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福报》 再见了!大房子! 很长一段时间,杨恬常常思考,她和成峻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绞尽脑汁,是为了解决问题,因为觉得婚姻还有救。 离婚后,全都不重要了,于是她放弃思考。 再思考也是徒劳,她跟成峻实在过不到一处去。 结束了。 年底离的婚,天气很冷。 杨恬把衣服打包带走。她叫了搬家公司,成峻硬让她取消。他把她的手机甩到一边,不准她碰。 他三十了,当着部门中干,杨恬不敢相信他竟做出这么不成熟的行径,低劣到叫人无言以对。 于是杨恬不予理睬。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想挽回,他说:“听我一次,行吗?让我送你。” 成峻很高,身影笼罩住她,像个庞大的巨人,但杨恬觉得他特别可笑。 他总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当然,这无可厚非。成峻有幻想的资本,他负责造梦,别人把他的梦变成真实。 他的命就是这么好!杨恬恼火至极,手机也不要了,走! 离开时,她回头看婚房,市中心一梯一户的平层。房子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成峻,钱是公公成立全款,房本是婆婆王若英的名。 王若英把房子买在她公司门口。每天早上,杨恬走十分钟到早餐店,再花五分钟进公司打卡,十五分钟不多不少,王若英一步步数过的。 她要是有骨气,就向天冷哼:“我不稀罕!” 但她没有这骨气,事实上她非常喜欢这房子,可惜要说再见了。 一想到成峻不费吹灰之力地躺在里面,而她得靠跟他领结婚证才能搬进去,成峻本就乌云密布的俊脸就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成峻不放音乐,死水一滩。 他没开空调,可能是气得忘了。没有热风,杨恬拢紧衣服冻得够呛,而他却反常地满头汗,就一件薄薄的长袖他气得没穿外套,长袖被汗水打湿,贴在宽阔的后背上。 他也明白,可能是最后一程了,所以车开得尤其慢。揽胜七拐八绕,在每一个能冲过的红绿灯处,慢吞吞地停下,一改成公子老练不羁的交通风格。 后面的人滴他、骂他。 成峻种种行为,杨恬懒得理会,车熄火后,她头也不回,成峻拉住她,嘶哑地问:“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真的要这么对我?”他鼻子很酸,咬紧牙再问一遍,“杨恬,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片刻沉默,她说:“松开。” 是了,她真的要这样对他! 成峻没招了,只能松开。他放开手,趴到方向盘上,一米九几的大汉佝偻伏着,杨恬听到他哽咽了,但她只是冷漠地看着。 她感到麻木,甚至产生一丝隐秘的愉快,事后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 她卑劣地想道,成峻需要被打碎梦想,而她就是这个为他揭露现实的人。 杨恬前所未有地冷静,她叹息说:“成峻,别哭了。”还补充道,“你是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 成峻顺从她,努力止住眼泪,但没有抬头。 他不想把自己的痛苦扒开给人看,这段日子,他大吵大闹、发狂、疯癫,但他还是第一次哭。 “你别走,咱们再谈谈。”最后,他闷声请求。 然而杨恬还是走了。都离婚了,谈谈谈,谈有什么用?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杨恬是个很现实的人。 相亲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后面的事,没什么值得细说的。 成峻依然在国勘所工作,档案上,已婚变成离异。 杨恬这边,生活也照样继续。春节她回老家,见了父母介绍的男人。 周培元又高又瘦,很有礼貌。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离异,有个前夫。要是不介意,咱两个处一处,介意的话… 周培元打断,说他不介意。 “我跟前夫是校友,校园恋,当时感情很好,刚工作就结婚,结了才发现不对。”她总结,“反正很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跟他结,还是后悔跟他离?” “后悔认识他。” 一时冷场后,周培元斟酌说:“人年轻,总是爱冲动,不算什么。”他又说,“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果我们相处,我希望你能忘了前夫,重新开始,往前看。” 他问:“你能做到吗?” 杨恬不假思索:“能。” 他笑了:“你回答得太干脆了,不像真的。” 杨恬说:“周培元,咱们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思考片刻,轻轻点头,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杨恬对周培元特别满意。两人惊人一致:都出生在县城,都飞向大城市,都靠学习改变命运。她有一个弟,周培元有一个姐;她爸是民警,周父是老师;母亲均无业。 杨恬想,他俩真是天作之合! 她就应该跟周培元结婚,一块还房贷,到三十五生个孩子,两边老人轮流带,像大部分人磋磨活着那样。 乏味、平静、低调,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怀着对成峻的诅咒,杨恬回了家,父母在包饺子,开口便问,姓周的怎么样。 “你们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杨国庆瞪她:“你有什么数?你不说,爸妈怎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他叹气,“你长大了,什么都不愿意说。” 杨恬不吭声。 快乐?小时候仿佛有过,越大越稀薄。 但她很能忍,就像所有在大城市漂泊的女人,她能奋斗、能吃苦,生病了不和家里说,外面受委屈,硬着头皮挨。 她曾天真以为婚姻是她的保护伞,但事实是,成峻带给她更多的不愉快。 杨恬不想回忆,低头吃饺子,杨国庆喊她弟,喊好几遍,杨净才抱着笔记本出来。 笔记本是成峻送的,三万多的豪配,杨恬早说过,游戏本不要给买,但成峻耳根子软,特别对小舅子。他是独生子,以为讨好她家里,就能和她更贴心。 他想跟她做一家人?血浓于水,他真是个蠢货。 是的,他不但自大,还愚蠢! 在动次打次的游戏声里,杨国庆对不争气的儿子狠狠唾了一口。杨净心大,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她妈为难:“恬儿,得给净儿想想办法,不能一直这样家里蹲呀。” “我没辙。” 她妈围着她转圈。杨恬是半个皇帝,她小时候学习好,长大了嫁得好,简直不能更有出息。 杨恬被她转得头晕:“妈,我真没办法,我也刚换工作,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她嘴一撇,“净儿,我管不了,多大本事多大命。” 她端起饺子汤回屋了。 父母面面相觑,杨国庆压低声音:“你真是猪油蒙了心,还等着成姑爷来帮衬你呢?醒醒吧,照照镜子!” 杨母低头不语,杨净充耳不闻,杨国庆气坏了,疾步上前,一把将电脑抄走。 “我叫你打!我打死你!” “那是姐夫给我买的!”杨净大叫。 “狗屁的姐夫!” 杨恬听到弟弟的求饶,她拉开窗帘,夜空中烟花盛放,杨净的叫声弥散其中,消失不见了。 之前年三十,她都在成峻家过。 大城市管制严格,春节禁燃爆竹,小县城不限制,大家爱玩什么玩什么。 杨恬记得特别清楚,去年年三十,她坐在大平层的餐桌上。 不是婚房,公婆自住另一个。王若英讲分寸,分开住,很少打扰夫妻生活。 保姆孙阿姨做了八个肉菜七个素菜,盛在瓷盘里,她,和成立、王若英、成峻,四个人,鸦雀无声地用餐。 她有点胃疼,原因,领导没提报她晋升。 她忍着疼,怕破坏年夜气氛,更怕成立觉得她矫情、拿乔。她从来没说过胃病的事,王若英见她放下筷子,怕她没吃饱,关切地给她夹菜,劝她多吃、吃好。 在杨恬尴尬的推拒中,成峻一拍桌子。 他罕见地冲王若英发了脾气,被成立骂得狗血淋头。 杨恬本来没那么疼,忍忍就罢了,但成峻疾言厉色吵得她脑瓜子嗡嗡响,恶心得差点吐在桌子上。 成立威势逼人,而成峻丝毫不让,他不是小男孩了,他是个男人,男人就该保护自己的女人。 他气焰嚣张地直视父亲,接着,带杨恬离开那个水晶房子。她求他两次,别走,别这样,但成峻还是撕开这其乐融融的幕布,他非要破坏掉她赖以生存的和平。 他一定很骄傲吧,杨恬猜想,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了回大英雄,她、成立、王若英,都是傻冒配角,把他衬托得光辉灿烂。 成峻永远这么独断专行、自以为是,杨恬感到无以复加的累,身体累,精神更累。她看向车窗外,核心区繁华的街景飞速后退,就像她对成峻的爱,飞速地腐蚀溶解,在日复一日的疲惫中消磨进垃圾堆。 成峻依依不饶,哒哒哒哒像机关枪:“那是你的胃,不长在别人身上!你干嘛忍着,干嘛不跟我说?你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你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不自在,就这么拧巴?” 杨恬一言不发。 “我对你没要求,我就想让你轻松点、快乐点,爱护你自己的身体,这很难吗?”他车技好,边开边说,“咱们不舒服,就谁也不见,有人让你不痛快,我给你打他一顿,不就完了吗?杨恬,算我求求了,你有点主体性,行不行?你是个大活人!是我老婆!” 杨恬笑了,那笑容在后视镜的畸变里显得很恐怖。 “你想听实话吗?”她冷冷说,“成峻!你就是世界上最让我不舒服的人!” 女婿上门(上) 想到以前的事,杨恬心烦意乱。 饺子汤喝完,她搁在一边。皇帝不用干活,她喝汤,杨国庆收碗。 象征敲两下门,杨国庆不等她应声,直接闯入,杨恬抱怨:“爸!我让你进,你再进。” “啧。又不是王若英,穷讲究。”杨国庆没走,嘱咐道,“你给成立王若英打电话问个好,实在不愿意,你就发个短信。” 见她瘪个嘴,他拍拍女儿:“听到没有?”杨恬扭个身躲了。 杨国庆温声劝:“成立,你不愿意就算了,王若英对你那么好,咱家不能忘恩负义。” 这话激怒了杨恬的自尊心,她腾地坐起来:“她对我有什么恩?他们对咱家有什么恩?” 杨国庆尴尬地张着嘴,空碗干举着,半天没说出话。 杨恬冷笑:“我知道了。你想让他们给净儿找工作,是不是?” “你看看你,又开始了。”杨国庆叹气,“上午,成峻给我和你妈问好来着。你想想,你提的离婚,人家非但没有记恨,还给咱家拜年,你不回礼,丢的是我和你妈的脸。” 他最看重礼数,重复道:“记住了,一定要给王若英拜年,知道吗?” 杨恬翻个身背对父亲,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很多事情,她不是不想和家里倾诉,而是说也说不明白,我指天地你指鸡鸭,说不到一处去! 这件事,她本想翻篇,然而第二天,她震惊发现,成峻还在锲而不舍地骚扰她。 他给她家买了两箱螃蟹,杨净一拆开,大螃蟹噗通掉出来,鲜活地在地上爬。 杨恬吓得踢了一脚,把螃蟹踢死了。 她妈把剩下的蒸了,杨国庆点评:“很鲜嫩!”又追问她,“给王若英拜年了吗?” 杨恬嘲笑:“你们给我介绍周培元,忘了?人家要是知道,我给前婆婆拜年,人家怎么想?” 杨国庆噗地把蟹壳吐出来,他倒是豁达:“你孝敬长辈,和你谈男朋友,又不冲突!” “还得是我姐,两脚踩两船!”杨净哈哈笑,被杨国庆一掌呼下沙发。 杨恬盯着一盆健硕的螃蟹,就如同一盆健硕的成峻,死气沉沉、死不瞑目地瞪着她。 她肠胃打鸣,吃不下了。 晚上,她愠怒拨给成峻,这是离婚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他接得很快,响一下就通了。接起的一瞬间,两人停滞几秒,谁也没说话。 杨恬打破,冰冷道:“你想干什么?” 对面沉默,她直呼其名:“成峻,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杨恬听见背景音ETC通行成功,成峻在开车,大过年往外跑,真是吃饱了撑的。 “别和我绕弯子。”杨恬不管了,她命令道,“你听着,未经我允许,你不准联系我家里人。” 成峻笑了一下。 “你以为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吗?”他满不在乎说,“杨恬,我不想再当看你表情行事的傀儡,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有我自个的想法,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成峻一向擅长诡辩,胡搅蛮缠非常在理,听得她一肚子火,没人能掰扯过他,她甘拜下风,无力一战,于是干脆逃开。 “离婚了,我希望你离我远点。”杨恬放低声音,“我已重申过很多遍,如果你再打扰,恕我只能拉黑你!” “随你的便。” 成峻呵了一声,淡淡的,让杨恬感到陌生。这种轻慢而无屌所谓的样子,他一般用来对外,他从没冲她这样说过话,但事到如今,他似乎已经看开了。 她只能干瘪地强调:“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也知道咱俩离婚了?你不想让我干涉你,却要来干涉我,你怎么这么双标呢?”成峻语气闲适,似乎心情不错,“你不想理我,你可以躲,但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做的事,我一定要做成不可。” 高速冷清极了,成峻一脚油门踩到底,离岳父家还有不到二百公里。 女婿上门(下) 女婿初二上门,于是成峻来了。 他站在门口,那么雄伟一个大身子,又拎着七八礼盒,显得楼道黢黑窄矮。 杨恬脸色发黑,爸妈也窘迫,只有杨净冲上去,兴高采烈:“姐夫!” 杨国庆没有踹他屁股,在成峻面前,他很装,为了给杨恬长脸,他一向揣着手、收着颌,表现出憨厚的慈父形象。 成峻大言不惭问候道:“爸,妈,过年好!” 很恭顺、很洪亮。 杨恬惊呆了,她没想到成峻脸皮这么厚,即使清楚他一向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再次颠覆她的认知。 他太不要脸了。 杨国庆侧身迎他进门。她一家没有很高的,又因为杨国庆胖,和成峻一比,像正方形的侏儒,矮人一截。 杨恬不喜欢这个场景,于是走上前挤走父亲,她要直面成峻。 而他只是垂着眼淡淡看她,轻声说了句:“过年好。”然后便绕过了她。 他拍拍杨净肩膀,让他挺直,笑道:“好久没见,小伙子变帅了。” “姐夫有眼光。” 杨国庆连忙辩解:“没有没有。”等成峻落座,他给杨净使眼色,“端水!” 杨净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这显然不合杨国庆心意,于是他看向杨恬,他的女耀祖无视他,转头看电视广告,在卖足力健。 杨国庆没辙了,单枪匹马也得上。 他挤出笑容:“小成,你父母好不好?” 成峻说,都好。 “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他赶紧表示,“我前两天还让恬儿给你妈拜年来着,是吧?恬儿,电话打了没有?” “打了。”成峻回答,“我妈很高兴,也托我祝您新年好。” 杨恬阴沉地看向他。 她根本没打! 成峻对她的怒视不加理睬,他身体前倾,双肘放在双膝上,手交握着,一副专心听长辈示下的样子。 但杨父杨母实在没什么可示下的,成峻还在当女婿时,他们就坐立不安,他现在不是女婿,就更慌张无措了。 只能把点心盘推到成峻面前:“来,小成吃点,进口的。” 点心是周培元送的,这太幽默了。杨恬看不顺眼,阴阳怪气:“挺好吃的,成峻,来点吧。” 成峻没吃,也没理她,他对杨国庆恭敬汇报:“单位调研新项目,让我来看看,就在邻市,顺道来看您二位。” “顺道”两个字,他咬得十分重,他瞥了杨恬一眼:不是专程来的哦,是顺道来的,你可千万别想多。 杨恬神色僵硬,想反驳,他又收回眼神,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一气下甩手回屋。 杨国庆尴尬得直流汗:“哎呀,看这孩子,真是的…” “她累了,叫她休息吧。”成峻给台阶,“爸,咱们聊咱们的。” 聊项目,成峻说,杨国庆附和,捧哏逗哏,叽里呱啦,杨净听不懂,想离座,杨国庆厉喝让他老实坐下。 杨恬走,杨净也走,成什么了!擦擦头上的汗,他杨国庆怎么能怕一个壮年小辈呢,许是家里太热了,便使唤杨净把风扇打开,杨净抱怨道:“爸,大冬天的你要干嘛。” “叫你干活就干活!废话恁多!”杨国庆紧张得方言直冒,难堪地说,让小成见笑了。 成峻识相道,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其实他就是来看看,看一眼就完事。 看一眼?看谁?肯定不是自己。杨国庆大喊:“恬儿,出来,送送人!” 他紧张之余,更有激动,这是女儿的一次机会,对于成峻的主动,她应当给予回应,且必须是积极的回应。 杨恬慢吞吞地出来,他压着怒意,低问:“怎么这么磨蹭!” 她说话也慢吞吞:“爸,我换衣服呢。” 杨国庆附耳:“别那么僵,知道吗?大姑娘了,要温柔、要懂事。” 成峻来得突然,没做准备,他飞快从冷冻层搬出饺子,拿野鸡教培机构的袋子一兜,再塞上卤牛卤鸡,灵活麻利。 她妈生完杨净,身子亏了,很多家务靠杨国庆干,相比靠人伺候的父母,成峻眼里他特别朴实勤劳。 杨恬揣上钥匙,说:“走吧,成峻。” “这是赶我了?” 她冷笑不语。 成峻拎着金牌专升本,对杨净说,有什么需要就联系他,喜欢玩什么也推荐给他。 杨净喜欢成峻,对这个百依百顺的好姐夫恋恋不舍,于是成峻说:“行,那我把你拐走,晚上咱哥俩一块吃饭。” 杨净居然真的打算跟他走。 杨恬拦住弟弟:“别闹了。” 成峻微笑:“怎么是闹了?” 等两人离去,门关上,杨国庆忍无可忍,一脚踹上去:“没眼力价的东西!” 杨净嗷地闪躲,大叫道:“我没眼色?你们看不出来吗,我姐一点也不喜欢姐夫啊!” 杨国庆抄起擀面杖。 两人站在电梯口,杨净的叫声特别清晰。 成峻面无表情,摁下行键。 “我是真的有项目要考察。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电梯里,他傲道。 杨恬紧闭着嘴。 “我不信”、“我不管”,这些嘲讽只会助长成峻的气焰,她早就深有体会了,她永远辩不过成峻,但冷暴力可以有效地治治他。 电梯打开,成峻拉住她胳膊,被她猛地甩开,路过居民好奇地盯着两人,杨恬最讨厌引人注目,她低头看脚,走得飞快。 “你逛大街呢?”成峻嘲道,“我车不在停车场。” 杨恬站定,她终于开尊口,冰冷问道:“你车在哪?” 他们一起走了五分钟,路很短,但跟成峻并排,就变成漫长的折磨。天寒地冻,杨恬却一点也不冷,一簇火苗在她体内燃烧,她克制它不要烧得太旺。 连续遇到两个熟人后,她再也忍不住,抱怨:“你停那么远干什么?” 成峻理直气壮:“我不想在社区里交停车费!” 只要三块钱! 杨恬想发笑,她不屑于驳斥他。 遇见的每个邻居,她都得强笑解释,这是她的丈夫来看望岳丈。在小地方,离婚的潮流还不够普及,杨国庆不敢对外声张女儿的倒霉事。 走了一会,总算看到那辆黑车。 “再见。”杨恬远远站在车后,不动了。 成峻开七座的大揽胜,曾经她觉得好霸气,现在她觉得他有病。 成峻很难在她漠然的眼神下保持冷静,他尝试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还是做不到。他压沉声音问:“你是不是非要和我吵架不可?” 杨恬重复:“再见。” 成峻冷酷地扯起嘴角,他一直是阳光那挂的,露出如此阴森的笑容,扭曲又古怪。杨恬想,她的前夫怎么是这样一个丑人呢?人人都说成峻潇洒俊朗、充满男子气魄,他们是认真的吗? 不,他们是看在成立的面子上虚假恭维。 而成峻泡在这虚假的蜜罐里,觉得自己天上地下无所不能了。 “你走吧。”杨恬平平道,“既然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那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走吧。” 她双臂环胸,一副防卫的姿态,配上她“孺子不可教”的轻慢语气,刺痛了成峻,让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骄矜又碎成齑粉。 他迈步上前,离她很近。 杨恬下意识地后退。 成峻太高了,运动员一样的身材让他常常被侧目窥视,他就像吃了太多菠菜的大力水手,在普通人中鹤立鸡群。 特殊,意味着异动,意味着压迫和危险。 杨恬一退再退,背顶上车尾,故作镇定:“你不要过来,有话就说。” 成峻可不管她那副小样,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扯:“你自己数数,多少天了?” “什么…” “离婚多少天了!” “我怎么知道!”她用力挣脱,成峻是什么体格,哪能挣开呢,她苍白的脸染上红晕,“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拉着我!” “哎哟呵,你觉得自个是香饽饽吗,谁都要拉扯你。”成峻凉凉道,“你好好跟我沟通,我就不会这样。” “我在跟你好好沟通。是你不听人言、不知所谓!我有没有说过,不许联系我爸妈,不许联系我弟,不许…”他一下把她扯入怀里,惊得杨恬汗毛竖立,不说话了。 成峻短袖套羽绒服,尽显火炉子本色,杨恬使劲偏着头,不想把脸贴近他胸膛丝毫。她心脏狂跳,倒不是为了成峻,而是怕来往路人。面子大过天,她不允许自己光天化日动手动脚,成为别人的谈资笑柄。 “去车上说!”她低叱。 成峻哼地放开她,理了理衣服,就好像是被她扯乱了衣襟似的。 他打开车锁,下巴点点:“上去。” 针锋相对 成峻打开暖风在杨恬的提醒下,他倒出两粒口香糖,使劲嚼了嚼,就像在嚼碎她那么用力。 “一个多月了,你该冷静了吧。”他作出散漫之态,仿佛这能让他更占理。 “我一直很冷静。”杨恬拂开他的糖盒,“不冷静的人是你,成峻。” 他又从扶手箱拿出一小包坚果,她摆摆手拒绝。 “为什么不吃?你胃疼?” “我不疼,谢谢。” “你吃饭了吗?” “这是你要聊的正事吗?” 成峻恼火地把额发往后捋:“我问你吃饭了吗!” 杨恬面不改色:“吃了。早饭吃了,午饭也吃了,另外,我不打算和你吃晚饭。” 成峻冷笑:“我,跟你,吃晚饭?你可真能自作多情。” 杨恬直视前方,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别家车的车屁股。她宁愿盯着车屁股也不想看成峻,淡淡问:“我究竟要做什么,咱俩才能好聚好散?” “哼。”成峻拔高声音,“甭想了!咱俩就不可能好聚好散!” “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当时两人约好,和平分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他妈那时候被鬼上身了!” 成峻真不敢想象,他竟然立下如此丧权辱国的保证,什么“尊重彼此”、什么“缘分已尽”、什么“你好我也好”。 好个几把! 自己真是疯了,杨恬掉两滴眼泪,撅个嘴撒娇,哎呀,老公,放过我吧,我好痛苦啊,自己立马五迷三道,只要能让她高兴,他转头就去跳崖。 现在一想,全是骗人的,鳄鱼的眼泪,骗他离婚。 成峻瞪她平淡的侧脸,嘲弄道:“为了跟我离,你想破了脑袋,是不是?谁给你献的计啊?”他一甩前襟,“呵呵,不用问我都知道,薛剑!” 他讥笑:“看不出来,你倒挺长情,这么多年了还想着那个薛剑,杨恬啊杨恬,长情这么好的品德,你怎么没用在我身上呢?” “成峻,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他怒喊一声,车底盘好像都为之一震,接着,陷入长久的死寂。 成峻其实知道,有没有薛剑都会走到这步,但他气火上来了,忍不住呲一嘴这个无处不在的贱人,他百战不胜的情敌。薛剑就像修路时挡路的大墩子,每天上班横在那,成峻有事没事就要唾两口。 “算了,我懒得提他。你们爱怎样就怎样,跟我没关系。” 杨恬叹气:“你够了吗。” “什么够了吗。” “你发泄完了吗。” 成峻不可思议地拧起眉:“我发泄?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幼儿园小孩?还发泄?” 杨恬闭上眼。 成立是九十年代的俄归博士,王若英是当年的省状元,他们怎么能生出智商情商如此低下的人! 杨恬苦笑想,成峻也并非一直低下,他只是对她低下。在外面,他可以很正常,别人夸他如沐春风善解人意,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得愚蠢、幼稚、无法交流? 杨净说这叫爱、叫在乎、叫特殊对待,但杨恬一点也不想被特殊对待。 正如女人从小娇妹变成黄脸婆,成峻从阳光清纯大男孩变成暴躁偏执的蠢人,也就短短几年。 婚姻把他毁了,他不再是杨恬爱的样子,因此杨恬停止了她的爱。 现在坐在这的,不是小娇妹和大男孩,而是一对面目全非的男女。男人的眼睛里只有愤怒,女人的眼睛里连愤怒都没有。 杨恬疲惫地交握双手,问他:“你想要什么呢?” 成峻的回答非常简单:“复婚。” “这不可能。”她说,“只有这个绝对不可能。” 她眼神比女战士还坚定呢。 成峻想,你最好真的是个女战士。他心一横,猛地覆上前吻住她。 体型差(上)(H) 他亲得狠,不准她侧头,扣着她的后颈固定她。杨恬小幅度地反抗,被成峻一把攥住双腕,如同蚍蜉撼树,女战士无计可施。 成峻像一张网、一片黑压压的影,把她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她微微一颤,泄出丢人的喘声,细而羞耻,听得成峻更来劲了,火热的躯干硬挺坚实,大胸肌往她身上怼,显得她异常柔弱娇小。 杨恬普通身材,走在街上,没人说她高,也没人议论她矮,泯然众人,但只要和成峻站到一起,立马就成了瞩目焦点。 此男双开门,胸围一米一,巨大的体型差让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好比仓鼠放在老虎面前,仓鼠是大是小还重要吗?尺寸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成峻过于魁梧,肩宽、臂展、手掌,身材优势使他无需使力就能轻松挟制她,更不用说成峻的力气还离谱地大,让他在同性间呈现碾压性的竞争力。 上学时,杨恬谈过一个排球特长生,倒没多深的情,见色起意,她被那原始的、雄伟的生理魅力所吸引,锲而不舍缠上去,直到人家不堪其扰,提了分手。 杨恬没有伤心太久,因为她很快得到了新的大玩具:成峻。 那时,她真的很爱他,杨恬想念那个青涩又赤诚的成峻,他像火光一样吸引她,她越走越近,忘了火危险,火也伤人。 她只想在火圈外温暖地烤烤火,但任性的成峻不允许两人之间保持距离,他要和她合二为一。他强迫她迈进火里,吞噬了她、烫疼了她。 杨恬的小腹传来灼烧的实感,她一时以为有火苗在肚子上燃爆,晕头转向地扭了扭身子,才意识到,不是火,是水,她情动地湿了。 “别…” “亲得很舒服,是不是?你个骗子。”成峻咬一口她的鼻尖,像狗咬人似的湿哒哒留下痕迹,“还躲着我,跟我横?亏我一直让着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我都懒得说!” “你有病…唔…” 成峻堵住她的嘴。 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至少曾经是,比起闲杂男等,他有更充足的时间和更正规的法理性来干翻自己老婆。 对于挑逗她的性欲,成峻兴致盎然且经验丰富,他甚至不用解她衣服,仅仅熟练地吮吻她的唇珠,手沿脊柱缓缓向下,停在臀窝,她立刻战栗着缩成一团。成峻意得志满,只有他知道该怎么让她更柔软、更敏感。 薛剑做得到吗?去他妈的,不可能! “湿了吗?”低沉的声音带着傲气,“说,流出来了没有?多不多?” 他不问还好,一问,杨恬顿时回忆起两人在车后排无数次炮火连天,要么是成峻在机场接她,要么是她去火车站接成峻,他是重欲的性情中人,忍不了一点,车震猛猛开干,干得水喷得座椅上下到处都是。 恍惚间杨恬幻闻到自己的体味,一个哆嗦闭不紧穴,惊叫着挠他脖子,她通常是淑女形象,成峻这是把她逼急了。 “想让我操你吗?说话。” 内裤濡湿贴在阴阜,她羞愤得恨不得扇他一耳光,蚊吟道:“你去死吧。” 成峻英挺的脸僵住了,面部肌肉将黯淡的神情拉扯得更加阴沉:“我操你?你别想得太美,车上一个套也没有,你想怎么着?内射?你敢,我还不敢!”他口不择言像个怨妇,“你倒是胆子够大呢,杨恬,离了婚还内射,我就想请问,你怀了算谁的,你把我当什么了?你…” 一巴掌呼地上来,成峻运动天赋高,反应灵活,箍住她的手臂险险躲过,他震惊地看着妻子,不,前妻。毫无疑问前妻势要打他! 成公子一生没受过这种屈,又想到从前你侬我侬,爱妻小鸟依人温柔可意,可把他气坏了,他面对杨恬本就不运作的大脑宕机得更厉害,只剩一个念头,非得让她服软不可。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成峻越过她把座椅调平,就着这侵略的姿势捞起她腿弯,把她整个人架着拖挤,腿顶得敞开,杨恬扶车顶没扶住,手被他扯下来钳制在胸前。 她心惊胆战地意识到,成峻想弄她,真是易如反掌,他之所以不用强,是他不愿意、不想那么做。 而他现在想了! “别这样,成峻,我们有话好好讲…” “想讲?晚了!” 成峻轻而易举推高她上衣,头颅埋进她一对娇乳含住,乳头在湿烫的齿关里摩擦搓弄,她徒劳地抻直腿,发出低而长的呻吟。 “这就叫上了?早了点吧。”成峻掐一把她白软的腰肢,“待会有你叫的。” 杨恬年前忙离职交接,久没自慰,被他吃两口奶吃出了滋味。成峻头发短,刺刺扎扎磨得她前胸发痒,在密闭空间里,痒意蒸腾成欲望,欲望化成黏稠的水,染湿了腿心。 如果成峻扒了内裤盯着穴看,肯定能如愿欣赏到肉瓣艳红濡湿的淫靡美景,但他不是那没品的急色鬼。他卡在她两腿间,脱掉外套甩到后排,一件短袖上阵。XXL仍然贴身,强壮的脊背弓成一个大弧,贲勃的肌肉好像要从单薄的衣服下涨出来。 杨恬心想,他确实需要七座的大车,普通车容不下这样一匹巨兽大开大合地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