚名,能做事就多做些。如果公主拿淑真身份威胁,在下也会违背本心照做。”宁荷认真地说道。 “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齐心生得YAn丽,本可凭美貌肆意,此刻却因心中柔软,淡化了身上的锐气,几分清冷灵气倒是随了她的母亲。她面露不忍,只是想告诫宁荷,不要再如此执着,要好好修养身T。 宁荷只是轻咳几声,拿起画卷,扶着淑真回去:“无所谓,我也活不了多久。” 他与淑真做了十六年夫妻,这段缘分还是从损Y德的宁家得来的。可他作为造成齐心悲惨前半生的始作俑者,日日夜夜都被愧疚折磨,终日难眠。这一生,他不再有其他埋怨与抱恨,只是想到Si时能与淑真合葬,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合眼。 五十三 残yAn似血,如一抹浓YAn的sE彩涂抹在天际,将那匹健硕的白马染成了橙红sE。直至月亮弯弯,悄然爬上了天边,我身着寻常小姐家的素雅服饰,小心翼翼地坐在马背上,每一下颠簸都让我心中发慌。 从未骑过马的我,伸手轻敲旁边人头上那顶斗笠,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能不能再牵慢些?” 北停身形相较李绪似乎略矮一点,也或许是差不多的高度,可他周身透着一GU散漫劲儿,让人觉得b李绪更难管束。听到我的话,他抬手轻轻安抚着白马,拍了拍它的脖颈,白马的步子迈得更缓了,慢得我都觉得还不如自己在地上走。 我坐在他身后,不敢太过施以自身地位,只能小声试探着问:“是不是太慢了些?天黑得快,我总觉得不太安全。要不回去把其他Si士也叫上,一起跟着?” 北停虽然是个哑巴,但他更Ai装聋子。 凉爽的风轻柔地抚过我的发梢,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披散过头发了。 从g0ngnV到王妃,我的头发总是被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只有这样,才能有几分记忆中那个nV人的威严。金银加身,象征着手中的权力,可如今,我一袭白衣素锦,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画着淡雅的妆容。 尽管早已嫁人,气质与眼神变得犀利又端庄,不像大户小姐的含蓄灵动,但既然要伪装,便要做得像模像样,哪怕现在骑虎难下,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咽下。 那场混战最终以和谈告终。两国都处于休养生息、自顾不暇的境地,几个王侯闹事,不过是一群按捺不住的“出头鸟”。 自从李凌Si后,他们愈发肆无忌惮。皇帝有三个儿子,宁荷连皇子都算不上,还身患重病;李柒母亲身份低微;李绪年纪又太小,两个儿子根基都不稳,而亲王势力却在不断崛起。 皇帝如今不敢立太子,只能趁着自己还未被累垮,让两个儿子多历练,为日后做打算。 我无心顾及南国局势,在回雍州的马车上,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从雍州直接前往边境附近的城池。我暗自思忖,手中这几十个Si士,能护我周全到达那里吗? “等到了雍州,我给你母亲写封信,让她来雍州小住一段时间。”我笑着对环姑说道,还故意装出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你母亲照顾你这么久,也该让她来报答报答我了。” 环姑心里明白我是闲不住的,如今天下已有乱世之兆,倘若我再不回去,以后怕是更难脱身。但她一想到要和陈月相处,就满心不自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抿着嘴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府上也没什么问题。” “我可是晋王妃,不留在雍州处理内务,岂不是要遭人非议?你母亲管理内务那么有一套,帮我稳固雍州的地位,想来是再好不过了。”我耐心地为她解释,“早就跟你说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母亲,别等到生Si两隔才追悔莫及。” 和我们一同抵达雍州的,还有宁荷专门给我的十箱银两。还是和老实人打交道省心,给的东西就是实在。 晋王府气派得不得了,环姑终于住上大房子了,高兴得不得了。 “婶婶,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把您的事说出去的。”环姑蹦蹦跳跳地住进了新家,“我可是皇子与亲王妃生的私生nV,就这身份,嫁出去都难,这辈子注定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环姑活得b谁都明白,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不用费心思,最适合做至交好友。 “我的nV儿,怎么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呢?”推开前年建成的宅门,一道平稳又华贵的声音从晋王府中传来。只见陈月一身华贵的绛紫sE服饰,端坐在中央,仿若这王府的真正主人,“晋王妃,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陈月什么时候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惊讶,脸上便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去:“叔母怎么来了,是侄媳招待不周。” “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掩饰手段,北国那个四处逃窜的小皇帝正满天下通缉你呢。我nV儿跟着你,要是出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陈月神sE从容,命人沏了盏茶,她的姿态b我更像这晋王府的nV主人。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能尴尬地坐下,四处打量着。 李绪只在晋王府住了几个月,就匆匆奔赴边境抵御外敌了,这屋子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那叔母此番前来,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nV儿在我身边,这话语权自然是在我手里,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想来陈月也不会故意刁难我,她从容地笑道:“帮晋王妃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忙可不是白帮的。看你这一身行头回来,想必在吴中捞了不少好处。” 陈月不禁唉声叹气,“肃王没几天活头了,皇帝近年来也病重,万一他又想起我这个反贼之nV可如何是好?若日后我还能留得X命,我便收环姑为养nV。她本就是郡主,重新做回郡主不好吗?” 环姑在我身后小声嘟囔:“才不好呢,一点儿都不自由。” 陈月哪由得她反对,不满轻哼一声,“她就是被李二飞宠坏了。我便在晋王府长住几个月,教教她如何管理府上内务直到你回来。日后再为她寻个好人家,她要有主见,免得被人欺负。”陈月对环姑的未来规划得十分长远,虽说环姑不太乐意,但这对她确实没坏处。 皇帝的病情越来越重,底下的亲王们也愈发张狂。但这些都与我无关,至少目前的局势和齐心这个身份的利益并无冲突。 我要做的,是回到故土,找那个老太婆算总账。若是父亲还没卷土重来,我就算偷偷溜回北国,也要想尽办法助他登基,好让他名正言顺地追封冬宛为后,让我的母亲得以重回故土安息。 如今他已经当上皇帝,可玉玺却被那nV人扣留,依旧放不下权力。就算齐昭不是最适合当帝王的人,我也要帮他夺回玉玺,她瞧不起冬宛,只是想让她付出代价。 只要老太婆不如意,我便心情顺畅,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我不在乎,“叔母想要,便都拿去。只要叔母全心全意照料晋王府,侄媳绝无二话。”我装作对那箱银两毫不在意,还将李绪的缺点说得头头是道,“如今晋王四处征战,年纪尚轻,行事不懂变通,X格又过于尖锐,行军风格彪悍,在政事上却毫无建树,与权贵往来交际也很差,实在不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旁人也不必如此紧盯着皇上对晋王的关照。” 李绪要是当了皇帝,这国家怕是离亡国不远了。 “但是叔母觉得,晋王那孩子挺聪明大胆的。”陈月赞叹道,“你们夫妻二人做的事还少吗?本妃的亲弟弟是他害Si的,亲爹也是他亲手砍的,抄家还是他带人去的。你呢,凭借着机灵的脑子和能言善辩的舌头,连皇帝那关都能蒙混过去。一个父亲是弑父反贼的公主,一个是拥有开创两国乱世血脉的皇子,倒真是绝配。” 世人给我和李绪追加的名头,总离不开谋反忤逆。可论起无辜,我们才是最无辜的。 我面sE坦然,既是同舟之人,同样命运,话便敞开了聊,“说起往日,侄媳不敢多言。但今日正如叔母所说,本就是反贼之nV,既然活下来了,就要g一番大事。任由日后史书如何书写,我除了是陪着晋王同甘共苦的晋王妃赵溪,还是帮助父皇送去JiNg兵三千、夺回皇位的公主齐心。” “无论是佳话还是骂名,我只求问心无愧。我要为母亲鸣不平,父皇许诺给她的皇后之位,玉玺盖不了章,我非要秦太后把名分还给母亲。日后他娶谁我不管,只要我还在北国,皇后之位就必须是我娘的,她必须葬入皇后的陵墓。活着的时候我没能为她做些事,做nV儿的,要用尽一生去为她了结恩怨心结。” 陈月拿着茶盏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她垂眸沉思,似乎被我的话触动。随后,她叫人拿来一份卷轴,说道:“看你这悔恨得快要吐血的样子,你母亲去世时可把你伤得不轻。如今,谁来和你谈判都不如我来。这番话也只有我会被打动,也只有我敢给你这份地图。” 在我打开地图之际,陈月为我解释道,“凉州与雍州相邻,商路往来频繁,百姓富足,不管是战乱还是太平盛世,都能保百姓安宁。从雍州出发,途经凉州,还有被小皇帝打下的后越国。在江州两侧,有一座城还算安全,你可以在那里调领兵力。” 想来陈月缺钱也缺得紧,“这银两我就全收下了,李敛在凉州能主事,便让他多历练历练。我呢便留在晋王府帮你打掩护,李绪若是回来,他要闹,叔母可就没有法子编造借口,日后你还有事要托我,看在你对我nV儿不错的份上,还会帮你。” 江州……这地方,怎么这么耳熟呢?我沉浸于建设路线之中,全然不在意李绪回来之后的事,待他发现,我不知跑到何处,起码他捉到我时再担心吧。 我轻轻g起嘴角,收起舆图,起身行礼:“多谢叔母,他日若您有事相托,侄媳必定全力助您。” 五十四 诸事妥帖,我向环姑辞行,许了她一堆零嘴与话本,才哄得她松了手。 Si士这些年东调西征,拢共百余人。为避耳目,明面上只带了五人,暗处随护的十五名,余下的皆在预定据点按兵不动。 北停又不知跑去哪里,他的身份疑点重重,自己人手少,能称得上帮我的也只有他,如今雍州是李绪的地盘,我不敢太张扬,尤其对北停,他回来后须得约束些,不然真要到了非杀他不可的地步,反倒棘手。 马车刚过雍州界,驶入林子,我正闭目养神。我这一生,说苦不算太苦,说好也不算太好。 自她走后,再无人抱我看雪。 强撑着长大,心事愈多,念及她时,既有心疼她早逝的惋惜,也怨过她那副忧郁木讷的模样,更多的却是不甘,她本不该Si在那地方,一生身不由己,想来皆是钝刀子割心。待在李绪身边,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这些痛。 冬宛留给我的,从不是齐雀,而是李绪。在乎他,但又不想用尽心待他。 蓦地,马儿嘶鸣扬蹄,我连忙坐稳,拉回我乱想的思绪,我可不想额头再添新伤,再磕下去,怕是真要不聪明了。 “谁在挡道?”见其他人没出声,我扬声问,“林子这般大,偏要撞上,莫不是来寻事的?” 仍是悄无声息……莫非是齐长歌的人追来了?还是李绪那边的? 我忙掀开车帘,却见不知从哪处游荡回来的北停,牵着匹白马,正挺挺地立在马车对面。他周身戾气太重,又一身玄衣,瞧着竟有些骇人。 偏这群Si士都听他的,一个个屏声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说到底,终究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用着总觉不稳妥。我压下心头不悦,问道:“你来,是有话与我说?” 北停拍了拍自己x膛,意思是要随我同去雍州,又伸出一根食指摇晃示意,我身边的Si士竟齐刷刷后退跪地。 偏有个多嘴的Si士凑上来:“主子,我等Si士有吃有喝便知足了。您给了我们活路,可哥几个的命,终究系在首领身上。他身手太厉害,您是知道的,一人能顶我们二十个呢。” 可我这趟出门,JiNg打细算就只带了二十人。 一群怂货,怕他作甚?只是我心里也没底,面带慌张地下马车,提着厚重的裙摆,竟无一个有眼力见的来扶。倒是北停长腿一迈,走过来扶我下车,还仔细替我理了理裙摆。 我拢了拢碎发,正sE道:“你当真要同去?那便摘了面具,你这一身太惹眼。” 他摇头不肯,双掌真诚相覆于x前,再次摇头,似是笃定自己不会被发现。 “你来路不明,武功又高。往日放纵你四处撒野,是我拿捏不住你。但如今我有要紧事,你若跟着,我一路上还要分心猜疑你是谁的卧底,岂不是自讨苦吃?信不过你这首领,又怕你对我不利,实属难办。”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贪这群Si士。 北停动作一顿,低头沉思。他确实没什么能让我信得过的地方。 忽然,他cH0U出身后一把刀来。我以为他要杀我,紧张地后退一步,却见他在我面前跪下,还b着我握住刀柄,抵在他自己脖颈上。 他身上唯有脖颈处肌肤露得多些,细腻白皙。想来他做Si士,常年躲在暗处搜集情报,这般肤sE也正常。瞧着年纪不大,nEnG些也说得过去。 北停此举,这是想让用X命证明他的忠心,这倒是个好时机。我心中暗自庆幸,可转念一想,身后的Si士都向着他,杀了他,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卸磨杀驴? 想到这里,手上已泄了劲。可北停却加了力,刀刃下已渗出血珠。 “罢了,别来这套苦r0U计。你如今与我也算平起平坐。”我松开刀柄,缓缓蹲下,用手帕擦去他脖颈上的血迹。他却一把攥住了手帕。 我像是没了法子叹气,“姑且带你同去便是。” 北停闻言,竟横抱起我上了马,我惊呼一声,天地旋转便坐在马背上,他牵着缰绳便往前去,我竟看出他有几分得意高兴。 只是一路颠簸摇晃,我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一路奔波,直至半日后刚踏入凉州界限,我瞧着身旁辛苦赶路的下属,心中不免泛起一丝T谅。毕竟如今我手无缚J之力,若是把他累垮了,或者他一时起了歪念,半道将我卖了,我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于是,我赶忙开口让他停下歇歇脚。 “你,喝口茶?”我扭过头,轻声询问身后的哑巴,又接着劝道,“好歹吃口饭吧?暗处那么多Si士盯着呢,也不必对我看得这般紧。” 北停确实是饿坏了,听我这么一说,便匆匆跑到对面街上吃饭去了。等他一走,我瞬间垮下脸,撅着嘴小声嘟囔:“谁乐意看你吃饭啊,有多远走多远。” 这座小城倒不算偏僻,街道上来往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充满了烟火气息。只是街边侍nV手中提灯的样式,实在难以让我心生好感,许是大户人家出行。 记忆里,环姑总会买那种红红火火的提灯,看着就热闹喜庆。可眼前这几个灯笼,sE彩描绘竟有些像上都特有的风格,只是时间太过久远,那段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我凝眉盯着看了一会儿,便转头继续吃起我的汤面。 “听说了吗?齐长歌在凉州找到了齐心公主。”邻桌食客的一句话,让我一口热汤差点全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让我眼前发黑,慌乱之中,我才想起手帕还在北停身上。 “他斗不过恪王,就想着找出恪王nV儿求和,好去后越国团聚。你说恪王会来吗?你瞧外面这阵仗,公主是要经过咱们这个小城了!想当年恪王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真想一睹公主芳容。” 齐长歌找到了齐心?那我又是谁?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捂住嘴咳嗽,一个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失态之举,我羞愧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方手帕,我来不及多想,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这手帕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等我擦拭g净嘴角,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头戴帷帽、身着华服的高挑nV子站在身旁。她身形瘦削,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这便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 “您是……公主?”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纯真无邪,在意识到她可能是我的冒牌货后,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大礼跪拜,“是小nV有眼不识泰山,举止失态,弄脏了公主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必在意,随后从容地在我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小姐是哪里人?” “江州人。”我镇定地回答,“此去凉州,是为了投奔叔父。” “眼下战乱不断,还是该往安全的地方去。”她的声音细细尖尖的,像是掐紧嗓子所发出的,我透过帷帽的纱布,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心中却涌起一GU被人顶替的怒火。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围满了她的人,这让我不禁起了疑心,难道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想要斩草除根? 北停看到小酒馆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便从木窗跳了进来,稳稳地站在我身后。他在这儿,我心里多少有了些能逃走的底气。 “不过,小姐的口音可不太像江州人。”她像是对江州了如指掌一般,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我却依旧冷静从容地与她对峙:“哦?公主还见过其他江州人?” 她突然站起身,缓缓朝我靠近,身上的香气愈发浓郁。她轻轻掀开面纱,只见脖颈处缠着白绫,五官竟与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的五官更加立T,面相透着Y柔,眼中闪烁着JiNg明与狠绝。 与我相b,因为冬宛的中和,我始终称不上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可眼前的她,直觉上觉得她必定手段了得。 恍惚间,我听见她说,是我见过你。 五十五 那个“齐心”并未刁难我。不知是我装傻充愣瞒过了她,还是她本就有心放过,只喝了盏茶便从容离去。我寻了家客栈住下,洗漱过后侧躺榻上,手支着侧脑闭目养神。 北停一直跟在身边侍奉,叫他走却半步不肯动。如今他既不g扰我的计划,人又忠诚,便让他在此守夜,说穿了,也是他Si皮赖脸,我实在赶不走罢了。 此刻他正跪在床下,假惺惺地为我捶着小腿。他摘下了斗笠,乌黑的头发盘成个圆髻缠在头上,我盯着那发髻一晃一晃的,竟有些昏昏yu睡。 “那个齐心……”我心中对她的身份早有定论,困倦中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北停闻声抬头,对着自己漆黑面具的侧脸,用食指第二指节弯着划了几道,他想去把那人的脸划破。他年纪尚小,平日里气质乖张,天真得吓人,做起手语来却一板一眼,透着GU认真劲儿,瞧着倒叫人莫名舒心,甚至有些喜欢。 真是有李绪那GU狠劲,却没他那份命数。 “罢了,长得像便长得像吧。”我出声劝阻,眼波流转间忆起往事,“儿时……我们三人同日出生,又一同玩闹,常有来往的门客把我与齐长君认作双生子,只因我俩生得太过相像。” 况且……父亲知晓我身上有代表身份的令牌,断不会让冒牌货如此张扬。所以那个脖颈缠着好几圈白布的nV人,十有便是我那位兄长。他妹妹装男人,他倒好,反倒扮起nV人来了。 北停轻轻歪头,露出颈间的伤口,静静听着,没cHa半句话。他往日总戴着兽皮手套,因极Ai那对双刀,夜里便缠了黑布磨起刀来,索X也就不戴了。此刻他白皙g净、骨节细长的手指在我小腿上轻r0u着,倒真解了不少乏。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脖子上的伤口,满眼思绪翻腾:“齐惟不是说,齐长君在当太子监国,为何要淌这次浑水?父亲不在上都,齐长君也走了……如此一来,朝堂上掌权的,不就又成了秦太后?” 北国那群人,向来各怀心思,没谁肯一条心。齐长君假扮我离开,是为了秦太后,还是为他自己? “换作旁人假扮齐心,我倒觉得是齐长歌的小伎俩,可为何偏偏是齐长君假扮的齐心,反倒主动求和了?”我轻声自语,满心疑问。烛火轻轻摇曳,我看清北停的瞳孔,又圆又黑,里头满是言听计从的崇拜亮光。只是……他是把睫毛剪断了,还是天生就这么短? 压下心中杂念,我笃定道:“齐长君不能到后越。明日我得赶在他前头,万一他也是去调兵的,我岂不成了无凭无据的‘莫须有’之人?” 令牌在我手上,谅他也不敢闹出多大动静。可只要有秦太后掺和,我便断不能让她如愿。 想到这儿,我整了整被子倒头便睡。身侧一阵轻响,这床本就没北停的身子长,他竟坐到床头伸直了腿,想在我身边守夜。 好歹我也是嫁了人的,他睡在旁边,我怎睡得安稳,心中涌起几分不快,便道:“我可不是你的娘子,自己找地方睡去。” 北停听了,灰溜溜地下了床,抱着刀坐在地板上,半句怨言也无。可没过片刻,他又慢慢起身,将身后另一把刀放到我身边。我听着他无措的动作,还有那轻轻的、带着点委屈的哼唧声,倒显得怪可怜的。 又不是没守过夜,难不成是觉得我如今处境弱了,想趁机捞些好处? 自小耳朵就灵,总听得见旁人的悄悄话。此刻便听见他慢慢把刀拢回怀里,床榻一阵轻响,他该是又坐回了原地。 我轻叹一声,转过身,却见他正蹲在床边,双手按着床沿,满眼期待地望着我。那双眼眸生得真好看,如今还知道换个俊的面具,果真是天外有天,作妖的人层出不穷。 “好了好了。”我伸手指向烛火,“把蜡烛吹了,ShAnG睡吧。” 我抱着他的刀,往里挪了挪,继续躺下。北停见我留出地方,剪了烛火便兴冲冲地翻ShAnG,之后便没了动静。 骑了一整天的马,纵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好生睡一觉。这一夜倒无梦,只是中途似是魇着了,感觉身旁有人一直在蹭我x前。我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轻拍,习惯X地唤道:“殿下,不要乱动。” 怀里的人非但没停,反倒有柔软糯糯的触感在我嘴角轻吻,痒痒的,ShSh的。我以为是李绪与我温存,便抱得更紧了些,额头抵着额头亲昵。 他伸手在我黏腻的下身探触,并未深入,只在边缘敏感处不疾不徐地摩挲。许是许久未有房事,先前在吴中与李绪的缠绵有多恣意,只有我们二人知晓。 一别之后,再未经历,此刻被这般刺激,我不禁闷哼出声,偏又被他堵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怪睡得太沉,始终醒不过来。 直到清晨,我从梦中睁眼,只觉GU间一片黏腻,m0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心中诧异,与李绪分别一年,从未有过这般梦境,怎么这次分离,反倒是梦到。 正自慌乱无措时,我看向一旁蜷缩着的北停。难道……刚刚梦中的并非幻觉?可念头刚起,便被自己否定了。与李绪亲吻不下千百次,他的唇是什么触感,我怎会不知。 这时,北停慢悠悠醒了,握着刀起身下床,双手掌心向外,指尖朝前,从x前向前下方伸出,同时歪头看着我。 “先不走。”我支支吾吾道,“你先出去,我再洗个澡。” 再度启程,我渐渐找到骑乘的感觉,纵马在空地疾驰时,已不再像初涉马背那般生疏。 路过贩马的集市,望着膘肥T壮的骏马,我咬咬牙,购置了二十一匹良驹。如今公主身份也被人顶去,行事也无需再畏首畏尾,只是这马价着实不菲,付银子时,我只觉得r0U疼,每一两银子都像是割下心头一块r0U。 一日之后,我们便离开了凉州。长时间的骑行,让我的T0NgbU被马背磨得生疼,每一下颠簸都好似针扎,实在难以忍受时,我便下马步行一段,缓解这钻心的疼痛。 看着日落的天sE,我说道:“看来今夜赶不到下一座城了,就在此处歇一晚。” 不远处的林子中,齐长君的马车灯火通明,在夜sE中尤为显眼。他竟跟着我来了,一路上竟未曾发现。 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齐长君的身影在月影下若隐若现,他怀中抱着一件形似琵琶的乐器,身姿挺拔。微风轻轻拂过,撩起他的面纱,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月光下宛如神只。可他却丝毫不在意面纱被吹起,专注地调试着琴弦,神sE平静。 寂静的林子里,那乐器发出的声音空灵幽远,在夜空中回荡,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仿佛置身于Y森的鬼蜮。 见他如此专注,我赶忙起身行礼,说道:“打扰公主雅兴了,我这就带人离开。”说罢,我立刻招集Si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我心中一惊,即使弦音掩盖,我本能地意识到是羽箭袭来。来不及多想,我迅速cH0U出北停给我的刀,迎着箭雨挥挡过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看向神态自若的齐长君,知道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便收起微微发麻的手,质问道:“兄长,你这是想杀我?” 齐长君也不再捏着嗓子,声音恢复了原本的低沉,冷冷道:“小妹,交出北盟令,我派人送你回北国。” “为何要我交出令牌?难道兄长想用它谋取私利?”我毫不示弱地回怼,“我们兄妹十六年未见,你扮作我的模样,就是为了借我的兵力攻打后越,好将功劳独吞,不是吗?” 齐长君轻轻一笑,抱着琴向我走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Si士们见状,立刻拔剑护在我身前。我心中清楚,他带来的人手不在少数,真要y拼,我心中毫无胜算。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m0我的脸庞,动作轻柔,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我时,北停突然出手,将他的手狠狠拍开。 连齐长歌也被他的动作惊到,多注视北停几眼。 北停护主的举动让我心中感动,我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后,强y地说:“这些兵是南国帝借给我们的,我与他已有约定,将攻下后越给他。兄长若是cHa手,岂不是坏了规矩?” “他得了后越,那北国能得到什么?”齐长君皱着眉头,反问道,“难不成要看着地盘落入他人之手?” “当初是他助父皇成就大业,如今若是反悔失信,日后外交上如何收场?这本是我一人承担之事,兄长却想横cHa一脚,揽去所有功劳……”我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北盟令,伸手递向他,“既然如此,这北盟令便给兄长吧。” 齐长君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垂眸开口道:“不知你在南国是如何取得南国帝的信任,皇祖母也从未透露过你的讯息。只知你凭借使臣外交,为父皇带来三千兵力,原以为你对这兵权掌控得极为牢固。” “若想做成大事,谈判上不能要少了,更不能给得太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眼中闪烁着JiNg明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齐长君不再执着于索要北盟令,他转身准备离去,说道:“皇祖母不想让长歌Si,命我去后越稳定局势,劝他们投降。毕竟都是自家人,何必自相残杀。” “小妹,你记得藏好身份。”齐长君警告我说,“勿要生起有真假公主这一传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几次yu言又止,最终还是喊了出来:“既然话已说开,我问你,齐雀呢?” 他脚步顿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字句:“冻Si了。” 五十六 “齐雀Si了……”我一路上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左手不停抚m0着敷着草药的右手腕,眯起眼,语气里满是不甘,“还是冻Si的。” 右手腕的伤是昨日那箭所致,震得手筋挫伤。今早醒来时,疼得实在难忍,手腕上的筋脉稍稍一碰,整只手就僵得动不了。心中骂了齐长君几万遍,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林子里采了些草药,用石子捣碎草草敷上,打算等进了城,再找个治跌打损伤的郎中好好看看。 如今一只手用不上力,还要赶路,倒正好遂了北停的意,他直接上前把我抱起来,让我和他同乘一骑。我靠在他身前,暗自琢磨,他这般听我的话,该不会是真的钦慕我? 我泄了气似的往后一仰,后脑勺轻轻撞在他身上,无奈的说:“我娘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被齐昭给养Si了,也好,娘俩h泉路上有个伴。” 身后传来北停B0发的心跳声,跳得格外快。这动静莫名让我想起李绪,他素来Ai骑马,平日里总在外面东跑西跑,回了府也只知道埋头苦g,从来没闲心陪人出去游玩。 其实要是能和他一同骑马散心,应当是件不错的事,可眼下这份方便,倒先便宜了北停。以李绪那善妒的X子,要是知道我此刻和别的男子同乘一骑,指不定要气到晕过去。 “虽说你做事总Ai逾矩,但也算运气好,碰到我这种软柿子主子,换了旁人,早容不下你了。”我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轻了些,心空空的念叨,“只是我没有大权,亲弟弟也没了,连回故乡的心也变得失望透顶。等把眼下的事办成,我还是得回李绪身边去。” 我顿了顿,怕李绪会找他麻烦,便补了句:“等回了雍州,你躲着点李绪。你年纪还小,多出去走走看看也好,无需再围着我转。” 北停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用没握缰的左手b划,“要回去?” “不然呢?”我反问,“天下无边无际,除了李绪那里,还有哪里能容得下我?”可心里也藏着另一个念头,要是将来我和他真的离心,那我就要赶紧收拾东西,跑得越远越好。 他沉默了好一会,过了片刻,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小臂轻轻向前摆动。 “跟我走,我把命都给你。” 心口只是飞快地跳了几下,随即又平静下来。想来自己也是二十岁年华,李绪不会说好话,自己当然也会这三言两语和几个举动骗过去。 单是几句话并不会使我容光焕发,左手抓起马鞭挥下,马儿扬蹄奔起,踏过路边的万丛野花。在清脆的马蹄声里,我说:“你若真的心诚,我自会与你走。” 一路疾驰至仓城,我便让北停持令牌去调兵,自己本想寻个郎中按r0u劳损的筋骨,转念又怕时城见不到我生疑,只好先买了瓶药酒揣着,决意亲自去见他。 北停在旁蹙眉,显然觉得我纡尊降贵,觉得不过一介副官,何须长公主亲自登门。 这边境小城防卫森严,周遭风沙卷地而来,北停不知从哪买来条淡h纱巾,替我遮了发丝与口鼻防沙。他自己仍覆着面,只露出双透着坚毅寒意的眼,高挺的眉骨因不满这漫天h沙微微蹙着,可惜斗笠压得低,我看不清他更多神情。 往来商道盘查极严,我身边只带了两三名Si士。向守门士兵出示令牌时,那小兵捏着令牌反复打量,警惕地追问:“长公主不是该往后越去了?怎会到仓城来?” “本g0ng要带兵在后越附近驻扎,这般孤身前往岂不是自陷险境?”我扬了扬下巴,将时城的手信拍在他眼前,“这三千兵是父皇亲赐,手信在此,还有父皇金口玉言为证,你敢不信?叫时城来见本g0ng。” 时城此刻正署理城中事务,听闻我到了,忙不迭赶来。他越走越近,身旁的北停却愈发不安分,指尖在袖摆下动个不停。我抬手轻拍他后背,示意他安分些。 武将多是壮硕身形,时城一身铠甲跪地行礼,自有GU慑人的威武。反观李绪、北停之流,虽也是宽肩窄腰,一身JiNg悍筋骨,论气度终究差了截。 “替我给父皇带句话,”风沙卷得头纱乱舞,我慢条斯理将其理好,声音却透着刻意,“就说本g0ng已抵后越,让父皇放心。前月在吴中见到小妹齐惟,倒想起兄长长君来,多年未见,不知他近况如何。也盼父皇龙T康健,百战百胜。”我故意提齐长君,便是料定父亲未必知晓他的动向,盼着这句突兀的问候能让父亲多些疑虑。 “陛下在外征战,得闻长公主讯息,定会宽心。”时城回话,话锋却转,“只是公主往後越之事,陛下如今只专注军务,朝中诸事都交予太子打理了。” 我垂眸沉思,齐昭这般行径,分明是在为齐长君征战,偏那齐长君还要受制于秦太后,真是荒唐。 时城引我们入城,我手腕有伤,懒得应付应酬,只让军医拿些跌打药来,想着用自带的药酒r0u一r0u便好。 北停却自告奋勇要替我按r0u。我躺到榻上,他刚触到手腕,一阵剧痛便窜上来,实在难忍,索X抄过那瓶药酒猛灌几口,反正这酒能活血化瘀,喝下去或许也能缓些疼。几口下肚,满屋都飘着浓重的酒气,我脑袋也开始发沉。 “我这人真是怪,见了酒就挪不动脚。”舌头已然发飘,我瞥了眼肿痛的手腕,闷声抱怨,“千算万算,偏忘了齐长君与我生得像,这些日子就算藏得再深,还是被他识破了。” 北停在旁急得b划手语,可我醉眼昏花,看什么都是重影,哪辨得清他说什么。心头一阵躁,伸手就去摘他脸上的面具:“让我瞧瞧,你这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模样。” 面具刚揭开一角,他竟“嗖”地钻到我裙底,任我怎么拍都不肯出来。隔着裙摆m0到他细瘦却结实的腰,指尖不由自主往他x口探去。 北停却大起胆子,俯身探入。Sh润温热的舌尖灵巧地覆上花x,细细碾过每一处细nEnG,又托着我的T,深深吮x1。 平日李绪稍一碰触我便痒得受不住,总要扭身躲开。可此时却并无太多抗拒,反而如今不知是酒劲原因,不自觉地挺起腰,任他深入。 每到敏感之处,便忍不住眯起眼轻哼,身子软软倚向床头,双腿主动分得更开,任他吮x1吞吐,连腿根也被hAnzHU,嘬出几个印子来。 我伸手探入裙间,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手细腻光滑,并无半点疤痕。既如此,又为何总要以面具示人? “别白费力气了。”我红着脸轻笑,声音里带着醉后的软糯,“再如何费力气,如今也是李绪做大,你做小。” 醉酒的人总是时背时怒,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楚,仰头再灌一口药酒,泪水却止不住地滚下来。 “齐长君,他一定是骗我的。”我哽咽着喃喃,“齐雀怎么会Si?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可恨,竟真以为他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如今人不在了,我却连多念他片刻都做不到,明明他才是冬宛亲生的。” 越说越是心碎,索X将瓶中剩余的药酒尽数倾向下身。北停被迫咽下几口酒,却仍伏在我腿间未动。空瓶自我手中滚落,一路轻响着跌入黑暗。我看着那方向,眼泪愈发汹涌。 忽然他加重了力道,舌尖快速撩拨几下,我猝不及防弓起腰,连声SHeNY1N,x口涌出大量水流,与残留的药酒混作一处,竟都被他一GU脑喝下。 ga0cHa0过后,浑身力气仿佛被cH0U空。我闭着眼只想沉沉睡去,北停却将我捞起,安放在他x膛。 脸埋在他x前,心中莫名安稳。怪不得李绪总Ai蹭,原来依偎着一个人,竟是这般踏实。 他一下下轻拍我的背,像哄孩童般耐心,总与他少年的身形格格不入。我在他怀中蜷缩起来,意识渐渐模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搂着我,让我安心睡一觉了。 五十七 军帐内,烛火摇曳,我侧卧于榻,以手扶额,心绪纷乱如麻。 后越划归南国之事不知被何人泄露出去,不离十就是齐长君,郑、晋、吴三王乃至肃王世子皆率兵悄然而至,于仓城外扎营,虎视眈眈,只待瓜分之功,yu将后越纳入自家封地。 若真让南国如此轻易得手,猛虎环伺之下,后越必成其囊中之物,届时我该如何向父皇交代? 此计本就是脱身之策,为让南国帝不再追究而仓促许下的承诺,当时情急,未及深思。如今骑虎难下,早知如此,后悔不及。 “李绪也来了。”思及此,李绪也来了。”我心中最为害怕是这件事,万一发现我,他又会做出何举动,真叫人心惊。 正思虑间,下身传来一阵细微而尖锐的痛楚,我不禁轻蹙眉头。北停的尖牙失了分寸,咬得重了。我伸手探入裙底,掐住他饱满的腮间,低声道:“下去吧,晋王在此,我现在没心思。” 北停怎会听话,反而变本加厉,舌尖抵入更深处。我不由懊悔,当日真是昏了头,竟纵容他至此,果真是酒后误事。 “既这般Ai黏着,”我语气转冷,与他撕扯起来,“那就出来,让本g0ng看看你的脸。” 他力道极大,反而就着姿势将我双臂一并箍住,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怀里。挣扎几下,徒劳无功,索X放弃。我坐起身,双腿下意识夹紧,Sh黏的不适感与心头烦躁交织在一起,坐立难安。 “小时候只当他是家人,后来当作必须侍奉的主子,再后来……竟沉迷他那副皮相,糊里糊涂滚到一处。”我喃喃自语,似说与他听,又似剖析自己,“想来我也算不得正常,但总归还未到FaNGdANg的地步。你这几日安分些,速去搜集情报才是正理。若后越真落入南国之手,我……” 忧sE浮上脸颊。争来斗去,难道最终竟要落得一场空,为他人作嫁衣裳? 一只温暖的大手悄然覆上我焦虑的面颊。北停已不知何时戴好面具,静立身旁。我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身上,汲取片刻虚幻的安宁。 “长公主,昭yAn公主求见。”帐外兵士通报声起。 齐惟的到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存。身旁一凉,北停漠然cH0U身离去,与掀帘而入的齐惟擦肩而过,齐惟好奇注视他几眼。 齐惟仍是一身利落与娇YAn并存的打扮,银甲衬着JiNg心挽起的发髻,一如她其人,征战是为子民谋生路,而Ai美则是悦己的本心。 “怎么我就瞧不出,有缘人竟是我的长姐姐?”她叹了一声,那双灵动的三白眼瞥来,带着几分天然的不耐与锐利,“这般鬼JiNg算计的做派,倒与齐长君如出一辙。” 我为自己斟了杯酒,心烦意乱时更贪恋杯中物。举杯yu饮,又恐误事,终是轻轻放下,“身份特殊,多有难言之隐,并非存心瞒你。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这个做姐姐的,绝不会害你。” “可我听闻,你去了后越。”齐惟蹙眉,“正因你在后越,我才不敢贸然进兵。不知何处传来的谣言,说公主你借了南国的兵,许诺将攻下的后越拱手让与南国。” 我认命般点头:“是我承诺的。若非以此换取南帝放我离去,当时实无他法。如今正苦无破局之策。至于后越那位长公主……”我顿了顿,看向她,“小妹,你难道不觉,我与齐长君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无非是b我眼眸更深邃些,我的鼻梁b他更高些。 齐惟眼神一闪,索X在一旁坐下,低声嘟囔:“我与齐长君……已有十年未见了。他留守处理政事,我则随父皇在外征战,开拓极北疆土。因为我们理念不合,父皇X子散漫,只当我们小打小闹。我觉得他心狠不计后果,他觉得我矫情妇人之仁……便渐渐疏远了。” 军帐内一时沉寂,我俩相对无言。我深x1一口气,终是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喉间灼热一路烧入心底,“齐长君说,齐雀Si了。” 齐惟最怕我问这句,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委屈与悲痛交织:“当时身后追兵不断,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你娘亲知道要北逃,天寒地冻,她身子受不住,又偏疼你,y是留下你,可齐雀那般小,又如何受得住? “极北的风雪太大了,是我一个又一个夜晚把他捂在怀里睡,他冻得受不了,一直哭,一直哭……父皇嫌吵,让我抱远些,我就一直抱着他。N娘也冻病了,没N水,他就吊着一口气。后来,遇上百年不遇的雪崩,冲毁了山下的落脚处,等我找到他时,身子早已僵透了。” “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一直抱着,想把他暖过来。”她哽咽难言,一位飒爽英姿的nV将军,此刻哭得如同迷路孩童,撕心裂肺,“后来是齐长君看不下去,y是把齐雀夺过去埋了,自那以后,我夜夜都能听见他的哭声,像是梦魇,缠着我不放。” 齐惟心思b任何一个北国皇室都纯净,齐雀很小,她也很小,但她知道心疼,想到此处,我也无言心疼,冬宛怀他时本就满心忧愁,生下来也不Ai他,想必是凉透了心。 帐外传来一道温吞担忧的少年声音:“公主?您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齐惟的哭声顿时更响亮了。 那少年无奈,只得掀帐进来,对我恭敬行礼:“在下肃王世子李敛。几位王叔与王兄无暇他顾,在下……与昭yAn公主还算亲近,特来探望。” 我已许久未见如此气息纯净、举止沉稳踏实的少年了。他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安稳可靠之感。 “你来做什么?”齐惟cH0U噎着问,拿起我递去的帕子胡乱擦着眼泪鼻涕。 李敛面露难sE,那温善谦和的模样,像极了她,让我一时移不开视线。 “是晋王兄他……无视军规,擅自率军攻打江州诱敌,方才归来。几位王伯都拿他无法。”李敛语气斟酌,透着无奈。 江州……江州? 我心中默念两遍,忽如电光石火,茅塞顿开,破局之道,竟在此处! “我去找他算账!”齐惟猛地站起,眼圈通红却杀气腾腾,“早看他不顺眼!屡次擅离职守,军法何在?不如斩了!” 她风风火火冲了出去,帐内只余我与李敛。他依旧乖巧站着,垂眸敛目,静候吩咐。 李绪的乖巧是装模作样,皮下藏着癫狂逆骨。而李敛的温顺,却似发自本心,让人不忍斥责,只想轻声细语相待。 “世子今年多大了?”我放缓声音问道。 “b晋王兄晚出生几日。”李敛答得恭谨。 原来在外头,李绪除了那张脸,真是一无是处。 “如此说来,您的母亲便是肃王妃陈月?”我心下计算着陈月嫁人与生下环姑的时间,总不成是嫁人之后才生的环姑。 “晚辈生母……”李敛回忆道,“当年达远候Za0F,围困肃王府,她受惊难产,生下晚辈便薨逝了。父王因此悲痛成疾,身子一直不好。但凉州总需人打理,母亲……是后来嫁过来的,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晚辈亦视如己出。” 李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原来如此。 正待再问,帐外又有兵士急报:“长公主,晋王与昭yAn公主争执起来,昭yAn公主受了重伤!” 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即刻起身,提起裙摆疾步向外走去。 五十八 当我赶到时,齐惟的左肩已被李绪一剑斩开,深不见底。失血过多令她面sE惨白如纸,正被人用担架急匆匆抬回军帐。李绪此番竟是毫不容情,我双唇紧抿,心头一阵慌悸,竟一时手足无措。 担架掠过,她半边身子浸在浓重的血sE里。虽然不太懂外伤,但那皮r0U翻卷的惨状,已足够让我心头cH0U紧。 齐惟还强撑着几分神智,颤巍巍抬起右手指向我,嘴唇哆嗦着,激动地挤出声音:“和离……必须和离!” “离不了啊……”我脱口而出,随即压下纷乱的心绪,“你先别说话,越说血流得越快。平心静气,我会去找他麻烦。” 军医利落地剪开她肩头的衣物,拎起酒坛便将烈酒倾倒在伤口上。血水被冲开,齐惟痛得惨叫一声,几乎弹起,又被我按住。军医迅速将一枚止血丸塞入她口中,待血势稍缓,便取过针线在烛火上燎过,径直刺入皮r0U开始缝合。 “公主万幸未伤筋骨,但创口太深,必须缝合。”军医头也不抬地向我解释。 我看着他粗粝的手法,愕然道:“就这样y缝?” “唉,麻沸散早已用尽了。”军医无奈叹息,“如今人手药材都紧缺,只能请公主忍耐。” 齐惟确是y气,剧痛之下竟仍未昏厥,额上冷汗涔涔。我满心忧虑地为她擦拭,帐内热水一盆盆送入又送出,泛着淡红。 听闻烧的水快供应不上,晋王麾下竟与齐惟的部卒争执起来,两军统领素来不合,底下人更是剑拔弩张。外头喧哗愈盛,眼看就要动起手来,李敛夹在中间竭力调停,可他年纪轻,位份又低,无人在意他。我正yu出面弹压,便见李柒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横在中间。 “都吵什么!”他厉声喝道,“再闹统统军法处置!闲的没事上山打野鸽去,给你们主子补补血!”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朝军帐走来。我见他b近,急忙撕下一截裙幅蒙住面庞。 “齐惟,你伤怎么样?”李柒一进来便问,语气焦灼,“瞧你伤得不轻,那混账也差点被你戳瞎抹脖子。” 齐惟虚弱地摆摆手:“没…我没有…” 见她摇头晃脑,我忙走到榻边按住她的额头,不让她乱动。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与李绪格外神似。我心下一乱,索X用双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战事未启,内讧先起,必惹各位不满。”我强作镇定道,“晋王与小妹两败俱伤,也算给了各方一个交代。此事各有对错,不如就此大事化小。” “总得有个伤得重的,这事才好揭过。”李柒哼了一声。 我终究按捺不住,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晋王殿下他……伤得可重?” “没有伤太深,还喘着气。反正他平日也不Ai吭声,如今抹了脖子,倒也没什么差别。”李柒没好气地抱怨,“这一闹,我也懒得再掺和。本就来后越是因怕你与他再起冲突,如今你们既已闹开,我留在这也无意义。吴中来信,宁荷病重晕厥,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兵给你留一半,这次是那混小子先挑事,他自己解决,好长长记X。” 齐惟在榻上勉力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位朋友十分够意思。 夜深时,齐惟的伤口不可避免地发起炎来,浑身滚烫。我端着熬好的汤药,一勺勺耐心喂她。她JiNg神竟还不错,大约已无大碍。 “你不去看看他?”她忽然轻声问我。 此刻我心思格外清明,齐惟伤重,她麾下兵马,眼下岂不皆由我调度? “我如今是北国公主,并非他晋王妃。”我语气平静,“他犯下大错,我生气着,不想见他。” 齐惟努努嘴,猜到我会口是心非,YyAn怪气的说,“你生气,不想见他。” 之后被我伸出的调羹戳住嘴使她噤声。 等喂完药,我在营区间踱步,观望远处篝火,心头似被乱麻缠绕。北停又不知去向。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还是绕到了李绪的军帐之前。 仰着头观望几许,不见李绪身影,围着军帐走了一圈,被守兵拦下,询问我再做什么。 我四处虚心看着,最后下定决心,“还请通报晋王一声,长公主求见。” 进去通报许久,才得以让我进去。 帐内暖意融融,李绪斜倚在榻,上身ch11u0,JiNg悍的身躯上新旧伤疤交错纵横。右眼与脖颈层层缠绕的纱布下,依稀渗出血迹,衬得他面sE愈发苍白鬼魅。半散的黑发垂落,更添几分Y郁之气,整个人如同山林雾中怨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显然余怒未消。 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亦不正眼瞧我。腿脚有些发软,挪至榻边,伸手想碰触他的脸颊,却被他侧头避开。 “殿下清减了许多……”我终是忍不住心疼,低声问道,“你究竟是气我的身份,还是气我没有早些来看你?” 他沉默以对,帐内只余压抑的寂静。念及他一身伤痕,又兼多日未见,此刻模样着实可怜,我心下一横,解开衣襟,上榻将他拥住。 这一抱仿佛击碎了他所有伪装。他猛地收紧手臂,带着我向后倒去,力道大得惊人。我顾忌他的伤,不敢用力亲吻,亦不敢有大动作,只得顺势跨坐其上。 或许因北停近日来的撩拨,身下早已泥泞不堪,这般毫无预兆地坐下,竟未遇太多阻碍。然而那物事终究太过硕大,全然没入时仍带来一阵胀痛,夹杂着奇异的酸麻快意。我蹙眉轻喘,强忍着不出声,胡乱动了几下,身下没劲。终是他不耐地掌住我的腰T,一下一下深深顶弄。 “殿下为何……非要攻打江州?”我强抑着喘息,指尖轻抚过他眼上纱布,又吻了吻他唇角,“那是宋国地盘,无冤无仇的,平白惹人非议。” 他动作忽一加剧,X器险些滑脱,又被他握着根部缓缓推入深处。我咬唇闷哼一声,软倒在他x膛,再无力追问。 “看不顺眼,就打了。”李绪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蛮横的无辜,动作却愈发凶狠。 顾及他伤势初定,只S了一次我便叫停。两人相拥着卧在厚实的兽皮毯中,绒毛柔软,暖意熏人。李绪埋首在我x前,不知餍足地吮x1啃啮,带来阵阵钝痛与sU麻。直到他仰颈拉扯,才被我掐着下颌制止。 垂眸一看,x脯圆润饱满,其上两枚红果早已肿胀挺立,sE泽诱人。平日裹x束缚,自己也未曾细看,此刻竟觉得生得是真不错。 被我阻止的李绪,茫然地T1aN了T1aN红肿的下唇,那是方才亲吻过度的痕迹。他那双眼睛尤其动人,眸sE深邃,沉淀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与执拗。 我在他眼皮留下一吻,想让他好生安眠,齐齐睡去。 翌日清晨,李绪较我先起。我朦胧间问他去向。 “今日,攻后越。”他语气平淡。 他离去后,我亦起身整装。旋即命人将消息散入宋国,郑王已撤兵,晋王兵力单薄,肃王只有年少世子,吴王有勇无谋。诸王为争封地各怀鬼胎,互不相容。鹬蚌相争至此,不知最终,谁会得利,成为那渔翁? 五十九 江风猎猎,秋意已浓。我策马立于岸边首位,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如乌云压境。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紧锁江面,静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齐惟大概是担心我初次调兵出了纰漏,竟让人抬着她到了阵前。她伤势其实已好了七七八八,李绪那一剑看似凶狠,实则是斜削而过,并未伤及根本。 “你们夫妻二人,是对江州有什么执念?”她蹙眉道,语气急切,“江州与后越一江之隔,我们本就不习水战,兵力又少。若绕道而行,必被宋国官道所阻。此举太过冒险!”她嘴角b李绪更显g薄,紧抿时透出几分男儿的俊朗英气,此刻却因虚弱,眼底盛满了柔软的忧sE。 我心中却无太多犹疑。江风扑面,仿佛吹开了尘封的记忆。我垂眸轻声道:“江州……是冬宛的故乡。” “它本就是北国旧土,当年疫病横行,才被宋人趁机占据。如今我来取回,何错之有?”我扬剑直指对岸,“李绪前番攻打江州,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已胜了一局,我又刻意散播诸王不和的传言,宋人必以为他无心再战。况且,他们怎会猜到我会出手,你虽受伤,但可分出部分兵力,再加上李柒留给你的那些人,足够我们暗中行事。” “今日发兵,直取江州。”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这终究太险,”齐惟仍试图劝阻,“若他们的援军赶到怎么办?战火一起,又不知要添多少难民。” 她抓住我的手,不顾及的求着我:“后越就算让给南国也无妨,我会一力承担,父皇绝不会重责于你。你是他唯一的亲生nV儿,他怎会真的怪你?” 唯一的亲生nV儿……可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未能护住。我因国事不敢见齐昭,他则困于家事不敢直面于我。父nV之间,隔了家国天下,早已不复儿时光景。 “即便没有今日之局,他日我也定会另寻时机攻取江州。”我命人护送她回去,心中怅然若失,低声叹道,“我……放不下。” 直至后越哨探来报,南队已开始进攻后越。我即刻下令发兵,主力走水路直扑两处城门,另一支队伍则绕行官道迂回进攻。 我虽未曾亲身经历战场的血腥,但战争的Y影早已在无数次纷争中与我如影随形。 四周杀声渐起,战事一触即发。齐昭得知我出兵江州,正率军赶来增援。这场攻防持续了一天一夜,Si伤惨重。我坐于军帐之内,紧盯着地图上的局势变化,寻找最佳的破敌之策。 前线探马的捷报频频传来,连一旁休养的齐惟也忍不住坐起身,焦急地询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我并非熟读兵书之人,不过是仗着眼下小有优势,强作镇定道:“我已请父皇从南西城门进攻。待攻入江州后,务必严令部下善待百姓,以安民心。” 齐惟闻言点头,却忍不住低声埋怨:“哪家的皇帝像他这般,四处征伐,片刻不歇……真是荒唐。” “可能是不想见那母亲吧。”我没好气地嗤了一声,“那nV人做下的亏心事还少么?身为儿子,他没亲手了结她,已算是仁至义尽。” 齐惟轻拍了我一下,低声道:“不能这般非议皇祖母。” “我可不认她。”我冷声道,“你在极北挨了那么多年的冻,脑子还没有冻清醒吗?”说罢,我拿起后越探子刚送来的密信。信上说齐长歌已率先退兵,弃城而去,退至雪山以南、上都以北一带。如今诸侯正为封地争执不休,个个争相标榜自己的功劳。 “小妹,你说这后越,不过吴中一般大小,以往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无人放在心上,如今倒成了人人眼热的香饽饽。”我抖了抖信纸,问道,“你觉得,该给谁才好?” 齐惟眼珠一转,脱口而出:“给李敛吧。他头一回带兵,总该给些奖赏。” “我也是头一回带兵,怎不见你把整个江州都划给我?”我半开玩笑地回道。 我随口一句,她却当真蹙眉深思起来,“那……江州又该归谁管辖?” “你已嫁了人……不然给你倒是合适。”她兀自沉Y着,不知想到什么,猛地要坐起身,却不慎扯到伤处,疼得倒cH0U一口冷气,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哎呀!我竟忘了问,你究竟是怎么嫁给李绪的?先别管这些,我让父皇把江州赐给你,你趁早跟他断g净。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纵然我心动于江州,但这天下有一位掌封地的公主便已足够扎眼,想来那位“皇祖母”绝不会点头。 “江州地广,你在吴中沿江的封地终究局促。眼下最好的法子,是让李柒全权掌管吴中。他既借兵助我们攻下江州,自当礼尚往来。况且李柒为人磊落,陛下正愁无人能扶持皇子。你若前往江州,开通商道,繁荣贸易,再建造战船以御外敌,才是长远之计。” 齐惟素来只通兵法,心思单纯,听得进劝,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旋即她又追问:“那李绪呢?你真不打算帮他?我瞧长姐你,宝贝他宝贝的不得了。” 我一时不知是哑然还是尴尬,装作低着头不想回答此事。 她未等我回应,便困意上涌,拉着被子躺下,含糊嘟囔着:“父皇就快来了,见他时只要撒撒娇,就会有大把恩赐,齐长君整天Y沉沉的,谁也不亲近,但现在还是父皇的儿子,太子之位给他也给的痛快……” 她声音渐低,几不可闻:“他就怕齐雀被要回来,一直有小动作,随他折腾罢,横竖这北国,早晚都是他的……” 她后又喃喃了句什么,我侧耳去听,却只捕捉到几不可闻的呓语,消散在温暖的帐幔之间。 战火绵延三日,硝烟终于渐次散去。齐惟闲不住,想去安顿难民。后越既已攻下,李敛未能争得多少好处,陈月虽叫他来抢功,到底什么也没为他争到,正自懊恼。齐惟便唤他到身旁协助,也算全了一份情谊。 见大局已定,我收拾行装,准备去寻齐长君清算旧账。不知他是否已随齐长歌一同遁逃。我点齐麾下Si士,整装待发,却唯独不见北停踪影。我并非薄情之人,犹豫一阵才派人四下搜寻。 江州既下,临行在即,是否该与李绪道别?或许该告诉他,待我扳倒那nV人,自会归来,将他最Ai的宛娘安葬故土,为她修建陵墓。说来……冬宛的骨灰尚在李绪手中。罢了,时机紧迫,待我重返北国,再要回不迟。 久候北停不至,我终是决定启程。离去前,望见远处正在施粥的李敛,却不知下次再与这位面熟的少年相见是何年何月。 正当此时,天地尽头忽然传来隆隆铁蹄之声,浩荡如雷,由远及近,那是齐昭独有的战马蹄声,是他来了。 六十 旌旗飘扬,遮天蔽日。玄甲铁骑如汹涌黑cHa0般漫过焦土,枪戟森然林立,在萧瑟秋yAn下泛着冰冷寒光。中军大纛之下,一人身着金甲玄袍,策马缓辔而行。我避免发现将身形隐得更深,于暗处眯眼眺望,眼前首头骑马的人,正是十六年未见的父亲。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端坐马背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恣意随X,时光仿佛未曾在他身上刻下多少痕迹。 齐惟已兴冲冲地奔至齐昭马前,语调雀跃:“父皇,您来得真是时候。” 齐昭手中马鞭轻抬,在她额上虚点一下,目光却已越过她扫视四方:“你姐姐呢?太后与心儿的信中都说在后越,怎地一转眼又攻打起江州来了?” “那是齐长君假扮的!”齐惟心直口快,全无顾忌,“他们生得像,谁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主意。” 齐昭闻言轻笑一声,举目望向江州城楼,眼底情绪翻涌:“江州……朕二十多年前未能攻下的地方,她倒是替朕拿回来了。” “此处是朕与她娘相遇之地。”他忽而叹道,声音里染上些许沧桑,“那年被b着攻城,你们皇祖父不肯给足兵马,连援兵也不愿意出,整支军队被打得就剩朕翌日,不得不往山里逃。最后饿得没了力气,只能找点草吃,没想到饿晕了,被她娘捡了回去。”他顿了顿,似陷入遥远回忆,一晃眼,竟已过了半辈子。 “当时情势紧张,我忘了问长姐母后的下落。”齐惟一拍脑袋,随即又想起什么,急急道:“不过父皇,肃王世子也在此处。” 齐昭闭目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父皇。”齐惟拖长了语调,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他受欺负了。他如今的母亲是陈家小姐,自南国帝清算陈氏门户后,他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你与他关系很好?”齐昭提高音调,仿佛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 “当然是关系不错友人。”齐惟迎合着。 “那既是公主的友人,又与你一同赈济难民,这份仁心该赏。”齐昭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考量,“稍后朕便修书南国帝,将后越全境划归肃王。他们争抢多日却颗粒无收,最终全便宜了世子,正好气一气他们。” 齐惟立时眉开眼笑,忘了伤口般蹦跳起来,又吃痛地捂住肩膀。 “您该挫一挫晋王的嚣张之气,他将我伤的上不了战场。” 齐昭目光微沉,语气缓了下来:“朕对你父母本就心怀愧疚。如今你要我惩治你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日九泉之下,朕该如何面对你母亲?” 齐惟撅起嘴,悻悻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我远远望着父nV之间融洽的谈话,心中百感交集。江州与后越是蝉,诸侯与我为螳螂,李敛成了得利的h雀。雀……而这雀还会有谁呢?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父亲的身影,将万千委屈压回心底,悄然带领部下,转身没入苍茫暮sE之中。 穿过幽深林荫,辗转行至小径,四下里寂静得诡异。我凝眉压下心头不安,y着头皮前行,却见一辆华美马车横亘于路中。 为首骑马的俊美少年并未留意到我,正仰首专注端详手中一副面具。他伤势显然未愈,连日的纷争让伤口再度撕裂,纱布上洇开大片刺目的血迹。 我霎时变了脸sE,那是北停的面具。 强自镇定,我上前行礼,嘴角挂着笑,“殿下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他嗓音较往日更为沙哑,语调却平淡无波,“来带王妃回去。” 李绪用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幽幽望过来:“父皇说,辛苦一场为他人作嫁衣,他很不高兴,要我给个交代。” 得了后越,失了更好的江州,齐长歌也被击退,况且后越竟落入了皇帝最不喜的肃王妃手中,他怎能不恼? 我垂首暗自思忖,低声道:“可我现在已非晋王妃……” “真正的公主被齐长歌挟持走了。”李绪打断我,语气冷然,“眼前之人,不过是冒名顶替的晋王妃。” 四周士兵瞬间持刀围拢。我又惊又忧地望向他:“晋王可有凭证?父皇就在不远处扎营,您大可前去对质。况且……抚养您长大可是恪王妃,多年情谊,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吗?” “若放了王妃,被幽禁景祥g0ng的就是我。”李绪淡淡道出皇帝当日之言,若我再有异动,他甘愿永囚景祥g0ng,不见天日。 见今日他决意不放我走,我猛地拔出佩剑横于颈前,决绝地与他对视:“既然走不了,我也不会随你回去。不如一Si百了。” 此刻当真陷入孤身一人之地,心境崩溃难以振作,齐昭到来我未太过于伤心,但是李绪亲自来捉我,怎么如此无助伤心? “李绪,我娘Si了,弟弟也没了,父亲成了皇帝哪会记得我,以为这世上只剩与你最亲。”说着,眼眶已红,“连你也要b我?” 李绪无情地将面具掷出,力道刚猛,竟将我手中长剑震碎。右手的旧伤未愈,这一震我吃痛跌坐在地,手臂颤抖不止。抬头望他时,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见我哭泣,李绪似有所动。他利落下马行至我面前,冰冷气息b近,我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受伤了?”他握住我的手腕仔细查看,指腹r0u着痛处,却故作疑惑,“其实本不能堵到你的,王妃是为谁迟疑停留?” 此话一语双关,诛心者往往是最亲的人。 他取出一方染血帕子,我一眼认出那是我的旧物,当初给北停擦拭伤口后便遗失不见。 “是他倾慕于你,还是王妃与他有私?”李绪b问。 我百口莫辩,或是真的心虚,只是摇头yu挣脱他的桎梏。 泪痕斑驳的脸颊狼狈不堪,心神俱疲间,忽被他打横抱起,送入马车。他竟还不忘以指腹轻抚我的面颊。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回去,但我的Si士……你要留他们X命。” 李绪细细为我理好凌乱的鬓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当然。除了那个人,一个都不会动。” 六十一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一路无声,唯有车轮轧过石板的沉闷声响叩击心扉。我按了按自己红肿发痛的眼眶,试图平复心绪,深x1一口气,却仍抑制不住想起李绪那副冷绝的模样。泪水无声滑落,索X闭目不再深思。 嘴上总说不Ai,可当他真正伤我时,却痛得肝肠寸断。 这一路我哭得昏沉,李绪不曾休息,也未现身。直至日出时分,我终于在颠簸中昏睡过去,迷糊间感觉被他抱起,踏入晋王府。 朱门深锁,陈月早已带着环姑返回凉州。雕花木门在身后沉沉合拢,李绪一手抬起我的脸,亲昵地用鼻尖蹭着我灼烫肿痛的眼皮,宛如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将我轻放在床榻上,T温与力度仍残留在我周身。 我其实早已转醒,却不愿面对他,侧过身去只想继续装睡。 李绪并不在意我的疏离,反而伸出手,近乎偏执地轻拍我的身子,像哄孩童般试图令我安眠,动作间r0u杂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我再也忍受不了他这般假意温存,猛地坐起缩向床角,冷声道:“要杀便杀,何必虚伪作态?” 他仅露的那只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偏执,隐隐漫着病态的亢奋。他伸手触向自己受损的右眼,低语:“无论私心还是时局,我都不会放你回北国。Si后虚名有何用?” 我自嘲地牵起嘴角,别过脸不愿看他,“她为谁而Si,你心知肚明。” “那你何不亲自问问宛娘,是否后悔?”他唇角g起一抹冷弧,“宛娘很重要,赵溪也很重要。我要你活着,你为何恨我?” “北国是我的故土,我归乡何错之有?”连日少眠,情绪激动之下我一阵晕眩,几yu昏厥,再无力与他争辩,只得背对他躺下。 李绪却凑近过来,下半张脸埋入我的发间,声音低沉:“晋王妃赵氏冒充长公主,已被处Si。从今往后,你会有一个新的身份,再也不会离开我。” 一句话如利刃穿心,痛得我几乎无法呼x1。 所谓沉睡,不过是被气昏过去。日上三竿醒来时,他已离去,房门紧锁,防止我逃离。一GU异香在室内无声弥漫,丝丝缕缕缠绕鼻息。 这香往日皆由我亲手为他点燃,今日他为何特地点起?我踉跄起身,发觉连衣裳也被换成了他最Ai的淡粉绸缎寝衣,滑腻的触感令人不适。 桌上备好了饭菜,我却毫无胃口,只啜了几口茶水便泼向香炉。香气一时未散,我恍惚躲进衣柜,那香果然有问题,令我神思涣散、浑身无力。我捂着额角轻喘,时间在昏沉中忽快忽慢,煎熬难耐。 不知过去多久,柜门外传来开锁声响。脚步渐近……透过缝隙望去,身形应是李绪,可他的脸为何模糊不清? 他一进门便看见香炉被泼灭,转向床榻寻我不着,惺惺作态柔声疑问:“赵溪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我心惊r0U跳。只见他在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步步b近衣柜。我屏息蜷缩,寒毛直竖,眼睁睁看他一次次自我眼前错过。 忽然脚步声远去,我刚要松一口气,眼中光影却骤然一乱,李绪打开柜门。逆光中他的面容难以辨认,可那身姿与衣饰无一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找到了……”他轻声道,伸手抚上我的脸。我惊慌后退,将柜中衣物r0u得凌乱不堪。 李绪的x膛温暖依旧,他挤入柜中紧紧抱住我。我一时失神竟回搂了他,随即又猛地推开。 我这反复无常的举动竟令他低笑,“你总是这样,若心再狠些,早就抛下我了。” “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我饿得舌根发软,声音含混,既然无法敞开心意去Ai,又何苦互相纠缠? 李绪早已习惯冷嘲热讽,练就一颗冷y的心,可唯独对我的患得患失让他脆弱不堪。他不愿与我分离片刻,一犯病就想索Ai,在狭小的柜中忘情地啃咬我的唇。 我厌恶他尖利的齿,这些年他身形愈见JiNg壮,力道也愈发不容抗拒。李绪吻得又重又痛,几乎压得我无法呼x1。终于忍不住呜咽挣扎:“别…别亲了……” 李绪的喘息灼热地拂过我的唇畔,他又轻轻吻了几下,才将四肢乏力的我抱回床榻。 捞起瘫软的左手,用一截长长的绸带缚在床头。许是怕如上次那般失控勒出伤痕,他特意隔着衣袖系了个Si结。我无力地抬眼一瞥,那结绳的方式莫名眼熟,却早已无心深究。 “这香,只是让你好好歇息。”他低声解释,仿佛这般囚禁亦是一种T贴。他唤人撤下冷掉的饭菜,吩咐去熬些清粥。 我的右手旧伤未愈,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绸带很长,长得足够他仍能坐起搂住。李绪凝视我苍白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见他似有一瞬心软,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试图做最后谈判。 “李绪,你先放我走。待我了却心事,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你知道的,从小到大,除却我娘,我心中最放不下的,只有你。” 他闻言却笑了,露出森白牙齿,那笑容苍白而诡异,浸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猝不及防间,他猛地捉住我的手腕,狠狠按向他脖颈上那道尚未愈合、仍在渗血的伤口。温热的、黏腻的触感瞬间裹缠我的指尖。 “杀了我。”他攥紧我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鲜血自他指缝间汩汩涌出,而他却浑不在意,“只要你下手,就能走。他们都制不住你,唯有我,赵溪,你心里那口血,压得太重了,只有我知道。” 我崩溃地尖叫,奋力想cH0U手,另一只手胡乱扇向他,却被他轻易钳住,压回头顶。他只在额间印下一个沉重的吻,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此时粥已熬好送至门外。他怕这血腥惊扰我食yu,只在我脸颊留下轻吻,低语道:“我晚上再来看你。府中事务繁杂,我都会处理好,不再让赵溪烦心。” 离去前,他仍未忘记将那炉香重新点燃。 “李绪。”我哑声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背影僵在原地。 我轻喘几下,做最后一丝恳求:“我不想闻。” 他的手在香炉上方停滞片刻。我看见一道血泪悄无声息地自他右眼滑落,可他终究还是抬手,将那缕青烟再次点燃。 侍nV悄步进来,小心地yu喂我进食。而我只是睁着通红的双眼,SiSi盯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直至视线被氤氲的香气与泪水彻底模糊。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中,驱散了几分虚空的寒意。然而那缭绕的香气却如附骨之疽,蚕食着神智,令往事与人影都褪成模糊的灰烬。我躺在榻上,仿佛能感受到生命正无声地从指尖流逝。 腕间被缚的触感一次次将我拉回现实。我不甘地伸手去解那Si结,直到旧伤被牵扯出锐痛才颓然放弃。如此反复,循环往复,如同困兽徒劳的挣扎。 抬眸望向窗外,夜sE深沉,竟有雪花悄然飘落。“下雪了……”我喃喃道。 雍州也会下雪吗? 记忆中,落雪时分,娘总会出现。她说她的家乡在江州,在北国的最南端,一年也见不到几场雪。在上都时,只有她说想抱齐心看雪,父亲才会允她将我短暂拥入怀中。 那怀抱于我而言总是陌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让我莫名地想哭,想逃离。可她离去后,这份怀念却如影随形。 “我娘怎么还不来?”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迷茫浸Sh枕畔。 不知又过了多久,意识愈发昏沉,眼前景物晃动模糊。 忽然,一道细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窗,携着凛冽寒风轻盈落地。 “是谁?”我微弱地问道。 那黑影缓步走近,俯身时长发如瀑,散落在我被缚的手腕上。指尖灵巧动作,解开令人绝望的Si结。 我挣扎坐起,借着微弱雪光端详眼前人,是个面容白皙的少年,右眼被长长刘海遮掩,青丝披泻左侧,衬得脸庞小巧又乖顺。那恬静模样教人不由心生怜惜。 他纯黑明亮的眼睛望向我,食指轻点我方向,随后双手握拳,拇指向上,同时向两侧微微摆动。 ——你还好吗? 我……懂手语吗?思绪麻木地转动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是……北停?” 北停立刻点头,眼中漾起微光。 “你没Si?李绪他…”话语戛然而止,那个名字如针般刺入混沌的意识,“李绪……李绪……” 我开始不解念叨。 北停转身从衣柜中寻出一件厚实外衫,仔细为我披上,他想要带我离开。 热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我哽咽道:“去哪儿?” 北停伸手,用指腹轻柔拭去我颊边泪痕。随后他双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从x前向两侧轻轻抬起摊开。 哪里都好。 六十二 晋王府沉寂得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陵墓,华美却Si气森森。北停……或者说,这位顶着北停名姓的少年将我稳稳背起。他的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越过高墙,融入雍州凛冽的夜sE。 躲过几拨巡夜的军队,行至一处僻静巷角,他方小心将我放下。我脚踝虚软,踉跄一步,狐疑地打量他。月光下那五官绝世无可挑剔,可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心头,驱之不散。 “你……当真是北停?”我嗓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更多的却是近乎虔诚的专注。或许是他披散的黑发过于动人,抑或是那完美流畅的下颌线条若隐若现,我竟无法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却也难以按下心底翻涌的疑虑。 那迷香蚀骨的后患,记忆碎如残镜,拼凑间竟凭空生出一段荒唐臆想,我与他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亲密。 目光流连在他JiNg致的眉眼,他低眉敛目,眸中含q1NgyU羞,腼腆微微笑着,长臂环住我的腰身,T温透过衣料传来。 鬼使神差地,我低声呢喃:“他说你与我有私情?这能算私情么?”语调轻如雪落,“倒也曾……亲密过。” 北停白皙的脸颊倏地浮起薄红,宛若纯情少年被说中心事。他缓缓试探着靠近,将一个带着青涩与怯意的吻贴在我唇上。 而我只是一动不动,麻木感受着冰凉唇上那点灼热的温度,一滴泪无声滑落,他的吻,为何会让我心口cH0U痛? 暂压疑虑,我们藏身市井,原yu前往江州投奔齐惟。但雍州竟遇百年罕见暴雪,天寒地冻,晋王下令关闭城门,开仓发放冬衣粮草,赈济灾民。 北停身上尚有余银,领我投宿客栈。他向掌柜要来汤婆子为我暖手,更不惜重金购下一袭昂贵狐裘为我御寒。 我裹着厚实狐裘,在客栈二楼临窗而坐,怔怔望着窗外漫天大雪,心中空茫一片,不知该做什么,该想什么。这般状态,像极了记忆中冬宛失魂落魄的模样,如今亲身经历,方知其中滋味何等煎熬。 北停外出打探消息,他不愿我久坐窗边受冻,昨夜更将我冰凉至麻木的双足捂在他温热的腹间,才能安稳睡去。 今早他离去后,我顿失依凭,不知如何独处,只得仍坐回窗前。 他何时能归?我的委屈漫上心头。李绪究竟用了什么香,身子虽无大碍,却总提不起JiNg神,浑身乏力。 他离去前曾张着那红YAn的唇保证速归,如今孤立无援,我竟对他依赖至此。依旧心口不一,便再也坐不住,起身推门下楼。 楼下忽起SaO动,不知谁家兵士将一少年围在当中。 他与李绪年岁相仿,远望去面白唇朱,厚重刘海半掩面容,更添Y郁气质,隐约可见未脱的稚nEnG腮颊。因是哑巴,有口难言,只是倔强立着。 对面一华服nV子抱x而立,神态倨傲。我细想一番,并不认得这是哪家贵nV。 “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造化!”nV子扬声道,“别给脸不要脸!” 北停面覆寒霜,不yu理会,试图y闯,却被兵士一掌推得踉跄后退。 我低声念了句“公主”,身旁店小二见状,悄声道:“小姐,那是您的人吧?惹上大麻烦了,这位是后越的静恩公主,本想过雍州投奔昭yAn公主,却被大雪所阻。这位主儿被宠坏了,X情…颇有些放纵。您那侍卫生得太好,被她瞧上了,想强抢了去。” 强抢民男?我岂能让她如意。 缓步下楼,扬声冷道:“我的人,公主也想抢?” 北停见我,立刻推开兵士,委屈地贴向我身后。昨夜未及细看,如今日光下端详,其身姿容貌确无可挑剔。虽记不清李绪模样,却笃定自己向来喜Ai好看的人,不由抬手向后,轻抚他脸颊。 他乖觉地蹭上来,我心中微畅,看向那恼怒nV子:“此乃家仆,公主明抢,怕是不妥。” 静恩自知理亏,竟掷来一袋银钱:“那本公主买下他,你可有异议?” 我瞥了眼地上钱袋,轻笑:“公主不妨问他愿不愿意。” 那nV人似是个直肠子,又碍于他国地盘不敢撒野,竟真转向北停:“喂!你跟本公主走,保你荣华富贵,强过跟着这穷酸主子!” 北停默然,目光只凝在我身侧。 “实在抱歉,”我拢了拢狐裘,呼出团白雾,“他是个哑巴。” “你!” SaO动引来当地官员。我正忖度来者何人,推门而入的竟是那张熟悉古板的面容,他怎会在此? 宁荷依旧一身官服,面容清俊更添病sE,先向静恩行礼:“公主,晋王已为您备好下处,请随下官移步。” 静恩见来人不过是个小官,扬手便是一记耳光,脆响在寂静堂中格外刺耳:“叫晋王来见本g0ng!” 我蹙眉看向宁荷,他面不改sE,颊上指痕清晰。我转而瞪向静恩:“亡国之nV,敢在他国领土放肆,可是未受过苦头?” 我嗤笑:“您打的这位,可是即将无功封侯、勤政Ai民的太守。公主不如用用脑子,刚刚得罪的是何等人物。” 静恩霎时脸sE惨白,左右张望,羞愤交加,匆匆带人离去。 见人已离去,我请宁荷落座喝茶,静默片刻方问:“大人为何在此?” 宁荷垂眸:“晋王丧妻,一病不起。下官特来协理雍州事务。” 闻得“丧妻”二字,心口猛地一cH0U。沉Y道:“他竟放我走了,还抹去了他在我心中的模样。李绪若真Ai我,岂会甘心?还是从前种种,都是虚情假意?” 宁荷目光落向我身后静立的北停,声音低沉叹气:“皇上赐予晋王的,本是送王妃上路的毒酒。中途被下官换成了宁神忘忧的香料。” “晋王如今亦处两难,只是对下官说,您因他而生气做了病,所以换了安神香。此香闻后一夜,心中Ai恨深切之人,便会短暂忘却其形貌心绪。” 宁荷缓缓解释,我低眉不知该如何是好,江州是他先攻的,明摆着给我让路,以为是他心软为我留一计,可谁知他也是那h雀呢? “江州之事乃公主破釜沉舟之策,皇帝动怒,晋王不得不做出抉择。公主一意想了却执念,他又阻拦不得。如此两难,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再往来。” 原来我与李绪种种,终是落得这般T面又决绝的收场。深x1一口寒气,鼻尖冻得发红。 “那大人……又为何要帮我?” 宁荷抬眼看我,眼底沉静如古井,却似有波澜暗涌:“公主至亲之人离世,下官才是罪魁祸首。此罪难赎。日后下官生Si……皆无怨言。” 六十三 与宁荷此番别过,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此人在我心中,清冷如天上月,皎洁似凡间诗,令人仰慕又觉遥不可及。或许幼时曾有过惊鸿一瞥,在心中留下深深印记,然这些前尘旧事,早已是十多年前的云烟了。 他好人做到底,不仅借我车马手令前往江州,更提前传信齐惟告知我的行程。转身便投身于漫天风雪中的赈灾事宜,孑然一身,唯凭一身傲骨支撑。 而那位掌掴了他的后越静恩公主,因嫌雪天路寒,yu待雪停再行。闻得此讯,一个狠决之计自我心中升起,我想赶在她前头抵达。宁荷特为我开启城门,我与北停向东疾驰而去。终是在马车驶出前,忍不住支起车窗,回望那风雪中愈发模糊的清瘦身影。 唇间呼出白雾,轻声自语:“这一掌,我不会让你白受。” 北停静坐身侧,将我揽回他怀中,以T温为我驱寒。连日来泪已流得太多,心中百感交集,此刻鼻尖又是一酸。“北停,”我倚着他低声问,“他身为一州之主,灾患当前却不亲身赈济,还能得民心吗?” “宁荷前来相助,是因其秉X耿直。可李绪……他难道不明白其中轻重?”我继续喃喃,而北停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以沉默包容所有愤懑与失落。 “真是奇怪,”我闭上眼,终是叹道,“我知他不是好人,但他那小心眼里,想的是什么呢?” 北停依旧无法言语回应,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这句话说给他听的,此一去,他当真是前尘尽弃,名利皆抛,唯余雪野茫茫,和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抵达江州行g0ng时,已是昼夜兼程后。齐惟仍在此处养伤,自迁至江州,她便一心扑在构建水路上,立志与吴中联手,共图强盛。 得知我来,她仍认我这个长姐,特命人好生款待。若世人都如齐惟、环姑这般赤诚,相处起来该多么舒心,何至于如李绪那般,蔫着坏,叫人防不胜防。 她换了常服,兴冲冲赶来迎我。一见我形销骨立,就知我遭了大罪,又听闻我从雍州而来,当即断定是李绪薄待于我,立时要派人去讨个说法。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制止,叹道:“此事虽与他脱不开g系,却也怨不得他。” “齐长君顶替我的身份,南国帝便以此为由,说是假冒公主,b他押我回去,甚至意图赐Si。”我低声解释,唇边凝着一抹苦笑,“如今他留我一命,恩怨两清,往后也不必再相见了。” 齐惟听罢,脸上挤出个皮笑r0U不笑的表情,指着我道:“呵!你这是还想说他另有苦衷,情有可原?” 我一时语塞,满腹委屈竟无从诉说,反倒替他辩解起来,也真是记吃不记打。 她一边拉我进府,一边忿忿道:“皇家里就没一个好东西!等年末若见到齐长君,我定扇他一巴掌出气!” 转眼她又瞥见我身后的北停,没好气道:“连自己主子都护不住,还戴个面具,装货。” 我无奈一笑,由她扶我坐下,才迟疑开口:“雍州雪灾惨重……你能否施以援手?” “帮,自然要帮!百姓受苦,岂能坐视?没人b我更懂雪灾的可怕。”齐惟答得g脆,令我心头一松,可她随即冷哼,“至于那些落难的贵族?Ai去哪儿去哪儿!享了那么久的福,也该尝尝苦头了。” 听她此言,我若有所思地按住她的手:“那……后越皇室呢?” 她嘟着嘴想了想:“给点银钱打发了便是。” “他们明日便要到江州了。”我缓声道,“我在雍州见到,他们麾下尚有五千兵马。我在想……” “你想吞了那点兵?”齐惟挑眉,她手握五万JiNg兵,自是看不上这点人马,“何必呢?” 我浅笑:“齐长歌如今盘踞上都北。虽屡遭挫败,却仍有人誓Si追随,能不费吹灰之力吞并小国,又能如游鱼般脱身,更懂得拿我要挟,岂是易与之辈?” 齐惟素来以擒获齐长歌为目标,如今却连人影都m0不着,难免心烦。她点头道:“他确实狡猾。父皇已不大理会他,专心边境外患。只剩我每日往上都北传书,伺机进攻。” “可有进展?”我问。 她重重叹气:“我身上这伤还没好利索呢!你那小夫君下手可真狠。齐长歌又JiNg得像鬼,实在难擒。” “那你可愿……狠心一回?”我循循诱导,“我见过那静恩公主,是个没脑子的。我们不如在半路设伏,途径吴中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再放出消息,称后越皇室开罪南国帝招致灭门之祸。届时我假扮静恩,前往上都北骗取齐长歌信任,你我里应外合,将他们彻底剿灭。” 齐惟面露迟疑,终究心软,转过身道:“你容我再想想……” 我拽住她胳膊:“那静恩掌掴了三皇子,这仇,你说李柒该不该报?” “若如此……那静恩确是蠢。可你这般JiNg明模样,齐长歌能信吗?”齐惟仍有疑虑。 历经半世尔虞我诈,我从容一笑:“两个走投无路的人之间,不谈信任,只谈利益。” “可他若过河拆桥,对你下手怎么办?”齐惟忧心忡忡,“你是我唯一的长姐,纵使我狠得下心杀,也不能让你犯险。” 我冷嗤一声,“当年秦太后派我与母亲赴南国为间时,何曾想过我们九Si一生?”目光锐利而沉痛,“我早已习惯了。此番,我定会全身而退。” 我命人散出消息,称后越公主对三皇子不敬,公然打骂。南国帝对宁荷的疼Ai不亚于李绪,对此默许李柒出兵。然对方五千人马亦非小数,故与齐惟联手行动。 有我从旁谋划,我让齐惟特地分出两千JiNg兵,围剿时故意打散阵型,佯装追击护送静恩的队伍。待其行至人烟稀少处,再以迅雷之势一举剿灭,不留活口。 雪山脚下,我们截住了静恩,从她身上搜出齐长歌的密信,她果真是去投奔他的。我收好密信,看了一眼北停。他双刀交叉cHa进雪土中,架在尚存一息的静恩公主颈侧,眼中恨意凛然。 他想报复,便由他吧。我对副官令道:“雪山外五里,严密搜查,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北停眼神戏谑而冰冷,手上做出手语,面上却作出痛苦神sE,随即一刀刺入静恩心窝。以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世间冷酷,嚣张跋扈,终须以X命偿还。 他cH0U出染血的双刀,回到我身侧,仔细擦拭g净。看来,他很Ai惜这对刀。 我微微一笑,取过他手中利刃,轻声道:“此去一行,九Si一生。你还愿跟我走么?”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神sE郑重得让我狠不下心。 “当真愿意?”我又问。 他再次点头。 “为什么?”我凝视着他。 北停抿唇犹豫一瞬,缓步走近。我的额头恰好触到他微凉的唇,雪山脚下,他猝不及防地落下一个轻吻。 这一吻,竟b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令人血Ye奔涌。我将刀换至左手,锋刃自上而下,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将刀递还给他,捂着流血的胳膊转身望向巍峨雪山。上一次见此景象,还是冬宛背着我,一步步攀越雪岭,前往京城。 她怕我害怕,哼着歌谣爬雪山,记忆如cHa0水涌来,想起她曾哄着我和李绪哼唱的歌谣。 也是李绪后来总缠着我唱的歌。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齐昭待她是否始终如一,早已不再重要。他手握皇权富贵,二人早已殊途。她X子刚烈倔强,决绝的心在无数深夜将这首白头Y反复Y唱,直至今日我才肯记起,而李绪,却始终记得分明。 齐昭并非司马相如,但冬宛,确确实实有着卓文君的心X与决绝。 心脏如同被冰雪填满,痛得麻木。此身已如山上雪,此心亦若云间月,澄明却冰冷。 六十四 身上的刀伤只草草包扎,上都的严寒冻得伤口阵阵cH0U痛。当时也不知怎的,被北停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激得血气上涌,心中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气勇,一刀划下时竟未觉太痛。直至一夜过去,才疼得龇牙咧嘴,连呼x1都扯着伤处。 连日逃亡,发髻早已散乱不堪,衣食粗糙,宿无定所,人也确确实实狼狈了许多。待齐长歌传召入g0ng时,我只得勉强扯出个苦笑,脸上沾着灰土,踉跄步入g0ng门。 身后的北停眼神不济,有点雪盲,一脚踏空竟滚进道旁树林,顶着一头乱发和几片枯叶钻出来,腮帮子鼓着,满眼委屈想去摘头上的叶子。听得龙椅上一声轻咳,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老实低下头。 龙椅上的少年略带些地包天,眉目间却透着一GUJiNg致又傲慢的俊俏。谁能想到,搅动北国风云的,竟是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拜见陛……陛下。”我冻得嘴唇发麻,说话都不太利索,险些咬到舌头。自己先被这窘态逗乐,憋不住低笑两声,倒真像个被吓傻的落魄公主。 齐长歌向前倾身,仔细打量我几眼,眼中JiNg光闪动,那是秦太后一脉相承的锐利。在场三人皆流着她的血,无一个不善算计。 齐长君戴着帷帽隐匿面容,连双手都藏在宽袖手套中,唯恐暴露分毫。我偷偷瞥他几眼,我来,纯为是给他添乱来的。 “朕令后越亡国,郑王与昭yAn公主杀了你所有亲人。”齐长歌语气玩味,透着几分鬼JiNg的期待,“静恩公主说说,你待如何?” 若我真为静恩,当初就不该掌掴宁荷。可既扮了这愚笨嚣张的主,只得瞪大眼睛,摆出一副愣头愣脑的骄纵模样:“不过打了个吴中小小太守一巴掌,竟如此咄咄b人!真是小肚J肠。陛下虽占我国土,却未伤我父皇母后,危难时刻反而施以援手,这才是君王应有的气度。” 这话显然搔到齐长歌痒处,他轻笑一声:“公主为何要打那太守?此举着实不值。” “这……”我故作羞窘低头,嘴角却牵起抹回味般的笑,“只是看中一个漂亮男人,想讨来,那太守不肯,一时气急才动了手。” 若稍加打听便知,这位静恩公主hUanGy1N无度,极贪男sE,平日仗着五国盟约的利益过得顺风顺水,若非齐长歌掀起叛乱,也不至于落到要亲自强抢民男的地步。 殿内忽闻一声轻笑。 齐长君掩面嗤笑,连笑声都刻意拿捏着嗓子:“那公主日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想过回从前的好日子。”我眼中放出光来,满是期待,“虽说‘乐不思蜀’不是什么好词,但只要能享福,亡国亡民又与我何g?” 齐惟的兵已伪装成后越残部,我是否该交出兵权?全交,恐自身更危;不交,又怕齐长歌生疑。 “那便赐公主府一座,静恩公主安心住下。”齐长歌得到兵权,语气缓和几分,“日后朕保你平安。”我对他已无甚用处,他自不会当场卸磨杀驴,且先放我走,日后再暗中下手。 我当即欣喜若狂,连连叩首谢恩。他摆手示意退下,北停上前扶我起身。我顺势将目光黏在他脸上,毫不遮掩痴态,离去时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做出卿卿我我之态。 这般难登大雅之堂的举止,恰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伪装。 既已向齐长歌交出兵权,待遇自然优厚。赐下的公主府原是某位王侯的宅邸,亭台楼阁无一不JiNg,陈设用具皆属上乘。 才踏入府门,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脂粉涂得b墙还厚的男子便娇呼着“静恩公主!”扑将过来。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北停已不动声sE地侧身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这位堂弟当真是用心良苦,深知静恩喜好,不知从何处搜罗来这许多歪瓜裂枣。那些男宠脸上的脂粉怕是b我受伤后失血的脸sE还厚几分。看得腻烦,不得不转头多瞧北停几眼解解腻。 我顺势搂住北停劲瘦的腰身,指尖轻佻地抬起他下巴,Ai不释手地摩挲,时不时还在他细腻白皙的脸颊上啄一口,对他这副容貌,倒是发自内心的得意,真是俊得恰到好处。 “皇上可真T贴,”我扬声道,语气慵懒又造作,“知道本g0ng最Ai男宠,赏了这许多……可真叫本g0ng消受不起呢。北停,你说该如何是好?”虽非什么贞洁烈nV,也曾与李绪有过肌肤之亲,同北停几番旖旎,可那二位皆是万里挑一的品貌,骤然面对这等庸脂俗粉,心中落差何止万千。 北停皱起眉头,明确表露不满,将我搂得更紧。他摘下面具后,虽仍不能言,却已能用唇语辅以手语表达心意,他更不愿我碰那些人。 “公主,这哑巴叽里呱啦b划什么呢?”一个男宠扭着腰跪到我脚边,抬起一张JiNg心修饰过的脸,眼尾下垂,故作g人态。模样倒还算周正,我心头微动,刚想伸手,却被北停一把按下。他挡在我身前,抿着嘴,满脸写着不许。 这些男宠既是齐长歌所赐,他们的X命与前程便都系于我手,服侍我便是他们的差事。男人争风吃醋起来,场面丝毫不逊于后g0ng纷争。北停的独占姿态惹了众怒,一时间莺声燕语吵作一团。我虽心烦,却不得不摆出昏庸主子的架势,将一脸委屈的北停按进怀里,扬声道:“唉唉唉!都不许欺负哑巴。” “本g0ng就Ai话少貌美的,”我目光扫过众人,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北停一缕黑发,“你们都照着他的样子学学。等m0透了本g0ng的喜好,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想靠撒撒娇就争宠?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恩宠”背后的惶恐。 我揽着北停转身yu回内室,身后还是有男宠争抢着来抓我的衣摆。被纠缠得烦了,索X指着院落吩咐:“都去把院子打理g净!乱七八糟的,看得本g0ng心烦!”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我累极了,陷进柔软床榻时,酸软的腰肢得以放松,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闭上眼便昏昏yu睡。总算能好好歇息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身上忽地一沉。我慵懒睁眼,见北停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单薄里衣伏在我身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捣鼓。 随后,他慢慢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发,被子被他头顶撑起一个小鼓包,模样既可Ai又讨喜。他隔着寝衣的布料在我腿间轻轻磨蹭,一阵sU麻惬意的感觉顿时窜起。我不由夹紧双腿,呼x1微促,眼中漫起水雾,却仍软声拒绝:“本g0ng累了,不要闹。” 北停是不会听话的,他听话答应着,低头亲着从衣中突出的r珠。 “不许弄出太大动静。”我终是让步,嗓音低哑。床榻足够宽敞,锦被也够大,足以容他折腾。 他慢慢沉下腰,将那早已灼热的y物一点点挤进来。我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合拢双腿,却被他顺势抵得更深。他俯身搂住我的脖颈亲吻,将我的喘息尽数吞没。我叹息着扭动腰身,快感层层堆叠,张嘴想叫,偏偏嗓子沙哑,鸣咽声断在半途,只剩气音。 太过安静的JiAoHe让人莫名不满足。我伸手r0Un1E自己一侧xr,那柔软绵r在掌中推开,随着动作晃出诱人弧度。得不到满足似的,我下手重了些,带来细密的战栗。 北停察觉我的动作,低头便将另一侧r粒含入口中,Sh热的舌缠绕T1aN舐,身下撞击的幅度也随之加大,每一下都又深又重,直顶得我脚趾蜷缩,床幔轻晃。 直至他闷哼一声,将滚烫的YeT尽数酒在我腿间。 事毕,我眯着眼搂着他脖颈,唤了好一阵r0U麻词语,才餍足昏沉睡去。 六十五 今早醒来时,浑身酸疼得厉害。昨夜我虽是睡了,北停却未消停,扑在我身上又亲又啃,直到心满意足了,才将我紧紧勒进怀里箍醒,整张脸埋在我x前深x1了好几口气。 我无奈哀叹,迷迷糊糊间又被他翻来覆去地r0u弄,最终还是晕沉沉失了意识。 自己仿佛是被狗蹭了一夜,清早起来,满身深深浅浅的牙印。养了那么多孩子,我深知自身是Ai惯着人的。 北停最会装乖巧,跪在榻边俯身凑近,盯着我的睡脸瞧。呼x1喷在我耳侧,眼神亮得灼人,一直盼着我醒。我实在难以面对,索X翻身向内,假寐不动。 他将我那只尚好的手拉起,按进他怀中,十指紧扣,不容挣脱。他很开心,吻如急雨般落在我脸上,我推了半个时辰,终是没绷住,睁眼瞪他。北停亲得愈发投入,情动处身T也绷紧,下身某一处立起顶着,我算是看透了,他贪恋的不过是R0UT温存。于床第之间,虽来势汹汹,却极知分寸,放纵里藏着一份不肯越界的克制。 我终究没恼,只抬手按住他的脸,偏头在他侧颊没什么情绪地贴了一下,便起身更衣。 懒得同这Ai装哑巴的人计较……但是为什么要说他Ai装哑巴? 我陷入深思中,一如那时嘴中默念李绪的迷茫与失序。 想多了脑袋就会好痛,我m0一m0迷糊的脑子,起身去外头冻一冻,也好清醒。 顶着一脖子红痕,出来巡视公主府,保不齐有人会在又蠢又无心机的虚名公主府中安cHa眼线。只是这几日过于太闲,整个人放松不少,为了再一次坐实自己hUanGy1N的名声,与北停没日没夜滚在床上,但一直睡一个人,是否会惹人怀疑?我坐在摇椅上担忧的想。 辰时,北停在院中练剑。我闲坐廊下看他。北停那一身旧衣穿了太久,我便吩咐下人为他新制一套深蓝银纹劲装,配一对护腕,再打一支相衬的银簪。 一个时辰后,他收了势,额角沁出细密汗珠,yu回房清洗。我那些男宠便个个捧着软剑,穿上仿他的衣袍,在庭前摆弄起来。 看着那几只像螳螂的咋呼,只是自己脸上不敢浮现尴尬yu笑的神情,等到自己快憋成雷公嘴,才捂着嘴,弯腰偷偷离去。 已时,北停打井烧水洗发。其他人纷纷将头发剪成与他一般长短,连用的皂角,也非要采自同一棵树。 只因前日我从后背抱住北停,说了句他的长发好香。但确实好香,儿时李绪的头发都是我梳的,在冷g0ng时,李绪醒来就会拿着梳子等着我为他梳发。也许这种亲密很舒心,让李绪觉得头发很宝贵,他一直留着,不曾剪一次。只有我动手剪,他才会愿意。 午时,北停与我同膳。他年少T健,吃得多些也无妨。倒是那几个学他吃饭的,生生将自己撑得卧榻难起。我还得一一前去,作势心疼探问。 他们皆当我偏Ai柔弱带伤的少年,动辄弄伤自己换取怜惜。可我不过一个空名公主,至多赏些补品、多给几两银钱。终究,暖床的还是另有其人。 除去这些琐事,自己身边无人可托付打探,外界消息犹如碎纸随风飘至我的耳中。断断续续,难以定虚实输赢。 直至半月后,齐长歌才召我入g0ng叙话。齐心在他手中,父亲不敢拿他如何。这段时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莫看齐长歌年纪尚轻,于朝堂政事上却从不含糊。我去时他正在书房批阅奏折。与齐惟的战事接连败退,他眉峰紧蹙,疑心军中有J细混入。 尤其新入的军队,还是从我上都北带回的,他太聪明,敏锐嗅出异样,决意彻查。而他对我的疑心,显然还未消尽。今日传召,多半是来问话的。 见我花枝招展步入殿中,颈间胡粉都遮不住的红痕若隐若现,我朝他一笑行礼。纵然我眼中无半分情意,齐长歌仍下意识向后挪了三分,似有惧意。 “陛下召静恩前来,有何事让静恩去做?”我含笑发问。 齐长歌稚气未脱的脸庞故作肃然,轻咳几声:“公主近日可还顺心?” 简直过得太顺了。我心中畅快的想,原来一群男人也会如此吵。 我一跪下行礼,尾椎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昨日又做猛了。面上却不动声sE:“托陛下的福,静恩过得甚是滋润。” 他听了,又不自觉向后微移,正sE道:“你姿sE不俗,堪称倾城,何必终日与那些男子厮混,听你没日没夜心肝r0U麻地唤?不如由朕做主,为你择一良婿?” 府中果然有他的眼线。他这是在试探我,是否会因我专宠北停一人而起疑? “陛下觉得如此不好吗?”我牵起身后北停的手,两人堂而皇之在殿上亲密,“静恩觉得如此甚好,能快活一日是一日。再说了...... 我眼波微流转,伸手轻抬北停的下颌,转向齐长歌:“不美吗?” 北停依旧一副懵懂听话的模样。齐长歌身为帝王,什么绝sE不曾见过,但北停这拥有着nV子流畅的小骨相,又带着男儿倔烈神情的皮r0U,二者完美交融,竟让他不由得慎重端详了两眼。 “妾与男宠,本就是一回事。当年秦贵妃专宠,不就因容貌绝世?静恩不过偏Ai好颜sE,日后府中那些不入眼的,自然也该遣散些。”我语气慵懒,对男男nVnV之事显得挑挑拣拣慎重的很,“和人共眠,当然要挑喜欢的。何况他是个哑巴,不会多事,实在是心尖儿上的人。” 齐长歌的后g0ng空无一人,对男欢nVAi并没有时间想,他自然不懂。见问不出什么,便摆手让我退下。 才转身出殿,就撞上一名nV子。我连忙低头致歉,未看清对方面容。那妇人未发一语,默然容我离去。 “娘,您怎么来了?”身后传来齐长歌的声音。我心中微动,却未停留,快步离开。 登上马车后,我仍在思付:齐长歌称那妇人为“娘”?环姑明明说,他当初只带走了先帝一位公主,并未提及母亲...这声“娘”又从何而来? 正思索间,一个Sh润的吻落在我颊边,被风拂得微凉。不知何时,北停已将我揽入怀中。他近来是越发跳脱了。 他不敢主动褪我衣衫,一只手只在x前徘徊游走,轻柔抚m0,弄得簪上流苏轻响不止。以往虽也不听话,如今真是得了宠,越来越大胆。 “不许乱动。”我出声制止,北停才安静下来。 只是他这一挑逗,如此待着也属实无聊,脑中灵光一闪,有静恩公主这层身份,做什么不都合理? 我靠向车帘,面纱半掩,头倚窗框,伸手撩开裙摆,露出泛红的私密之处。指尖轻探,发觉早已Sh润,但指甲略长,深入有些刺痛,只得停手。 北停心领神会,扯开衣襟露出JiNg壮x膛,喘着粗气将早已发烫的y物抵进。他难不成一直在发情? 之后的事容不得细想。内壁被烫得无法思考,马车颠簸前行,即便他不动,那大家伙的存在也令我颤抖不已。 北停握住我两侧细腰,按着c了约莫半个时辰,大手弄乱我繁复的裙摆,改露的地方全部毫无遮掩,任由他搂着,自己只能闭上眼沉沦享受,最后只S了一次便近公主府。 车内弥漫ymI气息,我回神拭去额间汗珠,面泛cHa0红,心下告诫自己不可再如此放纵。 北停仍不知足地凑近索吻,我轻拍他一下,掐了指他x前粉nEnGrUjiaNg,命他整衣。他的x脯宽薄而柔软,令我不由又多捏了两把。 脚步虚浮地推开厅门,一位身着白纱华服的美人正抱琴而坐,从容饮茶。 “北停,去守着门,别让人进来。”我吩咐完,转而看向齐长君手中的乐器,他总带着身边,不由得记下。 “这是什么琴?”我没好气的问。 “没见识,这是马头琴。”他语带倨傲,齐长君神情之间尽是nV子柔情傲气,可是装成真nV人? 他已摘去帷帽,冷眼看向我:“方才就听闻你与男宠马车y1UAN之事,如今外头传你FaNGdANg不堪,终日心肝r0U麻地喊,你将父皇颜面置于何地?” 好熟悉的话,他也在府中安cHa了眼线? 既然来他兴师问罪,我抱x而立,从容不迫:“齐长歌疑心太重,不做些惊世骇俗之事,怎能打消他的疑虑?” “可皇祖母说过,你已是晋王妃,倒也省得和亲。若此事败露,妹妹的名声可就彻底没了,最后唯有自缢谢罪。”齐长君语气不带任何对我的担忧,看着挺幸灾乐祸的,他现在巴不得我Si。 我不耐烦地伸手按住他的唇:“我不管兄长与那nV人在谋划什么,如今我要助齐惟扳倒齐长歌,谁能拦我?”我话锋一转,“但为何要让心思单纯的齐惟来?真是好难猜啊。” “铲除逆贼的功名,妹妹也想要。”我毫不掩饰贪婪与目标,“大局未定,谁能让我母亲入土为安、追封皇后,修葺陵墓,谁就是我心中的王。齐长君,你敢向父皇禀告我娘已Si之事吗?她秦氏都不敢,你能吗?” 齐长君x1气屏息,不敢呼气。量他不敢触皇帝霉头,此人另有盘算。 就因北国人心不齐,才致分裂至今。 但我对局势已了然七八分。齐长歌是有脑子的,不甘为秦太后傀儡,凭一己之力几yu扳倒她,b得她召回了远在天边的二儿子。 可新帝登基后只思征战,不愿相助,她只好投向兵力最多的齐惟来打算。不知如何将齐惟花言巧语骗了去,齐惟虽是有心,但她斗不过齐长歌,白白消磨自己的兵力,最终自身权力在不知不觉中削弱。 齐长歌虽失后越,但退守雪山后更难攻克,势力日涨。眼看权柄渐失,秦太后又怎会甘心? 既然我能想到这些牵扯,齐长君何尝不会呢?此人长得Y测测,做事摆我一道,实属不是自己喜欢的。我抬起与我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心思深重的打量着他。 他也一声轻笑,“齐长歌不甘为傀儡,我亦不会。本g0ng才是名正言顺皇长孙,这天下便该我坐稳,任谁也抢不去。” 本该属于齐长君的一切全部事与愿违,可齐昭已称帝,他已是太子,还在怕什么呢? “皇兄想要齐长歌的兵权宁可铤而走险扮成皇妹,可皇兄不安分的举动,只能证明一件事。” 我b近齐长君,这本该是兄妹的两人,竟成了彼此最了解的人。 “齐雀没有Si,对吗?” 六十六 显然我这一问让齐长君眼sE微微一变。他眯起眼,使得我恨不得动手,此人嘴刻薄的要命,偏要故意激我,“冻Si了就是冻Si了。埋他的时候力气用大了,连胳膊都拽了下来。冻透的婴孩b任何事物都脆弱,冻僵的血却b任何朱红都YAn。”他语气渐冷,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扭曲的得意,“齐惟甚至傻得抱着那尸T睡觉,结果冻坏了身子……真是单纯得要命。” 他越说越起劲,目光流转在我愠怒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什么杰作。“凭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何偏要我去极北苦寒之地受罪?” 齐长君心中翻涌着万千懊悔与不甘,恨世事无常,恨天道不公。“他虽将我养大,但自恪王妃有孕起,我就只想杀了她腹中的孩子,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愈加清晰,“齐心,我的好妹妹,你和我才是最像的两个人……你会懂我的,对吗?待我登基,必会归还你应有的一切荣光。” 纵使我百般遮掩行踪,仍被秦太后识破。如今他们二人同心,联手下套b得李绪捉我回来,他竟还有脸假惺惺说这些。越说越得意,他笑得如鬼魅般森然,指着我道:“乖,回你的晋王身边好好待着,别捣乱。他现在可是南国帝最宠Ai的小儿子。他一高兴,两国建交便更进一步,何乐不为?” 啪。 我气极失神,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齐长君显然没料到我真会动手。脸颊顷刻红肿,一缕血丝自嘴角滑落。他纤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伤处,眼神先是惊愕,继而涌上怒意:“齐心……你竟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我一把抓住他的肩狠狠摇晃,没想到他一个男人竟如此不禁推搡。“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想打了!长得跟我一样也就罢了,还敢算计到本g0ng头上,打的就是你!” 齐长君见我又要动手,终于闭了嘴,猛地掐住我的手臂发力一推,将我狠狠掼在地上……看来他还是有点力气。 但我这些年的苦力也不是白g的。我迅速翻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反将他按倒,顺势骑在他身上。齐长君平日总遮着脸,如今我倒毫不客气,什么狠招都往他脸上招呼。 他嘴上仍不饶人:“秦太后什么都告诉我了。恪王妃在南国熬了四年就Si了,又倔又臭,不肯弃养晋王,自寻Si路。李绪又何尝不是个白眼狼?他不过是玩玩你。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还是成了夫妻,到最后他还不是为一道圣旨就弃你而去?齐心,你敢不敢再为一点利益,摇尾乞怜地回到他身边?” “你爹身首异处,你娘上吊自尽,还白白占着我父亲!父皇定是早知你心术不正,才将齐雀调包送走。连你自己的孪生妹妹都不与你亲近,本该属于你的皇位也拿不到手。兄长,秦太后根本不会放权给你。不如……我们合作?”我嘴上说着求和,却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齐长君低笑一声,突然发力翻身,重新将我压倒在地。“待我拿到能与她抗衡的权力,自然会将所有人一一清除……不必你这妇人教我。只要他们全都Si了,最后的赢家,注定是我。” 我嗤笑一声,狠狠掐向他大腿内侧,他吃痛松劲,我再次反压上去。“打都打了,兄妹一场,我们暂时互不揭发。等一切了结……你等着回上都,我们慢慢算账。你坑我的,我必定加倍奉还。”我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还要让齐雀回来。谁都可以是齐雀,我偏要让你不如意。” 我们在屋里扭打作一团,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谁也不肯让步。彼此的手都SiSi掐在对方脖颈上,眼中俱是毫不退让的狠厉,两张相似的脸都因缺气憋得通红。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 “堂姐为何来静恩府上?还特意叫人守在门外不让进,究竟是……” 齐长歌消息接得真快,一听齐长君在此,便匆匆赶来,本想看场好戏,却没料到竟是如此惊YAn世俗的一幕,我正跨坐在齐长君身上,而他见有人来,慌忙捂脸一把将我推开,随即委屈兮兮地蜷进角落不肯见人,甚至还故意掩了掩衣领,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由低声骂了句齐惟的口头禅:“装货。” 望着傻眼的齐长歌,再看向他身后已经完全呆住的北停,我抿了抿有些晕开的红唇,一时起身也不是、继续坐着更不妥。 最终只得默默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发髻,朝着齐长歌方向扭去,低头跪好,一副认罪姿态。 论起败坏名声,我绞尽脑汁恐怕还不如齐长君两个动作来得立竿见影。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 北停应声倒地。 齐长歌这才回过神,指着晕倒的北停,好奇的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大概是……”我心虚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气晕过去了。” 最终,我因调戏公主被禁足半月。齐长君这一招着实Y险,既打消了齐长歌的疑虑,又狠狠恶心了我一回,还让我的处境雪上加霜。他一边恨不得我Si,一边却不得不y着头皮帮我,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禁足反而心中寂静,北停晕了,没办法和人睡,着实轻松些,难得穿了一身素净衣裳,过来看一看依旧昏迷的北停。太医说他气X太大,急火攻心,约莫要晕上一两日。 可如今已是第三天了。 我无聊地轻点他挺拔的鼻尖,低声自语:“果然还是睡着了最乖。”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将我拽进回忆的Si胡同。 我也曾对着李绪的睡颜说过同样的话。如今物是人非,x口蓦地一痛,我不由扶住额头,蹙紧眉头。 李绪。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我心神俱乱、浑身发冷。明明早已说好相忘于江湖,为何一提其他,仍耿耿于怀? 毕竟也曾相濡以沫。再痛,也还是会因他掉眼泪,是真的动了心,也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我x1了x1鼻子,用手帕拭去泪痕,重新将目光投向北停。他平日总是披散着头发,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头又痛了。我在心中将李绪骂了千万遍,转而看向北停微带愠sE的睡颜。 还是这个小玩物好一点。虽然……气X大了些。 北停的容貌,未必输给李绪。虽然我已记不清李绪的模样,但多年情谊……细想下来,我舍不得的,除了那张脸,或许还有寄托在他身上属于冬宛的情感。是他自己撇得gg净净,我也别无他法。如今只要旁人提起“李绪”二字,我都会控制不住地过激。 我耐心理着北停的长发,指尖无意间触到他颈间一道淡薄的疤痕。 这是…… 北停曾为表忠心自刎过,但那只是皮r0U伤;李绪也自刎过一回,被我用手挡了大半;然后是齐惟那一剑,险些真要了他的命。 这些伤,都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 我轻抚那道稚nEnG的疤痕,神sE逐渐凝重。 一定有什么线索被我遗漏了。 之前虽怀疑北停是卧底,却始终无暇深查。后来他向我表露心意,可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自然未回应。最终李绪认定我与他有私情,以李绪的X子,绝不会容他活命……北停究竟是怎么逃过的?他从未向我提过,我因孤立无援不敢怀疑,此事便不能细想,日后再三思。 他难道是李绪吗?应该不会,李绪如今已是晋王,无瑕顾我。只是想着,心中一阵绞痛,一滴泪落在北停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