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请问今天你是我的男友吗?》 01看起来很贵的细框眼镜男 前菜是浮夸铺张的生鱼片。 乾冰的烟雾让JiNg致华丽的礼堂的二氧化碳浓度剧烈升高,我不吃生鱼片,却依然伸出筷子,不太甘心地夹了几条萝卜丝。 b不吃还心酸。 生味很重,完全没办法违心给出正面评价,好吧,新鲜,勉强能构上这个词,毕竟我包了三千六的礼金,身为男方宾客连喜饼都拿不到,最大的抵抗也只能多吃几口菜。 反正在场的每个人都同病相怜,参加婚礼这种事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收割现场,踏进会场的每位宾客都注定人财两失──钱包失血,又不得不消耗几个小时。 但这也还能挺过去,当我们知道所有人都一起面临世界末日,那好像也可以,我的人生准则有点糟糕──我不介意自己惨,但我介意自己是最惨的那一个。 微妙的平衡在滚烫的鱼翅羹端上桌之後被打破了,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帅气男人替nV伴舀了一碗羹,像一种讯号,裁判鸣枪宣告选手可以起跑了。 「你去哪里偷偷找了这麽好的男朋友?又帅又T贴。」 「朋友介绍的。」 妆容JiNg致的卷发nV人扬起腼腆娇羞的笑容,嘴角弧度却挂着掩饰不了的炫耀,也是,在现代社会里男人跟名牌包差不了多少,对某些人而言都是区分个人价值的评断标准,很显然,她配戴的细框眼镜男是全场单价最高的男人。 饭桌的焦点从舞台上的新人落回眼前的「新人候补」,大多数人对尘埃落定的事的兴趣总是维持不了太久,他们更热衷於一切进行中的、动态的情感关系,像追剧一样,有更多的转折能够期待,甚至他们能横cHa一脚添几个三角让演员依他们的心意演出。 於是婚礼推展到了我最讨厌的环节,远方、近景、接着是对照,我今天出门大概是跨错右脚,十个人之中我是唯一个单身nVX,显而易见的标靶,在我妄图多吃几只焗烤明虾多少回点本的时候,话题被夹进我的碗里。 「昕妍,跟你同期的人都结婚了,什麽时候换你啊?」 任何回应都会露出孔隙,我不想遭人趁虚而入,也没打算成为八卦中心,我礼貌给了一抹微笑,低头又夹了一尾明虾。 如同我不放过盘里的明虾,桌上的前同事们也不打算放过我,大概是婚礼太无聊了,他们必须在漫长的饭局里找点乐子,喝了几杯酒之後的前组长,居然拉了另一桌的男人塞到我面前,强迫加菜。 「这是业务部的陈子维,你离职之後才进公司的,有缘在这里碰到就聊一聊,说不定下次就换吃你们的喜酒了。」 肚子突然有点痛。 应该是明虾不太新鲜,我喝了半杯乌龙茶,又怀疑起一开始的生萝卜丝,我摆出恰到好处的尴尬,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没想到我高估了业务部小陈察言观sE的能力,他半推半就地在我身旁落座,一副已经穿好救生衣拿起桨准备顺水推舟的姿态。 可惜我讨厌一切水上活动。 也不喜欢拿桨的业务部小陈。 瞥了眼只上到菜单三分之二的料理,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注定喝不到最期待的g贝J汤了。 「我去洗手间。」 按照计画我离开了婚宴现场,业务部小陈却堵在nV厕外唯一一条通道,我甚至没给他任何足以被错认的讯息,他却一脸我已经捧出承诺的表情。 「我们还没交换联络方式。」 「组长他们只是起哄,我没有恋Ai的打算。」 「我们业务就是要让原本不想买东西的客户对我们下订单,只要给我多一点时间,你一定会更想了解我。」 好油腻。 灌三杯乌龙茶都解不了的程度。 前组长的加菜根本是一种消耗厨房过剩食材的手段。 「嗯,但我没有任何预算。」 「留个联络方式不难吧。」 业务部小陈Si缠烂打又穷追不舍,我有一瞬间闪过是不是该脱下平底鞋把他拍扁的念头,但男nV力量悬殊,两人又独处在僻静的通道,我不想为了一时爽快让自己陷入危险;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要把鱼Si网破当作选项,毕竟这是现实人生,鱼Si了就真的Si了。 「我──」 「昕妍?」 一道陌生却清朗的嗓音从通道另一端抛掷而来,细框眼镜男带着熟稔笑容快步朝我走来,每一个步伐都彷佛扬起清风,冲散凝滞闷Sh的空气。没有b较没有伤害,业务部小陈摆在他旁边简直像瑕疵出清商品。 出清商品一脸已经被摆上结帐柜台的姿态,不满地质问细框眼镜男,「你是昕妍的朋友?」 细框眼镜男彷佛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毫不掩饰地笑出声,他耸了耸肩,丝毫没把业务部小陈放在眼里。 「我来带我表妹离开,有什麽问题吗?」 业务部小陈敌不过血缘优势,悻悻然转身离开,他吞下所有质疑,我却冒出巨大的困惑。 「谢谢……嗯、表哥?」 细框眼镜男似乎被取悦了,他准备说些什麽,却被一道急切的呼唤打断,对了,是他那个论及婚嫁的nV友,我非常有自觉地往後退一大步,不留任何引起误解的可能。 「我们去找新娘拍照。」 「好。」 细框眼镜男的语气非常温柔,我歛下眼,漫不经心地想着,果然所有引人注目的商品都已经被人买下。 男人和nV人的背影已经离得很远了,我终於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 「我没有跟他说谢谢。」 01-2Beso、Alle或者Cameleo 仔细洗了两次手,婚宴的味道却还沾附在我的身上,料理的气味挥之不散,但我的肚子却完全没被填饱。 得不偿失。 我解开特地到理发院请阿姨盘的头发,缓步走进附近的永和豆浆,视线扫过琳琅满目的菜单,最後定格在托盘上的最後一个烧饼夹蛋。 「最後一个」总是特别诱人。 「一份烧饼夹蛋。」 「妹妹,烧饼没有了,换蛋饼好不好?这个有人订了。」 我不太开心。只是阿姨喊我「妹妹」,勉强弥补我买不到烧饼的空缺,於是我善解人意地点了培根蛋饼,挑了一个能清楚看见烧饼的位置,跟烧饼一起等待它的主人现身。 「没喝到J汤也没吃到烧饼,好烦。」 培根蛋饼煎得太焦,我就着豆浆慢慢吞咽,烧饼的主人还不来,也许我有一丝带它走的可能。 然而我的期待有如坠落的雨滴,注定摔碎在缺乏光泽的磁砖地板,预期之外的男人踩进我的视野,修长的手接过阿姨递送的烧饼。当我们倒楣的同时,必定有人承接幸运,能量守恒,化学课教过的,我错失了J汤和烧饼,而男人得到了一切。 细框眼镜男。 不、他摘下了眼镜,戴上bAng球帽,整洁的衬衫也换成材质舒适的休闲服,明明是同一个男人,却散发截然不同的气质;但无论是细框眼镜男或者帽子男,我都欠他一句谢谢。 仓促咽下最後一块培根蛋饼,我拎起包包迈步追上,路灯并不太亮,男人的身影几度要隐入黑影之中,差一点成为错过。 「人跟人的腿的差距有这麽大吗?」 忍受着豆浆在胃里摇晃,培根蛋饼载浮载沉,我奋力加快脚步,终於追上男人──他停在一个青春洋溢的马尾nV孩面前,唇畔抿着宠溺的微笑。 他把烧饼递给马尾nV孩,语气无奈却太过温柔。 「不要总是心血来cHa0。」 「但你还是替我买到了啊。」 ### 两天内见到同一个男人三次是一种命中注定吗? 细框眼镜,bAng球帽,此时此刻是风格强烈的皮衣牛仔K,多变的穿搭也许是个人偏好,问题是,三次碰面换了三个nV人,这也属於风格多变的范畴吗? 「渣男!」我忍不住发出惊叹,无法苟同地摇头,「还是擅长时间管理的那一种。」 跟我约好的芷庭爽约了。我的内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每个人的朋友群中总会有一种物种,现身的机率约等於石虎,很显然,今天不是适合石虎出门的日子。 石虎没有现身,我却偶遇一场陨石撞击,平淡的美式咖啡顿时在口腔爆发层层叠叠的复杂滋味,b添加任何风味的糖浆都更加JiNg采。 「结婚的事还早嘛,我跟Benson才在一起几个月……你们不要吓人家。」 眉眼温柔的短发nV人衔着幸福的微笑,羞怯地望向男人,一GU不爽的情绪在我T内蒸腾,冒泡,大抵是昨晚婚宴中渗入我身T的二氧化碳,还没旋开瓶盖,却持续摇晃。 Benson,昨天是Allen,说不定在马尾nV孩世界里他扮演的是哪个C开头的完美男人。 「是打算蒐集26个字母徽章吗?」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又喝了一口寡淡的美式,与我无关,Benson、Allen或者任何的Chameleon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世界不能如此运作,有乱扔垃圾的人,就需要捡起垃圾的善良路人。 虽然量不多,不过我身T的组成成分中多少含有一些善良。 我喊来服务生,将一张钞票和发带夹在菜单里递给他,他对我b了OK,态度爽快,很好,我喜欢这样乾脆的交易关系。 服务生自信张扬地朝男人走去,我忍不住摀住脸,对方的话剧社演技实在惨不忍睹,幸好剧情转折足够令人屏息,勉强能忽视他过於做作的神态。 「先生,这是昨天你nV朋友掉在位置上的发带──」服务生惊慌地收住话,yu盖弥彰地藏起发带,「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等一下,把话说清楚。」 nV人的家人显然察觉出猫腻,b着服务生坦露「真相」,上一秒的满分准nV婿,瞬间沦为万恶的劈腿人渣,冲突一触即发,男人却毫不动摇。 他的视线似乎扫过我的位置。 错觉。一定是错觉。我却忍不住压低身T降低存在感,微妙的忐忑隐约从心口处向外蔓延。 剧情继续推演,男人彷佛早有预备,他从手机里找出电子机票,展示一份强而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我昨晚十点的飞机到台湾,抱歉,你认错人了。」 「那、那是我记错了,真的不好意思。」 假的! 昨晚他分明陪另一个nV人出席婚宴,但身为唯一能踢翻他谎言的证人,我T内的善良份量却不足以促使我出面主持「正义」。 服务生被打得措手不及,缺乏舞台经验的他非常不敬业地转头朝我投来控诉的眼神,满腹委屈地扭头跑回内场。 荒诞的cHa曲依旧打乱了家庭聚会的节奏,nV方家长潦草告别,留下满脸不开心的短发nV人。一条发带点燃一场争吵,也埋下一颗疑心的种子,或许也只能到只为止,无论如何,他人的感情终究会长成与我无关的树。 「就当是花五百块做公益了。」 很好,今天的我有点善良。 01-3不够善良正直的查理 不善良的Chameleon男人却堵住我的去路。 皮衣很适合他,尽管不愿意承认,大概他的外貌与气质能消化各种风格,男人似笑非笑地俯视我,一切的辩解都太过多余,方才他扫来的视线并非错觉。 「不解释吗?表妹。」 「伸张正义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算是表哥也一样。」 他认同地点头,伸出手,充当演出道具的发带居然出现在他的掌中,低调的大地sE系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节映衬之下,显得诱惑感十足。 真是祸害。 「很漂亮的发带,留在这里太可惜了。」 「谢谢。」 我坦率地收回发带,随意地扔进提袋里,当狡辩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刻,直白面对是最有效的策略。 「只是有点可惜,我花了五百块,但好像没什麽用。」 「五百。」 他眯起眼,似乎在思考些什麽,隐晦不明的笑容忽然转为明朗,甚至愉快的笑出声来。 b起渣男更令人讨厌的物种,是格外有魅力的渣男。 「我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他耸肩,却没有让路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遇上所有需要伸张正义的状况,你都会花五百块去cHa手吗?」 「看我那天钱包里放了几张五百块钞票,你很幸运,我今天刚好带了一张。」 男人又笑了。 透着我难以理解的愉快气息。 「昕妍,对吧,我的表妹。我还没自我介绍,许舟凌。」 「查理。」 「嗯?」 「我决定喊你查理。」 「为什麽。」 「因为是C开头。」 男人不解地望向我,我露出一抹大大的假笑,没打算解释,无论多高频率地闯入他的恋Ai现场,突破大气层的陨石撞击终究是不常见的事件,查理或者许舟凌,对我而言都只是过场的路人甲。 「借过。」 查理终於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我往前走了几步,即将踏出店门之际,我缓慢转身,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咖啡店温暖的鹅h灯光晕染在他的周旁,他好看的眉眼专注地凝望着我,有一瞬间,我恍惚感受到一种心脏遭受陨石撞击的波动。 真糟糕。 我终究忍不住又抛掷出一句话语── 「希望你能往善良正直的方面生长。」 02我有一个男友叫做查理 cHa手外人的感情问题,就得承受反噬。 我维持僵y的笑容,拿着筷子的右手尴尬地戳着无辜的娃娃菜,毫不意外地收获一枚我妈的瞪视。 「小宇说了那麽多,你也回一点话,我们家昕妍b较内向啦,第一次见面太害羞了,之後慢慢熟悉就好。」 我惊愕地望向身旁的刘nV士,为了把单身nV儿推销出去居然连内向害羞这种虚假的广告词都说得出口,难道不怕引起消费者纷争吗? 显然单纯又上进的工程师小宇没有太多购物经验,轻而易举就被刘nV士的花言巧语蛊惑,他腼腆地偷觑我一眼,耳朵尖尖染上明显的红。 我不想下地狱。 任何纯情的男nV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在工程师小宇踏入陷阱之前,我坚定地放下筷子,打断刘nV士滔滔不绝的推销。 「我有男朋友了。」 「什麽?」刘nV士的声音出现奇异的分岔,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很快便重归冷静,「昨天还跟我说没对象,怎麽隔一天就有男朋友了?唉啊,还是说小宇这麽合你心意?」 工程师小宇你醒醒!刘nV士牵强的话术在他身上展现极佳的效果,红晕从他的耳朵像烟火一般瞬间在他整张脸上炸开,有点可Ai,然而并没有可Ai到令人跳入Ai情的坑洞。 「我又不知道你骗我回来是为了相亲。」 「说什麽骗你,回来陪我跟你爸吃个饭有什麽不对吗?」 「重点不是这个。」 我无奈叹气,大概是自己的信用太差,在我自陈「我有男友」之後,爸妈连千分之一的相信都吝於施舍给我;更何况,男友这种生物已经在我生活中消失了将近三年。 於是我将攻略重点转为工程师小宇。 「很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这种场合,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 「没、没关系……」 不要用受伤小白兔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说没关系,我好愧疚,正因为愧疚,必须更加不留余地。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一定能遇见非常好的nV孩子,跟我一样,会遇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 工程师小宇挫败地提前离席,没能拒绝爸妈塞给他的椪柑,硕大饱满,甜中却仍然带着酸。也许刘nV士预想的情境是希望对方在咀嚼柑橘时忆起与我初见的微微酸甜,营造Ai情的错觉,错久了总会成真。 可惜这世间许多的错,自始至终都是错的。 「把人气走了,开心了?」 「不喜欢就换别人,留一点空间,万一你想一想觉得小宇最好,後悔都来不及。」 我的信用额度果然跟存摺数字差不多。 忽然我想起查理,扰乱了一场Ai情,仍旧有第二场、第三场甚至是第四场备用的Ai情能够替换。 「我说真的,我有男朋友。查理。」 「查理?」 「嗯。」我理直气壮地点头,「身高190,有正当工作,没有不良嗜好,而且帅。」 感谢查理,提供我一个美好的男友模板,而我毫不停滞的描述,终於让爸妈露出狐疑的神情。 然而,他们和缺乏购物经验的工程师小宇不一样,无b清楚广告夸大的效果,更谨慎预防一切诈骗手段,除非亲自验货,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下礼拜带回来吃饭。」 「人家很忙。」 「如果真的忙到没时间陪你见爸妈,你就继续相亲找愿意花时间在你身上的对象。」 亲子关系就是一场谍对谍,决战时刻绝不能退缩。 於是我点头,豪气地放话。 「让你们看看我自己挑的b你们找来的好一百倍!」 02-2他来了,而他是查理 说大话很爽快,残局却难以收拾。 「生出一个男朋友已经够困难了,我自己还增加难度,说什麽190,说什麽帅。帅有什麽用!又不是我的!」 崩溃地趴在瑜珈垫上,我不忘伸手帮芷庭压背,听到她陪我一起发出哀号,我内心萌生一抹微妙的平衡──果然凝视着另一个人的痛苦,最能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找一个人假装男朋友啊,之後就说个X不合分手,190也没多难,至於帅……每个人审美观都不太一样嘛。」 「角sE扮演这种事,我小时候就玩烂了。」 罗马并非一日建成,人的信用也不会一次两次就破产,高中时我曾经拉班上外貌最成熟的同学假扮社团指导老师,又伪造宿营的通知单,实际上是一夥人结伴到垦丁疯玩三天两夜。 整个计画完美无缺,败笔却是我那个卧病在床又说服不了大家改期的腹黑竹马,他含泪目送我背着行囊欢快离去,却没等到我带回来的纪念品。 出发前,他b我举手发誓,必须怀抱着对他的想念带回旅行的证明,但计画赶不上变化,在多吃一碗芒果冰和替竹马买回纪念品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内心受伤的他便果断让我也一起受伤。 那次事件带给我难以磨灭的後遗症,从此我带回家的每一个人,都毫不例外地沐浴在我爸妈质疑的目光之中,尤其是我的恋Ai关系,但凡「男友」露出一丝破绽,都会引发一场惨案。 例如前前男友的出轨,我还毫无所觉,爸妈就已经揪出他不经意透露的蛛丝马迹。 「那就找专业的。」 「不如我安排男朋友临时出差吧,公司在泰国的供应商突然断货,他不飞过去就会被开除,很合理吧。」 「几个星期之後你男友突然回不来,因为被关进园区里了。」 「满好的!」 芷庭翻了个白眼,我让她换成鸽式,b迫她挑战极限,快乐不应该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只是看见别人的痛苦我总会感觉到一份安慰。 「下个月我要涨房租。」 「你妈答应我,只要我跟你当朋友,我就能用优惠价租教室。」 「交不到男朋友绝对是因为你的X格恶劣。」 「我觉得自己很好。」我让她换脚,痛苦不能倾斜,必须平均,「人都有缺点,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能接受包含缺点的完整的我,又或者我自愿为了那个人改变自己,我的Ai情就会成立。」 并不是不想谈恋Ai,只是不想为了拥有Ai情而伪装自己。 Ai情很简单,Ai情却也很难。 「你爸妈说下星期六?」 「对,所以我还有三天能够苟活。」 ### 活着总是很难。 三天的时间稍纵即逝,我甚至在学生群中搜寻适合扮演男友的人选,然而会现身皮拉提斯教室的雄X生物,百分之九十九是陪nV友一起练习。 最初的版本往往是最好的。 一边拉筋我一边在脑中推演「男友临时出差」的脚本,受上司信赖的查理,只有他能处理泰国供应商的纰漏,他前往的区域讯号不好,没办法视讯或通话,但他很懂礼貌,提前准备好能助眠的花草茶礼盒── 敲门声中断了我的推演。 我缓慢抬起头,尽可能不让脑中的灵感飘散,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浮想有如被惊飞的鸽群,一哄而散。 「查理?」 「我不讨厌这个新名字。」 真的查理。 190,长得很帅的查理,却依然广告不实,因为他的不良嗜好是在不同nV人身边扮演不同风格的男人。 「你怎麽会在这里?」 「来找吴昕妍,我想是你。」他靠在木板教室的门口,没有靠近,属於他的气息却带来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你今天缺男友吗?」 「今天不当表哥了?」 他耸了耸肩,每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随Xg人,「表哥也行,男友也没问题,你说了算。」 难缠的查理。 在我最需要的时刻信步朝我走来,恰巧踩在最能诱惑我的那个位置,男友,一个我不在乎内里如何但卖相无可挑剔的男友;但我不能妥协,人不能够舍弃原则……等等,稍微仔细地思考一轮,我的人生原则中虽然写了不能容许在Ai情背弃忠贞的人,却没有规定不能利用渣男。 换句话说,查理欺骗其他nV人的感情,我稍微利用他,也不是什麽违背良心的事。 想通了最关键的症结点,整个世界豁然开朗,我不在乎许舟凌敲门的初衷,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而他是查理。 「你应该很擅长当人家男友吧。」 「要说是,也是吧。」 我愉快地点头,雀跃地起身跑到背包旁,掏出钱包里的一张五百块,递给他,他挑眉,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酬劳。」我轻快地抛掷出话语,「你刚刚问我,今天我缺男友吗?人生就是讲求刚好。」 查理似笑非笑地凝望着我,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他以富有磁X的嗓音温柔给予我回应,纤长的手指却毫不犹豫地cH0U走我手中的五百块钞票。 「幸好我来得刚好。」 02-3哈罗查理,我是柔伊 「查理。总之这是最重要的设定。」 许舟凌不愧是完美的渣男代表,他极快地进入角sE,甚至自备一辆不错的车,更建议我在启程返家之前先准备好礼物,并且主动询问我在爸妈面前给出的男友人设。 「除此之外呢?」 「身高190你有了,长得帅……嗯,你也还可以,个X幽默不能Si板,不能把天聊Si,这你应该没问题,毕竟你是要蒐集二十六个字母的男人──」 「蒐集二十六个字母?」 「这不重要,你专心开车,前面路口左转。」 许舟凌、现在是查理,他顺畅地转动方向盘,考了两次驾照都没通过的我倍感刺激,然而当我挪动视线,将注意力投向他JiNg致好看的侧脸,心脏却迎来更刺激的暴击。 真糟糕。美sE误人。有一瞬间我居然产生动摇,浮现「稍微被这个男人渣几个月也不算赔本」的念头。 「其他设定呢?」 「算了,有你这张脸,就足够说服我爸妈了。」 「谢谢。」 「也不是真的在夸你,y要说起来,必须感谢你爸妈。」 「那我就……代替我爸妈感谢你。」 「你真的什麽话都能接耶,这点给你九十分,对了,我猜你大概是走T贴的路线,但对我不需要,我的喜好有点偏差,对我太好的男人通常不会变成我的男朋友。」 「如果对你很好,但很帅呢?」 「不要抛出这种跟电车难题差不多程度的问题。」 查理笑了。查理很开心。我悄悄按住心口,警告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沦陷於他的美sE之中,一时的贪欢也许会造成难以收拾的残局,我不想成为26个字母之一,尽管有些天真幼稚,但人总会抱持着微小却坚定的渴望,希望自己会是另一个人心中的唯一。 「昕妍,或者你需要一个昵称,例如佩蒂或玛西。」 「柔伊吧。」 假使非得要排入26个字母的队列,那麽我也希望自己会是最後的Z。 查理没有追问缘由,非常乾脆地点头,那姿态彷佛我所说出的一切、所做的一切行动,他都会无条件接受并且配合。 「查理,你喜欢我哪里?」 「嗯?」 「我妈会问的经典问题。」 查理瞥了我一眼,在我提醒之前先一步转动方向盘,我想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双眼藏在纤长睫毛的Y影底下。 「如果需要,我能说出一百个理由,但我真正的答案不是这个──一个人的喜欢不应该需要理由。」 无懈可击的回答。 有那麽一瞬间,我希望他说的真的。 「你的答案,有五百块的价值。」 03物超所值的查理 所有的排练都是为了正式演出的舞台。 查理和柔伊终於粉墨登场,我还来不及念出设计好的台词,刘nV士便热情地拉着查理进屋,我转头想对我爸补上招呼语,没想到才几步的距离连他都成为查理的俘虏。 五百块真是物超所值。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我跟你吴叔叔就随便准备一点。」 「幸好阿姨你们没有太费心准备,知道要和柔伊回家拜访爸妈,我到现在还在紧张,再好吃的菜我应该都吃不太出来味道。」 「唉呦,紧张什麽,以後这里也是你家。」 刘nV士给出了直球暗示,她以为自己走进网球场,殊不知查理擅长的是躲避球,他眯起眼,方才游刃有余的姿态瞬间染上一份腼腆,目击整个过程的我心脏再度遭受暴击,号称难以收服的我爸妈也俯首称臣。 再没有b一个自信强大的男人露出害羞神情更具杀伤力的武器了。 「不过,昕妍的英文名字什麽时候改成柔伊的?」 「专属昵称,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们小俩口的情趣Ai怎麽样都随你。」 情趣。 我忍不住想着查理和其他nV人的情趣,心情突然糟糕了起来,瞪了一眼无辜的男人,不,他一点也不无辜,尽管我缺乏立场,但毕竟此刻我是柔伊,柔伊决定「不小心」踩过查理的脚。 他似乎吓了一跳,眉眼却毫无怒气或埋怨,反倒漾开一抹无奈却宠溺的微笑,惹来刘nV士朝我的背重重一击;最高级的报复是借刀杀人,他却片叶不沾身,分明是我的主场,我却节节落败。 我和查理被塞进丰盛的午餐餐桌上,执起刘nV士为了宴客特地买的筷子,我瞥向我爸和我妈兴味盎然的神情,几乎要以为我跟查理也是餐桌上的料理之一。 咀嚼,吞咽,一个人的Ai情其实也就那样的过程。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有,但你凭一己之力拉高我的男朋友平均水准,我只是突然看见自己变得艰难的未来。」 「你不像是会妥协的人。」 「每个人都想走轻松的路,和妥不妥协是两个议题。」 「不觉得越波折的Ai情越刻骨铭心吗?至少你会牢牢记住我。」 夹了一只新鲜饱满的虾子进他的碗里,包括查理我带过三任男朋友回家吃饭,无论什麽季节,虾子都是餐桌上的定番。刘nV士受综艺节目影响,总妄图以一个男人会不会替nV人剥虾做为判定两人关系谁做为主导的依据,却没考虑过愿意剥虾的男人或许能为任何一个nV人递出虾r0U。 毫无意外,查理没有任何抗拒也不带一丝犹豫,任凭虾壳上的红油沾染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有一瞬间我感到某种亵渎的意味,彷佛谁也不该让那双手碰触凡俗的W腻。 查理大抵是晒不黑的肤质,白皙的肌肤却没让他显得Y柔,我猜是因为他富有线条的肌r0U,也或许是他的眉眼中透着一抹自信与坚毅;然而这些在他深情的眼眸之中,又显得不那样重要,潋灩的水光倒映出我的模样,也只有我的模样。 只是一种物理上的必然。我知道。但这世间大多数的事物我们其实都能轻易推敲原理,例如Ai,成分中必然掺入非理X的某些什麽。 「我当然会牢牢记住你,还有被你收进钱包里的那张五百块钞票。」 查理笑了。 他很擅长各式的微笑,JiNg准地展露他所想传递的情绪,我却有一种直觉,藏在查理背後的许舟凌并不是个Ai笑的男人。 「那也很好。」 03-2查理其实很专业 在一群虾子的牺牲之後,午餐终於宣告结束。 熬过了最终试炼,代价却是往後将迎来地狱难度的挑战,我没有特别在意,毕竟生活一直都很难,能撑过当下便足以好好夸奖自己做得很好。 爸妈对我历届男友的满意反映在塞往对方的伴手礼数量,查理摘下当之无愧的冠军,大饼、水果、小零食,刘nV士甚至连买来准备拜拜的八宝粥都想送给查理。 「下个月十五我生日,舟凌你再跟昕妍一起回来。」 我爸喊不出查理和柔伊,非得追问他身分证上的真实姓名,我还来不及编造一个具有说服力的名字,他便轻巧地给出不该被摆上餐桌的三个字。称不上意外,因而我更懊悔於没预想到这个环节,b起难以预料的波折,人总是对於能防范却没做到的事感到更深刻的懊悔。 「再说啦,到时候不一定有空。」 「我看是你嫌麻烦不想回来。」 「好了啦,等一下高速公路就开始塞车了。」 「下次再来啊。」 查理微笑。查理没有应允。查理当然不能应允。 从家门口到庭院的车里,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却彷佛天堑,好不容易关上车门,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我竟生出一GU巨大的感动。 「终於结束了。」 「你家的气氛很好。」 「是不错,但也有麻烦的地方,但所有的事都这样。」 「下个月你爸的生日怎麽办?」 「既然还有三十天,就不是现在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我们应该开心的是刚刚度过了一个难关,不要用下一个关卡先吓自己。」我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何况现在是速食Ai情的世代,分手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你很豁达,我很少遇见像你一样的人。」 「不要对我使出这种经典台词,」我模仿他的语调,但显得有些装模作样,「我没遇过像你一样的人。」 「我是什麽样的人?」 查理问。语气轻松,我却隐约触碰到藏匿其中的一丝认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提醒我这是一个无b关键的回答。 人的预感时常都只是自身浮想的延伸,但我从不刻意抵抗玄学的预示,认真回想起从A开始的许舟凌,却看不清他真正的样子。 「很奇怪的人。」 「奇怪?」 「很糟糕的好人。周旋在不同的nV人身边,满不在乎地对待别人感情,却会蹲下来替流浪狗撑伞,大概是这种印象。」 他的唇边挂着浅淡的微笑,轻轻点了两下头,充当对我的回应,他听见了,却到此为止。我跟他之间本来就不应该过於深入的对话,探讨对彼此的印象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像一个寻宝游戏,话语之中藏着一把能开启神秘房间的钥匙,也埋着大量地雷,进或退都会留下属於对方的痕迹。 「需要我的联络方式吗?三十天後说不定你会需要一个查理。」 「先不用。」我扬起一抹假笑,「我已经在你身上花了两张五百块钞票,我不想再花第三张。」 「你可以再考虑。」 他在停等红灯的间隙,从名片夹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脑袋也进入红灯状态,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号志转为绿灯,许舟凌踩了油门,一切再度往前。 「oneday……你们的出租业务是指……?」 「朋友、男友,或者表哥。各种合理的一日角sE出租。」 「给我一分钟。」 一分钟很短,却足够在脑内跑几次走马灯。 婚宴,家长会面,确实都是特别需要一个合理伴侣的场合,买烧饼的业务稍微特别一点,但毕竟各类代排代购盛行,也不太让人意外;我想起他敲响教室的门之後,确认了一次我的名字,我终於意识到,他那句「你今天缺男友吗」并非轻浮的挑逗,单纯是确认业务内容。 ──那就找专业的。 芷庭的声音划破记忆,一切水落石出。 「谁下的订单?」 「一位简小姐。」 「付过钱了?」 「一次付清。」 我点头,芷庭虽然有各种坏习惯,例如爽约或缺乏人际界线,但她非常大方,她闯的各种祸事里绝不会包含金钱纠纷。 「也就是说,你收了该收的钱之後,又拿了我一张五百。」我不敢置信地瞪向一脸无辜的男人,朝他伸手,「五百还我。」 「重点是这个?」 「不然是什麽?啊、对,还有给服务生的那一张五百,如果你早说,我根本不需要花这笔钱。」 「因为你出手,我替那位客人的尾款打了五折,损失很多张五百。」 查理一出手便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的气焰顿时消退,却忍不住又瞪了他几眼,恰好迎上他转向我的眼眸,我的心脏猛然一缩,有些人的眼底,天生就盛满星光。 「我承认我的搅局替你带来损失,但那属於你执行业务的风险,做好风险管理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咖啡厅那张五百就算了,但你跟客户额外索取合约之外的酬劳,属於消费纠纷吧。」 查理笑了。 其实没人真的在意那一张五百块钞票,却又似乎不能轻易放下。 他轻巧地拉开我的手,属於他的热度短暂停留在我的手腕,却很快被车内的空调吹散,查理近在尺尺,却彷佛在远方。 「我想你没看过合约,但我们在签约时都会特别说明,无论扮演任何角sE,都不包含任何的肢T接触,拥抱、牵手都不行。」他稍微停顿了几秒,短暂的留白让话语之中的一切都慢慢膨胀,「给多少张五百都不行。」 生活总是充满反转。 原以为是立志要蒐集二十六个字母的渣男,此刻却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果断而坚决地画出一道不可侵犯的界线,警告我不得觊觎他神圣的躯T。 我眯起眼,冷冷笑了一声。 「一码归一码,转移焦点也没用,出发前给你的那一张五百,还我。」 「下次给你打折吧。」 「你是那种钱进了口袋就绝对不肯再吐出来的类型吗?」 「也不是。」他歛下眼,睫毛的Y影遮去他眼底的情绪,「我只是觉得这张五百块钞票很有纪念价值。」 「纪念什麽?」 「大概是查理遇到柔伊吧。」 ### 我们又回到原点。 查理送我下车,婉拒了所有来自我爸妈的礼物,他不应该收取任何合约之外的物品,却依旧不肯归还那一张五百块。 「有需要欢迎打电话给我。」 「你应该不缺客户吧。」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查理,或者任何一个角sE,他都完美地令人一不小心便耽溺其中;人们因为急需填补的位置和他签订一张临时合约,却反而凸显了原先的空缺,最难忍耐的并非没有,而是失去。 尽管是假的。失去却是真的。 「公司规定,同一位客户只能预定同一个对象三次。」 「为什麽?」 「人很容易分不清真的或者假的,我们提供的服务,是帮客户度过紧急的需要,而不是填补一段长久的缺口。那太昂贵了,谁也支付不起。」 「看来你确实有往善良正直的方面生长。」 「我该走了。」 「许舟凌。」 「嗯?」 「如果还需要查理的话,我会联络你。」 04长得好看的竹马腹黑一点那又怎麽样呢? 查理和柔伊的合约结束了,余波却持续DaNYAn。 身为皮拉提斯老师的我不怕多余的热量,可惜我承受不了爸妈沉重的Ai,挟带在给查理的伴手礼之中的冀盼,浸润谎言之後成为一种诅咒,日夜侵蚀我全身之中最坚y的牙齿。 「蛀牙跟出轨的男人一样,不及早处理,会让你烂得更快。」 一口大饼都不肯帮我吃的芷庭非常好心地推荐我一家新开的牙医诊所,离皮拉提斯的教室很近,我不该追问的,她告诉我牙医诊所也是她妈妈定期收租的对象之一。 不容忽视的疼痛持续侵扰我的生活,第三天我终於举起白旗,拖曳着沉重步伐走进简约明亮却弥漫消毒水气味的牙医诊所。院长的诊没有空档,房东nV儿的好友依旧享有特权,为了一颗无关紧要的蛀牙,厚脸皮地占用对方的午休时间。 「吴昕妍小姐,请进。」 「好。」 蛀牙,看牙医,lAn用特权,我以为一切已经够糟糕了,但生活总是能给人惊喜,以及更大的惊吓。 「小妍,还真的是你。」坐在诊疗椅上的医生端详着我的X光档案,ch11u0地令人想掘地三尺,「就跟你说吃完东西要立刻刷牙,尤其你特别容易不小心睡着。」 「我要回家。」 「落在我手里,你以为跑得到掉吗?」 在牙助不解与无助的眼神里,她亲眼见证一向温文有礼的院长动手把病患压上诊疗椅,并用蛮力迫使我张开嘴巴,强行进行治疗。 抗议、控诉或者哭喊,首先都必须先夺回我的嘴巴,但我不能,残忍的器械已经深入我的口腔翻腾,唯一我能做的,就只有记恨。 但其实也没用。 毕竟正在对我动手的男人,他在我的小本本里已经留下太多笔没能算清的帐,尤其是当年他凭一己之力掀翻的我完美无缺的垦丁旅行的计画,我被整整禁足一个月,出狱的当天我气势汹汹地冲到他家寻仇,熟悉的屋子却已经人去楼空。 我妈说,小霆跟爸妈移民去加拿大了。 没有预告,当然也没有告别,几乎是天天见面的我和他,甚至没能在他的笑语之中察觉一丝端倪;移民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号称是我最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准备跟我说再见。 很久之後我才意外得知,垦丁旅行的种子也是他埋下的,缜密地,彷佛织网一般,让我毫无所觉的启程前往南方,天衣无缝的计画里最大的裂痕就是提出计画的他。 他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永远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小孩」,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料想到,有一天他会把最大的算计留给我──唯独他算漏了一点,我忘了替他带回垦丁的纪念品。 也许那是他想一起带往加拿大的纪念品。 活该。 後来我透过电话和讯息骂了他超过一百次的活该,却始终不敢问他,为什麽不跟我说再见? 「好了,漱口吧。」男人愉快地轻敲我的额头,「请你吃饭,附近有一家河粉满好吃的。」 「吃不下。」 「那改天再说,你记得认真刷牙,柜台会帮你排复诊时间。」 我含糊地应了声,却没打算再复诊,短短的十五分钟,我像一只生无可恋的河马,张大嘴巴却不能啃咬任何一只猎物。 陆文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突来的亲昵让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我陷入短暂的恍惚,没办法JiNg准判断什麽样的情绪和反应才是「正确」的落点。 十年没见的两人,尽管断断续续都有互通讯息,然而彼此的生命仍旧出现极大的断裂,不在场的人终究是不同的,漫长岁月之後我成为一个对他的日常经历一无所知的人,然而我和他却又曾经是彼此最亲昵熟稔的人。 他很清楚。 甚至预判了这一切。 他毕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於是他没有给我犹豫或选择的余地,在所谓的「接点」,果断直接地伸出一只打破界线的手,透过轻微的痛觉和冰凉的指腹,告诉我,他还是从前的那一个人。 「陆文霆你很烦耶。」 「没有以前的弹X了。」 我踹了他一脚,他没有躲,无辜又放任地承受我的报复,他这招屡试不爽,我总会忍不住心软,自我说服地想着──长得好看又随便我发脾气的好朋友哪里找呢? 一切都是陆文霆罗织的陷阱,我不过是个受美sE诓骗的单纯少nV。 十年过去,我不再单纯也已经不是少nV,然而他仍旧长得好看,甚至b记忆中的少年更加惹人注目。 唉,长得好看的竹马就算腹黑一点那又怎麽样呢? 「我要吃水果派。」 04-2总是一直再见的查理 水果派成为我和陆文霆的「下次」。 「想吃水果派就先来复诊,你还有一颗蛀牙要补,就算不痛,也不能当没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也没长得特别大。」 不想理会陆文霆那也许意有所指的话,我果断将他的笑声抛到身後,快步离开牙医诊所,手里却多了一张鼓励好宝宝的佩佩猪贴纸。 我把佩佩猪贴纸贴在记事本上,重逢是一种偶然,却也已经是一种必然,我从来不纠结这类的事,得往前走的路还是得走,生命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而宽待我们。 房东的nV儿也不会。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转。」 「不是十号收吗?今天才二号。」 「喔,就看你心情好像不错,就想催一下你的房租。」 「说到房租,上次你帮我租的一日男友,钱我转给你吧。」 「b你半个月租金还多喔。」 「那算了,改天请你吃饭。」我立刻向现实妥协,查理果然是个超出我负担范围的男人,「你怎麽知道他们公司的?」 「你说oneday?我之前租过哥哥,请到一星期的假。」 财富自由的芷庭是有正职的,一周三天,她会到幼儿园教课,前卫叛逆又喜欢艺术的她,非常热衷於和「未受W染」的小孩互动,彷佛他们才是身处同一颗星球的生物。 「之前你心血来cHa0跑去看极光那次?」 「对啊,我让他演癌末的表哥,园长立刻就批假,还让我不用急着回去上班。」 癌末的……表哥? 脑中忍不住浮现一个病弱美男的形象,我下意识摀住鼻子,深怕鼻血不受控制的喷发。 「查理、不是,是许舟凌吗?」 「我联络的人姓刘耶,但他们公司人满多的,评价很好但费用也高很多。」芷庭奇怪地瞥了我一眼,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提醒你,那种业务关系你最好结束就不要想到对方,就当作真的前男友,分手就绝不再见,否则会很麻烦。」 「放心,我付不起。」 「感情里多的是付不起但还是Si不放手的人,再怎麽人都是我帮你租的,我有义务警告你。」 芷庭的话一语成谶。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断言支付不起查理的我,盯着网路银行的余额犹豫五分钟之後,默默翻找出夹在记事本里的名片,拨出许舟凌的号码。 「我是吴昕妍,上次说的打折还算数吗?」 「八折,我个人额外多替你折价两张五百。」 「下个月十五号空出来给我吧。」 「还有二十天,你不再想想其他办法?」 都怪查理。 查理太完美了。我爸妈迫不及待想在亲友前扬眉吐气,秉持低调的他们居然准备筹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用以洗刷贴在我背後的种种标签──没房、没车、不结婚又没男友,还不听劝辞去大公司稳定正职工作自己开皮拉提斯教室。 谁也没料想到,我以为查理不过是填补我身旁「男友」的空缺,用以回避无尽的相亲,他却填补了我爸妈藏匿在深处的缺憾。他们从不怕流言蜚语,却难以忍受他人对我的批评。 人总是有软肋。 「需求有一点调整,一样是查理,不需要是完美的男朋友,但希望你尽可能成为一个完美的nV婿候补。」 04-3擅长阳谋的竹马 为了查理,我开始省吃俭用。 於是我非常轻易地受陆文霆蛊惑,他一句「我帮你付」就足以让我上钩,应允出席高中同学聚会。 「你还没回诊。」 「既然是发生很久的蛀牙,就没必要太快面对。」 「不管是新的,或者是旧的,已经发生的,就会持续作用,你的拖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处理。」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 「当然,我很专业。」 蛀牙。或者感情。谁知道话题主旨是什麽呢。 陆文霆非常有自觉地来接我,从上次重逢後,他请我吃了一次河粉,却不肯履约买水果派给我。 十年的隔阂很快消散,他三言两语便更新完在外的求学史,挑了几个趣事分享,却不肯透露一点感情的八卦。腹黑少年到底没有长歪,聪明的他依旧深谙如何让一段关系在拉扯之间快速进展,他给了一点什麽,却总是保留那个我最想要的答案。 「为什麽突然说要约?」 「庆祝我回国。」 「是喔。」餐厅映入视野,是高中时期我们最喜欢的美式汉堡店,至今屹立不摇,「谁约的?」 「我。」 真是崭新又出乎意料的答案。 陆文霆并非招摇的个X,任何一个他组的局都必然有其目的,我还没想透,他忽然靠向我,替我解开安全带。本能地我屏住呼x1,属於他的木质调香气却早已窜进我的鼻腔,心跳不期然地加速。 没有人b他更了解我的Six。 他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抚过我的脸颊,能清晰看见陆文霆那张美好帅气的脸庞,他像哄着小nV孩一样轻声对我说。 「到了。」 「不要在我身上使出任何Y谋。」 「嗯,知道你不喜欢。」他非常坦然地扬起温柔的微笑,抛掷出的话语却充满侵略X,「所以我用的是yAn谋。」 冷静。我阻止自己想要深入思考的冲动,人偶尔必须学习鸵鸟,将头埋起来,不去看危险这个看似於事无补举动,时常能帮人找回冷静,避免冲动行事。 我设法避免注视危险本身,身旁的每一个人却都试图推我进坑。 毕竟是陆文霆牵起的同学会,出席者势必经过某种筛选,例如特别擅长鼓噪,或例如熟知过往我和他的亲密友谊。 「只有吴昕妍知道你回国,你们真的很不够意思耶。」 「安顿好就立刻约大家出来吃饭啦。」 「安顿好……」小凯暧昧地对我眨眨眼,用很不礼貌的手指来回指了我和陆文霆,甩出更不礼貌的猜测,「你们吗?」 「那倒还没。」 一阵起哄声爆开,我翻了白眼,没有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陆文霆从以前就是这种态度,毫不在意别人对我和他的揣测,甚至他本人时常是那个给出似真似假线索的源头。 当初他说,学生要专心念书,他没空处理无关紧要的感情问题,Ai慕、告白或者争风吃醋都太浪费时间,既然我身为他最好的朋友,就有义务替他挡风遮雨。 「万一我是男的呢?」 「那我就喜欢男的也可以。」 我以为那是一句平淡无奇的玩笑,此刻我却不敢深入回忆,怕自己挖掘出太多当时没能察觉的细节。有些事,过了该被发现的时间点,就不应该再被看穿。 只是,总有人会不经意掀起藏匿在布帘底下的秘密。 我听见有人问。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气耶,你g麽把我们假装宿营的事告诉吴昕妍她妈啦?」 陆文霆回答的是对方的问题,视线却笔直落在我的脸上。 「你看,这十年来,你们不就会一直想起我吗?」 05不该被柔伊看见的查理 「真的不用?」 「既然来市区了,我想顺便去逛一逛。自己逛。」 「好。」他温柔地m0m0我的脑袋,语气和缓,「反正我回台湾之後就不走了,多的是时间,你回家之後,不管多晚都记得传讯息告诉我,不然我整个晚上就会一直想你……到底安不安全。」 「知道啦,不要动手动脚。」 「小妍。」 「又怎样?」 「不要太晚回家。」 陆文霆微笑对我挥挥手,终於离开,凝望着远去的白sE轿车,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像颗泄气的气球,几乎要瘫软在地。 太消耗脑细胞了。 我最讨厌陆文霆的一点就是他太聪明了,并且他从不吝啬地将各种计谋浪费在我身上,分明能明快投出直球,他却把所有往来都Ga0得像玩围棋。 「买一点书来看吧,他一回来我就觉得自己有点蠢。」 知识能翻转人生。 我将目的地定为附近百货里的书店,沿着高低不平的人行道缓慢前行,夜晚的城市吹着不同气味的风,藏匿着更多不能明说的秘密。 例如不是查理的许舟凌。 「在工作吗?」 意志不大坚定的我,在追寻知识和探究八卦之间果断选择後者,知识永远摆在架上,但八卦却稍纵即逝。我悄悄尾随许舟凌,他冷着脸,毫不顾及身後苦苦追赶的长发nV人。 「许舟凌,你等一下。」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长发nV人泫然yu泣,一时间爆发无穷的力量,她快步冲上前,使劲拉住许舟凌的手。 「王小姐,请你放手。」 「听我说几句话那麽难吗?」 许舟凌的表情很冷,彷佛独自从冬夜最深处走来的模样,他无法继续前行,却依然不留情地拉开长发nV人的攀附。记忆中的各式笑容果然是假的,冷漠并且无动於衷,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漠然永远是最伤人的利刃。 长发nV人的哀求与冀盼没换来等值的情绪,她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狼,不肯认输,纵使两败俱伤也要狠狠撕咬下对方的血r0U。 於是她大声嘶喊。 「我付钱,多少钱我都付,这样你就能陪在我身边了吗?」 「你说话啊,明明你能对我笑不是吗?不是能很温柔的跟我说话吗?我说了,我给钱啊!许舟凌,你说话啊!」 「合约已经结束了──」 「我不想结束!」 「你越界了。」许舟凌的声音平淡无波,身旁路人的注视与批判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动摇,「我和你之间只是雇佣关系,你所谓的喜欢,对象是你想像出来的人设,并不是我,既然合约已经结束,就请你回到原本的现实生活。」 「你明明说过Ai我的。」 长发nV人不依不饶,彷佛足够卑微足够疯狂便能绑住眼前的男人,怎麽样都好,只要那空缺能够被填补;人总是有几个亟yu填补的空缺,我们总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却在短暂被摆进某些什麽之後,才恍然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即将溃解的临界。 无论如何那空缺并非许舟凌的责任。 他冷静而漠然地划清和长发nV人的界线,不泄漏一丝温柔让她误以为能扯住求生的绳索,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周旁的路人却不明所以地肆意批判辱骂他。 与我无关。这是他工作的延伸。 我今天的钱包里没放进五百块钞票,但我却带了一点善良出门。 「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快步上前,挡在许舟凌面前,隔着一步距离对上疯狂的长发nV人,在她将疯狂S向我之前,我先一步定义了我和许舟凌的关系。 「你想对我表哥做什麽?」 「你──」 「表哥,nV孩子说话你不要cHa嘴。」我警告男人不要破坏我设定好的故事,深x1一口气,在剧情乱套之间快速念出台词,「我表哥都已经拒绝你了,你还想怎麽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道还要吊着你把你当备胎吗?」 我转头怒怼随意斥责许舟凌的路人,看戏可以,但不明真相的人凭什麽指手画脚? 「我表哥都已经拒绝过她了,是她Si缠烂打,你们凭什麽骂我表哥?他做错什麽了?他条件这麽好,一天被告白三次都很常见,难道每个nV人他都接受吗?」 每个人都想隔岸观火,一旦有引火上身的可能,就跑得b谁都快,围观的路人很快一哄而散,荒诞喧闹的中心点,顿时成为最沉默的地方。 「王小姐对吧。」我放软语调,每个字都念得非常清晰,「你很清楚,我表哥不是你要的那一个人,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找他了。」 长发nV人的泪水终於如滂沱大雨般落下,真正的哀伤却没有声音,她蹲下身用力摀住嘴巴,试图堵住T内喧嚣的哭声。 我有些难过,在她脚边放了一包面纸。 许舟凌拉起我的手,安静带我离开这个我本不应该闯进的台风眼。 05-2依旧是吃不到烧饼的两个人 「她没事吗?」 「我刚刚报警了。」 「喔。」 我没有追问,毕竟是长发nV人的yingsi,沉默不期然笼罩我和许舟凌,微妙的尴尬蔓延开来,我突然想起来,他手中还有一张尚未履行的合约。 他没有说谢谢。 「表妹你的演技有点浮夸。」 「忘恩负义说得就是你。」 「要吃宵夜吗?」 「你请客?」 「好。」他冷y的神情终於染上一抹笑意,暧昧到不行的路灯光线衬着他JiNg致的侧脸,几乎像一张充满港式情怀的电影海报,他果然说出不大寻常的台词,「我知道有家烧饼很正宗。」 我也知道。 两个人站在熟悉的永和豆浆门口,迎接我们的是一扇铁门,和一张写着「员工旅游休息五天」的红纸。继错过最後一份烧饼之後,这次我连店内的任何一道餐点都吃不到。 「我上次也没吃到,眼睁睁看着最後一份烧饼落入歹人手里。」 「歹人?」 「嗯。」我皮笑r0U不笑地瞥了许舟凌一眼,新仇加上旧恨,「下次我一定要吃到这家的烧饼。」 「有时候因为得不到才会更好吃。」 「没真正吃进肚子都是假的,假的想再多次也不会变成真的,不管是什麽味道,就算会失望,我也会想办法吃到……那种在想像里不断被美化的渴望,就像慢X中毒,总有一天会出事。」 如同长发nV人。 她的渴望,她的执念,在T内深处渐渐变质,像癌变的细胞,不及早治疗终究会将一个人彻底吞噬。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好要吃宵夜,我就一定要吃到。」 「当然。」 许舟凌交出了口袋名单里的第二家店,一家老爷爷独自经营的关东煮,汤头非常鲜美,浸润汤汁的甜不辣安抚了胃的躁动;店里只有三张桌子,狭窄的空间里,我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有触碰到对方的可能X。 「刚刚的事很常发生吗?」 「算稀有事件吧。」他认真思索了几分钟,「上次你请服务生来帮忙也很稀有。」 「我运气好。」 「出租合约一开始就会说得很清楚,也限制客户只能租同一个人三次,能减少大部分移情的状况,但人的感情无法完全被预料或控制,依然会有客户过度投S感情。」 「你为什麽会开出租男友的公司?」 「Oneday不是只出租男友,是出租一个客户需要的身分,只是很多人需要一个临时男友。」 他不厌其烦地又说明一次公司主旨,见我注意力被切不开的猪血糕分散,他无奈笑出,却俐落地替我切开最藕断丝连的那一部分。 「你还没说为什麽。」 「想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是我朋友,他资金不够,又需要有人管理,就拉我合夥,刚好我也处於想转换跑道的阶段,觉得试试也可以。投入筹备的过程,我发现这是一个很值得发展的事业,总有些时刻,人特别需要一个陌生人来遮掩自己生活中的孔洞。」 短暂的填补,不需要担忧额外的延伸。 生活已经太过疲累,我们只需要一点喘息空间,乾净俐落,毕竟耗费力气的牵扯总在於感情。 他说。 「同一个需求只能提供三次服务是我提出来的。」 「为什麽?」 「既然是因为渴望感情而出现的孔洞,终究必须花费感情才能真正填补,无论合约写得再清楚,就算是一颗无机的石头,在这样的洞里浸泡太久,也会沾满感情。」 「所以你不能一直是查理。」 「嗯?」 「没事,那是我必须面对的问题。」 05-3这里必须有一个人失恋 必须将查理从洞里移出来。 我清楚那是一份合约,能乾净俐落地切割,但我爸和我妈并不知情,他们怀抱着热烈的感情接纳查理的到来。分手是一件简单的事,只是再轻巧的失去都必然会在一个人的身上撕扯出伤口,明明是我所挚Ai的爸妈,我不想让他们失望而捏造谎言,那孔洞却始终在那里,终究是一份落空。 「下个月十五号的预订取消吧,订金不用退还。」 传了讯息给许舟凌,我能隐约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某一个位置被松绑了。 对待Ai情我总是非常坦然,拥有Ai情是件美好的事,但单身三年我也没有一丝焦急;只是在我爸妈的世界里,迟迟没有对象、没能结婚的我意味着一种失败或缺憾。我想是我不够勇敢,至少没有勇敢到让他们相信我的所有选择都是好的,甚至,藏匿在嫌弃相亲麻烦的意念深处,会不会其实我也有一部分认同他们的担忧,害怕我所走的路在久远的以後会成为一种後悔? 「越早说清楚越好。」 搭了一大早的车,我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找到正在练习扇子舞的刘nV士,又在巷口的便利商店拎回认真读报的吴先生,我跪坐在他们面前,果断且坚决地揭破谎言的布幕。 「查理是假的,是我花钱请来的出租男友,我不想相亲,再好的男人用我不想要的方式塞到我面前,我也不会想跟对方继续发展,但我更不想再假装我身边有个很bAng的查理来欺骗你们。」 将话说出口b预想得更加简单。 我设想过各种他们可能有的反应,却没推演到刘nV士竟安静地给我一个拥抱,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没事,失恋了也没关系,就算以後找不到b查理好的男人,我们就找个b查理更Ai你的人。」 「我去煮点甜汤,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等一下,我说的是真的,查理是我租的男友,你们要看收据吗?」 掏出手机我想拿出证据,动作却猛然一顿,我忘了,付款的人是芷庭,我手边当然没有足以证明的单据。 不、我的凝滞和恍惚在我爸妈眼中成了另一种实证,我太过深Ai查理,不惜搬出谎言想抹去对他的Ai过。查理和我过往的每一任男友都不同,他当然不同,只是在场三人对他的「不同」有各自的表述。 「我真的──」 「煮甜一点!」我妈转头下了指令,又无奈地叹息,似乎有许多话想对我说,终究化为一句,「没事,等一下多吃一点。」 算了。 结果没有太大偏差,查理被挪出了孔洞,没有人的感情会继续被错付。 受到伤害的大概只有我,是我活该,说谎的人必须吞下一千根针,而我至少获得了一大碗糖分爆表的甜汤。 总感觉蛀牙正隐隐作痛。 「再一碗。」 正当我自暴自弃地续碗,前一刻还满脸心疼的刘nV士忽然表情一亮,一GU强烈的不祥预感冲上心头,我下意识循着她的目光转身,嘴里还含着没咽下的甜汤,那瞬间,我几乎能具象地感知到口腔中的甜汤正侵蚀着我的牙齿。 「小霆,来喝你吴叔叔煮的甜汤。」 「你又怎麽了?」 我摇头。 剧烈地摇头。 不是回应陆文霆的疑惑,而是恳求我爸妈不要暴露任何一句关於查理的、Ai情。 「唉,昕妍刚失恋,嘴里说没事,不知道心里有多难过,你看,甜汤都喝了两碗。」 「我没有失恋!」 「对对对,查理是租来的。她不知道哪根筋拐到,不肯承认跟男朋友分手,还说对方是她租来的。」刘nV士简直是毫无保留地放送我的个人情报,甚至免费将我递到陆文霆面前。「小霆你有空多陪昕妍出去走一走,从小她有什麽事都会找你,有你在阿姨也b较放心。」 「好。」 「才不好。」 话题的中心是我,他们各自在我身上贴了需要特别关怀的标签,事实上却没有一个人在乎我的感受。 我并不难过,也完全不想出去走一走,但陆文霆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拉我起身,姿态太过亲昵地朝我倾靠。 「我不想看见你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难过的样子,所以,在你振作之前,我会待在你身边。」 05-4成为一只坚强的河马 人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坦率承认谎言的我,却被迫替谎言画下一个句号,踏上一段疗癒情伤的旅程;然而,当陆文霆踩下油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说不定我更该将谎言进行到底。 时光无法倒流,我也不是一个会沉溺於悔恨之中的人。 凝望着身旁男人b例完美的侧脸,我权衡着往岔路的哪一边前进会是更好的选择──在一个对自己怀抱好感的男人心中,「失恋的我」或者「租借男友的我」,哪一边更会让他按捺不住? 「在想什麽?」 「想查理。」 「你的前男友?」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考虑复合这种事,我的意见一律是分手。」 「你人真好。」 「哪边是真的?放不下的前男友,还是租来的假男友,查理,对吧?」 「不重要,反正都没了。」 「不是很重要,但也很重要。任何的一件小事,只要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都会变成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他轻笑出声,在蓄意触碰那道界线、强势展现自己的存在感之後,又迅速退回安全地带。「我们以前感情那麽好,连收到的情书都能交换看,虽然隔了那麽久没见,但看见你对我保持距离的样子,我就非常、非常的难过。」 「十年不见的重逢,我就像一只河马在你面前把嘴巴张到最大,还暴露了两颗蛀牙,我没有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都已经够坚强的。」 「这种重逢不是更让人印象深刻吗?一旦我在你心里有了特别的印象,我就很有机会变成一个特别的人。」 「你已经够特别了。」 陆文霆似乎是被取悦了,空气中溢散着淡淡的愉快气息,人总想成为特别的那一个人,於是他当年不惜耗费大量心力执行垦丁旅行的计画,也没留下一句再见,我和他的友情、或者其他的某些什麽,都被迫戛然而止。 我们总会下意识寻找句点,他带走句点,或许是希望自己能成为被寻找的那一个人。 不合时宜的,我的脑海中浮现许舟凌的身影,金属细框眼镜,bAng球帽,之後是皮衣牛仔K,和他的种种偶遇也格外特别。 「我只是想更快地让我们回到过去的状态。」 「人总会变的。」 「确实。」他认同地点头,沉稳地转动方向盘,我没有问目的地在哪里,对此刻的我和他而言,重要的并不是要去哪里。「时间会让一个人心里的人慢慢褪sE,也会让心里的人融进血r0U。」 「刚吃饱我不想讨论这麽血腥的话题。」 「小妍。」 「你用这种语气喊我绝对没好事。」 「如果你需要一个男朋友,我也能把自己出租给你。」 06余波的查理 为了租借查理,我答应帮朋友的瑜珈课代课,当然查理已经被挪出了孔洞,但余波从来就无法轻易归於平静。 我以为自己做好了预备,现实却总能给出预想之外的转折,我终於发现,原来余波会一波连上另一波。从遥远的彼端而来。 站在柜台前,墙上硕大的湖水蓝字样「OneDay」彷佛泛着粼粼波光,在瓷砖地板掀起一阵阵的浪,一种难以抵抗的晃动从脚底爬上我的小腿,接着是大腿,再往上,微小的晕眩逐渐麻痹我的思考。 「吴老师吗?」 「对,我来代Yuna的课。」 「Yuna老师有说,教室在走廊最里面,我带你过去。」 OneDay有一整层楼的空间,区隔出办公区和大大小小的多功能空间,来来往的员工不少,我保持着一丝侥幸,也许不会碰见许舟凌,却不慎泄漏了一点私心,目光总忍不住飘往办公区的方向。 「上课的人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Yuna跟我说每堂课的人数不一定。」 「对,瑜珈课算是员工福利,自由参加,但教室不算大,人数不会超过12个人,通常会有7到8位同仁会固定上课。」 包含许舟凌吗? 我当然问不出口,充其量我和他不过是查理和柔伊的关系,一纸合约到期之後,最适当的距离便是── 1.7公尺。 不需要太JiNg准,约莫是两个跨步,执行起来的流程大概是「一、二、之後是我」。单位是他的腿。 他从会议室走出来,其他员工鱼贯离去,sE彩斑斓,像远去的热带鱼,扬起了波动,因而停下步伐的他显得格外特别。 很久之後我才意识到,仅需添加几毫克的特别,便能使一个人的存在产生质变,从来不用太多,像不小心划过脸颊的一抹口红那种程度就够了。许舟凌,从他成为查理之後便拥有了太多的特别。 「吴老师来帮Yuna老师代课。」眼睛水汪汪的柜台nV孩转向我,语调像蓬松的棉花糖,「这位是我们许总监。」 「你好。」 「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告诉洁茵。」 「好,谢谢。」 客气,礼貌,生疏,经营者与外聘瑜珈老师,无可挑剔的初次见面。他滴水不漏地执行合约中的保密条款,果断划出最适当的交际距离,许舟凌扞卫了客户的权益,我的T内却冒出细密的气泡,破裂,逸散出令人烦躁的情绪。 我想起疯狂的长发nV人。 无论一个人如何理智,查理毕竟曾经在我隐密的孔洞中待过,总是不大一样,我必然得暴露一些旁人看不见的破绽,因为握有秘密,才必须保密。 许舟凌迅速结束这场偶然的相遇,穿着整洁白sE衬衫的他,并不在数字12之中。 歛下眼,我收回视线,状若无意地开着玩笑。 「想租许总监的客户一定很多吧。」 「真的,听说还有人愿意开五倍的价格,但许总监不负责出租业务,是公司另一位合夥人Ian哥负责的。」 「他不负责出租业务?」过於讶异的语气惹来柜台nV孩疑惑的目光,我很快扬起笑容,轻快地说,「那真的太可惜了。」 06-2吃到烧饼的那个女人 细密的气泡才刚消却又猛然蒸腾。 参与瑜珈课的员工陆续现身,我一边确认手机和音响连接的状态,一边在脑中推演每个动作的流程。不需要点名,便没有名册,然而我必须自我介绍,每个人都会知道我是谁,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我不在乎这些,生命中的口袋能装载的内容物是有上限的,但转头的那一刻,当我撞进nV孩b八月的太yAn更灿烂的笑容之後,我却违反了原则。毫无犹豫。 因为她是得到最後一份烧饼的nV孩。 许舟凌无奈却宠溺的音调融进慵懒的法式音乐的音符里面。 ──不要总是心血来cHa0。 ──但你还是替我买到了啊。 飘散在夜sE之中的话语,无b清晰地藏匿在记忆的夹层,在这一秒钟之前,连拥有记忆的我本人都没有察觉。这很危险,无法确切掌握自己背负的行李里的物品清单,却必须经过海关,我们极有可能毫无防备地暴露某些什麽,陷入无可挽救的窘境。 我不应该。然而我总是做着不应该的事。 「我是昕妍,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帮Yuna代课。虽然不需要点名,但我想快速地知道大家的名字。」 不是询问,因此没人能够拒绝。 一个又一个我其实不在乎的名字被递送到我的掌心,最後,我终於得到了nV孩的名字。 「我是乔羽。」 乔羽。nV孩的声音像春天第一道彩虹下的雨,融在暖暖的日光之中,我能别开眼,却无法摀住耳朵,这世间有太多事是我们所抵抗不的。 时间到了。 我们都有该做的事。我带着微笑指示所有人开始伸展肢T,让意识从纷杂的现实cH0U离,放松的根本是仿效一只鸵鸟,优美的鸵鸟;然而发出指令的我却像逆向而行的鲑鱼,奋力抵抗激流,陷入纠结混乱的思绪乱流里,唯恐河的上游等待我们的不是宝箱,是一只饥饿的棕熊。 鲑鱼总相信河的源头摆着宝箱,没有一条鱼会将终点座标设在熊的胃袋里,这是信念问题,真正荒诞的是,鱼群奋力想抵达的、想开启的宝箱,内容物是一块烧饼。 一块我没能吃到的烧饼。 「慢慢吐气,接下来我们换边。」 换边。nV孩从我定义的「客户」换到「同事」这一边,於是那一份烧饼顿时产生截然不同的意义。 当一个男人替另一个nV人买烧饼。这不是在进行瑜珈课程时该思索的议题,我用力吐光x腔里的废气,勉强cH0U离自己扭成一团的念头,却又x1进一口渗进nV孩甜香的气味,茉莉、或者百合,我却依然想着烧饼。 ──我知道有家烧饼很正宗。 查理果然还是查理。 简直像要不要去我家看猫的高级应用法。 「渣男。」 06-3决定去相亲的柔伊 我不太开心。分不清是由於窥见许舟凌的伎俩,又或是我依然没能吃到烧饼。 总是有各种理由,当我结束瑜珈课後直奔数度辜负我的永和豆浆,员工旅游显然提供员工们的幸福感,服务态度提升了几个等级;不幸的是,乐极时常生悲,烧饼师傅据说在玩水上活动时摔断那双能r0u面团的手。 一天没吃到烧饼,就多一天摆脱不了查理。这是一种直觉。 「吃不到烧饼也能吃别的!」 别的。 所谓替代品。 两难的困境在於我们只有一个胃,饥饿感却是真的,抉择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对Ai情的渴望也会带给人某种饥饿的恐慌,害怕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人生就此乾瘪。我的问题不在恐慌,在於不甘心,查理,或者烧饼,都没有到我的嘴里。 「为什麽要吃掉查理?」 一边思考这个莫名其妙的题旨,我一边采取超现实的举措,站在oneday所在的大楼门前,我拨了刘nV士的电话号码。 通讯软T和电话,尽管是相同的功能,打电话这件事却会让状况显得更重大一些。 两端的连结很快被接起,刘nV士的声音中透着仓促,在她的生命经验里,每一次我的主动联系,都会带来不太妙的讯息。 「怎麽了?」 「帮我安排相亲吧。」 「你说什麽?」 猛然拔高几个音阶的疑问刺痛我的耳朵,耳膜没那麽脆弱,但我依然担心在T内生出裂痕。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裂的,生命的过程是找到适当的零件,并试着选出最好的黏合剂,慢慢组合成一个自己。 查理的存在,似乎让我的某部分接合处有松脱的可能,一再挑战几处我过往认为是适当的零件。重组是正常的,却绝对称不上轻松,最大的挣扎与惶然在於重新挑选一个适当的零件,问题总不会立刻显现,反而有令人惊YAn的表象,像JiNg致高雅的壁纸,贴在cHa0Sh的墙上,藏匿起丑陋的壁癌却加速了房间的毁坏。 「相亲,你最擅长的那部分。」 「大白天你喝酒了吗?」 「我酒JiNg过敏,你生的。」 「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过去台北陪你住几天?」 「你就告诉我要不要帮我安排相亲,数到三我就会反悔,一、二──」 「下星期你记得回来。」 毫无意外,在「nV儿很可能JiNg神失常」与「nV儿的自愿相亲」之间,刘nV士心中的天平迅速地倾向後者。 「好。」 按下结束通话的键,我忍不住又回头望向後方的大楼,有些什麽在思绪之中翻腾,却又很难具T说明那究竟是什麽,像一团未成形的雾气,或许将成为飘远的云,也或许会落成一场滂沱大雨。 公车的时刻要过了。 终於我迈步向前,回到我该去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