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青春的人》 儿童节 林有夏Si去的那天,胡贰诚在学校外的便利店吃冰bAng,虽然是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天,但他总觉得冰bAng就是要在冬天吃才有意思,虽然便利店内一点都不冷,因为是有开暖气的关系吧,「有夏今天没来学校呢,是天气太冷生病了吗...」他不禁在心里这样想。 「胡贰诚!出大事了!」他的同班同学吴哈娜一看到胡贰诚就在外面大喊。她本就是一个浮夸的人所以胡贰诚对她说的话不以为意,仍旧吃着冰bAng并等她进来。 「贰诚!林有夏他Si了!」 胡贰诚当下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麽?」他这才回应了哈娜「怎麽可能,我昨天才跟他一起回家的。」 胡贰诚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心中仍产生不祥的预感,「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吴哈娜赶忙进到店里,「我刚刚经过海边就看到一大群医护人员把林有夏送上救护车。」 她讲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可胡贰诚却无b冷静地回问:「那你怎麽确定他Si了?」 「因为...」她像是无法接受事实,声音小到快变成气音,「我听到他们说——」 没有心跳了。 融化的冰bAng顺着指缝滴下,胡贰诚想甩掉手掌上甜腻的YeT,想甩掉此刻沉重的心情,可他却迟迟无法动作,任由YeT滴落。 胡贰诚觉得今天真的很不走运。早上出门时星座运势显示双子座今日运势极差,一走出门不知为何就开始下起雪,放学後甚至还听到好友的Si讯,他在回家的公车上无法停止地这麽想。 胡贰诚跟林有夏是国小同学,林有夏外表上看起来是到处鬼混的不良少年,但其实一个能真正交心的朋友也没有。胡贰诚想他或许累了吧,毕竟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逐渐变得空虚。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胡贰诚笃定自己心里是这麽想的。 他与林有夏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五年级时的自然课的分组报告。自然老师是一个身材拥肿的中年大妈,眼中永远只有成绩好的同学,在她的价值观里成绩这种数值化的成功就是学生的全部。可能是看胡贰诚成绩还不错吧,老师把林有夏跟他分配在同一组让胡贰诚带带他。 「说到底,这种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认真读书的家伙再怎麽教也没用吧。」胡贰诚打从心底对林有夏感到不屑,所以也并没有教他什麽,只是把课本丢给他叫他自己读。 「老师不是叫你要教我吗?」林有夏把课本盖在脸上,语气充满不满。 胡贰诚不禁感到好笑,「你又没有想学。」林有夏把课本阖上,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的也是,不然...」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你想怎样?」他笑着说:「你来陪我聊天吧。」 胡贰诚不懂,为什麽一个从不缺「好兄弟」的林有夏会想找他讲话,但为了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不要被林有夏的「好兄弟」找碴,胡贰诚想还是听听好了「好吧,你说。」 「你不觉得熊恩泰很白目吗?」林有夏道出这句话的同时胡贰诚免不了感到吃惊,毕竟熊恩泰是他「好兄弟」的其中一员。 「他不是你朋友吗?」胡贰诚装作不在乎地问道「表面上而已啦!他们的行为那麽智障,要不是跟着他们看起来很威风我才不想跟们有任何牵连勒!」 胡贰诚单手托住下巴,把林有夏一直拿在手上的自然课本放回自己的cH0U屉「我跟你没怎麽认识,你就不怕我告诉熊恩泰他们?」 「所以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胡贰诚现在想想自己当年还真是好笑,竟然被林有夏单方面宣示的友宜绑架到了现在。如今自己成了他的俘虏,林有夏却自己不告而别。 胡贰诚忽然想起某日,林有夏曾经跟他的「好兄弟」骑脚踏车从大斜坡上一路骑下去,结果速度太快摔断了右腿。 胡贰诚去医院探望他,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到:「你的好哥们还真是厉害啊」林有夏装做生气的样子回答道:「你的同理心跑哪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脚,「我本来是不想从大斜坡冲下去的,真的。可是当熊恩泰他们大笑着说你该不会怕了吧?的时候,我却踩上踏板。因为如果我不冲,下一秒我就会变成笑话,变成没人想搭理的那个人。所以我只能大笑着骑下去」 「直到感受到右脚剧烈的疼痛、擦伤流出的血沾满原本乾净的鞋面,我才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 还有一次,他们想偷摘学校附近别人家院子里的木瓜吃,结果在攀墙时没踩稳又摔断了右手和左脚。 诸如此类的愚蠢行径胡贰诚见过好几次了,他也曾经劝过林有夏跟那群「坏朋友」早点断了关系会b较好。 「你根本不需要那些人,你不是也不喜欢他们吗,为什麽不离开他们?」 可林有夏只是露出苦笑并反问他:「可少了他们,我就没有朋友了…」 明知道林有夏讨厌那群人,但他仍选择与他们为伍。胡贰诚想,林有夏并不是不懂得选择,而是害怕被选择抛弃。 「那这样的话你会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面对林有夏突如其来像是告白的话,胡贰诚给不出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林有夏到底是试探还是真心地想要自己回应,「我真的够格成为他的朋友吗?他会愿意接受我吗?」 林有夏露出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回答了胡贰诚最开始的问题 「所以啊,贰诚,这就是我无法离开他们的原因。」 胡贰诚不了解林有夏的过去,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了解。 是什麽原因让他宁愿结交这些「朋友」也不愿意承担寂寞?他明明不Ai冒险却愿意为了这群「朋友」骑着脚踏车从斜坡上往下冲?是为什麽?到底为什麽? 这些,都不是他能去触及的问题。 胡贰诚丢掉手中的冰bAng棍,一如每次吃冰bAng,上头总是写着「铭谢惠顾」。 他们的学校坐落在一座小渔港旁,每年夏天学生们都会坐在岸边感受阵阵凉爽的海风,可此刻胡贰诚只觉得这风寒冷的地刺骨。 吴哈娜说林有夏是在这里失事的,胡贰诚走到岸边看着毫无涟漪的平静水面,「林有夏不会是跌进海里吧?」 就在他心想林有夏应该不会蠢到脚滑落海时,他见到了林有夏。虽然林有夏背对着他,但那单薄的背影胡贰诚敢说就算把他的眼睛挖掉他也认得出来。 「什麽嘛,吴哈娜骗我。」 在他想出声叫住林有夏时,林有夏b他早先转过了身 「贰诚,我想…我…好像Si了」他眼神惊恐,苍白的不像人类的嘴唇说出颤抖的字句。 这怎们可能呢? 「傻瓜,那你现在是什麽?殭屍?」胡贰诚强装镇定的挤出这句开玩笑般话,走向前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手落下只触碰到寒冷的空气,胡贰诚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暴露在一月寒冷中的手慢慢收回。 「我想...我应该是幽灵吧」 胡贰诚想,或许因为他还是小孩子吧,面对幽灵这样超自然的存在并不感到害怕,但面对朋友的Si亡那还是一种从未T验过的伤痛,就像拿顿刀划自己—— 没有伤口,却痛的让人想放弃所有。 林有夏Si了?还变成幽灵?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吴哈娜,几秒钟後电话接通,耳边传来的是含蓄到像是怕被发现一样的呜咽。他知道啜泣声的主人是谁,从很久以前,从刚认识她,刚认识吴哈娜时就知道了。 冷风刮在胡贰诚脸上,像在提醒他,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实。 他觉得一切都荒谬透顶,包括林有夏的Si,包括幽灵,包括一月的寒冬,包括一切。 劳动节 那日见到林有夏的亡灵後,胡贰诚便一直不敢确认自己的悲伤。 他不知道自己对林有夏的思念,究竟是对一个人的哀悼,还是对自己无法说出口的感情的忏悔。 要是在他提出质疑时告诉他,告诉他「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告诉他「你在我心中有这麽重要」,将无b强烈的心意,强烈的喜欢通通道出,无论能否获得倾心。 哪怕林有夏的Si亡只是失足掉落,胡贰诚也仍然忏悔着要是自己当初足够勇敢,是否会得到全然不同的结局? 今天是劳动节。教室外的工地没停工,机具声一下一下凿进耳里、凿进心里,像是要把胡贰诚好不容易藏进内心深处的伤情强行挖出来。 胡贰诚的学校是私立学校所以今天放假,但升学班仍照常上课。 「在座的各位同学b其他学生拥有更大的潜力,趁现在再加把劲,人生是属於你们的,要懂得自己去掌控。」 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的头头是道、口沫横飞,「讲的好像学生们都会被这些只适用於没经历过挫折之人身上的话语所感动一样」胡贰诚想。他没听,看着窗外那群正在施工的工人汗流浃背的背影发呆。 他突然想起林有夏。 他们的人生,没有标准答案,甚至连题目也没有,学校教的尽是些早有答案的问题,可接下来呢?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如何与他人交心?要如何跨越伤痛?要如何面对自卑感衍生的恶意?这些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却要等着受伤过後结痂,再等着受挫,将上头y化的组织一点一点剥下来。 但大人,那些想藉空泛的话语成为某人心灵支柱的大人,总说「长大了就会懂、懂事了就该承担、这是你们自己要面对的问题」却从不说,那些懂事的过程也是要命的痛。大人总是把他们骨头敲碎,看着那些叛逆的反骨碎末,然後期待他们在畸形中长高。 「说到底,你们也没有解决这些。」 ——这也是一种劳动吧,一种还没长大就被迫成熟的劳动、一种在还没Ga0清楚自己是谁之前就要y着头皮活下去的劳动。 下课後胡贰诚走去找吴哈娜。她的成绩差的可以算是放牛班了,「反正学校教的这些东西除了考试还是只有考试上会用到。」这是她在发成绩单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见到吴哈娜时,她双眼发肿,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血丝,看来是已经哭过一轮了。 「跟你说喔…林有夏他…」 「已经…不在了对吧。」 吴哈娜说,她还记得,与林有夏相识的那天,是他给予当时了无助的自己,一份大吼而出的勇气、一次起身反抗的决心。 「那天yAn光耀眼的过份,好像我的伤心选错了日子,但那时候林有夏出现了。」 她还记得那天,林有夏蹲下关心自己,他脸上没有Y影,只有光与笑容,柔软的发丝被yAn光吹乱,像跌落人间的天使一般。 「或许他不知道吧,但在我眼中的他彷佛是不会逝去的人啊。」 胡贰诚没想到吴哈娜b自己还要更早接受事实,只剩他还在自我欺骗,欺骗自己只要不说出口,林有夏就仍然一直陪在他身边。 尽管吴哈娜接受了事实,可胡贰诚仍清晰地看到泪珠再次从她的眼眶滑落。 生活不会给予他们的伤口慢慢癒合的时间,这群少年b着自己用骨折的双腿重新站起,用灿笑面对每个明天,直到骨头再次被身T的重量一点一点压碎。 胡贰诚无法予以吴哈娜任何安慰,因为自己也沉浸於同样的伤痛之中所以更明白,他们需要的并不是安慰,只要一个背负同等伤痛的人。 他们不是小孩了,但也还不算大人。 随时都在被评论、被定义、被b着变成某种模样。 将碎玻璃慢慢辗入尚未成熟的身躯,以将还未成长rEn的少年少nV们绞杀。 那些可笑的大人们明明也曾经历这样的伤,但当伤口上重新长出新的肌r0U,他们就幼稚的以为自己足够成熟,成熟到能脱离年少的疤,他们以为自己强壮到不会再次流血,就能俯视别人的青春。 这是一堂名为「失去」的课程,无法请假、无法早退。 胡贰诚没再说什麽,吴哈娜也没有继续哭,眼泪乾掉之後的脸,苍白中透着血管的鲜红,有种像是要刻意压抑情绪的感觉。 他们都失去林有夏了,但胡贰诚坚信那日海边的幽灵就是是林有夏还留在这的证据,林有夏肯定是还想看自己最後一面才留下来的,胡贰诚告诉自己。他必须相信林有夏还对自己,抑或是整个世界保有留恋,尽管他知道林有夏过得并不快乐。 林有夏的亡灵是生Si的缺口,胡贰诚窥见了那一边的世界就必须承担起相对沉重的事实。 ——林有夏已经不会回来了事实。 这是一种在丧失之後仍得练习活着的劳动,没有工资、没有假日、没有慰问金,只要还活着,就得继续做下去。 经过漫长的沉默,胡贰诚终於开口:「我们也只能继续了吧。」 吴哈娜低着头小声答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只能继续。」 他们的一部份早已陈屍在林有夏Si去的那年寒冬,替林有夏过完他无法经历的初春,这或许就是在这场无穷无尽的劳动中唯一给予自己的喘息。 世界候鸟日 林有夏离开後的第一百九十一天,温暖的春天已过,酷热的暑期刚离开,微凉的秋天降临大地,胡贰诚站在学校附近堤岸上,海风从水面缓缓吹来,带着海鸟掠过的声音。 他还是不习惯一个人来这里。曾经,他跟林有夏当年说好,要再来这里看候鸟迁徙。那年秋初还有些炎热,林有夏拉着他站在这堤岸边,手指努力追随飞快略过天空的候鸟:「你看,那一只是领头的。」 胡贰诚笑他胡说,说他哪懂生物,林有夏没有回应,只是向候鸟提问:「你们懂吗?你们懂自己要去哪里吗?」 他当然懂了,因为候鸟就是这样的生物。 如今,只剩胡贰诚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候鸟仍然迁徙,但再没有人帮他指认来去。 林有夏不会再来了。 胡贰诚再明白不过。可他现在才懂,活着其实是一种极为缓慢的远离,是一次无止尽的失去。 蓝天过於晴朗而显得嘲讽,没什麽是晴天哭泣还要羞耻的了。 他抬起头,为了不要让眼泪落下。 「因为你在冬天离去,所以往後每个冬日我都将因你而落泪。」 林有夏是带走季节的人,他带走了胡贰诚的冬季,再用自身将其填满。 候鸟为了度过漫长的寒冬,会迁移去到温暖的地方,牠们短暂的降落又离去,降落又离去,如次反覆。温暖的春天总是令人向往,但此刻的胡贰诚却莫名的想去喜欢上冬天。因为那是林有夏曾降落的地方。 他不要盛开的繁花、不要春日的暖yAn、不要一切的欣欣向荣,只要那里还有他。 林有夏离开得太早了,像一只候鸟飞错了季节,错过了原该属於他的温暖。 他降落在一座荒凉的岛屿,岛民们非常欢迎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候鸟总归是得迁移的。他不属於这里。 於是他向这座令他留恋的小岛道别。 所有说再见的瞬间,其实都是一次飞行的起点。 林有夏在那年冬天起飞了,飞向不存在的春天,飞离胡贰诚,而胡贰诚只能学着成为那片永不更替的天空。 但现实的林有夏却还没来得及长出翅膀,便坠落在一个没有回程的冬季。 胡贰诚曾在国文课本上看过一句话:「候鸟总会离开,哪怕牠一度为你折翼。」 当时他心想这课本的编者怎麽突然这麽浪漫,现在想想他人生中或许也有候鸟降落过吧。 字典里写着「降落」是很短暂的、有力的、有目的的行为,就像林有夏曾经以他热烈的方式闯入他的人生,并在那存在过。 胡贰诚离开堤岸,因为候鸟已经飞走了。 还记得吗?林有夏拉着胡贰诚的手说:「我喜欢看候鸟,因为牠们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因为这种愚蠢的理由,他们约好下一次也要在这堤岸旁看候鸟迁徙。 「活着这件事,很难。但你曾说过我可以,所以我现在仍然在呼x1。」 「但你怎麽可以先偷跑呢?」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撑到现在啊!」 胡贰诚不顾一切的吼着,像是要撕裂喉咙,直到声音变成嘶哑的喘息,然後消失在风里。 他的怒气与悔恨、光与暗、痛与苦,全部。都随林有夏的Si而渐渐黯淡。 那个yAn光的少年、那个孤单的少年、那个摔断腿的少年、那个林有夏,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国中生,却就这麽轻易的带走了胡贰诚的日常。带到他跌落的大海,带到胡贰诚无法触及的地方。 字典里写着「降落」是很短暂的、有力的、有目的的行为,同时写着「守候」是一种被动而长久的行为。 「若你还会经过这里,我希望你看得见我还在,但如果你再也无法飞翔,我希望你会是迫降在我身边。而我依然会守候於此。」荒凉岛屿上的居民们对候鸟说到。 无论林有夏在不在人生都会继续下去,我们都该继续走下去。 一如这恒久不灭的心痛,都得继续。 林有夏是风,是天,是短暂闪过的光。而胡贰诚,是那被光照过一次,从此再也忘不了的影子。 「我曾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候鸟,会一起飞、一起看世界,如今我知道,我只是你曾短暂降落的那根枯枝。」 堤岸边的浪仍静静拍打着,慢慢地、慢慢地要将一切都要冲刷,但锚却仍深深cHa在水中。 候鸟缓慢飞过天边,天sE渐渐暗了下来,似是为大地盖上冬被。 胡贰成躺在床上,眼睛尚未阖上。 「睡吧,要是明天睁开眼发现林有夏还在就好了,要是同样的黎明仍能到来就好了。」 世界博物馆日 胡贰诚总觉得,对於林有夏的Si,吴哈娜或许b会自己更加悲伤。 胡贰诚的悲伤有时带着点私心——那是一种偷偷占有的感情,悄悄地在心底贪恋着那份独属於两人之间的默契。可对吴哈娜来说,林有夏是为她在窒息般苟延残喘的生活中,唯一能将情绪倾泻的出口。 他们的学校是照成绩排座号的,所以不会有男生座号在先nV生座号在後的问题,学校表面上是想促进男nV平等,不过胡贰诚认为这只不过是想让老师清楚那些是他们喜欢的乖乖好学生。 吴哈娜在开学时就是班上的焦点,从高挑的身材、可Ai的脸蛋再到爽朗的个X,迅速与班上的nV生交好,连一些自视甚高的男生也愿意和她玩在一片。 但胡贰诚看出来了,吴哈娜是个男生。怎麽说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约觉得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与他散发出来的自信格格不入的自卑感,那种希望自己能成为某种不是自己的样子的感觉。 他没兴趣去揭开别人的秘密,所以没有说出去。 直到他某天看到吴哈娜在学校顶楼偷偷哭泣,尽管他们并不熟悉彼此,但胡贰诚仍推开老旧的生锈大门,走到他身旁试图给予关心。 「看别人伤心很好玩吗?」 听到胡贰诚的脚步声,吴哈娜头也没抬,嘴里吐出带刺的话语。 「对不起,我只是想关心你。」胡贰诚有些被吓到,赶忙说到。 就在气氛尴尬时,林有夏从胡贰诚身後探出头,毛茸茸的脑袋晃呀晃。 「你在哭吗?别伤心嘛,我们可以听你说话喔。」 「吵Si了!你们很吵!大家都吵Si了!你们根本什麽都不懂,别想装得很懂我来跟我说话!」 吴哈娜发疯似的疯狂摇头,细瘦的指头将金发抓乱,指甲掐进脸颊险些渗血,林有夏正想上前阻止,吴哈娜却突然转身一拳捶在他的x口,胡贰诚赶紧将林有夏拉开小心翼翼的护在身後。 「吴哈娜,你…是男生吧。」 「你说什麽!」 「是这样没错吧,你会在这边哭也是因为这样子,我看到了,看到你被发现了是男生的时候,他们好像没有对你做什麽,却也不再用以往的态度对待你了。」 吴哈娜被X别、被他人眼光、不容於群T的评价强行塑型,变成了一个被困住的人。人们看她,不是为了理解,只是为了确定「啊,我不是这样的人」,然後转身离开。 就像标本一样,被困在名为世界的博物馆里。 「所以说啊,这个世界真的很吵,明明我都已经快要没地方躲了!」 吴哈娜崩溃大哭,接着跑开。 「如果没有被发现,大家就会喜欢我吗?我只是想要变得可Ai又漂亮而已,哪里不正常了?」 「我难道不能当一个可Ai的男孩子吗!」 往後几个月常常出现如此的情况,胡贰诚这才惊觉,自己当初说的话有多麽愚蠢。 是啊,为什麽打扮的可Ai就会觉得他是想变成nV生呢?自己擅自这样觉得,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过了很久,或许是林有夏耐心的倾听,或是吴哈娜时不时就拿胡贰诚出气,而那两人也只是宠着吴哈娜,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朋友。 胡贰诚一直觉得是这世界的喧嚣,把吴哈娜制作成了标本。 胡贰诚所想的「喧嚣」不是单纯的恶意,而是一种无意识地冷漠与放大镜式的关注。就像走进博物馆的人,不见得是来嘲笑展品的,可他们会议论、会猜测、会在玻璃柜前停下脚步评论:「这是什麽?」、「以前发生过什麽事?」 这世界太拥挤、太多眼光、太多「关心」,反而让人失去完整X,只剩下他人解读里的只字片语。 胡贰诚仍然无法理解吴哈娜的痛苦,即使有心、即使诚恳,他所能做的只有、理解、揣测,却无法感受、共享、改变,他无法理解吴哈娜经历的。这是一种不需加害者的加害。 而胡贰诚直到真正失去一个人之後,失去林有夏後,才真正看清吴哈娜,却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些什麽了。 某天,他突然什麽都不想管了,他拿起手机拨号,打给吴哈娜。 他们说了很多,关於往事、关於讨人厌的老师、关於所有事,但唯独不提林有夏。他是个过度耀眼的太yAn,尽管背负着与朋友间的不合与逞强倔强,他仍卖力地活着,胡贰诚有时会想:「为什麽Si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燃烧生命努力活着的林有夏?」 黎明之际胡贰诚说:「不然我们逃走吧,逃离这个荒唐的地方,明天就出发!」 「傻子,你在说什麽蠢话?」 「不过这样也蛮好的呢...」吴哈娜轻轻笑了几声,表面不屑却仍然答应了。 「哈娜,我想我终於能理解你了...」电话挂断前,胡贰诚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哈哈哈,理解?贰诚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麽?你懂他的Si,但你不懂我一直以来的活着。」 听完吴哈娜的回答胡贰诚才猛然想起,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多麽自大,自己明明只是失去了挚友抑或是暗恋对象,而吴哈娜却不曾拥有过任何人。包括自己。 隔天他们约在海边见面,那个让他们失去林有夏的地方。他们是同一座博物馆里的展品,距离很近,却隔了一整道思想、社会期待与自身认同交织成的透明高墙。 他们都想伸出手,但可能谁也救不了谁。 胡贰诚与吴哈娜偷偷跳上货车的车斗,全身上下的行李只有一瓶被放到早就不冰了的的冰水,乘上货车单纯朝着远方前进,逃离学校、逃离人们、逃离生活,无所谓但又无b热血的大逃亡,尽管一味的逃避没办法解决问题的,但反正本来他们就那里也去不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哈哈,是这样说的吗?」 他们逃离的,是名为世界的博物馆。 货车开上高速公路,远处传来清晨的鸟鸣,胡贰诚不知道为何如此空旷又无树的天空与大地为何会有鸟声传来。 「你在想什麽?」吴哈娜问到。 「我在想为什麽明明没有鸟却会有鸟叫声?」 吴哈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而晴朗的刺眼,明明林有夏离开前都是乌云密布。 「应该是你听错了吧?」 「说的也是,根本没有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