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想你》 第1章 [现代情感]《还是会想你》作者:岁欲【完结】 文案 白荔很后悔推开那间诊室的门。 诊桌前的男人—— 白大褂,银丝边的眼镜,清寒脸孔都和前男友如出一辙。 七年前,她把他甩得很惨。 白荔稳住呼吸,故作平静地在诊桌前坐下,递出就诊卡,“你好,沈医生。” 她连一声好久不见都不敢说。 沈今延比她预想中还要冷漠,接过就诊卡,淡淡问:“哪儿不舒服?” 白荔:“最近胸口总感觉很闷。” 他拿着听诊器起身。 沈今延停在她面前,听头和手同时落在她的心口,微微紧按。 听了十余秒。 “这位患者。”他漫不经心地问,“你很紧张?” 白荔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说:“没紧张啊。” 沈今延:“没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那一瞬间,白荔的后悔达到阈值。 也是那天,巡房时,同行护士发现沈今延特别心不在焉,多次提醒,“沈主任,您的听诊器又拿反了……” 只不过是听到你的心跳 我就已经乱掉七年阵脚 是不是很没出息? 还是会想你。 2023.4.5晚 内容标签:都市欢喜冤家 主角视角-??配角-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开篇即重逢。 立意:总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第1章再遇。 白荔没想过还能再遇见沈今延。 明北医院。 心内门诊的楼道里遍布着排队的患者,有抱着孩子满脸倦容的母亲,有蹲在角落里刷着短视频的中年男人。 说话声,外放的手机声,高处喇叭的机械播报声,所有声音冗在一起,吵吵嚷嚷。 钢制长椅上早就没有空位,白荔只能站在电子屏前,看着上面滚动着的就诊排队信息。 上面显示她在3号诊室。 顺着人流往里走,白荔依次查看每一扇诊室门旁边的电子小屏。 她看来看去,都没看见3号诊室。 只能茫然地退出来。 在走廊的拐角口,白荔拦下一名维持现场秩序的护士:“请问三号诊室在哪里?” “最尽头那间。” 护士解释:“今天三号诊室的电子屏坏掉了。” “好……谢谢。” 医院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吞金窖,每天涌进来数不清的脆弱生命体,带着钞票,带着一身的病痛。 白荔本来是个极端抗拒医院的人。 要不是近几日她都觉得胸口不舒服,浑身乏力,生怕直接享年二十五,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医院的。 她艰难地在人堆里移动着,擦过数不清的肩膀,还不小心被一辆轮椅碾过脚尖后,终于停在了3号诊室前。 脚趾死疼死疼的…… 她皱着眉,轻吸好几口冷气。 白荔扫一眼诊室门旁边的电子屏,乌漆嘛黑。果然是坏掉的。 电子屏上都会提前显示下一位就诊患者,由于3号诊室的电子屏是坏的,白荔只能留意着通知广播,也不敢玩手机,怕因疏忽而过号。 排队的时间漫长而无聊。 身后传来两位阿姨的谈话声,一字不漏地飘进白荔耳朵里—— “明北心外科有个好牛的医生。” 另一位阿姨不以为意,语气轻飘飘:“这里可是不看病只救命的明北,哪个医生不牛啊?” “那个医生不一样的牛嘛。” “哦?” “我就只说一句,27岁当上了明北的心外科主任。” “……” 听到这里,饶是原本不感兴趣的白荔,也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头。 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明北是众所周知的牛。夸张点形容就是,同样的切片,在别的医院是癌症,在明北就只是炎症,从明北转院就只能往火葬场转。 然而正是在这样顶牛的医院里,27岁就能当上科室主任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人。 “哇……27岁当主任啊?”原本不屑的那位阿姨语气陡转,“我老公四十岁才混上主治医生呢,这得多厉害啊,那医生叫啥?” “全名有点绕,我有点记不住,只知道姓沈。” 姓沈。 白荔的眸光凝了一瞬。 那个人也姓沈。 他也学医。 但他不可能在这里,首先他不在国内,其次这是心内科。 广播声打断她的思绪:“请27号患者白荔到3号诊室就诊,请27号患者……” 前一位看诊的人正好从里面出来。 白荔侧身让路。 等人经过后,她才抬脚往前,顺便把就诊卡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来。 她握住诊室的门把手,往下一旋。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脑后突然传来阿姨的一句:“——我想起来了!那医生叫沈今延!” “……” 白荔推门的手豁然顿住。 但,为时已晚。 门的缝隙已经开至一个身位,猝不及防闯进她视线中的,是坐在诊桌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一瞬间。 白荔的呼吸随之一滞,漏掉的心脏不止一拍。 世界静止。 室内的光线明亮。诊桌前的男人,被身上的白大褂衬出万分的清寒。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泛着点点凛光,周身气质冷然。 第2章 他还是长着那样一张好皮囊,眉眼唇鼻是无瑕的精致,眸是格外的黑。 此刻他正目视电脑屏幕,薄唇微抿着,全然是工作状态中的专注和认真,落在鼠标上的手指轻点着,修长且冷色,不断地诱发出鼠标的咔哒声。 行将正午的阳光斜照进窗,落在男人半张脸上。 他的皮肤很白,细腻。 白荔看得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第二眼,她就能将他分辨。 七年前分手时的难堪画面在脑中重现。 让她只想要逃。 就在这时。 也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撞了白荔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后,直接迈进了诊室里。 仓促的动作发出的动静不算小。 自然引来了沈今延的注意。 他循声抬头,把原本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目光投过来。 漆黑的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白荔的脸上。 世界再次安静。 也很难去论绝对的平静,至少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白荔在不经意间放缓呼吸。 恍惚间。她在耳边听到漏掉的那一拍心跳,很重很重地跳了一下。 像是在给她敲了一个很响的警钟。 他的那双眼睛真是一点没变。沉黑清冷,从中寻不到一丁点的温度。 看她的目光也是最平常不过。 就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患者。 白荔还在纠结退出去还是往前走的时候,沈今延已经先她一步移开视线,冷淡得不能再冷淡。 他仿佛根本没认出她是谁。 又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既然如此,白荔觉得自己没有再纠结的必要,她今天也是来看病的,而不是来见前男友的。 白荔转身把门轻轻合上,再镇定地迈步走向诊桌。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离他越来越近。 越近,她就将他的脸看得越清。旧日的少年感褪去,他被时间织就成沉稳自持的模样,唯有那眉眼间的疏冷依旧如昨。 白荔迈着上一步永远比下一步更重的脚步,终于在诊桌前停下。 沈今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并不看她。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至少从白荔的正对位看去,他整个人都冷得不能再冷。 四周的温度随之冷却。 白荔用双手捋一下臀部的裙摆,缓缓坐下。 喉咙有点儿发紧,连带着心跳也有点乱,这让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在紧张还是在……心虚。 沉默数秒。 白荔把尴尬遏制在无尽扩散前,她递出在手里攥了半天的就诊卡,“你好,沈医生。” 她连一声好久不见都不敢说。 沈今延应声抬头,神色自如平静,目光落在她脸上。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底也没有半分起伏。 他伸手接过就诊卡,例行公事地淡声开口:“哪儿不舒服?” 到这里,白荔才明白。 沈今延并不是没有认出她,而是装作不认识。除非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怎么会认不出前任。 当然这不能怪沈今延。 七年之前,她把他甩得那么惨,换谁都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 能平静把她当个普通病患已经算很宽容。 白荔整理好思绪,暗吸一口气,左手下意识落在胸口:“最近总感觉胸口很闷。” 沈今延扫一眼她的左手。 很快,他的目光又转回到她脸上,语气平缓,“还有?” 白荔的思绪又开始乱飞。 没想过还能再遇见沈今延,但这样的情况下委实有点诡异。时隔七年,再见居然是他给她看病。 他和从前一样是个人物,年纪轻轻,才27岁就能当上明北的心外主任。 “嘚——” 沈今延屈着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提醒她往下说。 白荔硬着头皮,说:“还有就是,会突然觉得心悸,同时觉得头晕,经常觉得很累又提不上气。” 诊桌靠着的墙上挂着两幅听诊器。 沈今延起身,伸臂随意取下其中一幅,熟稔地往脖子上一挂。旋即,他绕过诊桌来到白荔的面前。 男人的靠近,在空气中带来茉莉的淡香味。 白荔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对茉莉过敏。 而沈今延,是最知道这一点的人。 转念一想,他现在就算用茉莉花泡澡是也和她没关系,何况是喷茉莉味的香水,不过是突然冲进脑中的记忆碎片让她有点感慨——从前沈今延总会带着她绕路,就是为了避免让她闻到路边的茉莉花。 白荔鼻子痒得不行,没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 “阿嚏……” 沈今延立在身前,挡住一大半窗外落进来的明光,让白荔的眼前落下一片暗。他手持听诊器,平静地看着她。 白荔有些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视线在他双眸间凝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也不晓得多久时间过去多久,可能是十秒。沈今延目光下滑,落在她风衣的领口,又返回在她脸上。 白荔在茉莉的淡香里忘记了呼吸。 最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疏冷开口:“扣子,解开。” 第2章没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气氛趋近于诡谲。 在沈今延的目光下,白荔低头一看,发现驼色的风衣外套上面,是一排紧扣的纽扣。她赶紧抬起手解扣子,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第3章 沈今延没理人,拿着听诊器静等。 风衣纽扣总共7枚。 白荔被他身上的茉莉淡香搞得难受,平均解一颗扣子就要打一个喷嚏。 七个喷嚏后,她总算解开全部的扣子,露出里面的内搭。 内搭是一件加绒的白衬衫,白荔停下动作,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她只得抬头看向沈今延,用眼神询问。 这一回,沈今延总算有了反应。 他拿着听诊器的手伸向她,习惯性地用左手。 在白荔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个左撇子,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天才都是左撇子。 也正是因为沈今延用的是左手,才让白荔看见,镶环在他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素的戒指,无花纹,无任何的巧思设计,却是很适合他。衬着他冷色的皮肤,纹路很淡的手指,显得刚刚好。 白荔抬手捂住鼻子,克制地又打了个喷嚏,难受得很。视线却不动声色在戒指上凝定。 原来沈今延已经结婚了。 七年真的太长。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人会留在原地。 沈今延拿着听诊头的手落在她的心口,轻微的抵压感让白荔回过神。 她抬头,看见垂着眼的他。 男人瞳黑睫密,漂亮深邃,会让人产生觉得他这人很深情的误判。不过他眸底淌出的疏冷淡漠,是怎么也藏不住。 她又捂着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沈今延按了按听诊头,挪动,再按了按,再轻微挪动。 这举动,像是不太能够听见她的心音。 果然,他在下一秒撤走听诊头,对白荔淡淡说:“把外套脱了,解衬衫的扣子。” 白荔没思考,问了句很蠢的话:“隔着衣服听不见吗?” “这位患者。”沈今延秉持着一个医生应有的职业道德,给她解释,“隔着衣服也能听,但你穿的是加绒衬衫,我听不清楚,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诊断,还是麻烦你脱掉。” 这位患者。 白荔觉得这几个字有些刺耳,他的语气陌生冷淡得就好像是,今天是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关系也是最寻常的医患关系。 白荔点点头:“好的。” 她把肩上的白色钩编口盖包取下,放在诊桌的一角。 再脱掉风衣放在并拢的双腿上。 白荔解掉两颗白衬衫的纽扣,轻声问:“可以了吗?” 沈今延:“再解一颗。” “哦。” 白荔解掉第三颗纽扣。 这时候,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显眼的漂亮锁骨和颈项。 几缕乌黑的发垂散其中,平添纯魅。 沈今延目不斜视,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只慢条斯理地把拿着听诊器的手伸进她的领口。 锌合金的听头和男人微凉的指尖同时触到白荔胸口。 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和从前温度一样,凉悠悠的,哪怕在夏天也一样。 沈今延的腕骨停留在她领口处,是她垂下目光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眼,看见他卷起的白色袖口,以及伸出袖口的手臂上那些脉络和微微鼓起的青筋。 这不禁让白荔想到一些从前—— 从前她总说他的手好看,每当她说,他就会用手轻轻握住她的腰,然后目露满意的端详:“这样更好看。” 暧昧的片段在脑中疯狂闪回。 引发快速的心跳。 十多秒过去。 听诊头始终没有从她的胸口移开。沈今延的手持续移动,微微地按压着,凝神听得很仔细。 听着听着。 “这位患者。”他突然开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你很紧张?” 白荔忽略掉脸颊上微微的热意,装出一派无事的模样,平静开口:“没紧张啊。” 沈今延懒懒垂眼,深邃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没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白荔:“……” 这一瞬间,她的后悔达到阈值。 今天就不该推开这间诊室的门,这和被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静了好一会儿。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尴尬将时间的流逝拉得无限长。白荔与他对视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可能是因为我心虚吧。” 除了这个,白荔想不到更合理的说辞。 见到他,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心虚更合理一些。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该心虚的那一方。 这下换沈今延沉默了。 白荔倒是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鲜明情绪。他只是很疏冷地看着她,冷中又带着点审视和细究,直勾勾看着,像是真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点心虚的踪迹才行。 白荔又想到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现在已经是结婚人士,她主动去提起两人间的那点感情纠葛多少有点不合适。 想到这里,白荔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把话题转开:“沈医生,听出我的心脏有什么问题了吗?” 很好。 这样的处理方式简直完美。 沈今延却不肯成全她自以为是的完美。他眨了一下眼,唇角微勾出轻蔑的弧度,“……心虚?” 白荔呼吸一凝,鼻子痒得厉害。 在又一记喷嚏声后。 沈今延把听诊头从她领口取出,慢条斯理地摘耳塞。在摘第二个耳塞时,他以不经意的口吻,问得直白:“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也会心虚吗?” 第4章 直白得让白荔的脸色一变。 偏偏他的语气又淡得厉害,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在计较还是轻描淡写地单纯想怼她一下。 白荔管理好表情,思绪轻转,然后决定以玩笑形式带过。 “我有心的。”她索性冲他微微一笑,“你刚刚也听到我的心跳了不是吗?” “……” 沈今延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转瞬即逝。 白荔再次看向他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到清冷无虞,仿佛刚刚那一眼是她的错觉。 她保持着微笑,没让气氛继续往下掉:“所以沈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 沈今延让听诊器落回颈间。 他转身回到诊桌里,坐下的同时开口:“你的心跳有杂音,根据你的描述,怀疑是心脏瓣膜有问题,也不排除是先天性心脏病,先做检查。” 笑意从白荔脸上消失。她抿了下唇:“如果是先天性心脏病,不做手术只吃药的话可以吗?” 沈今延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判断。他没回答,只是冷淡重复:“先做检查。” 白荔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好,穿上风衣,又把包挎到肩膀上。她不死心地追问:“先天性心脏病的话,到我这个年纪才出现症状也是有可能的吧?” 检查都还没做,她是怎么得出自己就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结论的? 沈今延大为不理解。 他开始在电脑上给她开检查项目,淡声反问:“你是医生还是我是?” “……”白荔语气弱下去,“你是。” 察觉到她状态掉得很快,沈今延不由抬眼扫了她一下,顿了下,还是选择了回答,“有可能。” 开好检查项,沈今延把就诊卡和检查单递还给她。白荔一并接过手里,低头查看——x线检查,超声心电图,心脏彩照,心电图检查,血常规检查。 一大堆检查,做完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 有些检查上午做,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想到这点,白荔问:“我回来找你的话,你还在这儿吗?” 沈今延盯着她,若有所思片刻,说:“这里一直会有医生,检查结果给谁看都一样,不用特意找我。” “……” 意思很明显,千万别找他,他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最好再也见不到。 不仅如此,沈今延还语气平静地补充:“非要找我的患者,可都病得不轻。” 白荔:“……” 一句话搞得她心里直打鼓。 在她听来,就是一种不露痕迹的讽刺。 “知道了。”她站起来,“谢谢你,沈医生。” “嗯。” 白荔转身时,余光仿佛捕捉到男人的目光似乎越过电脑看向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头的必要,只当是一瞬间的错觉。 出诊室时,门外的两位阿姨还围绕沈今延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句是——“阎王要你三更走,沈医生留你到五更。” 有实力就是有底气。 怪不得他会说找他的病人都病得不轻那样的话。 检查完等着拿报告的当口,白荔拿出手机给好友江小芙发微信。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猜我今天在医院遇到了谁?】 江小芙是她的发小,小时候两家是对门儿,她和江小芙互相到对方家吃饭是常事,两家人都当自家有两个闺女。她们吵吵闹闹着一起长大,小学时上体育课,因为争抢一根单杆的使用权而大打出手,两人都挂彩严重,流着鼻血被请家长,并决定从此绝交。结果第二天早上,两个小人儿背着书包同时打开家门看见对方时,又傻乎乎地冲对方笑了,瞬间化干戈为玉帛,手拉手一块儿上学去了。 江小芙回得很快,不过没问她遇到了谁,而是问:【去医院干啥?你咋了?】 白荔往椅背上一靠,呼出口气:【心脏不舒服,来看看。】 江小芙:【?】 江小芙:【白大记者,你之前在央台工作的时候都没这么累吧?现在到个地方电视台都累出心脏病了……】 白荔:【……】 干记者这行在哪里都累,不过从严谨的角度,浮周市电视台的工作强度还是没有央台的大。央台是绝对的高压,紧迫,从前期的开会报选题,准备采访提纲,到采访写稿交稿,没有哪一环是轻松的,交稿后挨批通宵修改是常态。 现在到浮周市电视台,工作强度降三分之一,个人时间更多。这也是她从央台辞职的主要原因。 白荔:【我遇见沈今延了。】 那边没了动静。 大概三秒后。 江小芙甩来满屏的感叹号,占据整个对话框。 白荔:【哎。】 江小芙:【是那个长得超级帅又是个天才,但是你却把人家甩得很惨很惨很惨的沈今延吗?】 白荔看着江小芙的描述,目光落在很惨两个字上面,顿时又生出无力的心虚感。 白荔:【是他。】 江小芙询问:【具体什么情况?】 白荔把与沈今延的重逢时刻,完整地用语音给江小芙讲了一遍。 江小芙听完,发来评价:【他结婚了!还彻底忘了你……我怎么这么不信啊。】 白荔理智感慨:【七年了,这很正常。】 江小芙:【可是你就长着一副让人难忘的脸……】 白荔回过去六个点。 第5章 其实江小芙说得一点都没错,白荔的确长着一张让人难忘的脸。 骨相好到出奇,高眉骨搭配水感十足的杏眼,是特别明艳清纯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把无辜感和亲和力给拉爆。 是随意的一撇就能给人留下惊鸿印象的长相,斩男都是其次,斩女是真的,数不清的女孩子被白荔的长相攫住过视线。 白荔自己也愿意大大方方承认,当年在圈子里爬得那么快,在同龄记者还在摸索阶段时,她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央视女记者,也得归功于她长得还行没脸夸自己太过分,只能说还行。 起因是很简单——— 22年的时候有一则关注度很高的新闻,事关本市幽金村的暴力拆迁。 那时候的幽金村偏僻落后,刚开始建设,项目多,政府批下来的钱也多。村里有对兄弟俩,哥哥是村委会主任,弟弟是包工头。兄弟俩几乎垄断村里所有工程,有村民对拆迁款不满的,或者也想搞工程分一杯羹的,都会被弟弟带人上门找麻烦,砸东西打人,无恶不作,甚至闹出多条人命也毫不收敛。哥哥负责擦屁股,伞撑得何其大。村民们苦不堪言,投诉多方无门,就想着找记者曝光此事。 可穷山恶水出刁民。多家记者纷纷被打得逃出幽金村,其中一个男记者开车去的,第二天车被卸得只剩下一个寡壳。 当时白荔伪装成一个采风的女大学生,成功在村里住下,蛰伏半月之久,终于冒着风险拍到村霸们的暴戾行径,有了一段超级高清的视频。 新闻播出后引发轩然大波,而报道此事的记者也被人们扒出,她以一张简单的工作照在迅速在网络上走红。短短一周时间,她迅速在网络上走红,轻松收获流量,名声,无数国民的关注。 那个月的最后一天,她收到了央台新闻评论部抛来的橄榄枝。 因为漂亮,让她火得轻轻松松。 这一点常让江小芙羡慕嫉妒,认为女娲捏脸时肯定偏了心。 做为白荔最好的朋友,江小芙清楚她的条件,也清楚她前男友沈今延的条件。 对此,江小芙直接进行了一波分析: 【他从小就是神童,咱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人家都拿下博士学位了,还长得绝,这样的条件哪个妹妹不喜欢啊?】 【英年早婚也正常啦。】 【都过去了!!】 也是。 都过去了。 白荔回过去一个假笑男孩的表情包。 盯着对话框的聊天内容发了会儿呆,白荔又想到沈今延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伤春悲秋的情绪无端被勾出来了些。 一分钟后,白荔发了条仅家人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只有傻子才会留在原地。】 发完后,她不禁地想,在两人当初闹分手的时候,沈今延可能当过一段时间的傻子,但他不可能一直都当个傻子。 哪个正常人愿意一直当傻子? 白荔又想到两人彻底分开的那个夜晚。 冬春交接的季节,在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夹雪。深夜十分,雨雪纷纷让寒意无孔不入,月光是静止的惨冷色。 十字路口的报亭檐下蜷缩着条黑色野狗,野狗冻得瑟瑟发抖。 站在野狗旁边的少年也瑟瑟发抖,他浑身淋得透湿,垂额黑发粘着额头,交织错乱地遮挡着眸光破碎的黑瞳。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白荔。”沈今延嗓音沉得吓人,有点颤抖,颤意被他克制得刚好,“你把我当垃圾是吗?” “……” 白荔至今都记得,当初从心脏深处涌出来的酸涩感。 她看着狼狈破碎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哑声说:“只有垃圾才是说扔就扔的。” 那时候的白荔,真是做到了亲手折断了他骄傲的脊骨,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那时候的沈今延,和他脚边蜷着的野狗没两样。 同样的狼狈,同样的无归处。 她只能垂下眼,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接下来。 白荔没敢再抬头看他一眼,听见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好一个对不起。”他在月光里退了一步,“你完全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持续地沉默着。 月光召唤着雨滴和雪点子,它们飘荡着下坠,进行着无序的排列组合,凄冷无情地将少年围剿捕杀。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沈今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白荔,别让我再遇到你,否则我肯定不会轻饶你。” 第3章沈主任,您的听诊器又拿反了。…… 下午五点,白荔才取到所有的检查报告。 重回3号诊室时,里面早就换了医生。诊桌前坐着个气质温和的短发女医生,白荔把报告拿给女医生查看。 女医生把片子举高对光查看,看了会儿,说:“室间隔有点缺损,但是不严重。” 她还指给白荔看,“就这里,上面这里。” 白荔点点头:“我这是室上嵴上缺损。” 女医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目光从片子上转到白荔脸上,“小姑娘挺专业啊,学医的哇?” “不是。”白荔诚实摇头,是以前沈今延教她看过心脏解剖图,她现在都还记得心脏构造图上的各部位名称。 第6章 “你这就是先天性心脏病,但是缺损不严重,暂时不用做手术,我给你开点药你回去按时吃,然后平时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切忌过劳。” “好,谢谢医生。” “……” 下班的点,白荔拿完药走出医院,深秋的凉意袭面而来,她拢一拢风衣的领子,走下医院门诊部的阶梯。 刚下几阶,白荔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白荔?” 白荔驻足,回望。她看见泡¥沫¥独¥家一张熟悉的脸:“高以围?” 高以围是沈今延的表弟,两人年纪就相差几个月而已,高以围也不爱叫沈今延表哥,都是直接叫名字。两人的关系不止是表亲,更是死党好友,来往密切。 白荔落落大方地微笑:“好久不见。” 仿佛和谁都能够做到这样的得体。 除了面对沈今延。 “真是好久不见啊。”高以围和从前一样喜欢穿套头卫衣,他穿着件亮红色的卫衣三两步跑下来,停在白荔面前。 他打量白荔一番,若有所思道:“未免也太巧了吧?” “巧?”白荔不理解。 “可不。”高以围说,“沈今延刚刚好才回国,你就刚刚好出现在这里,你说巧不巧?” “……” 白荔抿抿说,神色平静:“只是碰巧见到了而已。” 高以围音调拔高:“你们都见到啦!” “嗯。” 高以围顿了一秒,突然凑近,神秘地问:“那你应该也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了吧?” 一想到那股子茉莉香,白荔的鼻子就开始发痒。她下意识揉了揉鼻尖:“闻到了,怎么了?” 高以围怂肩一笑:“被你甩了后,他就只喷茉莉味的香水。” 白荔:“……” 她说不清现在心里的感受。 意思就是,沈今延在知道她对茉莉味过敏的前提下,在分手后常年喷茉莉味的香水,就是为了在两人有可能的重逢时刻,让她好好难受一把。 行吧,这行为的确很沈今延。 高以围用轻松的语气说:“我不是指责你哈,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只是想说,你当初的确伤他够深,他也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疯狂。” 白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我知道。” 高以围很感慨地说:“没想到你们真的能遇见。” 白荔同感:“我也没想到。” “也不枉他喷了七年的茉莉香水。”高以围太了解那家伙,“不过估计他现在也不痛快……” 白荔有点没听清后半句:“什么?” 高以围却摇头:“没事。” 两人又闲拉一通。白荔了解到高以围现在在创业,就在本市开了家酒吧,白天没事儿就喝喝茶打打牌,晚上去酒吧监工,日子算是惬意。 两人之前没加过微信。 高以围主动提出加个微信,让白荔有空去他的酒吧玩,酒水半价。 白荔扫了高以围的微信,等他通过后编辑备注。还没打完字,她突然听高以围说:“对了,沈莹也在浮周,我给你提个醒。” “……” “要是让她撞见你,她肯定得甩你个大耳光。” 白荔心里一颤:“……好。” 沈莹是沈今延的妹妹,亲的,极度的兄控,是哥哥的绝对拥护者。 重点是,沈莹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十足的疯批。 白荔觉得高以围还是说得太含蓄了。 岂止一个大耳光。 要是和沈莹撞见,她可以安心地挑选丧葬一条龙的服务了。 两人话别,白荔到医院的停车场开车回家。 心外科主任办公室。 高以围敲门时,沈今延正在换衣服,他脱下白大褂挂到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深茶色羊毛呢西服外套。 正穿着,听见高以围的鼓掌声。 高以围拍着手,走进来:“折磨前女友的鼻子让你爽到没有?” 沈今延挑了个眼风,冷淡的一眼,没理高以围。 默了一秒。 沈今延淡淡问:“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她。” 高以围:“刚在门诊楼下遇到了。” 沈今延再次沉默。 高以围啧了声,好奇问:“见到她,你什么感觉啊?” 沈今延想也没想,冷冷地说:“没感觉。” “真没感觉?”高以围呵呵一笑,“那你也不至于喷茉莉味的香水喷了七年,这么较真不像是没感觉啊?” 沈今延眼睛一眯:“你有完没完?” 高以围立马认怂,好,不说了。他转移话题:“现在走?去我酒吧附近吃,吃了后喝几口。” 沈今延:“我还要查个房。” 高以围狐疑地盯着他身上的外套,“你衣服都换了还要查房?而且今天你休息干嘛还往医院跑?” “房里有个七岁的小女孩,她害怕穿白大褂的,会吓哭。”这几天沈今延查房前都会换下白大褂再去,“刘医生上午临时请假,找我帮忙帮她坐会儿诊。” “心内那个刘医生吗?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像是很馋你身子的样子。” “乱开黄腔。”沈今延淡声警告。 高以围摇着头,长须一口气说:“像你这么善良温柔的男人上哪找?你说当初白荔怎么就忍心甩了你,你说她会不会后——” 第7章 话还没说。 高以围接收到沈今延强烈的眼神警告信号,立马噤声。 沈今延每次查房,身后总是一溜人。 多名住院医师,实习医生们,护士长以及护士们。 他走在最前头,长腿迈出的脚步沉稳有力,表情不苟言笑。跟在他身后的人眼神对半分,一半敬畏,一半崇拜。 在医院里,没有人见沈今延笑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 他总是沉着一张脸,在专业领域把水平发挥到极致——上千颗心脏在他手中的柳叶刀下存活,完成无数漂亮的手术,顶尖的刀尖技术,令人瞠目结舌的缝合手法,死神站在他的肩头目睹手术全过程,却又一次次地空手而归。 查房途中,随行的护士意识到,今天的沈主任似乎有点不对劲。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询问病人术后的身体情况,叮嘱护理细节,安排药量的增减也十分准确。 只是在使用听诊器时有点不太对。 听诊器的听头总是反着落在病人胸口。 护士长一遍又一遍地提醒。 “沈主任,听诊器拿反了。” “沈主任,那个,听诊器拿反了。” “沈主任,您的听诊器又拿反了…………” “沈主任!您…………” …… 沈今延没想过自己会老犯这种低级错误,尤其还是在一行人跟着自己查房的情况下。 他说着抱歉,然后迅速调整状态。 之后的查房过程,他没有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但是在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很低级。 一种让人作呕的低级。 白荔目前住的房子是租的,56平米的套一,位于三环外的老城区,距离电视台20公里,每天的通勤时间加起来得两小时,不过胜在租金便宜,一个月七百。住六楼,也没有电梯,不过还是那句话,胜在便宜。 到家后,白荔到厨房弄吃的,拆了包泡面煮。 等水烧烤的功夫,她想到今天医生叮嘱她要多吃蛋白质注意营养,她立马煎了个蛋加进泡面里。 泡面上桌,江小芙的视频电话弹过来。 白荔拿过抽纸盒,把手机靠在上面,让屏幕立起来正对自己,再接通视频。 屏幕上。 是白荔一脸疲惫低头吹泡面的样子。 江小芙在另一头啧啧摇头:“真是基因帮了你,要是换我这么造身体又吃得差,脸不晓得能垮成什么样子。” 白荔把面送到嘴边,抬眼正色:“我加了一个鸡蛋。” 江小芙:“……” “算了。”白荔选择跳过饮食不健康这一part,“说正事。” “嘿嘿。”江小芙把脸凑近屏幕,“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要是其他事你直接就打字说了。” “荔宝真了解我!!!” 白荔嗦了口面,嚼巴着盯着屏幕等待下文。 江小芙深呼一口气,带着献媚的笑意说:“全世界最漂亮温柔的荔宝,你明天能不能帮我去相个亲啊?” 白荔差点呛到:“……又?” 江小芙视线闪躲,不敢看她。 白荔冲着屏幕缓缓露出微笑,一字一顿地说:“直,视,我。”顿了下,又笑着微微咬牙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六次了吧?” “……” 江小芙底气不足:“还不是因为前五次的效果太好了嘛……你带着桐桐去帮我相亲,第一句话就问对方能不能接受有个3岁的孩子,这杀伤力真的太顶了。” 白荔抽出一张纸,擦擦嘴角,淡定地说:“桐桐现在在我妹那儿。” 江小芙:“你明天下午就会去接她,正好嘛。” “……” 发小真的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 性格喜好,生活轨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白荔提议:“要不桐桐让你带一下午?这样你就可以带着她去相亲了。” 江小芙的镜头翻转。 她看见镜头对着电脑,屏幕上是运行着的pr软件。 “你看我还在加班,而且截止周一前还有30个视频要剪。”江小芙哭丧着,“你知道的,剪辑人忙起来的时候简直是牲畜。” “……”白荔无语。 “好好好。”她败下阵来,“这是最后一次。” “耶!” 江小芙欢呼着,“荔宝最好啦!!!” 随后挂掉视频,江小芙便把相亲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打字发给她。 明天下午五点钟,在一家咖啡店,定在咖啡店的原因是对方怕遇到饭托。 白荔锐评:【就不怕是咖啡托?】 江小芙:【笑死。】 江小芙:【那就交给你了,明天我等着你的捷报。】 白荔:【okk.】 第二天是星期天。 白荔没有外出的安排,窝在家里整理被采访人的资料。一直到下午四点,掐着时间差不多,她才换了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出门。 脸上也没化妆,今天的白荔主打一个清汤寡水。 她需要先去接桐桐,再到相亲的地点。 半小时过后。 白色思域停在一家名叫点石成金的全托辅导机构楼下。白荔每次看见机构名字都有点想笑,意思送进里面的孩子个个都是石头,出来后都能变成黄金咯。 白荔拿出手机打电话:“我到楼底下了,把孩子带下来。” 第8章 那边传来些鸡飞狗跳的动静,疑似是笔筒被打翻。 紧跟着是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随后白枝急躁又不耐烦地声音传来:“马上!” 很快,机构的楼道口里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人。大的穿着高中校服,17岁的花样年级,面容清秀,和白荔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小的散着乱糟糟一头长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还在嗷嗷哭,身上的粉外套扣得错位,看着就别扭。 见状,白荔摘掉安全带下车,走过去弯腰查看小的情况。她抬头问白枝:“你打她了?” 白枝环着手,没好气:“又没用力!谁让她老打翻东西。” 白荔盯一眼小人的鸡窝头:“你连头都没给她梳。” 白枝:“你给她梳吧,这个白小桐,我一给她梳她就喊痛,喊得我心烦。” “……” “哇——” 桐桐爆发出哭声,并一把抱住白荔的大腿。 白荔赶紧摸摸她的头:“没事啦,桐桐最乖,我们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一听小蛋糕,桐桐蓄势待发的哭音瞬间消下去。 白枝盯着白小桐说:“下周你还敢像今天这样到处打翻东西,我还揍你。” 从周五晚上开始,到周天的下午,这段时间白小桐都是跟着白枝的。为躲避对方威胁的目光,白小桐立马躲到了白荔的屁股后面。 相亲地点的咖啡店在明北医院附近,直线距离八百米。在路边停好车后,白荔拉开后座的车门,解掉桐桐安全座椅的带子。 手机正好震动两下,是江小芙发来的微信。 江小芙:【他说他已经到了,在8号桌。】 江小芙:【靠你了宝贝!】 白荔:【欠我和桐桐一顿饭。】 江小芙:【没问题~】 咖啡店的名字叫swan,装修得浪漫,灯光烘托得氛围感刚好。 白荔牵着桐桐走进咖啡店,她环顾一圈,看见8号桌位于左侧的落地窗边。 那处已经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白荔,肩膀略窄,背影略显发福,头发也不是很浓密。 看样子那就是江小芙今天的相亲对象。 她牵着桐桐走过去。 与此同时,门口走进来一位肩宽窄腰,身形清瘦的男人,所到之处是高级的男士淡香水味。 男人不经意地一转眼,就看见白荔牵着小女孩的背影。 沈今延停住脚步,视线凝定在那一道纤瘦的背影上。他看见她在一个男人对面落座,冲对方笑得非常的甜美。 “你好,徐先生是吗?”白荔觉得基本礼貌是要有的,她露出淡淡地微笑,“我是江小芙。” 徐先生看见白荔的脸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立马注意到白荔旁边的桐桐,“这个小女孩儿是……” 没等白荔回答。 桐桐已经委屈巴巴地开口喊人:“妈妈,我头发还没扎呢。” 妈妈。 两个字的杀伤力堪比炸弹。 徐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震了震,目光来回在白荔和白小桐脸上扫。 “徐先生,你不介意我给孩子扎个头发吧?”白荔问得自然,她觉得正常表现就足够,足够把人给吓退。 “呃……不介意。” 不远处。 已经来到点单台前的沈今延,眼睛看着8号桌方向。服务员主动问:“先生,还是无糖热美式吗?” “嗯。”他是这家店的常客。 “请问今天也是打包带走吗?” “不。”沈今延说,“在这儿喝。” 他付完钱,拿着小票朝左边走去,找了张桌子坐下。沈今延把小票随意放在桌上,小票挨着号码牌,号码牌上的数字很明显——9号。 服务员拿着菜单到8号桌,徐先生要了杯香草卡布奇诺。白荔点了杯无糖的热美式,然后把菜单放在桐桐面前,让她挑选想吃的小蛋糕。 而她则站起来帮桐桐绑头发,用手指代替梳子,无比熟稔。 桐桐要了个68块一份的草莓森林。 对面徐先生的脸色立马变上加变,俨然遇到“蛋糕托”后被敲竹杠的模样,不过在白荔主动扫码付款后神色又缓和下来了。 白荔先发制人:“徐先生,我已经过了谈恋爱的年纪,我直说吧,如果你能接受我有个3岁女儿的话,并且愿意在后承担我们母女俩的日常开销,那我们可以再深入了解。” 正好咖啡端上桌。徐先生战术性地啄了口咖啡,微笑道:“感觉你很着急结婚。” 白荔:“是的,您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徐先生看了眼桐桐,“……孩子爸爸每个月会给抚养费吗?” 潜台词就是,如果孩子爸爸会给抚养费就有可能继续了解。 那当然是不行。 白荔用惋惜的语气说:“孩子爸爸是个混蛋。” 徐先生秒懂:“……噢。” 沉默了几秒,徐先生又说:“阿姨之前给你说过我的情况吧,我在明北工作,是个药剂师,一个月工资九千,所以我还是想找个条件差不多的。” 白荔微笑着点头。 “明北你知道的吧?”徐先生眼里闪出得意之色,“全国最牛的医生都在明北,比如心外传奇沈今延,你有听说过吗?” “……” 何止是听过。 那是我前男友好吗。 白荔有个毛病,一见到男人装逼就浑身难受。她笑着说:“很厉害吗,我没听过。” 第9章 身后9号桌,男人端咖啡的动作一僵。 徐先生很惊讶:“你是浮周人吗?沈医生都没听过啊?” 白荔依旧说:“没听过。” 话音落下,9号桌的客人已经起身离开。 桌面上,则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美式。 第4章当初甩我甩得那么干脆。 相亲的结果让人满意。 在那位徐先生一口气喝完卡布奇诺,且用略带嫌厌的眼神看了眼白小桐后,高傲地抬着下巴对白荔说了再见。 “明北药剂师……”白荔咀嚼着这个title,看来那个男的对自己在明北医院工作十分引以为傲,否则也不会特意拿出来说。 等白小桐磨磨唧唧地吃完小蛋糕,她带着白小桐去洗手间。 经过旁边9号桌时,白荔看见服务员收走了一杯完全没有动过的热美式咖啡。 她心说这位客人可真浪费。 上完厕所,白小桐洗手的时候不安分,把水甩得到处都是,还故意用小手蘸着水往白荔身上甩。 白荔赶紧制止:“保洁阿姨会不开心的,走,下次我们去水上乐园玩。” 她拉着白小桐匆匆往外走,没有留意门口刚好走进来一个人。 迎面就和对方撞上。 白荔后退一步:“不好意思,不——”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 她看见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子,蛋糕卷的长发蓬松有光泽,方圆脸,却长得明艳且有辨识度,眼里闪烁着盛丽的光芒。 “白荔?!”对方惊讶地叫出她的名字,并且在下一瞬就皱紧了眉头。 这让白荔突然想到昨天和高以围的对话。 -“沈莹也在浮周,我给你提个醒。” -“要是让她撞见你,她肯定得甩你个大耳光。” …… 大耳光如期而至。 在白荔发怔的间隙,沈莹直接扬手扇她:“你也有脸回来——!” 就算再心有愧歉,白荔也不是傻站着让人打耳光的性格,她不想对沈今延的妹妹动手,那样会闹得太难看。 她只是下意识把头往一转,再一歪。 好消息:躲过去了。 坏消息:头撞厕所门上了。 “嘶……” 白荔捂着吃痛的额头,飞快后退一大步,生怕沈莹又发起二轮攻击。 被她牵着的白小桐也被迫摇摇晃晃地后退。 这时候,沈莹注意到了白小桐的存在。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他妈连孩子都有了?!” 白荔并未做任何解释,只是安抚表情恐慌的桐桐别害怕。 “白荔,你也是个人,单细胞草履虫都没你这么狠心绝情的。”沈莹用身体挡在门口,俨然一副绝不放行的姿态。 白荔:“……”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骂人还是这样的高级。 沈莹开始细数她的罪责:“当年是你死皮赖脸追我哥,天天到医院堵我哥,在医院大门口举牌子示爱,送什么爱心宵夜,还追到我们家里面来,什么疯狂的事情你没干过?巴一思巴依6久留3。但是追到了之后呢?白荔,你之后做了什么?” 过往总总在脑海里重现,让白荔把沉默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思绪飘飞着,一时竟忘记额头那股火辣辣的痛感。 沈莹上前一步,逼视白荔,用恶狠狠的口吻说:“你他妈的甩了他!” “……” “是你让他堕落得透顶。” 白荔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沈莹冷笑:“怎么,是追到手后玩腻了就扔掉吗?”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白荔抬眼:“不是的,你明知道当时——” 沈莹没让她把话说完,“我不想听你废话,我现在要把我哥叫来,我要你亲口向他道歉,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要你一声对不起总不过分吧?” “……” 望着眼前咄咄逼人的沈莹,白荔想到高中时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不由很感慨。同时,她也了解沈莹的性格,尖锐非常。 更何况,她的确对沈今延心有愧意,道歉也是应该的。 “可以。”她说。 “谁管你可不可以?”沈莹翻了她一个白眼,“我不是在询问你,是在告知你。”说罢,她便拨通了沈今延的电话。 “……”白荔接受,“好吧,是告知我。” 洗手间里暂时没有旁人,十分安静,安静到足够让白荔听见从沈莹手机里传出的运营商默认铃声。 铃声戛然而止。 电话被接通—— “哥,你绝对猜不到我遇到了谁。”沈莹剜了白荔一眼,“——白荔!呵,想不到吧?她还有脸回浮周。” 白荔垂下目光,暗中收紧牵着桐桐的手。她屏住呼吸,想知道沈今延会给出什么反应。 然而手里那段始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沈莹又说:“今天她不给你道歉就别想走。” 男人清冷嗓音被放大得很清晰:“不用。” 很淡两个字。 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白荔的睫毛轻轻一颤,心里明了,他一定是很不想再见到她。 “也行。”沈莹瞪着白荔说,“估计你看见她就嫌恶心,那我帮你出气就行了,看我今天不把她头发都扯下来。” “等等。” 沈今延不知道为何改变了主意,“在哪里?” 第10章 沈莹:“swan咖啡店,你要过来吗?” 沈今延:“等我。” 电话挂断,沈莹冲白荔露出一个冷笑:“可能我哥还是比较想看我亲自扇你,那样才足够解气。” 白荔:“……” 看来沈今延真是恨她到了骨子里。 有人进来用洗手间,为了不挡路,沈莹“押”着她回到店里,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沈莹毫不避讳任何打量和审视的目光。打量完,沈莹冲桐桐抬抬下巴,有些戏谑地问:“孩子父亲干什么的?” 白荔很清楚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我他妈倒要看看你甩了我哥后找了个什么货色。 她不想给沈莹太多冷嘲热讽的机会,直接选择沉默。 沈莹刚消停半分钟,又带着攻击性地问:“之前不是在央台混得风生水起吗?听说你是勾引了有妇之夫然后被辞退了?” “……” 作为一个新闻人,对谣言完全是0容忍。白荔不再沉默:“首先,我是主动辞职的,其次,我也没有勾引有妇之夫。” “别紧张咯。”沈莹耸耸肩,“我看网上都是这么传的。” “……” 沈今延就是在这段对话结束时出现的,他从大门走进来,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外面是一件深咖色大衣,身高腿长穿什么都好看。 沈今延一眼就看到了白荔。 她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有亮晶晶的水珠,坐在顶光的位置,光线照着她额头上硕大一个红肿的包。 她垂脸低眸地坐着,表情看上去有点委屈。 “哥!”沈莹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 白荔下意识扭头,看见沈今延正往她们这桌走过来。她想透过他银丝边的眼镜去看他此刻的眼神,却看不分明。 沈今延停在桌前,气质格外冷峻。他扫了眼白荔额头的肿包,问沈莹:“你弄的?” 沈莹回想起在洗手间门口的那一幕:“不算吧?我要打她耳光,她躲开的时候自己蠢撞门上了。” 白荔腹诽,撞门上也好比被扇大比斗好吧? 她可不认为自己蠢。 本来做好被兄妹俩双双问责的准备,只是白荔万万没想到,沈今延的下一句居然是:“莹莹,给她道歉。” 白荔:“?” 沈莹:“???” 沈莹霍地站起来:“哥,你说什么?我给她道歉???” 沈今延用食指轻推一下眼镜,说:“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失态是一件很没必要的事情。” 无关紧要。 白荔的眉梢缓缓抬起来,她从没觉得这四个字竟是这样的刺耳。 尤其是从沈今延的口中说出来。 “哥,可是——” “道歉。”沈今延打断她,镜片泛着冷光。 沈莹站在原地怔愣好几秒,原本因气势满满而高挺的肩膀也萎塌下去,她低了下头,“好,我道歉。” 白荔觉得这场面真的巨他妈尴尬,开口说:“算了算了,不用的。” “……” “给无关紧要的人道歉也挺没必要。” 沈莹却抬手示意:“要道歉的。”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往下凑近白荔,紧盯白荔的脸笑道:“我不会为在洗手间想要扇你耳光的事情道歉,但我会为了我接下来的行为道歉。” 接下来的行为? 什么行为。 正当白荔一头雾水的时候,沈莹笑着徐徐开口:“真是对不起哦。” 随着话音的落下,一杯热拿铁就泼到了白荔的脸上。 无比的猝不及防。 白荔硬是把尖叫杀死在了嘴巴里,她只是张着嘴,错愕着,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沈莹。”沈今延叫了全名,语气加重。 沈莹没给沈今延说教的机会,拎着包一步跨出座位,用镶着闪钻的美甲冲沈今延竖了一根中指,“沈今延,你就是个孬种,asshole!” 牛逼的中英文混着骂,是沈莹独一份,亲哥也不例外,要不然也不会用尖锐来形容她的性格。 沈莹是个极端的兄控,当哥哥在她心中形象受损或无法达到她的希冀时,她就忍不住发疯,发疯时骂哥哥的话从不重样。 离开咖啡店前,沈莹还回头冲沈今延吼了句:“赶紧让你们院长给你摘恋爱脑,再加一个贱骨头摘除术!” “……” 白荔仍在状况外。 她被泼了一脸的热拿铁,粘稠液体流得到处都是。而旁边,是被亲妹妹竖着中指骂的前男友。 场面极端的诡异。 最后,还是沈今延打破沉默,淡淡的口吻:“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白荔站起来:“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孩子。” 沈今延垂眸,视线落在同样被吓傻的白小桐身上。 小姑娘眼珠子黑得像葡萄,正眨巴眨巴着盯着他。 “去吧。”他说。 白荔刚走出去几步,听见白小桐糯叽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叔叔你好帅呀,可不可以给我当爸爸呀?” “……” 我操!!! 白小桐这个小崽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白荔嗖地一下转身,连汤带水地冲回去,尴尬假笑:“童言无忌,你别听她乱说。” 她拉起白小桐的手,“我还是带她一起去洗手间吧。” 第11章 沈今延长指一伸,握住白小桐另一只手,无形中阻止了白荔的行为。但他不看白荔,只看着白小桐牵了牵嘴角:“你妈妈看不上我。” 白荔很尴尬,只能走过场似的摆手笑着:“没有没有。” 可是小孩子哪里懂这种虚与委蛇,白小桐只看表面,以为白荔是满意得不得了,开心地拍了一下掌:“好耶,那你们现在就算在一起啦!” “……” 白荔的内心直接发出尖锐爆鸣,闭嘴吧白小桐!!! 她刚想开口,沈今延却扬起目光看她,神色平静地重复她刚刚说的话:“没、有?” 以防她装傻,他还补充,“没有看不上我?” 白荔怔住。 沈今延凝视她,黑眸深得像夜晚的海。他微微眯了下眼,视线被冷框衬得非常清冷,开口时字字清晰:“那你当初甩我甩得那么干脆?” 第5章只是一段情感纠纷。 白荔没有回答那个刁钻的问题。 也有可能是她觉得心虚,才会觉得角度刁钻,换在沈今延的角度,当初是恨,如今是嘲。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接不住招。 顾不上桐桐还会不会继续童言无忌,白荔独自冲进了厕所里。 褐色液体已经浸透到衣服里面,在深秋的季节让凉意更上一层。白荔洗了把脸,用纸随便擦了擦衣服,把手洗干净。 她抬眼,看见镜子中自己因紧张而驼红不已的脸颊。 另一边。 别看白小桐人小小一个,却有着大大的颜控。见到沈今延这样好看的人,喜欢得不肯撒手,一个劲儿拉着别人的衣袖喊帅叔叔。 沈今延对待小孩是温和的,眼里的冷锐泯去不少。 他观察着白小桐的脸,几秒的凝眸后,目光最终凝固在白小桐有一点点发乌的嘴唇上。 “冷么。”他伸手拉了拉小女孩的衣领。 白小桐摇摇头。 不冷嘴唇还发乌,沈今延沉吟几秒,他温声问:“平时是不是不太能跑?” 白小桐水汪汪的眼里瞬间露出崇拜的光,“帅叔叔,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沈今延,幼儿园自由活动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玩耍,只有她不行,她跑一小会儿就好累好累的,就只能坐在旁边干看着,她特别羡慕其他小朋友。 白荔回来时,看见融洽和谐的一幕。 男人坐在靠过道的一侧,白小桐半边身子紧贴着落地窗,趴在桌子上,拿脸对着男人。沈今延侧着脸正和她说着话,唇角轻勾出点点笑意,清冷的俊脸在此时变得柔和又温暖。 这让白荔看得晃了神。 她记得在从前,沈今延也是这样对她笑的,不,是比这更盛。那时候,他眼里有着只属于她的微光。 收回思绪,白荔慢慢抬脚走了过去。在沈今延的余光瞥到她衣角颜色的那一刻,他就收敛了脸上全部笑意,整张脸瞬间冷得掉霜。 在白荔看来,他这完全不像是刻意为之,更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她意识到这一点,垂了垂眼装作没发现。 “沈医生,谢谢你帮我看小孩。”白荔主动开口。 “我不是帮你。”沈今延不接受她的道谢,黑眸冷凉,“只是犯了下职业病,白小姐,你最好尽快带你女儿去医院做个心脏检查。” 一句说完,他径直起身离开。 白荔来不及震惊沈今延作为一个医生的专业水平,她带着桐桐追上去,眼见他的长腿已经迈出店门。 情急之下,她叫了他的名字:“沈今延!” 男人高挺的背影停下。 沈今延回头:“请问白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荔怔了怔。 她叫他沈今延,而他还是叫她白小姐,把握着绝对的距离感。 嗯……本来也该这样才对。 白荔没再想别的,开始说重点:“你是看出桐桐哪里不对劲了吗?她在1岁的时候已经接受过一次心脏手术,当时医生说她这个可能还要再次进行手术,你——” “白小姐。” 沈今延打断她,“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你,至于其他的和我没有关系。” 的确和他没关系,白荔沉默半晌,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沈今延站在原地,黑眸沉沉地望着她:“还有没有别的事?” 白荔突然回过神:“哦,还有。” 他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白荔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来:“我还要给你道歉。” “道歉?”听到这个,沈今延眉心皱了皱,眼底掠过几分嘲讽,“道歉的话你在七年前就说过了,当时我没有接受,现在也一样。” 白荔觉得好奇怪:“你要是不想听我的道歉,为什么还要跑这么一趟?” 沈今延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沉:“我只是害怕沈莹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到时候需要我收拾烂摊子,我可不想和你再有什么纠缠。” “……” 今天和沈今延见过两面。 两面都是同样的冷漠和刻薄,白荔无所适从,她对这样的他感到非常陌生。 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有昔日的一点熟悉。 白荔垂下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了,“既然你不接受,道歉的话我就不说了,但我想说,如果以后我再遇到沈莹,我会自己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会惹上麻烦。” 第12章 “也是。”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事,倏地冷笑了一下,“毕竟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添麻烦,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 白荔眸光一凝,猛地意识到什么。 她想到9号桌上那杯没人喝过的热美式。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她和相亲男对话的时候,沈今延就正巧坐在身后的9号桌。而那时,相亲男问她认不认识沈今延,她说不认识。 还问了两遍,她都说不认识。 沈今延听到了。 白荔哑口半晌,不知道怎么解释,却马上又意识到没有解释的必要,沈今延如今这么厌恶她,根本不想和她有太多的瓜葛。 “白小姐,我很感谢你这么说。”沈今延低沉的嗓音切断她的思绪,“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我之间还有过一段可笑的情感纠纷。” 可笑的情感纠纷。 对于她来说,和她在一起的经历甚至都不能被称为一段感情,而只是一段情感纠纷。 白荔敏感地意会到他的话外之音,她本应该坦然才对,可心头还是抽丝剥茧般弥漫开一丝悲伤。 原来在他眼里,和她的过去只剩下可笑。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得更紧,脸上却漾出故作轻松的微笑:“你放心,说出去也没人信的,我们曾经——” “请注意你的用词。”他的眼里有着意味浓重的警告,“白小姐,没有什么我们。” “……” “你是你,我是我,仅此而已。” 人来熙往的街道上。 空气里飘来临近音乐餐吧的舒缓旋律,却缓解不了两人间的尴尬气氛。 白荔尊重他的话,很轻地嗯了一声。 沈今延轻描淡写地扫过她的眼,淡淡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我得离开了。” 白荔了解他,这是他对人最基本的礼貌。她点了一下头,轻声:“再见。” “还是别再见了。”沈今延冷声说完后径直抬脚离开。 他挺拔清瘦的背影很快融进人流里。白荔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点,再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上车后。 白荔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辆,而是坐在驾驶座发了一会儿神,又给江小芙发了两条微信。 【相亲搞定了。】 【今晚想和桐桐住你家。】 还在公司加班的江小芙看到消息,秒回:【你心情不好?】 白荔:【嗯】 两人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自己憋着,为了乳腺健康,晚上要一起睡觉聊天。 江小芙:【那我现在就带着电脑回家,你先过去。】 白荔:【ok】 开车到江小芙的住所,江小芙的房子租在cbd中心,绿化很好的电梯公寓,还是一梯一户。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套二的户型一个月要三千五。 白荔有钥匙,江小芙也有她家的钥匙。她开门进屋,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桐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而她则没闲着,先是把客厅猫砂盆里的猫屎铲了。 江小芙养了两只猫,一只没有毛的斯芬克斯猫,一只毛很多的白色波斯。无毛猫叫光头,波斯猫叫炸毛,名字还是她帮江小芙取的,江小芙对她取的名字很满意,称她为取名鬼才。 两只猫都对白荔很熟悉,一点也不害怕,从她一进屋就围在她脚边。白荔撸了几把猫后就到卧室里找了一身江小芙的家居服换上。 再到厨房做晚饭,多亏江小芙老妈的福,江小芙家里的冰箱里永远有新鲜食材。 饭做好,江小芙刚好到家。江小芙看见饭桌上的三菜一汤,目光落在一道色泽发亮的红烧肉上面,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荔宝亲自下厨烧菜,我今晚有口福了呀。” 她的厨艺都是以前和沈今延学的,拿手菜就是红烧肉。白荔笑笑,问:“吃饭吧,桐桐,过来吃饭——” 桐桐眼睛瞄着电视慢吞吞走过来,给白荔说想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饭。 “不可以哦。”白荔语气是温和的,“一周只有一次边看电视边吃饭的机会,还没有到时间。” “好的叭!”桐桐乖乖爬上椅子。 江小芙拉开椅子坐下,调侃:“当妈当得有模有样的嘛。” 白荔:“还行?” 在她这里,没有孩子绝对不能做的事情,重要的是频率问题,她不想桐桐的童年过得十分高压。 江小芙注意到白荔吃饭的时候并不是很有胃口,主动开口询问:“要不要给我说说咋了?” 白荔扒了扒饭粒,语气很心不在焉:“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小芙:“想咋说就咋说。” 筷子尖插进一坨红烧肉里,白荔搅了搅,闷闷道:“我今天又遇到沈今延了。” “……” “还有沈莹。” 起先,听到沈今延的时候,江小芙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后,再听到沈莹的名字时,江小芙直接瞪大眼睛爆粗:“我草,你没事吧?” 只要是认识沈莹的人,都知道她的疯子属性。 白荔把挡在额头前的头发撩开,把那个肿着的包给江小芙看:“虽然在门上撞出个包,但我凭这个包躲过了沈莹的耳光攻击。” 江小芙:“听你口气,你还挺得意?” “……”白荔噎了一下,“倒也没有,就是觉得她能一巴掌把我耳膜打穿孔。” 第13章 江小芙沉默。 沉默后,又严肃地点头表认可:“的确,那可是疯出名的沈莹,高中的时候就属你和沈莹是学校风云人物了。” 三人的高中都是在浮周十九中读的,十九中听着像公立学校,实则是一个名气很大的私立学校,学费在七年前就要十二万一年。 那时候,白荔和沈莹都在学校很出名,一个是因为颜值,一个是因为脾气。 沈莹疯得人尽皆知,白荔美得有目共睹。 “你还记得喷水池那事儿吧。”江小芙说,“当时班上有个女生给老师告状,说沈莹在小树林抽烟,沈莹被叫家长还写了检讨,沈莹一从办公室出来就回班上逮那个女生,抓着人家头发从班上一直扯到教学楼下的喷水池,把人家推进水池里,掐着脖子把人一个劲儿往水里摁,好几个男生都拉不住她。” “……” 沈莹因为喷水池的事情在学校一战成名,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白荔当然记得:“我现在回想那场面都起汗毛。” “当时你被吓得白了脸。”江小芙想着都好笑,“但是那会儿还有男生忙着拿手机偷拍你呢,一边拍一边嘎嘎乐,不愧是月光女神。” “……” 月光女神是白荔高中的绰号。 起因是因为一张照片。白荔那天是值日生,下晚自习后打扫教室,讲台上有一束窗外照进来月光,月光的落点很绝,不照人身只照人脸。她的皮肤本就白皙,柔美五官在月光下莹莹如光,她微微垫着脚,仰脸擦黑板的模样被同班的一个男生偷拍下来。 照片被发到学校贴吧里,很快盖起高楼。 点赞最多的那一楼是: 就连月光也愿意给她作陪衬,我愿称她为月光女神。 贴火了。 月光女神的绰号也被越叫越广,一直到现在都有高中的同学叫她这个。 “你说还遇到沈今延了,什么情况?”江小芙嚼着肉含糊问。 “也没什么吧。”白荔放下筷子,叹口气,“我帮你相亲的时候遇到他了,他就坐在我后面。” 江小芙微微瞪眼:“他啥反应?” “毫无反应。”白荔想到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再说他都结婚了,有反应才奇怪好吧?” “也是哦。”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江小芙接到母上打来的问责电话,到阳台上老实挨批。 白荔到厨房里洗碗,洗着洗着就忍不住出神。 满脑子都是沈今延的那几句话—— “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你和我之间还有一段可笑的过去。” “白小姐,没有什么我们。” “你是你,我是我,仅此而已。” 可是在很久的从前,沈今延的确和她是“我们”的状态。 他们也的确有过一段过去,一段不被现在的沈今延承认的过去。 或许对于他来说,那只是一段不愿意搬到台面上的感情纠纷。 那是不算太平的2017年。 全国各地的洪涝严重,新闻持续播报着赈灾救援的最新消息。 浮周正是暴雨不歇的六月,郊外多处山体滑坡,城区恰恰相反,反而火情频发,忘关电吹风烧掉整个屋子,熊孩子用打火机点燃氢气球引发大火。十九中组织学生们参加消防演练,关于紧急疏通和灭火器的使用。 烈日红火的天,顶着太阳参加完消防演练,所有人都是一身的汗。白荔热得小脸通红,和江小芙去学校超市买冰水喝。 回来的路上经过喷泉池,看见沈莹把班上一个女同学摁进池子里,笑得张扬又恶劣:“演练这么热,帮你降温不用谢。” “……” 刚被请完家长写完检讨的沈莹,这样一搞的结果就是,写更长的检讨,以及刚出十九中大门的家长重新被请回来。 白荔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沈今延的。 烈阳之下,她站在喷泉池边的人群里,抬手挡在额头前,目光穿过喷泉变化不定的水柱,看见学校正大门走进来的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 她微微眯眼,视线变得更加清晰。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乌发冷肤,在灼眼的光色下整个人近乎在发光。他长得太好看,好看到当时所有女生都被吸引了视线。 白荔也不例外,她怔怔地看着沈今延一步一步靠近。她逐渐看清他流畅的脸部轮廓,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的半框眼镜,禁欲又斯文的模样引爆一众少女心。 阳光在沈今延的眼镜上折出光点,他却没有看任何人,神色清冷地穿过人群,目光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淡漠。 白荔就站在五米开外看着他,手里握着的冰雪碧还在滋滋冒泡,她感受不到任何冷度,注意力全部落在他的身上,心里也卷进了一阵凉爽的风。 也是在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沈莹有一个哥哥。 大家都疯了。 高二都他妈都要读完了,才知道同学有个绝色哥哥?! 发完疯后又通通福尔摩斯附体进行推理:这么绝色的哥哥,怪不得要藏起来,是我我也藏。 对同学的绝色哥哥垂涎归垂涎,但没人敢真的付诸行动,都害怕疯子沈莹。 尤其沈莹还当众说过:“谁也别想打我哥主意,没人配得上我哥。” 班上很快在私下传开沈今延的信息。 一开始是有同学说他有百度百科的个人词条,后来又有同学说他在明北医院实习。 第14章 白荔开始在搜索殷勤输他的名字。 沈金言? 还是沈金延? 她万没想到是今天的今,晚上缩在被窝里试了好多次,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才跳出正确信息。 原来他在3岁的时候就因“神童”名号而见诸报端。 别的小孩还在沙地堆城堡的时候,他已经能识三千汉字,背唐诗宋词,小学课程仅用两年半时间就读完,参加高考那年刚满9岁,以610分的成绩被知名医科大学录取,本硕博连读,17岁拿下博士学位,现在明北医院心内科实习。 白荔看着沈今延金光闪闪的人生履历,咋舌不已。 她的17岁还在因为一篇八百字的作文抓心捞肝如坐针毡的时候,他的17岁已经博士毕业了? 天杀的,她有种到世界当普通npc的感觉。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白荔对沈今延展开疯狂地追求,她开始频繁地往明北医院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沈今延出来。 第一次。 她给他送奶茶,沈今延没接:“我不认识你。” 白荔冲他笑得很甜:“那你现在就认识啦,我叫白荔,荔枝的荔。” 沈今延的俊脸上没有表情,“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他看一眼她身上十九中的校服,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离开。 结果第二天深夜等沈今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发现白荔又在医院门口等着。 这次她拿的不是奶茶,而是一个饭盒。 见他出来,白荔献宝似的捧着饭盒跑过来,娇俏的声音特别有活力:“沈今延!你饿吗……我有给你做——” “这位同学。”他打断她。 “我叫白荔。”她眼巴巴地盯着他,“三岁就会背诗的你不会还记不住我的名字吧?” 沈今延当然记得,只是单纯不想喊:“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那时候,白荔天真无畏到勇敢的程度,她眨眨眼煞有介事地说:“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就不算浪费。” “……” “追喜欢的人怎么就浪费了呢?” 她竟然还敢反问沈今延。 沈今延用一种无药可救的眼神看她一眼,在想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的胆子大,也不怕遇到坏人。拒绝人这种事,沈今延再擅长不过,他摇了摇头,再次径直离开。 白荔从来没有追过人,哪怕屡次被拒也没有放弃。在他生日那天,纯手工做了一块牌子,带着蛋糕再次等在明北医院外。 她还是要点脸的,把有字的那面藏在身前,一直等到沈今延出来才把牌子亮出来。 沈今延看她手里的牌子—— 【祝喜欢的人生日快乐!!!】 还是蜡笔,五颜六色的。 字挺丑的。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是沈今延的第一想法,百度百科上的生日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今天的生日。 他走过去,险些被气笑,“今天不是我生日。” 白荔做作地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啊?”她故意把牌子翻过来看一眼,“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写的是我喜欢的人,怎么啦?” 到这里,沈今延才意识到落进她的圈套。 也是他第一次落套。 当时的他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连高中都还没毕业。” 白荔过分解读他的话:“意思是,毕业了就要和我在一起?” 沈今延被问得哑口一瞬。他有些无奈:“我好像落入了某种圈套里。” 白荔笑得乖巧,眼里盛着皎洁:“那你会心甘情愿地等待猎人来收网吗?” 她一直让他陷进圈套里出不去。 白荔乘胜追击,上前一步,声音清浅得像风:“沈今延,你有听过网上的一句话吗?真爱在男女生身上是不同的体现,在男生的身上是胆怯,在女生的身上是大胆。” “而我——”她水汪汪的眼睛直视他的眼,“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 “……” 天才也有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沈今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情话,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现在考多少分?” “啊?” “多少分。”他问。 “勉强上个二本吧。”她回答得很含蓄。 “那等你能达到重本线的时候再过来找我吧。”沈今延说。 白荔不懂:“为什么啊?” 沈今延垂眸,深邃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因为我的女朋友不能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白荔原地石化。 意思是,他这是变相的答应了,还夸她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回想当时,白荔的唇角止不住露出笑容,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变得安静无比。 不管沈今延怎么想,对她来说,那都是一段美好的过去。 第6章再抱就要收钱了, 晚上,好友的秘话时间。 白荔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想到傍晚和沈今延相遇的画面,“他今天没有喷茉莉味的香水。” 江小芙侧着身子,手枕在脸下面:“昨天喷了?” 白荔讲了沈今延故意喷茉莉味的香水一事。 江小芙噎了下:“我怎么感觉他还没忘记你。” 白荔:“……” “他都恨死我了好吧。”她说,“恨不得再也别遇到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瘟疫。” 第15章 江小芙:“没有爱哪来的恨啊?” 白荔:“……” 等了会儿。 白荔打破沉默:“睡觉吧。” 江小芙:“我跟你说——” 白荔秒应:“你说。” 两人聊到半夜三点才睡,第二天都顶着发暗的下眼圈起床。 周一的早上像打仗,白荔收整自己后还要给白小桐换衣服梳头洗脸刷牙,再送去幼儿园。 万幸,路上没堵车,她掐着点儿到的电视台。 浮周电视台在玉望路78号,城市腹地的正中心。 白荔目前是待在《全聚焦》的栏目,是围绕民生展开的一档晚间新闻,旨在把目光聚焦在百姓,为百姓排忧解难。 她刚回浮周两个月不到,在台里还没什么熟人。 唯一有点熟的,可能就是组里的摄像师,老张本名张立康,四十多岁,最喜欢戴一顶黑色贝雷帽,还是反着戴,人很随和,对谁都乐呵呵的。 老张到得蛮早,她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老张捧着杯珍珠奶茶在工位上刷手机。 白荔放下包包,主动打招呼:“一大早就喝奶茶,当心你的血糖。” 老张冲她挤了下眼:“就喜欢身体里血糖飙升的这种快感。” 白荔回了个笑,拿着杯子准备到茶水间接杯咖啡。老张在身后叫她:“我劝你等会儿去。” 白荔回头:“怎么了?” 老张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咋说……” 带着疑惑,白荔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里面的人正在谈论她。 “她在央台的时候能混得那么风生水起,还不是因为勾搭上了副部长。据说就是因为被部长老婆发现了,才从央台滚蛋的。” “我说呢,放着报大新闻的央台记者不干,跑来一个市电视台报民生。” “她有个女儿,女儿不会就是那副部长的吧?” “我也觉得。” “……” 白荔端着空杯回工位,老张瞧见:“都叫你等会儿去啦。” 她露出个笑容,理解老张片刻之前的欲言又止,“没事,谢谢你。” 那些话固然难听,但没能影响到白荔的情绪。因为她很明白,为谣言付出任何的情绪都是不值得。 她拿出本子开始写采访提纲,今天只有一个采访要跑,是关于医疗反贪的事件。 有交易有利益的地方就容易滋生腐败。 近日,浮周市医药代表向医院管理层行贿的新闻爆出多起,用钱和情/色进行贿赂。一名女药代自曝最大的一笔行贿金额是150万,而她做从事药代的这四年,陪/睡过的医院管理层高达上百名。 风声鹤唳的时候,不少医院都拒绝接受采访。白荔打了几十通电话,终于约到明北医院的一位主任。 这次被爆光的医院里,明北并不在其中,但白荔还是选择采访明北医生的原因,是在于新闻需要真相,也需要希望。明北医院作为界内标杆,它在此刻站出来,就会给予人们一定的希望。 提纲正写到一半,白荔接到电话,是楼下保安打来的。保安说她有个同城速递,需要她本人签收。 同城快递? 白荔坐电梯下楼,刷卡出闸机,从旋转门出去就看见一个快递小哥,小哥手里拎着个白色小袋。 “请问是白荔小姐吗?”快递小哥问。 “我是。”白荔把挂在胸前的工作证给他看。 快递小哥看一眼后,把袋子递给白荔转身就走。白荔喊了声:“诶,等等。” 小哥回头:“哈?” 白荔疑惑地问:“这是谁送的,你知道吗?” 小哥歉意一笑:“这属于单主隐私。” 回到办公室,白荔把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于肿胀处使用。 她把药膏拍了一张照发给江小芙:【呜呜呜感动。】 江小芙没回,可能在忙。 白荔给额头上的肿包上了点药膏,很清凉,过了会儿就减轻了些痛感。她继续把提纲写完,然后叫老张,“走了,我和明北王主任约的上午十一点。” 老张嘬口奶茶:“等钱响从厕所出来咯。” 钱响是台里分给白荔带的新人,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男孩,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一身的冲劲儿。她一开始并不愿意带新人,怕带不好,主任说是信任她才把新人交给她带,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行只有三人,很精简的小分队。 钱响开车,老张坐在副驾驶,白荔单独坐在后座。在车上,白荔看了两遍提纲,梳理采访的思绪,过后又打开微信,点进明北医院的公众号,想挂一个心京@墨@筝@狸外科的号。 昨天,沈今延让她尽快带桐桐检查一下心脏,她一直记着。他是个专业且深有医德的医生,就算他恨她,也断不会拿这种事乱说。 白荔想挂一个专家号,却发现接下来一周时间都是满诊。 别说专家号,普通坐诊医生的号都没有。 不是吧…… 老张从后视镜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扭过头:“咋啦。” 白荔抬头:“我想挂个明北心外科的号,却发现这也太难挂了吧。” “明北?”老张音调上扬,“还想挂心外科?王牌医院加王牌科室,你可能得找黄牛。你听说过明北那个心外圣手沈今延不?” 第16章 白荔:“……” 怎么最近老有人问她听没听说过沈今延。 她默了下,说:“听过一点点。” “我给你说哈。”老张来了兴致,半边身体都扭了过来,“那个沈医生一张黄牛票六千,而且最可怕的是,就算是黄牛票,都还得愿意等才有,最快都要一周。” “六千!”钱响惊呼出声,“顶我两个月工资,好家伙。” 白荔内心无语至极:“我觉得黄牛这个可以当我明天的选题报上去。” 钱响:“同意,我去当鸭都没黄牛赚得多。” “你这资质。”老张斜钱响一眼,“去当鸭的话,可能还没现在挣得多。” 钱响笑骂了句去你的。 到明北医院后,白荔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到内科找王主任,连指示牌都不用看。老张不禁觉得稀奇:“你对这很熟啊,小白。” 白荔平静地说:“来看过几次病。” 等电梯的人很多,白荔耳边响着吵杂,神思早就飞到九霄外。她之所以对明北的地形熟悉,是因为以前老跑到这里来找沈今延。 在她等沈今延下班的时候,就爱在医院里乱逛。 有一回,她不知怎么地逛到停尸房外,不经意往里面扫一眼。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在外面苍白发青的双脚。 一眼就足够把她吓得魂飞魄散,逃一般离开。 等到沈今延下班,她也不顾周围全是人,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怎么了?”他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 “再抱一会儿……”她越抱越紧,声音是不自知的撒娇。 那时候沈今延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他不是个喜欢在人前亲密的人,却依旧由她抱着,还不忘同她开玩笑,低笑着说:“再抱就要收钱了。” 叮—— 白荔被电梯的到层声拉回思绪。 自从重新遇到沈今延后,她好像就格外容易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那些事情在记忆深处没有被模糊,反而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采访地点就在王主任的办公室。 老张挑了个合适的位置架好摄像机,钱响拿出纸笔在一旁学习记录。白荔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照了照,确认仪容得体无误后准备开始采访。 王主任看到摄像机后表示不愿意露脸,只愿意接受声音采访。 白荔欣然同意,让老张关掉设备,然后拿出录音笔记录采访同期声。 进入工作状态的白荔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在采访过程中,她表现得是那么的稳重大方,提问思路清晰,语言十分凝练。 钱响在旁边刷刷刷地飞快记着,眼里满是对师傅的佩服。 三十分钟后,采访结束。 离开王主任的诊室后,钱响立马吹起彩虹屁:“师傅真的牛逼,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到这样?” 老张笑得仿佛在夸自己,“你以为能进央台是什么水平?在咱台里真的是屈才。” 三人进到电梯里,手机在这时响了。 白荔拿出手机一看,是台里领导打来的。她接起来:“梁主任。” 梁主任:“你现在人在哪里?” 白荔:“明北。” 梁主任:“身边带着人的吧?” 白荔嗯一声:“老张和钱响和我在一起。” “那正好,现在有人在爆明北医院职场性骚扰的事。”梁主任说,“你就近采访,多搞点素材回来,今晚的重点就报这个了。” “……” “爆料链接我发群里了。” 挂断电话,白荔一边查看微信,一边对老张和钱响说:“暂时还回不去,有新活。” 她点进工作群里。 那是一篇发表在个人公众号上的爆料文章,名为《科室性骚扰》,洋洋洒洒上千字。 发文人称自己是明北心外科的一名护士,她爆料医院一名女医生频繁对科室主任进行频繁地性骚扰,还附带了一分钟的视频。 白荔翻看文章的手指慢了下来。她飞快地处理着脑中的信息,心外科的主任据她所知是沈今延。 也就是说,被性骚扰的人是沈今延。 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只剩下采访小分队三人。 白荔正要点开视频查看的时候,走进来一个人,身高腿长,周身散着清冽的气息。 她的余光里飘进白大褂的一角。 这时候,也在查看那篇爆料文章的钱响突然出声:“女医生骚扰男主任???” “……” “这男主任得是什么绝色啊?” 白荔抬头,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 沈今延立在她眼前,两人四目相对,两扇电梯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 第7章我女朋友不太好哄。 随着电梯门严丝密缝地合上,绝对的密闭空间形成。 男人眸光深晦,且暗。 和冬夜里暴露在室外玉石,有着一样的质感和冷凉。 白荔屏住呼吸,心脏在暗处加速。然而沈今延并没有继续和她对视,他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表情自如。 仿佛钱响口中被骚扰的男主任另有其人,也仿佛和她素不相识。 沈今延转身站好,伸手摁了楼层键,留给白荔一个蓬松的后脑。他的头发很多,发质很好,在光线下会看见明显的一圈光泽感。 第17章 还记得。 她之前最喜欢做的,就是在他刚吹完头发的时候,抱住他的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使劲闻。 喜欢蓬松短发在肌肤上摩擦过的那种感觉,痒痒酥酥的。会让她觉得超级解压放松。 “师傅,你不是对这家医院很熟悉吗?”钱响拿着手机凑过来,用胳膊肘拐了拐她,“心外科在哪一层啊?” “……” “我等下要看看这个男主任得帅成什么样。” 前方就站在男主任本尊,白荔尬得头皮发麻,轻声道:“等会儿再说。” 钱响脑子没转过弯:“啊?为什么要等会儿再说。” 白荔:“……” 她没接话茬,瞟一眼电梯楼层——3↑。心外科在19层,沈今延现在是要回科室的样子,她开始在肚中酝酿如何开口提采访的事情。 一片安静。 只有电梯运行中的微响声。 突然,中年女声在电梯里响起:“沈主任,我一想到你晚上就睡不着觉。每天我都在想,我要是能够抱一抱你,亲一亲你,我都不敢想象可以睡得多么香甜。” 白荔:??? 老张:??? 两人齐刷刷回头,才发现是钱响正在看那段性骚扰视频。 声音还是外放。 老张皱眉:“这真是性骚扰啊。” 钱响皱着更紧的眉头:“视频是偷拍的,看不到人脸,就看到一双女人的靴子。” 白荔下意识看一眼前方的男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 接下来,钱响手机里传出来的是男人的声音。那道声音冷静,态度格外自持:“刘医生,如果是我做出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我给你道歉。” 白荔完全预判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有风度,又不失礼。他一向如此。 刘医生:“沈主任,要是你对我没意思的话,为什么会愿意在我请假的时候帮我坐诊呢?” 沈今延:“那是因为你说你孩子生病了需要照顾,打电话找我帮忙。” 刘医生:“你答应了就是对我有意思的,我知道。沈主任,你是不是害羞?——谁在门外?!” 视频到这里结束。 “妈的,我太好奇这个沈主任长什么样了。”钱响重重握了一下拳,“师傅,你是不是不知道心外科怎么走啊?我问问哈——” 白荔怔住。 问谁? 他要问谁! 这电梯只有四个人。 在她心中冒出不安的猜想时,钱响已经把脸凑到沈今延面前,“你好医生,请问心外科在几楼1啊?” 沈今延侧过半张脸,有着流畅的下颌线,鼻额角是黄金比例。他抬眼,看向钱响,余光里是错愕住的白荔。 也是在这时。 老张和钱响都清楚看见男人白大褂上的胸牌——明北心外科主任·沈今延 两个老爷们的视线都固定在那张俊脸上。 只有白荔社死地挪开了目光。 封闭空间里,尴尬都是数以倍记。 沉默震耳欲聋。 老张扯了扯帽檐:“小钱,我想我知道你要看的男主任长什么样了……” 钱响强忍一头撞死的冲动,微弱开口:“我不瞎好吗……” 19楼到了。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间,男人清冷嗓音也随之响起:“心外科到了。” 他抬脚走出去,长腿生风。 白荔回过神来,提脚追上去,“沈医生,我是浮周电视台的记者白荔。”她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进行自我介绍。 介绍完,她已经拦在他面前挡住去路,“请问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做个采访吗?” 沈今延一只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冷淡:“白记者,我想我没有时间。” 拒绝得非常直接,没余地。 白荔坚持着:“十五分钟就好。” 沈今延抬臂,捋开袖口看了眼腕表:“很遗憾,十五分钟后我刚好有个手术。” 他撩起眼,看着她补充:“冠脉搭桥。” 白荔听出弦外之音,他专门告诉她是冠脉搭桥手术,就是再次间接地拒绝。因为冠脉搭桥手术的时间比较长,一般在三个小时左右。 她想也没想:“我可以等。” 沈今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扯了扯薄唇:“那你慢慢等。” 说罢,他抬脚离开。 这时候,老张和钱响才追上来。他们看着沈今延离开的背影也愣了一会儿神,钱响说:“该说不说,长得真几把帅啊,难怪会被性骚扰。” 白荔抿了抿唇,认真开口:“长得帅不该是被性骚扰的理由,这样和网上那些批判女生穿短裤上街就活该被骚扰的人有什么区别?而且作为一个媒体人,这样很不专业,我们是一座沟通的桥梁,妄下结论传达的后果就是误导大众。” 钱响自知失言:“对不起师傅,我说错话了。” 老张拍拍钱响肩膀:“还嫩着呢,和你师傅多学,她肚子里的东西多着呢!” “好嘞。” 老张望了眼心外科的科室牌:“那位主任答应咱采访了没?” 白荔摇摇头:“要等,他现在有台手术。” 考虑到起码得等三个小时,白荔提议先把午饭吃了再回来等。她知道楼下有家便利店超市,里面有不少座位。 干这一行的对吃没啥要求,忙起来的时候一天都顾不上一顿饭,能有个地方坐着吃饭就算是很好。 第18章 三人到便利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老张和钱响各买了一份套饭,白荔只买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小票由钱响收着以便回头报销。 “给台里省钱啊?”老张调侃着白荔又拿了瓶阿萨姆奶茶。 白荔撕开饭团包装,“没。” 她一想到沈今延那副冷淡又陌生的样子,就没什么胃口。 趁着午饭的空当,白荔才有时间看手机。她看见江小芙在十分钟前给她回了早上关于药膏的消息。 江小芙懵逼:【?】 江小芙:【啥药膏啊,不是我买的。】 这下换白荔懵逼:【?】 白荔:【我还以为是你给我买的啊。】 江小芙:【不是我。】 江小芙:【但我知道这个药膏蛮贵的,三百一支,医保还不给报。】 白荔:【啊???】 白荔彻底蒙圈。 据她回忆,脑袋上的包是昨天撞厕所门上弄到的,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有四个—— 江小芙,已经确认了不是。 白小桐,才3岁的崽,这不可能。 沈莹,这更不可能!就是沈莹害她撞门上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真相只有一个。 白荔:【沈今延?】 江小芙:【沈今延?】 两个人同时打出这个名字。 白荔的内心开始织网,千千结,斩不断理还乱。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打字的手也变得犹犹豫豫:【他干嘛这样……】 江小芙:【鬼知道。】 江小芙:【不懂也正常啦,他毕竟是沈今延,深沉高山似的。】 白荔苦着一张脸:【救命,我等下还要采访他,好尴尬。】 江小芙不解:【采访他?啥事儿?】 白荔回想到刘医生那些露骨的话语就头皮发麻:【他被性骚扰了。】 江小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确实长着一张让人想犯罪的脸。】 白荔从不质疑他的颜值:【是很帅。】 一想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白荔没有多聊,匆匆结束对话。她吃完饭团,复盘了下医疗反贪的采访,用手机开始写稿。 写完稿,她又看了几遍沈今延被骚扰的曝光视频。 爆料人还在评论里说,这不是刘医生第一次这样,她一有空就往沈今延办公室跑,经常说些暗示性话语,比如说离婚很久都没有再交往过。这次在沈今延帮她坐诊过一上午后,索性就把话说得更露骨,想要亲亲抱抱之类的。 互联网时代什么都快,事件发酵后,网友们高度关注,希望明北医院给个说法。也有不少男网友在里面搅混水,说男人被骚扰就该偷着乐,不知道少妇有多好,要是换做自己就好了。 白荔花半小时写了一份采访提纲,同时收集以往职场性骚扰的典型事件为资料。接下来,她又带着老张和钱响跑到心内科,随机采访了两位有空的护士,并且了解到目前刘医生已经被医院停职,等待后续处理。 她又要到刘医生的号码,想要做个电话采访。拨打过去,对方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一系列操作下来,让钱响大为佩服:“师傅,我都没想过可以做的内容有这么多。” 白荔笑笑,说:“采访当事人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不能只采访当事人。资料给到我们是有限的,但是只要肯深挖,都可以有很多内容可以做。” “学到了!” “小白。”老张提着摄像机走到白荔旁边,“话说你能力这么强,到底为啥要从央台辞职回浮周啊?我当然是不信台里那群八卦婆乱说的。” “我也好奇。”钱响说。 白荔没有把私事随便往外掏的习惯,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奇怪,就用轻松的语气说:“可能我思乡之情比较重?” 老张直到她在胡诌,也把话接了下去:“想念浮周的回南天?想念天花板上的水珠和怎么也晒不干的衣服?” 白荔被逗乐,“最想念的还是可以把我挤成肉夹馍的1号线。” “……” 掐着时间差不多,三人重新回到心外科等待。有护士告知,沈主任在23楼做手术,应该很快就要下来了。 白荔有点怕沈今延直接坐电梯溜掉,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在这等,我上去等。” 她来到23层的电梯外等着。电梯外是一处大大的空地,靠窗的地方放着两台转移床,白荔就站在床边看着窗外光景。 外面是个艳阳天,好天气,完全瞧不出是深秋时节。 浮周一直都不是个多寒冷的城市,秋天转瞬即逝,几乎感受不到秋意,冬天就已经降临。 手术室冰冷钢门开启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白荔转头,看见正走出来的沈今延。 他穿着橄榄色的短袖手术服,帽子也是橄榄色,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洞洞鞋。 整个人高挑,又清冷。 白荔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洞洞鞋。 她还记得,七年前第一次看他出手术室的样子时。她大为好奇地问:“今延,为什么好多医生都穿洞洞鞋啊,护士也穿。” 沈今延觉得有点好笑:“方便,而且做手术时有掉落物的话也能挡住。” 后来她送了他一双芭比粉的洞洞鞋,说要让他成为手术台上最炫酷的医生。 那时候的沈今延是真宠她啊,他真就一直穿着骚包的芭比粉洞洞鞋上手术台,被护士姐姐们笑个不停也舍不得脱下来。 第19章 沈今延还说:“真不能换下来。”护士们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我女朋友不太好哄。” “……” 白荔走上去,迎着沈今延一张冷漠的脸,平静开口:“谢谢你的药膏,效果很好。”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沈今延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否认。 看来还真是他送的。 白荔又想到江小芙说药膏蛮贵的,于是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今延伸手摁了下行键,依旧沉默。就在白荔觉得他会一直忽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是不是好不容易遇到一样可以用钱清算的东西,就恨不得立马扯平?” 白荔思绪一凝,她有点不明白:“呃……我以为我们是在说药膏。” 沈今延睇她一眼,气场强大地反问:“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白荔声音弱下去:“药膏。” “所以,”他顿了顿,嗓音格外疏离又极尽讽刺,“少自以为是地说蠢话。” “……” 说把药膏钱转他怎么就是说蠢话了? 这人说话又冲又奇怪。 白荔不打算再扯药膏的问题,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很专业的平静:“沈医生,请问现在你有空接受采访了吗?” 沈今延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不是喜欢等吗?” 白荔:“?” “那你就接着等。”他说。 第8章给你老公打电话,说你今晚不回…… 白荔被搞得有些心气不顺,这两天真水逆,活到二十五岁才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桐桐也需要尽快做心脏检查。 还总要和七年不见的前男友打照面。打照面也就算了,主要是沈今延那冷到骨头缝里的态度,真让人难以招架。 她回到心外科,和老张和钱响一起等在沈今延的办公室外。 白荔用新闻app刷着最新时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总有护士或者医生敲开他的门,喊着沈主任,然后要他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每次办公室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沈今延都能透过门缝,看见坐在外面长椅上的白荔,她低着头在看手机,表情很专注。 钱响吁出一口长气:“师傅,要不回台里算了?” “回去?”白荔抬头,“没做到采访怎么回去?交什么内容上去?今晚《全聚焦》的头条内容报什么?” 一连三问让钱响露出歉色,他挠挠头:“就是觉得这个沈主任架子拿很高,不像是会接受我们采访,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白荔把手机放在腿上,语气平静地反问:“是不是以后做采访,只要你感觉在浪费时间就不用做了?” “……” “那你可能更适合回家结婚,不适合做新闻。” 旁边喝着阿萨姆的老张探头:“小白你这嘴挺毒,让人回家结婚。” 白荔耸耸肩:“社会是个筛网,被筛出去的人就只有回家结婚的下场。” 用下场来形容结婚,老张推断出白荔一定是被婚姻重创过,才有此言论。老张说:“结婚也没那么差吧,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再晚回家都有热得饭菜可以吃,家里永远温馨整洁。” 手机黑屏,屏幕上印出白荔微扬的唇角,她笑着轻松道:“那是因为你是婚姻的既得利益者,要是你是那个做饭打扫卫生的人呢?” 门内。 在饮水机旁接水的沈今延,听见白荔清晰的声音传进来:“我对婚姻完全没有期待,一想到婚后要围着家务和孩子转我就想发疯。” “……” 聊天的当口,白荔突然觉得一阵心悸,胸脯起伏变得紊乱。她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忘记吃药,忙让钱响去楼下帮忙买瓶水。 钱响把水买回来,拧开瓶盖递过去。白荔把几片药塞进嘴里,接过水往嘴里灌。 也刚好在此时,有护士敲开沈今延的门询问手术安排的事宜。 透过门缝,沈今延不经意的一个抬眸,就看见门外正在喝水吃药的白荔。 他看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紊乱。 过了一会儿。 白荔看见护士从办公室里出来。护士没有离开,而是径直来到她面前,“沈主任让你进去。” 白荔怔了下,起身说好。 她来到办公室的门前,停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面对他竟然要开始做心理建设,明明从前在他面前最觉轻松自在。 白荔推开门,看见沈今延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单手端着一只黑色的保温杯,很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说:“希望白记者的采访可以有新意和深度,能够对得起我的十五分钟。” 他这是愿意接受她的采访。 这么突然。 “你……”白荔有点迟疑,“你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她还以为起码得再等两小时。 沈今延直视她,倦懒地眨了一下眼:“你还有十四分钟。” 时间不等人。白荔急忙转身,朝着门外还在观望的老张和钱响招招手。 老张提着摄像机就冲了进来,钱响紧随其后。 调试好设备,老张的摄像机对准白荔和沈今延。白荔拿好话筒,正式开始采访:“沈主任,院方目前对刘医生做了停职处理,请问你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第20章 他是本次职场性骚扰事件的受害者,询问是否满意处理结果是重中之重。 面对镜头,沈今延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他自然地开口:“刘医生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是一名认真负责的好医生,希望她可以尽快调整状态回来工作。” 沈今延的回答,完全是高情商的范本。 既给了刘医生足够的面子和台阶,也委婉地表示了不希望再被骚扰。同时还展现了风度和包容,表明态度希望刘医生可以回院工作。 白荔早已织好下一个问题等着:“近年来职场性骚扰的事件屡见不鲜,对于这一点,沈主任有什么看法呢?” “我觉得。”男人的嗓音清沉有力,有引人往下听的冲动,八以四8一溜9六伞“不管男女,在遭遇骚扰和不公的时候,都不要忍气吞声,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白荔抓着重点追问:“在视频被曝光之前,您有采取什么措施保护自己吗?” 沈今延:“我明确拒绝过她。” 白荔嗯了一声,说:“您觉得拒绝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沈今延:“但对方觉得我在玩欲擒故纵。” “……” “我越拒绝,对方越兴奋。” “……” 白荔差点以为在内涵自己。当初她就是,越被拒越兴奋,身体里的血液流淌着内啡肽,让她只想为爱冲锋。 退一万步说。 他长这样,犯不上用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接下来,白荔围以职场性骚扰为中心从多角度提问,沈今延都很配合地回答。总的来说,这段采访很顺利流畅,内容也非常高质量。并且把时间刚好控制在十五分钟,不多不少刚刚好。 结束采访,老张提着设备最先出去。白荔站起来,对沈今延道谢:“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沈今延眼都没抬:“真想谢谢我就快点出去。” 白荔:“……” 钱响觉得这人好傲:“你——” 白荔把他拦住,脸上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笑意,“那我们就不打扰沈主任了。” 她拉着钱响出去,还把门给关好。 钱响不服气地回头看了眼:“师傅,你可真能忍。那沈主任也太傲气了吧,多了不得。” 老张在旁边冷哼:“你要是长成那样,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你能比他还傲气。” 钱响仔细一想:“……也是。” 白荔在一旁听着没吭声。其实沈今延的傲气,是仅对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前女友而已,他对别人往往是有礼温和的。 回到台里,白荔让老张把片子送去机房剪,自己则回到工位写稿。 写完稿,加上医疗反贪的稿子一起修改后,白荔交稿给编辑部。她到浮周电视台后的稿子鲜少有打回修改的,那篇关于医疗反贪的稿却被编辑部打回,要求她重写,理由是措辞不够严谨。 白荔看一眼时间,重写会来不及接白小桐放学。她给江小芙发去微信,拜托她今天接一下桐桐放学,她晚点直接到江小芙家里接孩子。 她认真地重新看了三遍医疗反贪的稿,没发现有任何问题。但她还是按照要求,用更精准的措辞,把稿子全部推翻重写。 办公室里走得空无一人,无比安静,只有她敲打键盘的声音。 掐着《全聚焦》播出的点,临近傍晚八点,白荔把重写完成的稿上交,才拎包走人。 外边是全暗的光景,是灯火阑珊夜。 白荔走出电视台大厦,到旁边不远处的停车场开车。停车场偌大而静谧,她拿出车钥匙按了下,不远处的车灯闪了闪。 就在距离车只有十米的时候,一道刺目车光在正前方亮起。 白荔下意识抬手遮眼。 “滴——” 很短促的一记喇叭声,像提醒。 那车就停在白荔的身前,很近,距离只有一米。一开始,她以为是人家车要走,催她别挡在车前。 于是白荔加快脚步,没想到那车的主人又摁了两下喇叭,滴滴两声。 白荔停住脚步回头。 她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 看过去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正好缓缓下降。她看见的,是男人精致无绝的侧脸,清冷的银丝边眼镜架在他高挺鼻梁上,薄唇微抿,表情有点不耐烦。 沈今延的车怎么会停在电视台的停车场? 她没走过去,而是不确定地问:“……在叫我?” 沈今延看过来,似乎觉得好笑,语气也没什么温度:“这还有别人?” 白荔还是站着不动:“是有什么事吗?” 他用指骨轻推了下眼镜:“上车说。” 什么事还要上车说。白荔内心狐疑,但是看在他今天愿意配合采访的前提下,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那是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在月光下黑得反亮。白荔走到后座,刚要拉开车门,就听见沈今延在前面冷冷说:“你把我当司机?” 白荔:“……” 她转步挪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慢慢说:“我只是觉得坐副驾驶不太好。” 说着瞥了眼他左手上的戒指,“毕竟你都结婚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 副驾驶是太太的专座,不可以让别的女人坐。 沈今延升起一旁车窗,发动车辆,同时冷嗤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居然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第21章 “……” 好好好,她不说话了。 一说话就被刺谁受得了。 “把安全带系上。”他提醒。 “哦。” 白荔拉过安全带插进扣槽中,问:“去哪儿?” 沈今延没理她,而是将右手伸向后排座位。那里放着一个白色购物袋,他一手拿过,顺势放在白荔的腿上。 “这什么?”她问。 沈今延还是没理她。 白荔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打底连衣裙,还有一件酒红色的真皮风衣。 买衣服给她? 正当白荔疑惑时,沈今延目视前方淡淡道:“昨天沈莹泼咖啡弄脏了你的衣服。” 哦,所以这是赔给她的。 原来她和他之间,已经客气疏离到这种地步了。 白荔还低着头,注意到风衣吊牌。意大利的一个牌子,价格不便宜,两件加起来得小一万。 “昨天我穿的那套也就几百块的淘宝货。”她意图把购物袋放回去,“根本不值这个价。” 察觉到她的动作,沈今延没情绪地说:“退不了。” 白荔的手默默收回,袋子重新落回到腿上。 这时候,车子要出停车场,停在闸口前。保安示意沈今延扫码付款,停车费十块钱。 据白荔所知,电视台的停车场只向外来车辆收费。一小时五块钱。 看着沈今延扫出去十块钱,她的大脑一顿。 “你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白荔的语气很诧异。 “……” 沈今延正颔首对保安说了声谢谢。他升起车窗,没解释为什么会在这等了两小时,只是非常平静地说:“给你老公打电话,说你今晚不回去吃饭。” 第9章你想得美。 “给我老公打电话?”白荔用疑问的语气,很缓慢地重复着这句话。 沈今延目视前方,没看她一眼,“是哪个字不明白?” 他的腔调冷淡非常。 以至于听上去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呛人。 无名指上戴戒指的人又不是我,白荔腹诽,而后不解地问:“你是从哪里听说我有老公的?” 沈今延单手打了一把方向,动作利落而帅气。他沉吟数秒,才冷声道:“我以为人类是有性繁殖这一点,是最基本的常识。” 他内涵她没常识。白荔恹怠地答:“哦……你在问桐桐的爸爸?” 沈今延没应声。 她刚问完,又想到上次在咖啡厅的事情,沈今延撞见她在相亲。于是主动提起这一茬:“有老公还去相亲岂不是很奇怪?” 沈今延面无表情,下定论:“所以是离了。” 白荔想也没想:“死了。” “……” 约有三秒的尴尬,白荔听见沈今延倏地轻笑了一声。随后,她听见他戏谑地开口:“那他运气挺好。” “……” 他的意思是,做她老公还不如去死。 撞大运才能早死早超生。 白荔再也憋不住,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给我送药膏?还赔我新衣服?现在又让我坐在你的副驾上?” “……” “你还在这等了两小时,明明沈主任日理万机,时间最是值钱。” “也许是我没把话说得更清楚。”沈今延面不改色,嗓音依旧冷如霜,“我以为这些都是道歉该表现出来的基本诚意。” 有理有据的话堵得白荔哑口半晌。他们之间是如此的疏离客气,让她有点馁丧:“其实犯不着做这么多,客气得过头也是一种负担。” “那我很抱歉造成这样的负担,只能麻烦你最后再忍耐一下。”他说。 “……” 沈今延口中的“最后忍耐”,原来是指要带她吃饭。已经晚上十点,不能算晚餐,只能算夜宵。 在一家很受欢迎的私房菜馆,新中式风格的装修,氛围宁静清雅。 已经七年没对着沈今延的脸吃过饭。 从前白荔总说他秀色可餐,对着他的脸可以干三大碗白水泡饭,现在怎么对着满桌佳肴,反而难以下咽。 两人还坐的包间,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白荔本来想找话题活络一下气氛,但一想到说什么都会被刺,索性保持着沉默,一个劲闷着头吃菜。 偶然一个抬眼,她注意到沈今延夹了一块糖醋带鱼。她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不吃醋。” 以前的他一闻到醋味就皱眉,说讨厌那股子酸不溜秋的味道。 “你记得的,是什么时候的我?”沈今延漫不经心地反问。 “……”白荔哑住。 她就不该开这个口。 就在这个尬死时刻,新的微信消息救了白荔的命。还不晓得是谁发来的,白荔已经急忙拿起手机装作是要紧事的样子。 消息是高以围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本来想语音转文字,却不小心点到了外放—— “白荔,今晚有没有空啊?过来我酒吧玩,我请你喝新调的鸡尾。” 嗯…… 气氛好像变得更尴尬了。 对面的沈今延筷子一顿,深邃眸光凝住。就在白荔编辑着婉拒消息时,沈今延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开口就是拒绝:“我没空。” 紧接着,白荔就听见沈今延说:“她也没空。” 第22章 看来电话是高以围打来的。 也不晓得高以围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今延没情绪地说:“是,我在和她吃饭。” 另一边。 高以围幸灾乐祸地怪笑着:“你完了沈今延,你又要栽咯。” “滚。” 高以围被对面撂了电话,但他通话时的语气惹来了旁边人的好奇。旁边的是钟思量,明北肛肠科的主治医生,也是沈今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天才都是孤僻的,高以围始终觉得,沈今延那性格能交到除他以外的朋友完全算宗奇迹。 钟思量八卦:“他不来?” 高以围:“嗯哼,忙着和心上人吃饭呢。” 钟思量眼睑扩张一整圈,震惊地问:“沈今延居然有心上人,那可是从不肯多看女人一眼的主啊。” “哈,那是你没见到白荔。”高以围的语气扬扬,“只要有她在,沈今延的视线就不会落在别的地方。” 钟思量保持怀疑:“何方神圣这么牛啊?” 高以围:“岂止是牛,她不仅能让高岭之花下神坛,还能让高岭之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们交往过?”钟思量问。 “何止,你眼中高不可攀的沈主任被甩得无敌惨。”说着,高以围的语气多了几分惋惜,“那时候我哥抑郁了三个月,吞了两回药,差点嘎了。” 钟思量不理解沈今延那样的天之骄子会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他正想问,又听高以围说:“没办法,他太喜欢白荔了。” 钟思量:“你这样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位白荔。” “有机会的。”高以围说,“反正白荔现在回浮周来了,沈今延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我敢肯定。” 晚餐结束,白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沈今延在饭馆门外等她,此时有两个年轻女生正朝着他围拢,表情是带着点兴奋的小害羞。 见状,她选择停在原地观望,没有靠近。 不过当她看见沈今延漫不经心抬眼瞥到那两个女生的时候,白荔就知道,沈今延已经立马预判到那两名女生要做什么。他的姿态格外云淡风轻,周身散发着一种对此习以为常的从容。 “你好,能加个微信嘛。”女生说。 在提前预判的情况下,沈今延抬手的速度很快。他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甚至没有看那两个女生一眼。 然而女生并没有离开,其中一个说:“我们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啦。” 沈今延早就被要联系方式要到麻木了,不知趣的也遇到过不少。他没再理会,而是回头一眼看见不远处的白荔。 四目相对,白荔尬住,突然转头看她干嘛! 沈今延语气不善:“你想我站这等你多久?” 白荔:“……” 那两名女生同时看向白荔,看清楚白荔的脸时,瞬间如霜打的茄子。 “快走吧,人家老婆长这么牛逼。” “……” 白荔慢吞吞地挪到沈今延面前。她还没开口,倒是让他先发制人:“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我看有人找你要微信,怕打扰到你。”她说。 “……”沈今延的眼角很轻地抽了一下,冷冷一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白荔硬着头皮:“不客气。” 静默片刻。 上车后,白荔才给高以围回了微信,说下次再去他酒吧捧场。沈今延不经意瞥到高以围的微信头像,淡淡道:“我倒没发觉,你和我表弟关系还挺好。” “昨天在医院门口遇到才加的微信。”白荔觉得他厌恶自己,应该也不想她和他身边人有交集,“不怎么熟。” “……” 沈今延看一眼她的手机,“我的号码,195——” 他突然开始报号码,让白荔有点猝不及防。没等她问,又听他说:“后续如果你头上的伤还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 撞一下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白荔刚想说不用,沈今延却又报了一遍号码。没办法,她怕瞬时记忆失效,赶紧把他的号码存上。 刚存上,旁边又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手术太多,我基本上接不到电话,如果你要联系我,最好是发消息。” 白荔压根没这个想法,但发现是自己会错了意,他报号码给她是让她加微信,而不是存电话簿。 她又打开微信,想要搜索时发现自己的瞬时记忆已经失效了。 “呃……再说一遍?”她说。 “忘性真大。”沈今延的语气里有点嘲讽,然后耐着性子又报了一遍号码,“你还能记得回浮周的路,真是不容易。” “……” 沈今延要送她回家,白荔报的江小芙家地址。她是打算接到桐桐后再打车回去的,但当她下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 出于礼貌,白荔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还没走吗?” “上车。”他解了车门锁。 已经很晚了。白荔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她站着没动:“我自己打车回家,你这么晚回家,沈太太会担心的。” “我要坐帅叔叔的车!”白小桐兴高采烈地嚷着,然后独自拉开车门爬上了后座。 “……”白荔无语死。 她也跟着坐进后座,把白小桐按住:“别调皮,好好坐。” 第23章 车辆发动。白荔坐的位置在右边,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沈今延英俊的侧脸,看着看着,他突然抬眼,在后视镜中与她四目相对。 男人目光如晦,像一块暗沉的幕空。 咯噔—— 白荔听到了一记心跳。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与此同时,前方沈今延漫不经心地开口:“看不出来,你对我的私生活还挺关注?” 白荔直接噎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主动开口提他的太太。 第一次是关于坐副驾驶。 第二次是现在。 “当然不是。”白荔不改面色,“只是不想和已婚男有太多接触而已。” 沈今延似乎觉得好笑:“太多接触?” 顿了一秒。 “你想得美。”他又说。 白荔:“…………” 第10章无比记仇的前夫哥。 凌晨一点,黑色路虎停在三环外的某个老小区门外。 白荔带着桐桐下车,“谢谢你送我们回来,给叔叔说再见。” 桐桐的手早就挥出残影,坚持自我地加形容词:“帅叔叔拜拜~~” 沈今延没看白荔一眼,目光是落在桐桐脸上的。他对桐桐勾唇一笑,嗓音温和:“拜拜。” 随后,他一脚油门离开。离开时,沈今延瞥了下后视镜,后视镜中站着母女俩,在她们身后是漆黑一团的小区,一点光亮都没有。 白荔目送沈今延的车离开,才拿出手机打开电筒,拉起白小桐的手哄道:“看,有光啦,桐桐不怕。” 白小桐怕黑,偏偏这个小区设施坏得彻底,一盏路灯都没有。其实她以前也怕黑,但在社会上跌爬滚打这么多年,烈火烹油地磨平棱角,被无形大手推着成长。 回到家。 白小桐提出还想看动画片的无理请求,被白荔一口回绝。白荔把她弄上床哄睡着,自己才开始卸妆洗漱。 洗漱完,白荔看手机,发现沈今延已经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失温,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白荔的目光落在他的微信名上,盯两秒,觉得相当非主流,像十六七岁中二男生才会用的那种名字。 除非这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 然后,她就看见他的头像。 白荔的嘴角一抽。 在车上加他的时候,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头像居然是一朵茉莉花。并且是近景拍摄,盛开中的茉莉花。 花瓣绽得像是要把头像框给撑破,随时都能冲出来。 这得多恨她啊? 白荔吸吸鼻子,无形中感觉到痒意,下意识把手机都给拿远了。她本来想礼貌打声招呼,看样子还是算了,于是只给他改了个备注,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睡着的时候,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显示着沈今延的微信资料页,她给他的备注是—— 【无比记仇的前夫哥】 另一边。 沈今延刚到地下车库,就收到高以围的微信。 高以围的语气贱兮兮:【到哪一步了?】 沈今延:【?】 沈今延:【说人话。】 高以围重新措辞:【你和白荔啊,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今延扯扯薄唇,修长的手指打字很快:【进展到你欠我八十万还没还的那一步。】 高以围:【……】 高以围家里并不支持他开酒吧,总觉得他不适合创业,迟早亏出血。但高以围只想一根筋莽,家里不肯出资,自己的钱也不够,就只好找沈今延借了八十万,才把酒吧开起来。 一谈到钱,高以围就正经起来了:【送她回家啦?】 沈今延:【嗯】 高以围:【她现在住哪儿?】 沈今延的脑中略过白荔所住小区的漆黑画面,打字速度慢下来:【住在一个。】 他发了第二条:【鸟拉屎都要绕过去的地方。】 高以围:【……】 高以围:【现当代语言大师沈医生。】 沈今延:【滚。】 翌日,白荔一进办公室就听见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她有些不明所以,把目光投向鼓掌最卖力的老张:“这是怎么了?” “问得好!”老张又猛拍了下手,“昨晚《全聚焦》的收视率破了我台历史最高,全靠那条职场性骚扰的新闻。” 钱响用脚滑着椅子移过来:“要是我昨天知道那位沈主任的露脸出镜会带来这么高的收视率,他再傲慢十倍我都能忍。” “……” 人总喜欢漂亮美好的事物,观众也不例外。 白荔把包放到桌上,说:“那我们组的年终奖金要翻倍咯?” 老张:“那还用说哈哈。” 钱响:“师傅牛逼!!!” 这时候,编辑部的雷文芳也走过来。雷文芳手里拿着杯星巴克的丝绒拿铁,笑着说:“还得是咱们的台柱会权衡利弊。昨天她两个采访,就只做了沈今延医生的露脸采访,另一个就只是声音采访。” “……” 拐弯抹角的嘲讽,是个人都能听得懂。 白荔没生气。相反,她还很平静,淡淡地说:“所以,这就是你昨天把我稿子打回重写的原因吗?” 要是昨天没重写稿子,说不定早下班还遇不到沈今延。 真是谢谢这个雷文芳。 第24章 众人视线转向雷文芳,雷文芳怕大家觉得她有故意刁难之隙,忙说:“明明是你自己稿子没写好,怎么能赖我按照标准做事。” 老张插话:“雷文芳,是不是嫉妒小白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啊?人家当年可是靠着幽金村的村霸案一案成名进了央台新闻部的哦。” 雷文芳有点下不来台,开始内涵私生活:“那她挺厉害的,昨天也有多家纸媒联系沈医生要做采访,一个都没成功,就她成功了,还是露脸采访。” “……” 自从白荔进电视台后,关于她的私生活传闻就从没断过,随意杜撰,蓄意抹黑,没一个版本是能听的。 三人成虎,传得多了自然有人信。 雷文芳内涵她采用不雅手段让沈今延答应她的采访,话一出来,办公室里果然多出几道耐人寻味的视线看向白荔。 也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市场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因为《全聚焦》的收视率破新高,有新的广告商出高价,要让栏目新增广告位。 白荔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她抬头,看向雷文芳的目光冷静且自信:“现在可能不止你觉得我厉害,市场部也觉得我厉害。” 雷文芳瞬间黑脸:“……” 白荔一整个上午都在写稿,中途去洗手间的功夫给白小桐挂了个心外科的号。当然不是明北的,而是另一家医院的。 明北心外科的号根本不用奢望,找黄牛都要排队,去死吧这些烂黄牛,她一定要做个黄牛的选题报上去。 有想法就要有行动。下午,白荔就火速了做了黄牛的选题,准备在下次开会的时候提出来。 下班的点,突然有女同事看着窗外惊呼:“好牛逼的车牌,一看就很有钱,在等谁啊?” 闻声,又要几个男女同事凑到床边。 白荔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突然听到一个人念出这牌号:“京a00001,这车牌都得好几百万吧?” 白荔动作一顿。 这车牌她熟得很,她下意识站了起来。 同事们还在议论纷纷。 “燕京来的。” “哪家有钱公子哥跑我们这儿来了。” “好奇他在等谁。” “……” 白荔火速收好东西冲出办公室,在电梯里拨通一个电话:“顾镜,赶紧把你的车开走,办公室里一群人在看你。” 顾镜降下车窗,朝上方瞟个眼风,看见窗子处的一颗颗脑袋。他玩世不恭地笑一声:“被我追有这么丢脸?” “……” “我接你吃晚饭。” “我没空,我还要去接孩子放学。”白荔说。 “哦,那对不起了。” “?” 白荔刚过闸机,还未出旋转门,就听见外面传来男人放大的低沉嗓音:“白荔,白荔,白荔。” “……” 我的妈,顾镜疯了!!! 白荔快步出去,就看见顾镜姿态慵懒地靠在宾利车身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在叫她的名字。 很好。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公子哥等的人是她了。 白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台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太多,她一点都不想引人注目。白荔走向顾镜,把喇叭从他脸前拿下来,啪地关掉,“好想把你发网上,让你被网暴。” 顾镜挑眉一笑,风流浪荡:“那不得迷倒一片小姑娘?” “……” “这里不让停车。”白荔说,“公司有规定,必须停停车场。” “你看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顾镜笑了下,“你们台长见到我爸都要弯腰问好,他还能管我能不能停车?” “……” 就在这时,从对面停车场里冲来一辆车。 漆黑的一道影,很快刹停在白荔的脚边。白荔转身,看见熟悉的车,和熟悉的一张脸。 沈今延怎么在这里? 好奇归好奇,白荔还是好心提醒:“这里不能停车……” “看你好眼熟啊。”顾镜盯着沈今延的脸看,“哥们,你和我要等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 听到这话,白荔的心不由自主紧了下。 昨晚沈今延的的确确等了她两个小时呢,今天不会也是来等她的吧。 “如果咱们等的是同一个人,你可能要失望了。”顾镜扯过白荔手中的包,直接扔到了副驾驶上,“我们要去接孩子了。” “……” 沈今延盯着白荔掉在副驾驶上的包,看了几秒。随后,他打开车门下车,没有理顾镜,也没有看白荔,只是把手伸了出去。 白荔顺着沈今延修长白皙的手指看出去,看见他接过了一只颜色艳丽的女包。 “累不累?”沈今延温声问。 女包主人的脸清晰出现在白荔眼前,年轻漂亮富满活力,她笑盈盈地回答男人:“今延哥哥,是不是等很久啦?” “怎么会。”沈今延把包放进副驾驶,然后替女人拉开车门,“想吃什么?” “泰国菜!” “好。” 白荔错愕地站在原地,目睹全程。她看见沈今延对待那女孩时的随和,看见他帮她拎包,帮她开车门,无比的体贴周到。 难道说,那就是和他结婚的人。 她像个小丑似的一直盯着两人看。 而沈今延,真的全程没有看她一眼,这让她有点沮丧,就算是路人也要看上一眼的吧?偏偏是对她,他做到了绝对的冷漠。 第25章 在他的车快要起步的时候,白荔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叫了他一声:“沈今延。” 沈今延的视线这才朝她看过来,眼底没有温度:“白小姐有事吗?” 白荔如鲠在喉。 噎了半晌,她察觉到副驾上女人投来好奇的视线,才自知失态,赶紧说:“谢谢你昨天接受我的采访,播出后反响很好。” “是么。”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如果白小姐有点眼见力的话,我会比较能感受到你的感激之情。” “……” 是啊,他车上坐着别的女人,而她作为前任居然叫住了他。 是这么的不合时宜。 “不好意思。”她轻声道歉。 “……”沈今延冷淡地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 暗色的车窗让男人的俊脸在白荔的眼前消失,她丧气地低垂了下头,在心里嘲笑自作多情的自己。 那女人说去吃泰国菜。泰国菜以酸辣口为主,沈今延以前从不吃醋的,是为了她才开始吃醋的吧? 他改变了。 为另外的女人改变了。 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女人,才会愿意做出这样的改变。 毕竟在以前,她老让他吃醋,最喜欢把蘸了醋的饺子强行往他嘴里塞,虽然每次都会皱着眉吃下去,但他的表情都无比抗拒。 “我想起来了,你前夫哥是吧?”顾镜说,“有一次你喝醉酒,对着他的照片说对不起,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 “你提起过他,却没说过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他。” 白荔摇摇头。 沉默良久,她望着沈今延车子消失的方向呐呐道:“他恨我。” 第11章入修罗场。 顾镜初来乍到,对浮周的路完全不熟悉。他找不到去幼儿园的路,又不愿意开导航,非要白荔当活人导航。 “前面左转。” “进小岔路口?” “对。” 拐进岔路后,顾镜突然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荔:“你该不会是真为了躲我,被我追怕了才躲到这里来的吧?” 白荔叹气:“你想多了。” 顾镜若有所思片刻,又问:“那是为了你前夫哥?” “才不是!” “……”顾镜语气变得耐人询问,“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白荔转头,望着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 其实她在撒谎。 她打算回浮周的时候,内心深处涌出过一股隐隐的希望——如果可以,她想再见一面沈今延。 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那是为什么,不喜欢燕京?”顾镜追问。 白荔摇头。 “不喜欢在央台做事?”顾镜又问。 “……” 白荔把头转回,恰好和顾镜对上视线,她的眼神清透且明了:“顾少爷,我以为你在到这之前已经让人把我查了个底儿掉,原来没有吗?” 最后的反问很有灵性。 一下子,就把顾镜置于进退两难之地。 顾镜微微眯了下丹凤眼,豁然一笑:“不愧是我不远千里追过来见的女人。” 白荔但笑不语,在电视台楼下的时候,顾镜听说她要去接孩子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白荔就知道,他在来之前已经查过她。 “孩子是你回这里的原因吗?” “嗯。” 在幼儿园接到桐桐。这是桐桐第一次见顾镜,露出小花痴的模样:“哇,这个叔叔也好帅!!!” “也?”顾镜蹲下来。 “嗯。”白小桐重重点头,“昨天送我们回家的沈叔叔好帅的!” 站在一旁的白荔内心抽颤,小崽子话太多了。 男人的胜负欲被激发出来,让顾镜忍不住和一个小孩子较真:“那我和那个沈叔叔谁更帅?” 说到沈今延,白小桐眼里多了崇拜,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是沈叔叔啦!” “……” 顾镜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说:“我就当你童言无忌。” 白小桐:“我只会说真话!” 顾镜:“匹诺曹听了都笑掉大牙,上车吧,小破孩儿。” 接到桐桐后,顾镜带着她们去了家高级西餐厅。白荔是个标准的中国胃,甚少吃西餐,但顾镜不知道这一点,她也没主动说。 而顾镜的胃却是个实打实的酒胃,用他的话讲,就是人可以一日无饭,但不可一日无酒,所以要让白荔当东道主请他喝酒。 白荔考虑着带孩子去酒吧很不合适。正考虑这点时,江小芙打电话问她今晚什么安排,她说从燕京来了个朋友。 “不会是狂追你的那个有钱公子哥吧?”江小芙嗅到八卦的味道。 白荔嗯一声。 江小芙来了劲儿:“我想见见!” 白荔:“他晚上想喝酒,但带着桐桐呢。” “这好办。”江小芙说,“正好我妈今天过来了,让她带,反正她是指望不上我了。” “……” 一锤定音。 晚饭后,顾镜开车到江小芙的住所,把白小桐送下去,把江小芙接上来。 江小芙上车,礼貌性地和顾镜问好,然后朝着白荔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这男人长得很顶。 白荔装做没看见。 接过一分钟后,她的手机就响了。 第26章 江小芙发来微信:【哇塞,我还以为有钱公子哥长得一般呢。】 白荔:【……】 江小芙:【为什么不答应他!】 白荔:【他谈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江小芙:【这是你拒绝他的原因。】 白荔:【也不是。】 她单着这么多年,追求过她的人不少,顾镜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她就是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觉得踏入一段亲密关系是一件索然无味的事情。 “不能当着我面聊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顾镜突然开口,吓得两个姑娘立马把手机放在腿上。 他对女人过于有经验,不用看都知道两个姑娘在聊他。 江小芙尴尬一笑:“没啦,在聊你的车不错。” “让你朋友嫁给我。”顾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每天换着车带你俩吃饭。” “……” 为了友谊,江小芙当然不能踏入豪车的甜蜜陷阱。她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今晚去哪儿喝?” “看白荔。”顾镜瞥她一眼,“她请客。” “……” 白荔想到上次高以围邀请她去酒吧,但是她拒绝了,这次她带人过去照顾生意合乎情理。她想了想,说:“我一个朋友新开了个酒吧,去那儿吧。” 江小芙:“你哪个朋友开酒吧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荔:“高以围。” 那不是沈今延的表弟吗! 江小芙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她下意识看了眼顾镜,还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白荔给高以围发了微信,询问他酒吧的地址,对此高以围很惊喜,似乎没想到她要来,飞快地甩了个定位过来。 发完定位,高以围火速到酒吧外拨通沈今延的电话。那边响了好久才接,一接起来就没什么好语气,很冷的一个字:“放。” “谁惹我们沈医生不开心了?火药味这么重。”高以围还在嬉皮笑脸。 “你要是有病可以挂我的号,你的手术我第一个做。”沈今延冷冷说。 “你的号只能找黄牛买,你也太低估自己了。”高以围在作死边缘疯狂徘徊,“好了说正事儿,来喝酒。” “没空。” “你今天休息怎么就没空?” “没空。”沈今延重复。 高以围贱嗖嗖笑了下:“那很遗憾,白荔今晚很有可能会过来,看样子你是见不到了。” “……” 那边没了动静。 好一阵过去。 男人冷凉嗓音传来:“她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高以围:“……行,算我犯贱。” 高以围的酒吧开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周围遍布各种娱乐场所,是享受夜生活的必到之地。 酒吧名字叫“情种”。 这是在白荔意外中的,没想到高以围看上去很恣意的一个人,竟然会取这种矫绉的名字。 招牌装修得特别炫酷华丽,起码有十种颜色换着闪。 进酒吧后更让白荔意外,她从没见过哪家酒吧是分区的,分为蹦迪闹区和舒缓静区,以一堵长墙分割,采用隔音材料将两边完美切割。 侍者上前询问三人到静区还是闹区。 顾镜说:“先到闹区坐会儿?” 白荔点头说可以。 三人跟着侍者往里走。耳朵里被灌满澎湃的强节奏音乐,舞池里是飞扬的发,顶着肋骨鼻的男女比比皆是,氛围热烈得像要掀开房顶。 “我喜欢这儿。” 顾镜一把揽过白荔的肩头,在她耳边低笑,“见到你,我是真高兴。” 白荔一缩脖子,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高兴就多喝点。” 顾镜扬眉一笑:“多喝点怎么够。” “你过来。”他朝侍者招招手。 等侍者过来,顾镜说:“今天的场子,不管你们哪个区的都算我头上。” 这么阔豪的客人,侍者却没一口应下,而是不卑不亢地说:“先生,请客全场需要验资的。” “验资?” 顾镜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白荔了解这人秉性,她刚要劝,就听顾镜眼色一凛:“你是看不起谁?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先生您误会了。”侍者解释,“是之前总有客人喝醉酒后说要全场买单,实际上没有钱最后跑单,这是老板要求的,只需要看下您的账户有足够余额。” “……” 顾镜的兴致被灭一大半,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儿。他也不屑为难一个侍者,“去,去把你老板叫来,我看看是个什么腕儿,要验我顾镜的资。” “……” “让他去燕京城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 白荔见侍者一脸为难地离开,劝顾镜:“算了吧,出来玩别被扫兴。” 顾镜身上散着压不住的纨绔气息,嗤笑一声:“那哪儿成?不验资,今晚是不让我花钱了是吧?” “……” 很快。 侍者带着高以围回来。但是让白荔没想到的是,高以围身后站着的人居然是沈今延。 他比高以围高大半个头,一张俊脸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也显得十分清冷。 今天真的好巧。 这是第二次遇到他,他旁边依旧是下午坐他车的那个年轻女子。 白荔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脸上。 第27章 只是他却不看她,一眼都不看。 “你老板?”顾镜吊儿郎当地踱到高以围面前,俯身瞧人,居高临下地笑着,“听说在你这儿消费要验资啊?” “……” 他展目看一圈,“你这家酒吧创业成本撑死五百万,这么大的口气呢。” 高以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别说,还真别说,创业成本刚好是五百万。真神了。 “顾先生,您——” “你知道我姓顾,又是做夜场的,”顾镜打断他,“那就该听过一句话,燕京夜晚的天空是姓顾。” “……” 听到这句话,高以围才彻底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西装的男人是谁。 燕京最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姓顾,父亲是央台的副部长,母亲系最高院检察长,爷爷是地产大亨,在商界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赚的钱八辈子都花不完。 有一次,顾公子喝酒上头后,玩性大发,请来烟花大师把“顾”字设计出上百种花样颜色,在燕京的天空放了一个通宵。 在那之后,便有了燕京夜晚的天空姓顾一说。 “哈哈,原来是顾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高以围陪着笑,“顾公子当然不用验资,我给您道个歉。” “道歉这么没诚意?”顾镜凉凉一笑。 气氛尴尬。 白荔想着顾镜毕竟是自己带来的,等下闹起来砸场子就不好了。她赶紧拉住顾镜的手臂:“算了吧,我们进去坐?” 与此同时。 沈今延清冷的视线一转,落在白荔拉着顾镜的那只手上。 视线就此凝定。 白荔没有察觉到灼热的目光,还在劝顾镜。顾镜偏头,把目光投在沈今延的脸上,然后问高以围:“你朋友?” “啊?”高以围回头看一眼,“啊对,我朋友。” “行。”顾镜点点头,“我就和你朋友坐一桌,就算是接受你的道歉了。” “……” 白荔:? 她今晚是非入这个修罗场不可吗? 第12章此时彼竭我盈,方可胜。…… “……” 嗯。 真想引爆地球。 这是白荔现在唯一的想法。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锋。 沈今延和顾镜对视着,前者目光清寒迫人,后者目光玩味挑衅。 空中擦出火花,在无形中噼里啪啦。 白荔实在不想身陷修罗场,主动开口:“我们还是单独坐一桌吧,都不太熟坐在一桌还挺尴尬的。” “不熟?”顾镜斜她一眼,眼神玩味,“这不是你前夫哥吗?” “……” “…………”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住了,当然不包括白荔,白荔已经没有呼吸了——看似平静,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镜不是来浮周追她的,而是来搞她的。 私底下这样说就算了,问题是沈今延本人就在现场啊,他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白荔甚至不敢往沈今延所在的方位看上一眼,她不敢想象,如果和他对视上的话,她会有多尴尬多社死。 白荔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啊——”顾镜意味深长地一声,然后笑道,“你是怕我误会,所以才说不熟的吗,我家宝宝这么贴心?” “……” 之前顾镜从没这样叫过她,他是故意的,用这样的方式想要激怒沈今延,来满足公子哥的那点恶趣味。 没想到的是,沈今延并不中招。他神色冷淡地扫了白荔一眼,目光不多做停留,语气疏离:“我和她之间无嫌可避。” 白荔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冷却。 她真是自作多情,还以为这样的场面会让他觉得尴尬。 一股说不上来的低落漫上心头,白荔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意思是,你并不介意和我们拼桌了?”顾镜的话里依旧带着挑衅。 “……” 静了好一会儿。 期间,白荔一直低着头,在重金属的音潮里有些走神。 怎么就和他变成这样了呢。 这样的疏离,遥远。 最后是高以围出声解围:“他不介意的哈哈,坐哪儿都一样,走吧走吧。” 两拨人就这样被强行凑到一起。 卡座在三楼的高台区,俯瞰整个台面和舞池。几人落座后,侍者端上来果盘零食,啤酒,冰桶,五色的黑桃a以及别的几种洋酒。 然后侍者端上来一杯橘子汁。 看见橘子汁的顾镜发笑:“哪个人才跑来酒吧里头喝果汁?” 无人回应。下一秒,坐在顾镜斜对角的沈今延伸臂,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杯果汁,把果汁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见状,顾镜扬唇一笑:“这位哥们儿,家里没有榨汁机啊?” 蓄意的挑衅。 进攻意味非常浓郁。 沈今延神色自若,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橘汁,没有搭理顾镜的打算。仿佛对于顾镜的挑衅,也分毫不在意。 “……” 场面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尴尬。 白荔看不下去,凑到顾镜耳边:“你别这样,真的好尴尬啊。” 环境太吵,说话都只能头挨头,贴得很近才能听得清。 第28章 “嗯?”顾镜转过脸,两人的距离很近,“你是自己觉得尴尬,还是不忍心让我为难你的前夫哥?旧情未了?” “……” 高以围坐在沈今延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在看正在咬耳朵的两个人。他忍不住嘴欠:“哥,你还顶得住不?” “……” “顶不住说一声,我们随时撤。” 沈今延形散意懒地往沙发上一靠,脸庞隐在暗色区域,斜了高以围一眼:“你以为这能刺激到我?我根本不在意。” “……”高以围上下扫他一眼,“嘴巴比几巴还硬。” 这话刚好被钟妙听见,她瞪大眼睛:“你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啊,今延哥哥硬不硬你能知道啊?” 沈今延根本懒得搭理高以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逼,转而问钟妙:“你哥呢?” 钟妙:“厕所去了,话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饭啊?” 钟妙是钟思量的妹妹,也在浮周电视台工作,在市场部。她今天下午突然接到哥哥的电话,说沈今延要请他俩吃饭,还说顺路可以接她。 沈今延眼睛有点胀痛,闭了闭眼,淡淡说:“心情好。” “是吗……”钟妙偏着头反复打量男人,“但是你看上去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诶,更像是失眠没睡好的样子。” “……” 高以围啧啧两声:“别说了,你再说他要破防了。他哪是心情好请你们吃饭,就是专门找个由头跑去电视台看人的。” 沈今延又用看傻逼的眼神冷冷扫了高以围一眼,没出声。 钟妙说:“刚刚你怕得罪到公子哥的样子更破防吧?” 沈今延冷嗤一声:“可不,差点没给人跪下。” 高以围:“……” 从白荔的角度看过去,看见钟妙偏着头笑着和沈今延说话,他句句有回应,时不时还会勾勾唇角浅笑。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身上。 这时候,上完厕所的钟思量回来。 高以围站起来,扬声道:“来来钟思量,你不是很想见见当年拿下沈医生的人长什么样吗?” 白荔懵圈。 原来在他们之间,都是这样介绍她的——当年拿下沈医生的人。 出于礼貌,她立马站起来主动伸手:“你好,白荔。” 钟思量回握住白荔,盯着白荔的脸,语气很是佩服:“这就是沈今延没跨过去的美人关啊,确实美,美得还很高级。” 白荔被夸得不好意思。下一刻,高以围插话进来:“追我哥的那都是美女,我一直都纳闷儿,为啥偏偏你就成功了呢。” 时隔多年。 再回想当时追沈今延的场景,白荔还是觉得自己很勇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家都笑了。 气氛一下活络起来。 “你以为你打仗呢?”高以围说。 “我当时就是在打仗啊。”白荔不敢看沈今延,自顾自地说,“就是和他耗,耗到他没脾气没耐心,此时彼竭我盈,方可胜。” “……” “那要不你再和他耗一仗?”高以围顺势说,“和你分了之后,他就一直寡着,从年头寡到年尾,从七年前寡到现在。” 白荔当场傻掉。 沈今延和她分手后,就没再谈过? “怎么会。”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他的左手,确认无名指上依旧戴着戒指,“他不是结婚了吗?” “……” 钟妙震惊:“今延哥哥结婚啦?我怎么不知道。” 钟思量:“我也不知道啊。” 在场的人安静数秒。 高以围注意到白荔在看沈今延手上的戒指,赶紧说:“哦你说戒指啊,那是我给他出的招。他的桃花运太旺了,我让他找个戒指戴上就好了,结果没啥屁用。该死的桃花怎么不分我一点?” “……” 原来沈今延没有结婚。 他还是一个人。 得知这一点后,白荔的心跳似乎快了些,她说不清具体的感受,但确实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甚至,还有点大病初愈后的放晴感。 钟思量松开白荔的手:“那你当初为什么甩了今延?” 目光梭集,全部汇在白荔的脸上。 氛围凝滞。 都在等着她回答。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答案,这么多年,谁也没听沈今延说过原因。 静默良久。 白荔站在数道目光中,嗓子发干。她吸了口气,保持着平静:“其实是我被甩了,他很优秀很好,是我配不上。” “……” 这样说的话,可以让他保全面子吧。 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我就说嘛。”钟妙说,“今延哥哥这么优秀,连我男朋友都在私底下狂夸他,怎么可能被人甩啊!” 白荔点头:“嗯嗯。” 钟妙又问:“是不是和天才谈恋爱很有压力啊?就像是你再努力都无法跟上他的脚步,所以最后才被甩了?” 这样说貌似可以更合理。白荔还是点头:“差不多吧。” “不对啊!”高以围刷地一下站起来,“如果是我哥甩了你,那当初要死要活的怎么是我哥啊?” “……” 沈今延那样高冷自若的一个人,也会要死要活? 这实在超出大家的想象。 第29章 “怎么,变成前任局了?”久未说话的顾镜突然开口,拿着骰子壶往桌上一放,看向沈今延,“不过你单着也好,我顾某从不打低端局,公平竞争更有意思。” 一直没搭理过顾镜的沈今延,在这次终于开口,漫不经心的口吻:“我为什么要和你竞争?” 顾镜玩味道:“意思是你直接弃权?” “比赛的前提。”沈今延的眼角微凉,“难道不是参赛者对奖品抱有浓厚兴趣?” “……” “我好像不满足任何一个前提。” 白荔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是参赛者,也根本对她不感兴趣。 也是。 就算他单着七年,也不一定是为了她。 是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白荔急需从这样的环境里逃离,她需要片刻的喘息。 洗手间里里外外的装修风格很赛博朋克。 霓虹变化,光影交织,让人有种身处异世界的错觉。 白荔从洗手间出来,踏进一道暗蓝色的光影里。旁边是安全通道,她经过通道时,里面突然伸出一只大手。 大手强劲有力,手指的骨节分明。 她被一把握住手臂,劲力来袭,将她带进比过道更昏暗的甬道里。 发生得太过突然,白荔被吓得手指脱力,挎包落到地上。包盖因外力被弹开,散落出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记者证,录音笔,手机,粉饼。 那是一处连暗蓝色光影都照不到的地方。 等白荔回过神时,她正身处在逼仄的墙角,而身前是一道高挑清瘦的男人身影。她凝息,感受到拂面而来的男人气息。 逼近后,白荔才在昏暗中看见沈今延的脸。 英俊且阴沉。 她惊愕不已:“沈今延……” 他用手指钳紧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脸与他近距离对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嗓音低得可怕:“我甩了你?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第13章还是会想你。 男人的镜片在暗色中泛着冷光。 白荔感受到一股强而有力的迫人气场,被他攫握的下巴微微作疼。她的大脑空白宕机,只是本能地用两只手去推他。 没曾想这个动作却激怒了沈今延。 他霍地一下,用另一只手握住白荔的腰,逼近一步,死死将她抵在墙角。 两人之间,无比的严丝合缝。 尤其在这种昏暗逼仄的环境下,暧昧也像厮杀。沈今延晦暗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连着滚动了两下。 白荔没察觉到异常,慌乱解释:“今延,我是觉得那样说不会让你丢脸,你要是生气我可以去澄清。” 情急之下。 她不是叫他沈今延,而是今延。 沈今延还记得,以前她犯错的时候,什么都不敢说,只敢小声又带点慌乱地不停叫他:“今延,今延……” “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趁醉装疯?”他低声问,眼里的怒意未消。 “……”白荔卡了一瞬,“可你喝的是果汁。” “你不知道吗?”他冰冷的嗓音里带着嘲讽,“那里面兑的酒度数可不低。” “……” 话音甫落。白荔看见沈今延侧过脸,修长手指摘掉了银丝边的眼镜,看见这个动作的她心里大惊。 来不及做出反应,动作很快的沈今延已经重新把头转回来。 紧跟着—— 他重重地吻了下来。 白荔浑身一僵,体温迅速攀升。她的感官在这一刻全部丧失,只有唇上的触感还活着。 他吻她吻得无比用力,掐她腰的大手青筋毕现,让她不能反抗分毫。 她被迫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 男人薄唇微凉,带着柑橘的清香。他的舌却火热,攻势猛得如焰,胁迫两人的气息彼此纠缠在一起。 白荔只觉得大脑缺氧,有些站立不稳。 她不明白这个吻。 也不明白,此时此刻他的所有举动。 沈今延明明是个自持,冷静非常的人,但是为什么他现在会这样,变成完全失控的模样。 一道脚步声传来。 是顾镜的声音:“东西掉了一地,人跑哪儿去了?” “……” “!!!” 白荔脑中的弦紧绷着,摇摇欲断。 如果被顾镜发现她和沈今延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接吻,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场景。 白荔本以为同样听到脚步声的沈今延,会就此收手。 她却想错了。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吸吻她的脖颈,仿佛顾镜的脚步声就是一剂兴奋药。 白荔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浑身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战栗着。 气氛暧昧,疯狂,一发不可收拾。 过道里传来顾镜弯腰捡东西的动静,他把白荔的记者证,录音笔等等东西一一放进包里。 随后。 白荔听到顾镜远去的脚步声。 她有点狼狈地喘出一大口气,这时候,从她心口处传来男人喑哑讽刺的声音:“很怕被他发现?” “……” 这和是不是顾镜没关系。 就算是个陌生人经过,她也会同样的紧张。 白荔心跳如雷,脖颈间冷热交替,冷的是空气袭肤,热是因为沈今延的唇舌逗留。 第30章 他简直像是在惩罚她。 准确来说不是在吻她,而是在咬她,否则她的脖颈间,胸口处怎么有那么多的齿痕和草莓印? 谁都没有动弹。 时间仿佛也在两人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白荔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她感受到男人的唇来到她的耳畔边,属于他的气息灼热紊乱,他的嗓音哑得厉害:“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什么可笑。 白荔没听懂。 下一瞬,沈今延极尽嘲讽地笑了下,哑道:“只不过是听到你的心跳,我就已经乱掉七年阵脚。” 这下白荔更听不懂。 她开始在想,看来那杯橘汁里兑的酒精真的很多。 沈今延终于舍得抬起脸,眸子黑得像碎曜,眸底隐隐浮动着一层悲凉:”是不是很没出息?” “……” “还是会想你。” 白荔在洗手间用凉水洗了好几把脸,直到红晕彻底褪去。但身上还是好热好热。 她的脑中不停回放在昏暗墙角里最后的画面。 沈今延对她说完那些话后,迅速抽离。他弯腰去捡不久前被他扔到地上的眼镜,动作很有几分狼狈落魄。 仔细看,还能看出几分颠沛流离。 他居然说想她。 但说完后却又直接离开,这让她非常混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荔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离开洗手间。回卡座时,她远远地就看见沈今延,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神色疏离冷漠。 为什么他看上去如此平静,就好像在墙角的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仿佛那只是她出现的幻觉。 白荔跨进座位时,做贼似的偷瞄了沈今延一眼,他根本不看她,正顾着和钟思量说话。 “……” 她不会真出现幻觉了吧? 一坐下,顾镜就问她:“人呢?” 白荔内心打鼓,面上强壮镇定:“去洗手间了啊。” 顾镜语气幽深:“去这么久?” 白荔:“嗯。” “包怎么在洗手间外的地上?”顾镜终于问到重点。 “……”白荔噎了一秒,“不小心掉了。” 顾镜深深看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你还挺不小心的。” 白荔:“……” 她再不敢说话,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好死不死,高以围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沈今延也去了很久的洗手间,这么巧哦,你们上的同一个?” “……” 沈今延凉声道:“你这酒吧男女同厕?” 高以围:“当然不是。” 沈今延:“那你在狗叫什么?” 高以围:“……” 这时候,钟妙提出玩游戏,高以围立马拍手叫好,从被沈今延臭骂的困局中脱身。 游戏玩的简单,摇骰子,看点数。每个人对应着一个点数,点数是谁就是谁,玩游戏或者是大冒险。 有一条规则是,选择不能和上一个人一样。 第一个中招的人是沈今延。 高以围来劲儿:“我来问!”他犯二地拿个酒瓶当话筒,送到沈今延唇边,“你现在对白荔还有感觉吗?” “……” 炸了。 玩这么大。 问的还是双方当事人都在场的问题。 白荔呼吸一凝,连嘈杂鼓动的音乐声都变小了。 沈今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推开唇边的那支酒瓶。随后,以一种特别轻描淡写的表情扫过白荔,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 短短一瞬的四目相对,让白荔的心跳失衡。 她不停想到那个吻,一阵燥热。 就在这个时候,沈今延很轻地笑了下,淡淡道:“如果没有感觉也算一种感觉,那就算有。” 没有感觉。 在白荔脑中播放的亲密片段突然暂停。 没感觉还亲她那么用力??? 游戏继续,点数算到自己脑袋上时,白荔才回过神,原来是轮到她了。她不能再选真心话,只能被迫选大冒险。 高以围本来还想当出题人,这时候,顾镜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声。高以围立马明了:“钟少爷,您来?” 顾镜转头,看向白荔:“微信里还有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吗?” 刚加上的当然有。白荔老实说:“有。” “那给大家看看你给前男友的备注。” “???” 白荔脸色一白:“这……” 顾镜语气玩味:“见不得人?” 白荔吞吐:“也不是……就是……” 顾镜:“那赶紧拿出来看看得了。” “……” 死了算了。 今天真是什么事情都让她遇见了。 迫于无奈,白荔只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在微信翻翻翻,纠结要不要偷摸着临时改个备注。在她的八百个假动作后,手机突然被顾镜夺去—— “哈哈!大家看!”顾镜扬起手机,把屏幕对着沈今延。 沈今延懒懒抬眼,就看见了超级显眼的微信备注—— 【无比记仇的前夫哥】 第14章为什么要强吻我。 “……”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音潮,沸腾和欢呼,鼓噪的点奏,所有声音都从白荔的耳中退去。 第31章 似乎都在竭力把此刻的氛围烘托至最尴尬。 当她看见沈今延的目光在屏幕上落定时,想死的心都有。 想解释。 好像又无从解释。 白荔看见沈今延的眼角,以很小的弧度抽动一下,镜片都挡不住他眼里瞬间迸凛出的微芒。 高以围还故意拖长声音把备注念出来:“无——比——记——仇——的——前——夫——哥——” 几个字就像回旋镖一样打在白荔的脸上,镖镖致命。 疼。太疼了…… “……” 够了! 她霍地站起来,从顾镜手中夺回手机,抿唇强壮镇定:“那不过是我随手备注的。” “那我还挺想知道。”沈今延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手机屏幕,“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这么随手的?” “……” “记,仇,的,前,夫,哥?”他每说一个字,都刻意放慢速度。 白荔的头皮麻得失去知觉。 好像借尿遁逃走,但她才刚刚回来坐下。 无奈之下,她只能含糊说:“我忘记了。” 沈今延无声沉默。须臾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沉的视线径直看向白荔的脖颈处,漫不经心说了句只有她能听懂的话:”那你的确该记仇。“ “……” 他指的是在安全通道里的事情。 他强吻了她。 在场多人,无人知晓,只有她和他知道。他们在几分钟前,在没有人知道的昏暗角落里,吻得难舍难分。 想到这儿,白荔脸上一烧,却不能表现出分毫让人瞧出端倪。她把骰子壶拿起来,“下一把下一把。” 又玩了很多局。 让高以围站在台上说自己是傻鸟,下面一片欢呼起哄;江小芙的真心话是说出一件糗事,她说的是小时候去白荔家吃饭,哄骗白荔妹妹让她吃鼻屎,说那是葡萄干,回去后觉得好笑给老妈说,结果被赏了一顿竹笋炒肉。 所有人都在笑,除了沈今延。他始终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默默喝果汁抽烟,时不时望一眼干冰缭绕的舞台,眸光晦暗。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 “你居然哄我妹吃大鼻嘎,你好损。”白荔也在笑,“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让你知道,估计我还得多挨一顿打。”江小芙说。 “……” 谈笑间,白荔注意到始终沉默的沈今延。他的面前放着的玻璃杯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橘子零碎的果肉。 “我也想要一杯橘子汁。”她对高以围说,然后指了下沈今延的杯子,“和他一样的。” 沈今延吸烟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微凝住。 他修长的手指掸掉一截烟灰,朝白荔望过来一眼,眸色很是不分明。 “我想尝尝看。”她看着沈今延的眼睛说,“你这里的橘子汁里有没有酒精。” “哈哈说啥胡话呢。”高以围说,“橘子汁就是橘子汁,里面怎么可能有酒精……” “……” 听到这里,沈今延淡漠地收回视线,垂眸吸烟。 没再看她一眼。 很快,橘子汁被侍者送上来,加冰的。白荔端起杯子,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味蕾化开浓郁的橘子清香。 甜,爽。 唯独没有酒精的味道。 沈今延就是在骗人,没有喝酒还说什么趁醉装疯。 “沈医生现在怎么不喝酒啦?”江小芙主动和沈今延搭话,“我记得以前一起出来玩的时候,你都有喝酒的。” “……” 沈今延晃了晃见底的橘子汁玻璃杯,淡淡一笑:“戒了。” 白荔吞咽的动作一顿。一般来说,喝酒不到很严重的程度,除非是有酒瘾那种,是用不上“戒”这种字眼的。 接下来高以围说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高以围说:“之前染上酒瘾了,成天醉醺醺。酒是戒了,但是烟是越抽越凶,只要不是在手术台上或者诊桌前,那都是烟不离手,一天最多能抽三包,喊他一声老烟囱都不为过。” 染上酒瘾。 白荔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都蒙了。 明明沈今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鲜少喝醉,他的酒量很好的。是那种,在酒桌上毫不显山露水,更不张扬,但只要你跟他喝,他就喝。你喝一杯,他跟一杯,你喝一瓶,他也跟一瓶。 还记得有一次。 大家都好奇沈今延的酒量有多少,一个劲儿灌他,还怂恿白荔灌他,就想探个底。最后的结果却是,沈今延挨个儿把人送回家。 那次她最狼狈,醉得完全走不了,还是被沈今延背回家的。 她趴在他的背上发小酒疯:“今延,今延我会魔法,我要把你变成狗!” 沈今延:“……” “你快汪汪叫呀,你已经是狗狗啦!”她两只手勒着他的脖子一直晃。 “白荔。”他警告她,“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沈今延环着她的手臂却越来越紧,生怕她发疯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 和她分开的日子,他得喝到什么程度,才能染上酒瘾。 第32章 白荔很难去想象这一点。 “来前夫哥,我敬你一杯。”顾镜高举酒杯,因动作过分恣意随性而导致酒水飘洒出来一些,“既然你喝不了酒,那你就喝小女生爱喝的玩意。” “……” “敬你的头像有品位。” 那朵惹眼的茉莉花。白荔一想到就鼻子痒,但顾镜又蓄意招惹的行为,很让她抓狂。 顾镜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小女生爱喝的玩意,潜台词就是—— 你不是男人。 你不行。 你是男人中的loser。 “……” 汗流浃背的却是白荔。 她真怕这两人干起来。 万幸的是,沈今延不中这激将法,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很淡然地说:”既然你这么欣赏我的头像,让她把微信推给你,你可以天天看。” “……” 顾镜举起的杯子没有放下去,敛了笑容:“迄今为止,没有人敢不喝我敬的酒。” 卡座内的说话声消下去。 只见顾镜冲沈今延抬抬下巴,示意他:“把你的杯子拿起来,和我喝。” 沈今延没有任何动作。 场面一下子就僵硬起来。 时间过去很久。 沈今延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他不动如山地坐着,压根没有端杯子的打算。 他的眼神薄凉冷漠,也毫不畏惧。 一触即燃的高压线崩着。 关键时刻。 “别这样。”白荔抬手一挡,主动拿起酒杯,“我帮他喝。” “……” 她端起了满冰的威士忌。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她手里的酒杯。 白荔的指侧擦过男人指尖的微凉,她抬头时,看见沈今延已经把她的酒杯端在了手里,并且冷冷道:“让女人给我挡酒,你把我当什么?” “……” 顾镜扬眉:“还有几分做男人的骨气?” 又在挑衅。 似乎情敌相见,总是这样的分外眼红。 “也不是不能喝。”沈今延看向顾镜,“但是我这人比较爱喝罚酒,你喝一杯,我就喝三杯。” 第一次听说有人主动要喝罚酒的。 一罚三。真是开眼。 白荔看一眼桌上的威士忌酒瓶,最低度都在四十度。她刚想开口,就听见顾镜中:“看来你是很有自信,能把我喝趴下?才敢说这么狂妄的话。” 沈今延没有回答,而是就着手中杯子,抬手,仰头,灌酒,动作一气呵成,帅得邻座好几个妹妹移不开眼。 尤其是在沈今延大口吞咽时,喉结上下不停滚动,惹得几颗春心萌动不已。 “……” 白荔看着他手中的杯子,盯着上面的口红印,心里无语。 她在想,那是我的杯子…… 这不就相当于再一次的,间接接吻了吗。 沈今延一鼓作气,连灌三杯威士忌,喝完后他把杯子反转,底子朝下,里面一滴液体都掉不出来。 而后,他把目光投向顾镜,不挑衅,但有着绝对的压迫感。 见状,顾镜也仰头灌酒。 没等他喝完,沈今延又倒满酒,仰头开灌。 高以为看不下去,扯着沈今延的手臂,小声地劝道:“不要命了?这么个喝法。忘了你之前胃出血了?” 沈今延抽走手臂,不管不顾地把那杯酒喝完,才淡淡开口:“我看他很想领教一下我的酒量,我不过是成全。” “成全?”顾镜笑着,扫了眼白荔,“意思是成人之美的事也爱做吗?” 意有所指,指的就是白荔。 成人之美,成他和白荔的美。 沈今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往杯中灌满了酒。 白荔看在眼里,他这是要和顾镜喝到底的意思。她忍不住,开口:“沈今延,……你别这样,没必要。” “哪样?”他的眼角暗下来,“白荔,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你,赌气在喝?” “……”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你自作多情的毛病?” 白荔被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的她好像的确没有资格去干涉他的任何行为。 疯狂的拼酒局一旦开始,就难以收场。 顾镜每喝一杯,沈今延就要喝三杯。即便是这样,沈今延也喝得利落,不拖泥带水,也不杯中养鱼。 他就这样面不改色地喝着,一直喝到顾镜摆手叫停。 顾镜仰在沙发里,泛着酒气嚷:“你他妈属水牛的吧。” 沈今延八风不动地坐着,他冲顾镜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怎么,不继续了?” 白荔腹诽,这人就是记仇的。她的备注没有错! 顾镜骂了声娘,不肯再跟沈今延喝。见状,沈今延捞起外套起身,“既然顾先生喝不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朝众人微微一点头示意,随后起身离开。 他的离开是那么迅速,像阵风。 仿佛他今晚的出现,就是为了把顾镜这个豪横的公子哥喝趴一样。任务完成,所以他走得那么快。 留下一头雾水的其余人。 大家都盯着桌上空掉的几个威士忌酒瓶,久久出神。 第33章 江小芙震惊地打破沉默:“这是一个戒酒的人应该有的酒量吗?” 钟妙附和:“今延哥哥这也太厉害了吧……” 白荔:“真有人见他醉过吗?” “有啊。”高以围立马说,“就和你分开后,他就没个清醒的时候,天天都喝得烂醉如泥。” “……” 听到这里,白荔忍不住站起来,追了出去。 沈今延已经走到停车场,拿着手机在等代驾。白荔走过去,没等她彻底靠近,沈今延仿佛背后有眼睛似的,蓦地回头,定定看着她。视线十分深沉。 白荔尬在原地。怕尴尬继续蔓延,她赶紧找了个话题:“我听高以围说,和我分开后,你喝了很多的酒,喝得很醉。” “……” “所以——”沈今延吁出一口气,眸光凛着寒意,“你是特意跑出来求证,和你分手后我到底有多落魄潦倒的?” 白荔咬唇:“不是的……” 她只是有些担心他,但对上冰冷的双眼,担心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 “那时候的确喝得很醉。”他的语气里多出冷讽,“不过是在悔不当初,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在难过你的离去。” “……” 白荔垂在身侧手指一蜷,吸了口冷空气,平静反问:“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强吻我,你的果汁里可没有酒,你清醒得很。” 是啊。 他清醒得很。 沈今延微微偏了下头,眯眼问白荔:“看我清醒地发疯,是不是很可笑?” 疯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也可笑。 像个完全不能自控的小丑,上演着一出绝对失态的闹剧。 第15章她成为了那个唯一。…… 白荔在晚秋的寒风中怔忡。没有等她开口,沈今延叫的代驾骑着折叠车过来,他更是没有再理会她,拉开车门径直上车。 黑色揽胜很快消失在视野中,留白荔一个人在原地纠结沈今延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处发了多久呆,直到一记含着醉意的烟嗓幽幽从身后传来:“在风里当望夫石?” 白荔恍然回神,扭头,看见顾镜靠在他那辆宾利车头上。他嘴里叼着烟,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都听见了。” 白荔不明白:“听见了什么?” 本来以为他指的是,她和沈今延刚才的对话。没想到顾镜却挑了下眉,说了三个字:“录音笔。” 录音笔。 白荔的脑子飞快一转,想到去洗手间的时候,被沈今延猝不及防地拽到安全通道里。当时,她的包掉落在地上,录音笔也从包中飞出。 难道说,那时候的录音笔不小心打开了开关。 “就是你想的那样。”顾镜冲她点点头。 “……”白荔噎了一秒,“你是不是应该尊重他人隐私?偷听录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镜缓缓吁出一口烟,不正经地道:“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坏人?” 白荔不理他,抬脚就往里走。 “已经散场了。”顾镜说,“他吻你的时候,你没有躲开。” “…………” 白荔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对话。 顾镜从宾利的车头起身站好,他靠近白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那里看见的,可不止你的包。” ——在他弯腰捡她零碎的物件时,他一个抬眼,看见的是通道地上有一副银丝边的眼镜。他当然知道眼镜的主人是谁,因为下一秒,他就透过安全门的缝隙中,看见纠缠在一起的两双腿,男人的西装裤管,以及他熟悉的浅白色高跟鞋。 白荔一下子就觉得很尴尬。 原来顾镜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和沈今延藏在墙角接吻。 可是按照他的性格,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离开。 “我之所以没有打扰你们。”顾镜的眼里酿着酒意,“而是我想到有一次,我喝醉酒了想亲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白荔说。 那次是公司的年会,阵仗搞得很大,副部长顾子呈亲自给新闻评论部的人发精英奖。当时她初入央台,没朋友,没任何职场社交,就只能缩在角落里喝点酒吃点小零食。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旁边不知从哪窜出来个酒意熏天的公子哥,晃着高脚杯吊儿郎当地问她:“你就是我爸招进来的那个女记者?长得还不赖。 白荔可不愿意搭理酒癫子,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直往角落里躲。那人却追着她问:“诶,你是进来当花瓶的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人真的是好烦。 白荔转身,郑重地开口:“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自重?”顾镜头回听到这个词,笑着靠近,“来,我顾某就喜欢你这样的,你跟我,我保你青云直上。” “……” 青云直上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白荔没有去思考,更没有任何的内心动摇。她那时的感受是只觉得冒犯,无比的冒犯。 她是来做新闻的,不是来受气的。 接下来,就在顾镜想要搂她的腰亲她时,她在上千人的会场角落里,狠狠打了个顾镜一个耳光。 第34章 耳光响起的那一瞬间,正好喇叭里传来获奖人激动的致辞。 声音被掩盖下去,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 就在白荔以为,顾镜会大发雷霆地时候,他却倏地笑了。像里有着严重逆反心里的霸总,她的反抗浓烈激起他的兴趣。 她总觉得那时时的顾镜的内心os大概是:看不上我?还打我?好,更喜欢了,女人我要定你了。 顾镜吐出一口血沫,酒意都被打醒几分。他伸手,一把扯过白荔吊在胸口的记者证,垂眸查看:“白荔,你等着。” “……” 年会结束,白荔才听人说那公子哥叫顾镜,是副部长的儿子,一贯的恣意横行,霸道不讲理。还说今晚不晓得是谁惹到顾公子,让他沉着一张脸离开。 没想到那人这么大的来头。 白荔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从第二天开始,永远有一束送到她工位上的新鲜蓝玫瑰,送花人:顾镜。 顾镜就是从那个时候对她展开疯狂追求的。 她越拒绝,他越兴致勃勃。 …… 顾镜自嘲地笑笑:“我亲你,你给我一巴掌。他亲你,你就愿意?” 白荔:“……” 她平静地说:“你那是性骚扰。” “那他就不是性骚扰了?” “……” 就在白荔疲于应付时,其余人从酒吧里出来。江小芙手里拿着白荔的包和手机,她如见救星,赶紧过去把东西接在手里。 然后趁机换了个话题,问顾镜:“你什么回燕京?” 顾镜:“赶我呢?” “也不是。”白荔说,“你想在这多玩几天当然可以。” 顾镜蹬鼻子上脸地笑问:“那你陪我?” 白荔委婉拒绝:“我要上班。”顿了下,“还要带孩子。” 顾镜瞧出她的不情不愿,不在意地笑了下,以轻松口吻说:“我还真就不走了。” “……” “我准备在这里买套房子先住下,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回去,我才走。” 白荔:“……” 已经是凌晨,白荔决定今晚住在江小芙家里,正好桐桐也在她家里。 两人都坐在的士的后座。 江小芙脱力地靠在白荔的肩膀,摇头感慨:“今晚真的是修罗场,我替人尴尬的毛病一晚上都没好。” 白荔闭眼:“别说了……” 一想到今晚种种场景,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话说。”江小芙突然抬脸,“沈今延没结婚诶,还对你念念不忘,你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啊。” 发小间总是无话不谈。 白荔把她和沈今延在安全通道里接了吻,以及在停车场的对话都给江小芙说了。 “卧槽!!!”江小芙瞪大了眼,“没想到沈今延看上去那么禁欲斯文,居然能干出这么生猛的事情。” “……” “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还爱你的啊。” 沉默了很久。 “你也知道。”白荔声息轻缓地开口,“我和他是绝对没可能回去的。” “也是。”江小芙的情绪却就此冷却。 “破镜重圆的不少,但是你和沈今延,没什么可能性。” “嗯。” 第二天早上开会,白荔把之前做好的黄牛选题上报,领导火速地阅览后,通过了选题。 在台里吃过中饭后,白荔申请了一台微型摄像机,然后准备外出采访。老张和钱响都被临时派到别的组帮忙,她只能一人前往。 她的目的地是明北医院。 只有明北的黄牛最多,价格也最高。 到明北医院后,白荔在下车前,已经将微型摄像机在领口别好,很小的一个黑点,她还戴着围巾,很难被人发现。 下车后。白荔走进医院大门的人群里,露出焦急的神色。这样的她很快吸引到一名中年男子的注意,男子两只手揣在怀里,缩着脖子靠近白荔。 “喂,小姐——”男子凑近,压低声音,“要不要票咯,什么科室的票都有。” 白荔回头,就看见男子从怀里掏出来的手里,拿着几张明北的挂号票。 白荔看了眼,问:“什么票都有吗?” 男子:“都有咯。” 最难买的就是沈今延的票。 想到这里,白荔问:“心外科的专家票有吗?” 一听是王牌科室,黄牛迟疑了下:“你要哪个专家的?” “沈今延。” “……” 黄牛眼睛一亮:“正好有一张明天下午的,一口价一万二。” 白荔:“???” 她是真的有被震惊到:“怎么这么贵啊,可不可以少啊?” 黄牛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分不少,小姐,你是不晓得沈医生的票好难搞的吧?” 白荔灵机一问:“那你怎么搞到的?” “……” 黄牛眼神一变,变得极其防备:“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荔笑着说:“就随便问问,因为这个票确实难搞。” 此时微型摄像机已经记录下一切。 黄牛:“那你要还是不要?” 第35章 白荔掏出手机:“要。” 不知为何,黄牛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后,立马把票收起来,转身就走。白荔赶紧追上去:“诶,我说我要,你走什么啊?” 黄牛猝然转头,眼神变得凶神恶煞:“小姐,你这张脸可不适合当卧底记者,我在电视上见识过你。” “……” 居然被识破了。 白荔索性把话摊明:“那请问你如何搞到这么多么的票,是采用的什么违规手段,是在医院内部有人吗?” 这只黄牛精得很。一听白荔这样问,就知道她身上肯定带着摄影设备,什么也不说,伸手就要扯白荔脖子上那根红围巾。 白荔往后退,闪躲着。黄牛就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大力一甩,想把她甩到地上再抢摄影机。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现,搂住白荔的腰,她重重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气息都还没回稳,她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 他正垂眸,眸光深沉地盯着她。 “今延!” “……” 白荔万万没想到,会是他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她一条小命。她的余光注意到,那只黄牛飞快地在人群里逃窜,便想要追上去。 一只大手扯住她的后领,将她拽回。沈今延凉声说:八一4八一留就留三“抓人是警察的事情,你不是都拍下来了?” 白荔呐呐:“你怎么知道我拍下了?” “……”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从你顶着一张上过电视的脸出现在明北的大门开始。”他说。 “……”白荔噎住。 他这是在暗里嘲讽她很笨。 好像总是这样。 不管她在旁人的眼里多么优秀,只要在他面前,她就显得智商很不够用。他是真正的天才,而她的努力在他面前就显得十分相形见绌。 白荔低下头:“我只是想做个黄牛的采访,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下次接着这样,不带个人。”沈今延冷冷嘲讽,“正好这里离医院近,被打了直接就可以挂号送急诊,很方便。” “……” 白荔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故意问:“今延,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的眉头皱了下。旋即,他说:“某知名记者因为要买我的黄牛票被打到住院,我不想我的名字以这样的形式见诸电视。” “……” 哦。 原来是这样。 白荔挠挠头,说:“你还要上班吧,那我不打扰耽误你的时间了。” 说着她就要走。 却又一把被沈今延拽住手腕:“你很急?” 白荔茫然:“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 “你耽误得的时间,还差这一时半刻?。”他又在嘲讽她,“跟我去个地方。” “……啊?” 她还没回过神,就稀里糊涂地被他塞上了车。 一上车。 白荔刚系上安全带,就见沈今延转头打量她。他扫视着她的着装,淡淡问:“我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 他冷笑了下,“是看不上还是抵触我买的东西?” “……” “不是的。”白荔紧张地攥了下衣角,“而是我经常在外面跑采访,衣服容易弄脏,我想留着平时不跑采访的时候穿。”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今延眼里的冷郁才消散一些。 隔了会儿。 沈今延又问她:“他是孩子的爸爸?” 谁? 白荔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他在说顾镜。 “不是。”她说。 沈今延没有再追问孩子的父亲,而是冷笑了下说:“你挺不简单,和我分开七年,孩子都三岁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和讽刺。 白荔大气都不敢出,她没由来地又想道歉,但是又怕道歉会惹沈今延生气。她只能沉默着,一个字也没说。 不曾想,这样的沉默也是罪。 “也不知道是哪个衰鬼,成为了第二个沈今延。”他的眼里暗沉一片。 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沈今延。 白荔还记得,她以前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搞偷袭。她会捧着他的脸,凑到他耳边笑着说:“谁家男朋友这么帅啊。”“哦~~原来是我家的,我家独一无二的今延!” 他每次被弄醒都很无奈,但脸上是对她宠溺的笑,还会把她一把拉进被窝里。 后来,白荔才从高以围口中得知,原来他是个有严重起床气的人,被吵醒的时候从来都臭着一张脸,谁说话都不理。 偏偏—— 她成为了那个唯一。 第16章测谎仪。 车子没开多久,拐进一条单行道。 周围有居民楼,一所小学,卖水果的铁皮卡,花样繁多的小吃摊。白荔看见这些熟悉的场景,记忆疯狂冲出来,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并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下车,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要去剪头发吗?” 他的头发长得有点过分,刘海有点遮眼,后面也长,发尾有些扫脖子。他以前就是这样,花大把的时间在医院里,个人生活简单如斯,刘海不刺眼睛是绝对不会踏进理发店的。 第36章 “你居然还记得?”沈今延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冷声的玩味,“我还挺意外,以为你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 “……”白荔不敢说话。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上次警告她不许提起和他的过去,这次又生怕她忘记和他的那段过去。 她真的被搞得好糊涂。 “理发店的老板还是那个脸上有颗大痦子的叔叔吗?”白荔转移话题。 “不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虚淡中带着些悲伤,“我没再去过那家店,也没再来过这条街。” “……” 是为了不再想起和她的点点滴滴吗。 这里可有着太多的回忆了。 七年前,沈今延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这条街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从医院回家有两条路,一条路的路边有茉莉花,另一条路没有,但是所花的时间会更长。自从和她在一起后,沈今延每次都会多花二十分钟带着她绕路,就是不想看她连连打喷嚏被搞得眼红的过敏模样。 理发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门两侧还是两道旋转的红蓝光柱。招牌有些褪色,但还是原来的那个招牌。 看着一切如旧,白荔竟然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都没有变,真好。 白荔陪着沈今延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刚洗完手出来的老板。老板的脸颊上有颗大痦子,痦子上飘着几根黑粗的毛。巧得很,这老板就姓毛。 “哟,好多年没见啦!”毛老板无比地热情,以健步冲上来握住沈今延的手,“沈医生近日还好吗?一切可顺利?” 沈今延礼貌回握:“还好,都顺利。” “沈医生你一直都在浮周吧?”毛老板有些伤心地问,“怎么这么些年一次都不来我店里呢?是嫌老毛我的技术不好了吗?以前你可是常客。” “这不是来了。”男人淡笑着,眉眼如玉。 毛老板的视线一转,看见男人身旁的白荔,大喜:“哎呀,小白姑娘,我就知道你俩一定能走到最后!当时那个黏糊劲儿!” “……” 白荔极为尴尬地顺了顺耳边头发。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要如何说其实她和沈今延已经分开好多年。 毛老板又问:“结婚了没?” 白荔刚想说明情况。就听见沈今延淡淡笑着说:“还没有。” 还、没、有? 这个回答怎么,听上去这么耐人寻味。 毛老板:“到时候办酒喊我啊,一定喊我!我的人和礼绝对都到!” 沈今延径直走到他从前常用的那把椅子坐下,对毛老板说了两个字:“照旧。” 毛老板抄起剪刀:“好嘞!” “……” 白荔也照旧,照旧地到沈今延背后的沙发上坐下。沙发的中间位置刚刚好,她从前就坐在这里,能够刚好在镜子中和沈今延对上视线。 沙发虽然从布艺沙发换成了皮的,但摆的位置还和从前一样。 白荔在后面坐着,看着毛老板眉飞色舞地给沈今延剪头发。 她知道这个老板为什么这么喜欢今延。 那时候,沈今延第一次来这家的时候,就是带着她来的。一进店,沈今延就老盯着毛老板的脸看,视线就没移开过。 偏偏呢,毛老板是个因为脸上长带毛痦子十分自卑的人。被沈今延瞧得恼了火,索性指着鼻子骂:“你盯个鸡毛啊,长得帅就能狗看人不转眼了啊?” “……” 生气也难以忽略沈今延的颜值。 白荔当时在旁边都被逗乐了。 沈今延没生气,很平静地说:“你脸色发白,嘴唇又发紫,并且——“他扫了眼毛老板的手指,“你还有杵状指。” “……” “你近期有体检过吗?” 常言道医不叩门,会让人觉得不吉利,也会被怀疑不安好意。毛老板一下子就火了:“你咒我有病是吧?你半仙啊,还会观面看病!” 沈今延没理会他的怒火,下了判断:“大概率是慢性充血心衰,你最好去看看。” 毛老板气得要打人。 白荔赶紧挽住沈今延的胳膊,为他正名:“我男朋友很厉害的!他是医生,还是很厉害的医生!” “……” 小伙子看上去年纪轻轻,二十都不到的模样居然是医生? 毛老板当然不信,骂骂咧咧地把两人赶出了店。 结果。 第二周再经过理发店的时候,毛老板超级热情地拉住沈今延,频频道谢,说他去了医院检查,还真是慢性心衰。 还说沈今延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剪头都免费。 沈今延嘴上答应着,但次次离开还是扫了钱,他不是个贪便宜的人。 “小白姑娘,你还记得你那时候在我店里,把一个初中的小同学气哭不?”毛老板突然开口。 白荔一想到那次就想笑。 是真的好笑,因为毛老板不算一个技术很好的tony,是属于剪完头发出门就想报警的程度。生意好全靠附近老汉儿们支撑着,老汉儿们对发型当然没啥要求,就两个字,剪短。 那次她陪沈今延来剪头时,刚好遇到一个初中男生。男生说要一个炫酷刺猬头,但是在毛tony的一顿猛虎操作下,变成了标标准准的锅盖头。 第37章 男生看着自己的新发型,嘴角抽搐:“老板我刚看了一条新闻,美国一个女的不满意新发型,拿着枪冲到店里想枪杀她的理发师。” 毛老板打着哈哈:“还好我在中国。” “消消气啦。”白荔安慰男生,“也没那么差,我男朋友每次剪完头发都很帅的。” 男生看一眼沈今延,无语得想死:“请问你男朋友那张脸剪什么头发不是很帅,他剃光头都帅好吧。” 白荔点点头,认可:“那不好看就是脸的问题了。” 男生:“……” 小男生终于被语言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破大防,就在理发店里嗷嗷哭起来。据说小男生原本是要剪新发型约喜欢的女生去电玩城,现在全都毁了! 看男生哭得实在伤心,白荔也开始内疚自己嘴欠,看来有时候实话也不能随便说的。最后,她到旁边给他买了两瓶快乐水赔罪,才算完事。 她回到理发店,看着正在憋笑的沈今延,小猫似的冲过去:“啊啊啊,你不准笑我!” “……” “你今天必须剃个光头,给我看看帅到底不帅。” 当时,毛老板的剪刀一顿,犹豫住:“真要剃?” “我感觉我被霸凌了。”沈今延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是不剃光头?”毛老板问。 “都说是霸凌了。”沈今延笑了下,“被迫害的那一方可没有反抗的权利。” “……” 不过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沈今延那次是真的剃了光头,但有一说一,光头也是真的顶帅,主要是他的头骨长得好,又小又饱满,再加上优越的骨相支撑英俊五官,看着就特剑眉星目,又是清冷卦,很是惹人眼球。 毛老板真情实感地评价:“这是我剪过最好的发型!” 沈今延搂着她的腰扫码付款,嘴角蓄着笑:“嗯,聊胜于无的发型。” 店里所有的人都笑了。 白荔感慨道:“其实当时让你剃光头后,我还有点内疚呢,那会儿正好是冬天,多冷啊。我后来一直都想织一顶帽子给你来着。” 还陷在回忆中的沈今延醒过神来。他从镜中看见白荔脸上的笑容:“你送的薛定谔的帽子?我可从没收到过。” 白荔立马收敛笑容,低下头:“我太笨了,织不好……” 声音越来越低。 “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说到最后,她几乎没有声音了。 沈今延的胸膛高高起伏了下:“所以你就放弃了。你总是这样轻易的放弃吗?” 也许是白荔心中有鬼,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她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开口。 沈今延剪完头发,毛老板问他要不要洗一下,他说不用。见状,白荔赶紧起身扫了付款码:“多少钱?” 毛老板:“老价,十五。” 白荔飞快地付了款。她抬头时,看见沈今延正在看着她,她解释道:“谢谢你刚才在医院门口帮了我。” “那我的帮助是不是太廉价了些?”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 确实。 十五块钱,太寒碜了。 白荔立马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毛老板笑嘻嘻地说:“两口子还这么客气呢。” 白荔:“我们不——” “不打饶你做生意了。”沈今延对毛老板点点头,“下次再来。” “好嘞。” 出了理发店后,白荔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平静问:“今延,你为什么不和老板解释清楚?” 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我们分开七年了。 我们形同路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着,白荔的心里渗出一丝伤感。 “你去说吧。”沈今延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白荔一头撞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身上一瞬的热意。她红着脸退开,不知所措地抬眼,对上沈今延带着点隐怒的双眸。 “去告诉老板,告诉所有人,你甩了我,你在七年前就甩了我。”他冷冷道。 白荔一见到沈今延生气心里就发憷,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她赶紧轻声道歉:“对不起啊今延,你不要生气,不说了,也不用解释。” 比起沈今延,她还是更喜欢叫他今延。 老习惯在重逢后的今天被翻出来了。 看着这样的白荔,沈今延梦回七年之前。他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是我的。” “……” “是我一直在失去理智。” “失去什么理智?”白荔没有听懂。 “白荔。”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低下去,“我一直在失去接受现实的理智。” “……” 过去这么多年。 还没能完全接受,两人已经分开的现实。 当天晚上。 白荔接孩子回家,隔着老远,就看见路灯明亮的小区大门。 咦,路灯修好啦? 她特别诧异,进小区的时候正好遇到平时常打招呼的保洁阿姨,聊到路灯这个事。 阿姨说:“你运气还怪好嘞,刚搬到这个破小区不久,物业就肯修路灯。” 第38章 白荔也很惊讶:“对啊,这样下晚班都好方便。” “不过也奇怪!”阿姨说。 “?” “大门和后门的路灯全修好了,但是小区里面的只修了几座,就刚好修到你住的那一栋就没啦。你这运气真的怪好!” “啊?”白荔懵了,“可能过几天其他的灯也都陆续会修好的吧。” “……” 只是过去几天,其余的路灯都没有修好。 其余居民找物业投诉闹腾,物业用一句话就给人怼回去了——那是别人男朋友自费修的路灯,你们也让你们男朋友来修啊。 白荔不会知道,那几盏维修后的灯,只为她一人亮起。 为她照亮一段漆黑可怖的夜路。 也不会知道,路灯维修单上的雇主姓名,姓沈。 偶然在沈今延家看到那张维修单的高以围,忍不住向某人八卦:“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白荔现在住的地方吧?” “……” 沈今延抽着烟,不理人。 高以围又问:“上次你说她住在个鸟拉屎都要绕着飞的黑小区,结果第二天就找人把灯给修好啦?” 沈今延被念得烦,冷声赶人:“出去。” 高以围贼笑着:“哦,被我说中了,你急了。” 沈今延扬眉,冷笑:“我做慈善行不行?” “做慈善怎么只做前女友的小区啊?”高以围啧啧两声,“那你这善心还不太够啊,沈医生。” “……” “真不是我说,你的身上要是装个测谎仪,肯定二十四小时都在响。” 沈今延:“……” 第17章看着你的脸睡觉。…… 星期五下午,原计划是要把桐桐送去妹妹所在的全托辅导机构。但由于第二天上午挂好了号要带桐桐到医院做检查,就打消计划。 晚上七点,白荔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外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一开始还以为是江小芙,结果出现在她眼角余光中的,是高中校裤的白蓝配色。她回头,看见是妹妹白枝。 “你怎么过来了?”白荔问,“吃过了没?” “在机构吃过了。” 白荔三两下把碗冲干净,关掉厨房的灯,说:“明天我要带桐桐去医院做心脏检查。” 白枝一怔,关心地问:“桐桐咋了?” 白荔不想让妹妹担心,学业为重的年纪不该操心太多,“没事,就相当于常规体检。” 白枝抿了抿唇:“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你回机构好好学习呀。”她推着白枝往外走,“你现在高三啦,正是关键时刻,成败都在这一年了哦。” 白枝有点犟:“可是我想陪你一块儿去。” 姐妹俩对上视线。 眼里都有对彼此的惺惺相惜。 “好吧。”白荔妥协,“我们一块去。” 回到窄小的客厅里,白荔发现桐桐不在,便扬声冲卧室的方向喊:“桐桐——出来!你小姨来啦!” “我不要!我讨厌小姨!她打我!!!”小孩子的情绪直白又张扬。 “……” 白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妹妹说:“别管她。” 白枝盯着卧室门的方向,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荔拿出之前在明北开的心脏药服下。一旁,白枝看着她吃药:“你咋了?” 白荔咽下药片,摇摇头:“感冒,没事。”然后问:“今晚睡我这儿?” 白枝点点头。 “行。”白荔笑,“我们三个挤一挤。” “姐姐。”白枝突然很轻地叫了她一声。 白荔放杯子的动作一顿:“嗯?” 白枝看着她,眼里有着挣扎和犹豫,隔了很久才问出一句:“姐姐,你后悔过吗?” 后悔的事情太多。 突然被这么问起,竟分不清是哪一桩。 白荔淡笑:“后悔什么?” “就是……”妹妹语速变得很慢,“后悔……回到这里。” “……” 白荔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放弃燕京的央台工作,回到这里带着桐桐一起生活后悔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她笑,“至少现在还没后悔。” “……” “而且,我还见到了他。” 一听这话,妹妹都不用努力回忆,都能立马想起是谁:“沈今延?” 白荔垂下睫毛,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 白枝看着姐姐有些落寞的清丽脸庞,又问:“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白荔端起杯子把水喝光,呼了口气:“我应该远离他,不该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打扰他。” 白枝拍了拍她的肩膀:“七年了,确实只有傻子才会留在原地。” 关于白荔发的那条仅家人可见的朋友圈,白枝在上周刷到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姐姐应该不只是想到沈今延,而是直接遇到了沈今延。 “其实他真的很好。”白枝叹了口气,“他现在都是我心里承认的姐夫。” 是啊。 那会儿白枝就很喜欢沈今延,一口一个姐夫叫得特别亲。 白枝记得很清楚,沈今延是个很清冷孤僻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接触,更不好相处。她当时很难想象,姐姐到底是怎么和一座冰山谈恋爱的啊? 第39章 直到后来。 大冰山居然会主动来和她说话,打听姐姐喜欢的东西。原因是他惹到姐姐生气,不知道怎么哄,心里很着急。要知道,以前他可从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就连打招呼都是她主动。 再到后来。 她在无意中亲眼目睹,沈今延拿着姐姐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一边打一边笑着哄:“荔荔,我拿脸撞你的手,撞到你消气为止行不行?” 当然不是真的用力打,但足够让她震惊。沈今延居然说自己不会哄人,这不是很会吗??? 恋爱的酸臭味中,她是小丑吧。 不过自那以后,她就改口叫沈今延姐夫了。也是那之后,听到她叫姐夫的沈今延似乎很高兴,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但是会经常给她买点小学女生喜欢的小东西,发卡,贴纸,手账本,哦对,还有路边摊。真是吃过沈今延买的好多淀粉肠 “那会沈今延不仅请我吃淀粉肠。”白枝笑笑,“遇到我和班上同学走一起,他都会请,好几次过后同学都以为他是我亲哥。” 白荔点点头,脸上是回忆昔日美好的温情神色,“是啊,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看起来很冷,心却是热的。” “……” 顿了下,白荔又说:“因为那时候他的经济很拮据,但从没亏待过我,就连对你,都是大方的。” 白枝重重点头:“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他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你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白荔噎了几秒:“你觉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白枝眼里闪出一种美好希冀的光泽,“只要他足够爱你,愿意和过去和解,就能重新在一起啊!” “……” “我做不到。”白荔站了起来,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喘不上来气,“怎么可能和解,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可我们家赔钱了啊!”白枝也站了起来。 “别说了……”白荔觉得力竭。 “赔了两百万!”白枝年轻的声音从小阳台冲出去,“对于沈今延那样的家庭来说,两百万还不够吗?因为这个事我们两个都从家里决裂,我还——” 白荔用力地握住妹妹的双肩,眼圈红了,艰难地开口:“别说了。” 窗外幕空深浓,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姐妹俩起了个一大早,六点钟就爬起来。周末车多人多,怕路上堵车,也怕去晚了检查要排长队。 昨晚吵过架的缘故,两人谁也没理谁,默默地各自洗漱。 洗漱完毕,带着桐桐出门。 上午十一点,三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拿着桐桐的检查报告,愁眉苦脸的,拧巴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一看医生这表情,白荔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医生就说:“这情况很不好啊,你这孩子最好尽快安排手术,现在每天吃着药的吧?” 白荔点点头:“是的,那现在孩子的身体适合手术吗?” “适是适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下眼睛,“但是我们医院可能做不了,让我们主任来做也顶多是缓解症状,以后还要吃药维持你知道吧?后续大概率也还要再接受手术。” 白荔忧心地问:“怎么就做不了呢?” 医生摇头:“手术难度真的太大了,你这孩子的心脏天生畸形,要做双动脉双根部调转术和一个全腔的退回相结合,别说国内,国外都找不出几例。你带孩子去明北吧,这样的手术那里的沈医生做过一例,也只有他做过,成功了。” 沈今延。 又是沈今延。 仿佛只要涉及到心脏手术,他的名字就无处不在。 白荔沉默着不说话。 医生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主动问:“是担心钱不够吗?这个手术医保可以报一部分的。” 白荔缓慢地摇了摇头。 医生不说话了。 医生又向她解释:“不是我们不肯给你家孩子做,主要是真的做不了。不仅手术难度是最高级别的,而且因为你家孩子已经接受过一次手术,他的胸腔里面粘连严重,需要医生极高的手法技术来游离。”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白枝带着桐桐在诊室外面等着,看着白荔拿着报告出来,忙问:“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白荔强壮微笑,“交给我,我能处理。” “真没事吗?” “真的,相信姐姐。” “好。”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白荔已经在内心挣扎出答案。她总不可能看着桐桐去死。 她给沈今延发了微信。 【能见你一面吗。】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 没隔一会儿。 当她坐上车正准备发动时,手机响了。 是沈今延打来的。 白荔赶紧接起,小心翼翼地:“喂?”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晚上,手术结束后见。” “哦哦,好。” 白荔刚想问在哪里见面,又听他说:“预计十一点,在家等我。” “沈主任,准备开始手术啦——”他那边传来护士的声音。 第40章 “先这样。”他挂断了电话。 “……”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白荔心头,以前就是这样,他有手术的时候就让她在他家里等。有时候他凌晨两三点才回家,她早就困得开梦中旅馆,他舍不得吵醒她,只会放轻动作把她搂进怀里。 早上醒来后的她特别委屈:“今延,我就不能看着你的脸睡觉吗?” 那时候他说:“乖,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有了。 今延,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十一点,手机毫无动静。 白荔就知道,沈今延报的时间永远都不会准,他一定还在手术台上。她没由来地有些紧张,频频拿起手机看时间,又打开卧室门开了眼熟睡中的桐桐。 又等了二十分钟。白荔坐不住,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透气。她趴在六楼的瓷砖阳台上,心里淤堵。 她不经意地往下扫了眼,然后看见一个高挺清瘦的身影在斑驳月影下,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他站在一颗树下,气质萧冷。 是沈今延!他居然已经来了! 第18章有没有爱过。 白荔飞速地冲出家门,下楼。 噔噔瞪—— 深夜的楼道里,只有她被放大的清脆脚步声。 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脚步而逐渐升温,直趋沸腾。 到三楼平台的时候,白荔猛地刹车,意识到忘了拿东西。她又一口气跑回楼上,开门进屋,去拿茶几上放着的检查塑料袋,里面装着桐桐的各种检查报告。 白荔快步走出单元楼时,额头和鼻尖上都沁出汗珠。外面在吹风,热汗很快就在风中冷却。 还隔着一段距离,白荔注意到,在沈今延的脚下有好几个七零八落的烟头。难道说他已经在楼下到了很久了吗? 那他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还有。 他怎么知道她家住在这一栋? 今天的沈今延身着正装,可能是在医院开过什么正式会议,所以才穿得如此正式,一丝不苟。他还打着领带,黑西装配条深蓝色的领带,禁欲深沉,英俊得挑不出瑕疵。 当年白荔第一次见沈今延穿西装,是在她高中拍毕业照的那天。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人群中,大家都以为他是来见沈莹的,却没想到最后他走向的人却是她。 她当时被帅得移不开眼,也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今延,你可不可以把西装焊在身上。”她得意忘形地提出非人要求,“或者做个半永久?” “……” 白荔使劲晃了晃脑袋,把从前的记忆甩出去。 她最近总是容易想起从前的画面,每一个片段里都有沈今延的近焦特写,他的眉眼,他的笑,他被她搞得无可奈何又只好宠着的模样。 明明不可以,明明该远离…… “今延。” 白荔停在沈今延的身后时,他刚好踩灭烟头。闻声,他的后背有一瞬微僵,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悠长。 她眨了眨眼:“你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沈今延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的汗珠上,“只是在想这一趟,我应该不该来。” 一路跑下楼,白荔还有点喘,紊乱的呼吸伴着轻语:“你都到我家楼下了,才开始纠结该不该来吗?” “……” “会不会有点晚?” 沈今延没回答,而是问:“找我什么事情?” 当然是正经事。白荔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拎起来:“我想让你帮我看看。”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没等她开口,沈今延已经留意到她手里的袋子,本市人民医院装检查报告的专用塑料袋。 他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整张脸风云密布。 这时候,白荔已经把数张报告拿出来,她还打开了手机的电筒:“这里好黑,你能看见片子吗?今天我带桐桐去看医生,医生说桐桐的手术只有你能做,你之前做成功过一例,全腔退回手术和双动脉双根部调转术。今延,到时候如果做手术,光是暴露心脏就很难吧?但我相信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她说了一大通,发现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也没有伸手接过片子。 察觉到不对劲,白荔抬头,看见沈今延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今延,你怎么了?” 沈今延阴沉着一张脸,不曾看她手里的报告一眼,只定定望着她:“你说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个是吗?” 心脏的x线片脆得发出一声响。 衬托着死寂。 白荔的眸光凝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那刻吸进一口冷空气。她沉默了下,缓缓道:“今延,我好像也没有其他能够找你的理由了。” “……” 话音一落。 失望和难以置信都像是一场骤风,在沈今延的眼里卷起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向她发作,还是忍着直接转身离去。 白荔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一场震颤。 “七年前,在你眼里,我是说扔就扔的垃圾。” “现在在你的眼里,是召之即来的工具,白荔,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爱过我的?” 第41章 “……” 他每说一个字,低沉嗓音里的隐忍和克制都在加深,眼底缭绕着深不见底的怒意和阴沉。 蓄着的暴风雨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 白荔的眼神虚闪着,血色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 她憋了好久,才哆嗦着唇憋出干巴巴的一句:“不是的……” “不是什么?”沈今延微眯双眼,声音沉得可怕,“不是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还是没把我当做工具,只是为了给你的孩子做手术?” “……” “你非要用刀把我最后一点自尊给剐掉,你才甘心?”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给她说的十一点在家等他,他十点钟就到了,迟迟没有打电话联系她。一开始他还以为她说想见他,就是字面意思——想他,想要见他。 还以为是她想要和他谈复合的事情。 就算他不想承认也很难,他内心隐隐的期待像小泉暗涌,涓涓不断。 他抽了好多的烟,犹豫着要以怎样的姿态答应才合适。 才能够让他显得不那么委屈求全,像条狗似的。 现在可好。 这个有本事的女人撕碎了他的一切痴心妄想,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而她却低着头,不肯说一个字,甚至不愿意和他有视线接触。 “白荔,我绝对不会递给你第二把可以捅伤我的刀。” 字字斩钉截铁,冷若冰霜。 沈今延气得转身就走,长腿迈出的步子很大,胸膛在行走间剧烈地起伏着。再待下去,他估计能气得直接爆炸。 他的突然离开让白荔始料不及。她脑子没转过弯,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追了上去。 “今延!” 慌乱间,她一把拉住了沈今延的手。 在盛怒中的沈今延下意识想要甩开她,她却握得很紧,声音发抖:“今延,我从没有把你当过垃圾。当年……当年是我觉得,你在知道真相以后会讨厌我,会和我提分手,我没有办法承受,也没有那个承受力去面对……就想着,我来主动提分手的话,事后你兴许还会觉得我这人足够有自知之明。” 憋了七年的话。 终于说出口了。 夜色下,对立的两人,眼神都是晦暗错乱。 听了她的话,沈今延摘下眼镜,颓然地单手遮住眼睛。紧跟着,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白荔,到底谁给你的自信来当这个判官?” 看着悲伤的他,白荔的心也跟着揪起来:“说到底是因为我妈的疏忽,导致你爸爸的去世……我……” 那是一场医疗事故。 白荔的妈妈鲁丽是一名急诊科医生。在七年前的那个冬夜,急诊科来了一名四十出头的男患者,男患者浑身高热不退,哆嗦,同时着伴随着肌肉和骨头的强烈疼痛。 鲁丽给他开了两组液体,有抗生素和解表热缓阵痛的。 液体刚输完,患者离开输液室出去接水喝,结果突发状况晕倒在开水机旁边,随即被一名护士发现。 值班医生立马对患者进行抢救。 一小时后,男患者在一阵猛烈的抽搐后,心脏停跳。 在进行过长达二十分钟的心脏复苏后,医生宣布患者死亡。 男患者就是沈今延的父亲,沈利。 后经家属要求对沈利进行尸检,发现其真正的死亡原因是“恶性脑型疟疾”,一种死亡率很高的感染病。 如果在收治沈利时,鲁丽能够进行详细的血液检查,那就能发现是感染病,而非普通的重感冒,当时能够对症下药的话说不定可以避免沈利的死亡。 “阿荔,你最好赶紧和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以免最后闹得太难看。你觉得他知道我是你的妈妈后,还会继续和你在一起吗?”这是鲁丽对白荔说的原话。 “……” 当鲁丽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白荔只觉得天塌了下来。 因为妈妈的工作过失导致今延父亲的去世,她要怎么去面对他,他一定会恨死她,恨她全家。 这样想着,白荔就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中。 所以。 对不起,今延。 我们分手吧。 在那个冬夜,还不知道真相的沈今延却先听到了她提分手。分手那天的他狼狈落魄至极,眼里满是绝望,但她却想着,或许这样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有些矛盾可以两个人共同面对,但生死面前,还谈什么情爱? “这些年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真的是太过差劲,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你对我那样的不信任。”沈今延的嗓音里混着凌晨夜风,道不出的愁凉。 闻言,白荔的眼窝立马变得潮热一片。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想的,明明当年是她甩了他,给他造成无法磨灭的伤害,但他却在反思自己,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是自己不够称职不够好,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让她信任。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哑,“是我以为你会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 “我当然恨你。”沈今延甩掉她的手,反客为主,长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白荔,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恨你?” 手腕被他握得发痛。白荔不躲也不喊疼,只低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像是一个等待被宣判的犯人。 第42章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是你妈拿着两百万的支票来见我的时候。” 那是他们分手的第二天。 鲁丽敲开他的家门,自报家门,要用两百万摆平沈利的医疗事故。沈利的家人亲戚天天到医院闹,在医院大门口拉着长长的血横幅,拿着喇叭大肆喧闹,还找来多家媒体曝光,造成的影响越来越恶劣。 鲁丽找他的原因,是觉得他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他作为沈利的儿子也最有话语权。她希望沈今延爽快地收钱,然后劝阻沈利的其他亲人停止一切的医闹行为。 “我妈说,你只是收了支票,但是什么都没说。”白荔说。 她很疑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沈今延说出在那天最恨她这种话。 沈今延重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冷声嘲讽:“就算她真的说了什么,你会在意吗?” “……” 白荔哑口。 她久久地沉默着,沈今延看着这样的她,就不停地想到那天的场景——他看着站着门外的鲁丽,没有邀请她进屋,更没有接她手中的支票,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白荔知道你来找我吗?”他问。 鲁丽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当然知道。还有,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再对阿荔有什么想法,也许她是喜欢你,但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你。毕竟是刚成年的年纪,嫩得很,等她上大学后见到更多的人,就会很快忘了你。你把钱拿着吧,我知道你家里的条件非常一般。虽然你很优秀,但是就算没有这桩事故,要和阿荔在一起,你也始终差点意思,所以也没必要再耿耿于怀。” 那是沈今延第一次领教到,有钱人的傲慢。明明是过错方,还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觉得不论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用金钱分毫不差地进行清算。 看着沈今延脸上的悲愤交织,白荔很难去想象,那天的他经历过怎样一场灾难。 鲁丽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沈今延。 那时候鲁丽知道她和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医生谈恋爱时,就表现得不屑一顾,说什么区区一个医生能赚多少? 她张张嘴,想要道歉。 “别让我再听到你说对不起。”沈今延的眼风凌厉如刀,“这样的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 “当然最恶心的,还是你的自以为是。” 白荔心乱如麻,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但是有一个问题。 她急需去求证—— “也就是说当年,就算你知道造成医疗事故的人是我妈妈,也不会恨我,不会和我分手吗?” 到这里,被气得晕头的沈今延反倒冷静下来:“我会愤怒,会痛苦,会自我挣扎,也可能和你说需要冷静的时间。我会做很多种选择,但和你分手这一项,从来都不在我的选项中。” 他更希望,当时有她在身边陪他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可是她没有,她就那样无情狠心地弃他而去,让他一人受尽折磨。 “我还以为——”她酸楚地开口。 “又是你以为?”沈今延直接打断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收起你的以为,你完全都不了解我和沈利之间的关系,也没搞清楚我的想法和态度,你就靠着你的自以为是把我推进万丈深渊?” 白荔的眼睛越来越湿润:“你和父亲关系不好吗?” 昔日在家中的情形出现在沈今延的脑海里,嗜酒如命的沈利,像24小时的便利店一样营业着他的烂醉,整日不见人影,但总会在突然间出现,横陈在家里任何角落——阳台上,卧室门口,浴缸里,马桶旁边的缝隙里,哪里都睡,就是不睡床上。 不仅如此,沈利经常还要发酒疯,打砸家里的东西。但又和一般的酒癫子不一样,虽然家暴,但却是另类的家暴,沈利从不打老婆,说真男人就是要打男人。所以他是沈利的第一目标。 在沈今延的童年记忆中,他被无数次被沈利掐着脖子提起来,在空中被猛踹一脚肚子,再摔出去。他的脑袋撞到茶几角,头破血流,好不容易喘着粗气爬起来,又被一脚重重踩在脊骨上。 他在狼藉里的地上趴着,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虚弱地喘气忍耐。 ……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白荔。 没有说的必要,说出来会让他觉得很矫情。最重要的是,他并不需要她的任何同情和道歉! “白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眸子变得愈发深邃。 白荔怔了:“什么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 白荔张着的唇在寒风里微颤,始终发不出声音。 沉默在弥泛。 沈今延并不催促,也不逼问,只静静地等着要个答案。 “今延,你明知道我当初有多么的喜欢你。”白荔从没那样勇敢主动地追过一个男生,也是她第一次追人。 这个答案似乎让沈今延很失望。他眼底仅存的弱光泯灭,很轻地笑了下:“所以你对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喜欢?没有一点爱,对吗?” “……” 她还有说爱他的资格吗? 第43章 自以为是地提分手给他造成伤害,现在又带着桐桐,还把他当成做手术的工具。 想到这些,白荔就没脸开口说爱。 她不配。 就算她可以厚着脸皮说爱他,但那又怎样呢,就能够改变她和他的结局了吗?不仅是她对他的伤害,还有双方家人的反对都是一道填不尽的深壑。 沈莹对她近乎癫狂的排斥…… 鲁丽对他的看轻和羞辱…… “好,你不要再说一个字。”沈今延直接松开她的手腕,冷冷一笑,“我都明白了,你走吧。” “今延,我……” “我让你走。”他的眸光里有着紧迫,不容她再多说一句。 白荔胸腔里酸涩难受,她看了他一眼,怏怏转身。她走了几步出去,回头,看见沈今延还在原地,清寂地站在风里。 “你不走吗?”她没忍住问了句。 沈今延冷冰冰地说:“最后再看一次你离开的背影,以便我时刻提醒自己,从今以后都别再犯贱。” 一直看着她走进单元楼里,他才转身离开。 周末清晨。 高以围到沈今延家里拿东西。因为近段时间高家的一个亲戚因抽烟得肺癌去世,家里严令他戒烟,高母知道他有藏烟的习惯,最爱三天两头的搞突袭。 他不堪折磨,把家里那十条顶好的绝版烟都藏到沈今延家里,时不时过来拿两包解解馋。 高以围直接输密码进屋。刚打开门,他就被浓郁的酒味呛到。 客厅的挡光窗帘拉着,屋里昏暗一片。 高以围关上门进去,走两步,踢到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差点摔倒。他踉跄两步,伸手打开灯。 明亮的光线洒落。 视野清明,高以围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沈今延。 男人斜蜷在沙发的角落,是一个极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侧躺着,双膝弯曲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抱着怀里的棕色威士忌酒瓶,另一只手无力地悬垂在沙发边沿。 他紧闭着双眼蹙着眉,神色痛苦,像是在噩梦。 空气里的酒精浓度超标。 高以围捏着鼻子走过去,用膝盖顶了顶沈今延:“不是吧你,一大早就喝成这样?” 他看着茶几上倒落的空酒瓶,一阵长吁短叹。 “……” 沈今延毫无反应。 高以围又用膝盖重重顶了他两下,人才有醒转的迹象。 沈今延从梦里惊醒。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立着高以围:“……有病?” 高以围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也就星期天,你才敢这样喝。说吧,白荔又怎么你了啊,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沈今延把怀里的酒瓶扔到地毯上:“你能不能滚?” “……” “难道我喝酒就是因为她?” “哦,难道不是吗?”高以围斜睨他,“难不成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这样的肝肠寸断,这样的伤心欲绝?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滚。” 高以围伸手,强行把沈今延拽起来:“来,哥,给我说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沈今延推开他,冷冷道:“什么都没发生。” 高以围:“又在嘴硬是吧?” 沈今延闭着眼睛,不肯理人。 高以围起身,到电视柜下翻出之前藏着的烟。和天下尊享84,150块一包还买不到。 他开了条,拿出两包。 揣一包进兜里,拆了一包,取了根出来回到沈今延身边,他把烟插进沈今延的唇间,然后掏出打火机点上。 “这绝版好烟都点上了,你这嘴也该开了。”高以围说。 “……” 一根可不够。 沈今延连着抽了三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嗓音里混着酒意:“没什么,彻底和她了结而已。” “啊?”高以围懵逼,“我以为你们还在拉扯呢,拉扯一阵后就会复合,咋突然就了结了?” 沈今延给他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高以围听完,整个人都惊得石化。 “不是吧哥你!”他说,“白荔只是提出和你见面,你就觉得人家是要和你复合,哪有你这么心急的啊?” “……” 沈今延弹掉一截烟灰,苦笑:“的确是我在痴心妄想。” “你真的……”高以围彻底无语,“王宝钏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苦守寒窑等老公挖了十八年野菜吃的王宝钏,她见到你都要退居榜三。” 沈今延沉默着抽烟,不说话。 “知道为啥恋爱脑王宝钏遇到你都只能排第三不?”高以围说,“因为第二是七年前的你,第三是现在的你!” “……” “无所谓,我本来也没多在意。”沈今延抽烟太急,咳嗽了好几声,“现在彻底结束,反倒叫我一身轻松。” 高以围接嘴:“——轻松地在一大早就醉得不省人事。” 沈今延:“……” “哥,恋爱脑和嘴硬的毒buff全被你叠满了,注定情路坎坷啊。”高以围说。他很了解沈今延,说一做二的本事很有一套。 沈今延深黑的眸光凝着,想着昨晚白荔连爱过都说不口的模样。他沉默了会,说:“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调整好。” “……” 第44章 “我绝对再不会和她有任何纠缠。” 高以围听出了潜台词—— 我很快就能调整好=我要开始堕落了。 我绝对再不会和她有任何纠缠=放心,我肯定会重蹈覆辙的。 第19章不想和她一干二净。…… 桐桐的手术,变成白荔待处理事宜中最紧迫的那一条,按照四象限分类绝对是红色。 除了沈今延,国内没有第二个可以给桐桐做手术的心外科医生,白荔没有选择,只能考虑带桐桐出国。 出国需要钱和时间,她银行卡上的存款不足以支撑这笔高额费用,保妥点得带两百万才够。 “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啊,小白。”老张打量着工位上的白荔说道。 “我没事。”白荔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 “你话少得可怜。”老张说,“虽然出去采访依旧跑得完美专业,但就是觉得你心里藏着事。” “……” 白荔把疲倦内藏,笑笑:“真没事。” 下班后,她刷卡通过闸机,出旋转门时看见等在外面的顾镜。他还是穿着抢眼的白,身边还是停着那辆车牌号吸睛的宾利。 待她走近,顾镜想要开口,白荔摆摆手:“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没心情,我要去接孩子了。” 顾镜笑笑不说话。 这时候,宾利的后车窗突然探出颗小脑袋,“妈妈~!” 白荔错愕地看过去:“桐桐?” 桐桐笑嘻嘻地说:“顾叔叔接我的,还给我买了汉堡嘿嘿!”她冲白荔扬了扬手里一个啃到一半的安格斯厚牛堡。 “听着,白荔。”顾镜来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困难,但是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都能给你解决,你别担心好吗?” 白荔抿了下唇,说:“你又让人调查我了。 顾镜不语,表默认。 白荔皱了下眉,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可不可以停止这种行为?我非常不喜欢。” “最后一次。”顾镜说。 “……” 白荔当然不会相信,顾镜只是口头承诺,下次他还是照查不误,只会顺着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顾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吧。” 白荔看了眼后座上正在吭哧吭哧炫汉堡的桐桐,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进了副驾。 她拉上安全带系好。 一旁,顾镜坐进车内,发动车辆时直奔主题:“带孩子出国做手术,钱和医生我都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白荔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帮助看似是雪中送炭,但早就在暗中标好价码。一个对自己有浓厚兴趣的男人,想要怎样的报答再明显不过。 “当然。”见白荔沉默,顾镜又补充,“想要让桐桐在国内做手术,也不是行不通。” 白荔闻言一怔,反问:“你知道手术难度有多大吗?” 大到整个国内除了沈今延没人能做,也没人敢做。 他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镜没回答,只是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 周四晚上,白荔在家中陪伴桐桐做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 主题是废物利用。 母女俩便用塑料瓶盖,粘贴成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球。 即将完工的时候,白荔接到顾镜的电话,他说:“告诉桐桐,顾叔叔马上就能帮她搞定手术,记得回头让她说我比沈今延帅。” “……” 白荔站起来,到阳台上接电话:“搞定手术?什么意思。” 顾镜吊儿郎当地说:“我考虑过,让桐桐在国内接受手术更方便,你就不用请太长的假。据我所知,国内能给桐桐做手术的就是你前夫哥。” 听到沈今延,白荔的神经立马警觉起来。她凝神问:“你做了什么?” 手机里传来男人轻松的笑声,她听到顾镜说:“你猜猜一直在我家当保姆的阿姨是谁?” 白荔的眉心一蹙,强烈的不安感直接冲出心底。 “我偶尔听我妈提过,说我家保姆有个很厉害的医生儿子。当时我压根儿没放心上,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医生儿子就是你前夫哥……”顾镜后面还说在说什么,白荔完全没听进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顾镜,告诉我,你还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 千万别去打扰沈今延。 接下来,白荔听见手机里传来门铃声,然后是顾镜的声音:“说啥呢?我都带着他妈到他家门口了。” “——” 天啊。 白荔的脖子都梗紧,说:“顾镜,别做这种事,快带着沈今延的妈妈离开那里。” 顾镜有些不悦道:“隔着几千公里我把人搞过来,事情都没办妥走什么走?” 白荔语气着急:“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顾镜打断她,“钱不到位才不合适,出价够高就没有不适配的东西,先这样,我处理好了联系你。” 电话被挂断。 白荔再打过去时,顾镜没有接。 另一边。 顾镜按了好几下门铃,没有理会裤袋中的手机震动,只等沈今延开门。可是等了一阵,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第45章 站在顾镜旁边的中年女人开口:“少爷,我儿子平时做手术很忙,可能并不在家。” 顾镜耐心尽失:“你打个电话。” 中年女人为难地说:“他不会接我电话……” 顾镜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秒,得出结论:“看来你们母子关系并不怎么样啊。” “……” 又等了一阵。 顾镜从按门铃过渡到用手拍门,里面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手机还在震动。 他接起来:“别操心了,你前夫哥在都不在家。” 白荔如获新生,呼出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就好……” “好什么好。”顾镜吐槽着,“他什么档次,值得我为他跑第二趟,真他妈的糟心。” “……” 顾镜挂断电话,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中年女人畏怯地跟上去。 电梯门刚好到层,顾镜也正好抬眼。一抬眼,他就看见,立在电梯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今晚在找的沈今延。 沈今延看见站在电梯外的两人,顾镜,和……他的母亲。中年女人显然没有做好突然遇见沈今延的准备,眼神闪躲,局促的双手不停在身前搓着,狭态尽显。 沈今延的视线并未在两人身上停留太久,顶多一秒,他就冷淡地移开视线,抬脚出电梯。 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小延!”中年女人叫了一声。 沈今延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不停地走向家门口。 顾镜可没有闲心来吃母子俩的亲情瓜。他扬声:“沈大医生,你直接开个价,多少钱愿意给桐桐做手术。” “……” 沈今延的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再次抬脚,这一次走得更快。 来到门口,沈今延垂眸,抬起手输密码。刚输好两个数,另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输密码的动作。 沈今延平静地抬眼,对上顾镜的视线。然后,他看见顾镜手里拿着一张支票:“这张支票你可以随便填。” 沈今延只想发笑。 怎么总有人拿着支票来找他?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总用这样的形式要他做一些妥协。 他也和七年前一样,问着同样的问题:“白荔知道你来找我吗?” 顾镜笑着说:“我们刚打完电话,你觉得呢?” “那看来你们的对话比较浅显。”沈今延冷声讽刺,“导致她没有告诉你,我对带着支票找上门这种行为过敏。” “……” 顾镜仍旧在笑:“沈今延,你是出于医生的清廉而不收钱,还是出于对情敌的排斥不肯收钱?我很好奇到底是哪一种。” 沈今延不理会提问,更不屑于回答。他垂下眸子,看着顾镜的手,冷冷说:“松开。” 顾镜与他僵持不下。旋即,顾镜冲旁边傻站着的女人不耐烦地说:“你石头啊?还不来劝劝你儿子乖乖收钱。” 中年女人慢吞吞地走上前:“小延,我——” 沈今延一记冷刀扫过去,黑眸沉得可怕,他厉声打断她:“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中年女人吓得立马噤声。 “你一思考,上帝都发笑。”这话是沈今延对顾镜说的,“你以为把她找来就会起作用?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和她说话是多久?” “……” “我不介意告诉你,是七年前。” 顾镜傻了。 一股强烈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谁家母子俩七年不说话啊? “早说你这么没用啊,我找你来干嘛?你还不如留在家里擦地。”顾镜愤怒地撩出这么一句,撒开沈今延的手臂转身离开。 楼道里安静一片。 沈今延输入密码,门打开,他并不着急进屋,而是对还站在原地的褚秀荣说:“七年前,你不顾我的反对非要收下那两百万。现在,你又见钱眼开了吗?” 褚秀荣的脸涨得通红,被问得说不出话。 “现在你也可以收钱,想收多少收多少。只是收了钱后,别忘记站上手术台主刀。”他说完这些,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门音落下,一切又回归安静。 进屋后的沈今延没有开灯,他站在黑暗里,纵容自己的思绪进行着无声地泛滥。 七年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顶着数晚失眠的颓槁面容,出现在褚秀荣面前:“妈,不要收鲁丽的钱,我从没央求过你什么事情,这件事,就算是我在求你。” 沈今延很清楚,一旦收下两百万,那他和白荔之间就能彻底清算,再无瓜葛。 医疗事故的判赔是由法院裁定,判多少,最后就拿多少。鲁丽承诺,两百万不会包含在判决金额里,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 好一个人道主义!多么讽刺。 “小延,那可是两百万。”褚秀荣的眼里满是动容。 “妈,你信我,我能挣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真的能挣到这个钱,你别收行吗?我不想你收。” 也不想和她一干二净。 他不想。 第46章 第二天—— 他在褚秀荣的枕头下面,发现了那张被他拒绝过的支票。 第20章我最喜欢今延了。 深夜,沈今延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号码的归属地是燕京。 【你到底有什么可傲的?大不了我带着母女俩出国求医,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你能握手术刀是不是?】 【到时候对于她来说,你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 看完短信,沈今延很平静,他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他随手删掉信息,进到浴室里。 同一时间点。 在白荔家中,白荔正在给桐桐搭配明天的衣着。一条亮黄色的卡通裙,搭个兔子外套,和一双公主小皮鞋。 此外,她还拿了一个七彩的水壶。 “妈妈,我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好看呀?”桐桐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小腿儿问。 “因为明天妈妈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白荔拿着裙子在桐桐胸口前比量了一下。 “见谁呢??”小朋友总有那么多的问题。 “去了就知道了哦。”白荔耐着性子回答。 “好的叭~~” ……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上午十点,白荔的车停在一处庄园别墅前。她转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熟悉的雕花大门。 在下车前,她长长地呼了口气。 要上战场了。 白荔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把桐桐抱下车:“知道妈妈怎么教你的吗?” 桐桐重重地点头。 “那你给妈妈说一遍。”白荔把桐桐身前的彩虹水壶摆正,让孩子看上去更加乖巧可爱。 桐桐想了下,粉嘟嘟的嘴唇开合着:“要喊人!喊人的时候声音要大!” “乖宝宝,桐桐真乖。”白荔摸了摸孩子的头。 准备就绪。 白荔带着孩子来到庄园的门前。 庄园的门是人脸识别,也可以用密码解锁。 白荔摘下遮阳帽,让自己的整张脸暴露在识别画面里。 ——滴。 “陌生人,解锁失败。” 白荔微怔,再次尝试,还是提示她是个陌生人。 “……” 这感觉就算没有太难过,滋味也绝对不好受。 她不甘心地尝试输密码解锁,按下的数字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串。 “密码错误,无法解锁。” ——还是失败。 多次的尝试触发了警报系统,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那男的一出来,就看见牵着孩子站在门口的白荔,见她衣着寻常,便问:“小姐,你找谁啊?你是不是走错了?” 白荔也有些迟疑,试探性地问:“…请问这里是鲁家吗?” “是啊,这就是鲁家。你找谁啊?” 白荔沉默,看来是换了管家,所以才不认识她。她礼貌地开口:“我找鲁夫人,就说我是白荔,麻烦帮我通传一下,谢谢。” 管家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白荔又蹲下来,给桐桐整理了一下衣领。 没一会儿,管家出来对她说:“不好意思小姐,夫人说不见。” “……” 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好的,麻烦了。”白荔在原地杵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当她走到车子前时,后方传来老管家的手机铃声。老管家接起电话,也不晓得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老管家听后,叫住白荔:“小姐,等一等。” 白荔回头,神色疑惑。 “夫人请你进去。” “……” 白荔牵着桐桐往里走,穿过偌大的前院草坪,草坪上新修起几座花台和雕塑,是她从前没见过的样式。 客厅里奢华明亮,入目都是些价昂质好的家具和摆件。 沙发是芬迪的一款真皮沙发,八十万。沙发很贵,但沙发上坐着的一位妇人看上去更贵,她的容貌昳丽,保养得让人瞧不出真实年纪。 “外婆!”桐桐大喊一声。 正喝着茶的妇人,听着这一声,持杯的手一顿。她看过来,目光在白荔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转移到她脚边的桐桐脸上。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妇人厉声质问。 “……”桐桐被吓得往后一缩。 白荔察觉到桐桐拉自己的手变得很紧,平静开口:“不管你承不承认,桐桐都是你的外孙女,这是事实。” 妇人敛掉凌厉,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笑意:“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和我断绝关系的女儿突然跑回来,和我谈论事实。” “……” “真是好笑哦。”她慢慢悠悠地喝口茶。 白荔看着鲁丽的冷漠和嘲笑,没有特别的情绪。她默了两秒,说:“我需要两百万,我会还你的。” “来借钱的。”鲁丽拆解着她的话。 白荔抿唇不语。 又是一阵沉默后,鲁丽搁下茶杯,悠然道:“七年前,你为了个穷医生和我断绝关系,他叫什么来着,沈什么来着?算了,这不重要。现在你怎么不去找他借钱,请他帮忙,要来找我借钱呢?” 第47章 “……” 见鲁丽之前,白荔还以为自己能做到绝对的平静,但只要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控制不住语速变快:“你到现在都缺乏对沈今延的基本尊重,当年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你有对他或者沈家其他人说过一句对不起吗?——你没有,你觉得只要花了钱就万事大吉,只要花钱就可以清除所有的罪孽,就可以让你的良心稳坐高台而不落!”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和鲁丽争吵的每一个细节。 那时候她已经和沈今延分手,沈家人的医闹愈发严重,鲁丽明确表示用钱息事宁人。她对鲁丽说:“钱是肯定要赔的,但最重要的还是态度,最好还是亲自上门给沈家人道歉,进行安抚,早点拿出诚意来的话失态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鲁丽冷笑了下。 “钱能解决的事情,就用钱解决。”她说。 这话把白荔气得火冒三丈,她急了:“不行,你得和沈家人道歉!” 鲁丽和她吵起来:“你是想我给沈家人道歉,还是给那个穷小子沈今延道歉?” “都需要道歉,难道不是吗?” “你想都别想!” …… 母女俩吵得很凶,双方皆是脸红脖子粗。 然后,在白荔得知鲁丽带着两百万的支票去找过沈今延后,母女关系彻底失控。 “你这不是去道歉,你是去羞辱他。”白荔满眼的失望。 “这就是我道歉的诚意,只是他不知好歹而已。”鲁丽指着白荔,“你作为晚辈少给我指指点点,我一把岁数还要你教我怎么为人处世吗?你有多少私心自己清楚,我就算得罪他沈今延又怎么样,你和他本来就没可能!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水平。” 三观的剧烈冲突,立场的不相同,在母女俩的中间生出一道巨大的天堑。 空气里响起鲁丽的一声冷笑。 “你今天是来借钱的,借钱还这个态度吗?”她对白荔说。 白荔的思绪回笼,她想明白了,七年前没吵出名堂的事情放到现在吵也没意义。 “两百万,我会还你的。”她选择说重点,“我要带桐桐出国看病。” 鲁丽的视线一凝,紧盯白荔身后的桐桐:“什么病?” “和你一样。”白荔说,“心脏病。” 桐桐的心脏病是家族遗传,天生的心脏遗传,她和鲁丽也是相同的问题,但她们都不算太严重,鲁丽在少女时期接受过手术后已经痊愈,而她算是症状轻的,甚至不需要接受手术。 白荔试图从鲁丽的眼中看出动容,但她失败了。也许是鲁丽伪装得太好,很快就从桐桐脸上移开视线,鲁丽说:“自从你们两姐妹和我断绝关系后,我就当没有生过你们两个,所以——你们现在怎样都和我没关系,你们过得好,我当然不会福,你们过得不好,我当然也不会伸出援手。”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 再聊下去就没意思了。 白荔微微点头,自持着十分的冷静:“叨扰了。” 她牵着桐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快要踏出大门的时候,白荔听见一声熟悉的“阿荔。” 叫她的人不是鲁丽,而是—— 白荔飞快地回头,看见旋转楼梯上的白满照,她的鼻尖一酸,很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白满照匆匆下楼,朝她走来。可是还没能靠近她,就被鲁丽呵止:“白满照,你敢再走一步试试呢?” 白满照的脚步猛地刹停。 白荔懂爸爸的为难,她强行把想哭的冲动憋回去,说:“爸爸,你照顾好自己。”说完便加快速度离开了。 白满照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两眼汪汪。 白满照是鲁家招的赘婿,在家里没有一点话语权,地位甚至不如鲁丽养的那几盆多肉。这么多年,他都想联系姐妹俩,但鲁丽管着他,并且明确发话,要是他敢联系姐妹俩或者暗中给钱,那她就会把他一脚踹出这个家。他多病的父母全靠鲁丽养着,他不敢不听鲁丽的话。 “小丽。”白满照红着眼坐到鲁丽身边,语气小心翼翼,“那是我们的外孙女吗?” “不是!” 鲁丽斜他一眼,“你要是这么想当外公,就自己去。” 白满照忍气吞声,不敢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又鼓起好大的勇气开口:“阿荔看上去过得很不好,她到底是我们的女儿啊,我看着真的心疼啊。” 鲁丽冷冷说:“那都是她自己选的路。你要心疼滚一边儿心疼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白荔带着桐桐回家时已经是饭点。她给桐桐做了番茄炖牛腩,桐桐吃饭的时候突然对她说:“妈妈,我不要做手术了。” 一开始,白荔还以为是孩子怕痛,怕输液吃药什么的,便安抚道:“别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做了手术就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跑跑跳跳,桐桐不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吗?” “我当然想呀。”桐桐眨巴着漂亮的眼珠子,“可是我不想妈妈因为要给我做手术去找坏人借钱,坏人对妈妈凶凶的。” 第48章 “……” 听到这里,白荔强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崩盘。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哭,竭力控制着情绪:“快吃饭。” 她说完,匆匆走回到卧室里关上门,靠在门上泣不成声。 白荔哭了很久,在痛恨自己没能力的同时,也在心底豁开一道防线。 她在久久的思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豁出去的决定。 沈今延今天只做了三台手术,但三台手术的时间都不短,最长的一台长达七个小时,他在手术台上换着脚站,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没一会儿又从右脚换到左脚。 最后一台手术,他照常站得满头大汗。缝合结束,他走下手术台,两只脚都是麻的,助理感慨:“无论多少次,都会被沈医生的缝合手法惊到,到底怎么做到又快又好的。太快了。” 麻醉医生附和:“在心脏上穿针走线的活,没人能比沈医生做的更好。” 沈今延摘掉带血的手套,到洗手池清洗双手和沾到些许鲜血的手臂。 巡回护士来到他身边:“沈主任,今天周六该你休息呀,怎么还来医院做手术?” 沈今延:“在家里待着也没事。” 待着也只是喝酒。 护士说:“你说把周二的三台手术挪到明天,那周二还要排别的手术吗?” 沈今延想了想,说:“不,那天给我空出来,我有安排。” “好的。” 从医院出来时,沈今延点了一支烟,抽着烟往车子方向走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放在平时,这已经算是下早班了。 他拿出钥匙,解锁车辆。 停车场十分昏暗,几乎看不清周围的场景,只能凭借连闪几下的车灯判断位置。 沈今延来到黑色的揽胜前,拉开车门。随着车门的打开,车内部的顶灯随之亮起,也就是在亮起的这一瞬,他的腰间突然多出两只纤细的手臂。 他的浑身都在瞬间僵硬。 后背有人贴上来,小小瘦瘦的一只,是从前很熟悉的感觉。是她最喜欢玩的戏码。 什么样的戏码呢? 从前,白荔等沈今延下班,就喜欢在医院门口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多数是在某根柱子后面。等他走出来后,她就会鬼鬼祟祟地突然冲过来,猛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他。 沈今延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舍不得拨开她的手。 还开始回忆从前和她的点点滴滴。 “今延……”她的声音从后背处传来,哑得厉害,像是刚刚哭过般充满了悲伤,“帮帮我好吗?” 下一秒,沈今延的手落在她圈缠住自己腰身的手上,不是回应,而是拒绝:“松开。” 白荔隐忍而克制地抽泣了一声,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今延,我求你。” 拥抱在继续,两个人的体温开始交换。 紧跟着,她听见男人近乎咬牙切齿地说:“白荔,你要点脸。” 沈今延这样说着,但是他始终没有强行把她的手掰开。他深深知道,是残存的那一丝妄想战胜了理智。尤其在他听见她的抽泣声时,是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他的默许让她直接略掉他的话,白荔反握住他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他一根尾指:“你想报复我也好,想怎么样都行,我只求你救救桐桐。” “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很清楚。”白荔语气带着点迫切,“我——” “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现在是想来进行废物利用吗?”沈今延冷笑着打断了她,“让我救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你要怎么样羞辱我才觉得够?” “……”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白荔绝对不会来找他。她自知理亏,沉默数秒后,一点一点松开了沈今延。 也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指。 她的举动引来沈今延莫名的怒火。他转过身来,讽刺:“又到了你经典的放弃时刻,是吗?” 白荔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我是想看着你的脸说。” 想赌一把。 你会不会心软,今延。 沈今延冷漠地扫她一眼,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一直到他系好安全带,白荔还像个呆钟似的低头立在原地。 “你是要我请你上车吗?”他冷冷说。 “……”白荔愣住,他居然会让她上车,还以为他会直接离开。 她坐上车,慢吞吞拉过安全带系上。 车子开出去好长一段距离,白荔才轻声问:“我们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沈今延看着前方,夜色下的车灯影影绰绰一片,“当然是去我家。” 白荔不再接话。 “怕了?”他冷笑一声,“你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该明白,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白荔摇了摇头,声音里还是委屈:“今延,我怎么会怕你呢。” ——“今延,我怎么会怕你呢。” ——“我最喜欢今延了。” 这是两人在七年前有过的对话。 那时候,沈今延一有空就会帮白荔补课,她经常开小差,不管他怎么招呼都没有。他颇为苦恼:“不是说学生都怕老师,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第49章 “今延,我怎么会怕你呢?” 她笑起来明媚灿烂,但内心就是个小无赖,“我最喜欢今延了。” …… 该死。 沈今延在心里骂了句,被她一句话就轻易地勾起从前的回忆。 偏偏他还食髓知味般,心里觉得有些痒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沈今延朝路边扫了眼,“我可以冒着被贴罚单的风险,放你下车。” 白荔深吸一口气,落定决心般:“只要你肯救桐桐,我就不后悔。” “很好。” 也不晓得沈今延是满意还是失望,嗓音无比的冷凉,“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 半小时后,沈今延的家到了。市中心的高档电梯公寓,每平方差不多在5个w,白荔跟着他进屋。 他没开灯,门一关上,直接就在黑暗里转身,紧紧地把她抵在门上。 第21章吻我。 空气中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很淡,像雨后新发的嫩竹。 白荔不确定这味道的来源,是他家里点的香薰,还是他身上的味道。因为他现在离她,是那么的近。 近到她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沈今延的呼吸原本是缓匀的,在靠近她以后,变得有些急促。察觉到这一点变化的白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呼吸,乱了心跳。 砰砰砰——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男人温热的气息落到脸上,染得白荔的脸也开始发烫。她的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门上,听见沈今延低沉道:“到头来,我也不过是你眼中的工具而已。” 白荔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由他将自己给紧紧压着。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轻飘:“今延,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会显得太苍白,但你确实是走投无路中的最后一条路。”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诚意。”他冷笑。 什么诚意?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沈今延突然逼近她,恨不得就着这一片暗将她吞噬:“吻我。立刻。” 白荔的脑子在瞬间短路。她并不是没有设想过,跟他回家会发生什么,她做的心理准备是属于被动方。 但是现在,她完全没想到,他要让她变成主动方。 “……” 一想到要和他接吻。 整个人瞬间就变得好热好热。 白荔闭上眼睛,周围漆黑,她的举动完全是多此一举。但她仿佛是为尊重某种仪式感,特别郑重地闭上眼睛。 然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就在她准备将唇送上的时候,沈今延突然抽离,远她而去。 白荔的身前一凉,只剩冷空气。 随着一身开关的轻响,白荔的眼前变得无比明亮。她看见站在开关旁的沈今延,正眸色冷漠地睇视着她:“你真的让我觉得很没意思,既然举棋不定,又何必跑这一趟?” 白荔哑口。 愣了下,她有些委屈地解释:“今延,我只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 沈今延没有理会她,打开鞋柜开始换鞋。他换好鞋,发现白荔还站着,淡声提醒:“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自己拿。” “…哦。” 白荔打开鞋柜,里面的鞋按照不同季节的分类摆放得很整齐,不常穿的都用布制鞋套套好。 一双粉色拖鞋突然映入白荔的眼帘,她伸出去的手僵住。 那双拖鞋不是新的,有明显且经常的使用痕迹。 白荔能看清粉色拖鞋不会是沈莹的,因为沈莹的码数和她一样,36码,而粉色拖鞋码数目测有39码。 也就是说,有女人经常到沈今延的家里,并且是个身材十分高挑的女人。 白荔蹲着没了动静。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酸酸涨涨的。但是难以让她忽略的,还是强烈的惆怅感。 就算沈今延这么多年没结婚没恋爱又怎样? 那不代表他会拒绝一切女人的示好,他的桃花缘向来旺盛,有一个固定的女性床友也很正常不过。 正常男人都需要发泄。 更何况,她见识过他在床笫间的能力。 汹涌,布满暗色,有着扯碎一切的性张力,让人难以言诉,当然也让人无法抗拒。 好没出息的她又在想从前。 白荔将思绪刹住,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 她站起来,看清现在沈今延所居住的地方,全景的落地窗设计,简欧装修风格,极冷的色调让房子没有家的感觉,如他这人一般的清冷无温,是有品位的,但细究起来还是少了点烟火味。 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几台健身器械,有跑步机,史密斯机和龙门架,地上还有几组不同重量的哑铃。 看着那些器械,她都能想象到沈今延在运动时挥汗如雨的样子。 因为以前就这样,那时候他的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器械,他会就地取材,用桶装水代替,抗在肩上坐下蹲,挑战高难度的单指俯卧撑。 她那时候皮得很,非要盘腿坐到他背上,让他背着她做俯卧撑,而她则负责当一个教练计数。 他做一个,她就数一个:“一……二……三……” 第50章 每次都数不到四。 于是,她每次都会问:“今延,是不是我太重啦?” “你才知道你重?”沈今延和她面对面坐着,“你最好连人带盒只有五斤,那我就能多做几个。” “……”她愣了。 旋即,她才意识到他在说反话:“你诅咒我。” 他摇头失笑:“谁让你说自己胖的,一百斤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那个年纪中二,对两位数体重有狂热的追求,她郑重其事:“我要减肥,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吃一粒米。” 沈今延沉吟片刻,慢条斯理地说:“今天刚和内科的医生聊过天,一个高中女生节食减肥,结果得了胃病,还大把掉头发,月经好几个月不来——” “别说了。”她立马就认怂,“我不减了行不行。” …… 现在的白荔只有九十斤,整个人都透着清冷感。她不是故意减肥,甚至想一度回到一百斤,但是操心得太多,从事记者又天天在外面跑,有了上顿没下顿,饮食十分不规律。 她连自己怎么瘦下来的都没察觉,只是有一天偶然往超市门口的体重秤一站,才发现自己掉了整整十斤。 此时,沈今延已经绕过半岛台,进到厨房里。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两瓶矿泉水。 他回到白荔面前,递给她一瓶。 “谢谢。”白荔把水接在手里。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那双粉色的女士拖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发问。 不过到最后,还是理智占据着上风让她保持沉默,她也没有过问的资格。 沈今延朝她抬抬下巴,示意道:“坐。”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透着疏离,就好像她是一个并不太受他待见的客人。 看着这样的他,白荔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站着没有动。 “不坐也没关系,话很快就能说完。”沈今延拧开瓶盖,“等我喝口水。” “……” 白荔就站在原地,看着沈今延仰头喝水,他嘴里说的“喝口水”约等于“喝瓶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600ml的矿泉水以很快的速度从瓶中消失。 她看着,忍不住没话找话:“做了一台时间很长的手术吗?” 沈今延还在喝水,嗓子里低低冒出一声嗯。 以前就是这样。 白荔记得很清楚,如果沈今延有预估到手术时间会很长,就会在术前避免喝水,不然憋尿可是门辛苦活。他说过,他可不愿意成为在手术台上,两条腿磨来磨去和膀胱作对的那类医生。 很快,沈今延就喝空一整瓶的水,他把瓶子随手捏扁。空气发出咔嚓声,他的唇刚被水滋润过,有着薄凉的一层光泽。 “我想过了。”他突然开口。 白荔凛住呼吸,眸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沈今延回望她,脸孔清寒,深沉眸光隔着层镜片而变得晦暗:“就连对你进行报复,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 “我不愿意再在你身上浪费一丁点的精力。” 白荔的心霍地揪起来,咚咚直跳。 落地窗外的夜色在无声蔓延,侵蚀着她脸上残存的血色。她稳了稳心神,开口:“今延,我想——” “想让我给你的孩子做手术,顺便给她当下继父?白荔,你给我听好,绝对不可能,你期待的都不会发生。我可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经不起你折腾第二次!”说完这些,沈今延已经把手里的瓶子挤捏到最扁,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浮出来。 白荔听着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斩钉截铁,那么冷漠。 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但她想着桐桐天真的笑脸,还想殊死一搏:“是不是只要我说爱过你,你就愿意帮帮我?” 那天的问题重新被翻了出来。 白荔说话的时候,没敢看沈今延,只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脸上的表情委屈和无助交织,像极了一头被猎人打伤的小鹿。 “那你爱过吗?”沈今延紧紧盯着她。 “爱过。” 这一次,白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了出来。 “所以——”答案似乎永远都不能让沈今延满意,他慢悠悠地笑了下,“就只是爱过。” 白荔怔住。 这也不是他想听的吗? “我……” “住嘴。”沈今延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便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想你该离开了。” 白荔站着没有动,视线追随他:“今延,你要是想听我爱你,我也能说。” 沈今延的动作一顿。 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白荔与他四目相对,哭过的眼圈发红:“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清晰,带着点鼻音,显得韵味悠长。 “……” 长久的寂静。 最后,是沈今延的一记冷笑打破沉默,他看着白荔,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为达目的撒这样的谎都能面不改色。” “……” 白荔没有否认。 第51章 说她不择手段也好,说她剑走偏锋也罢,她都不反驳。 只要能让他答应帮忙。 沈今延的脸色来到今晚的最冰点,冷得能凝霜。他沉着一张脸,叫她:“你要我打电话让安保请你走?” 白荔转脚,随手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一角:“不用赶,我自己走。” 她走出他的家,发现他也跟了出来。白荔回头:“你干嘛?” “送你。”他说。 “你不是不想和我再有什么纠缠吗?”白荔疑惑地反问。 沈今延没什么温度地扫她一眼,凉凉道:“我认为,在我送你的时候发什么点什么才能算纠缠,再说,是我把你接来的,出于礼貌也应该送你回去。” “……” 白荔没有再拒绝。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一种诡谲的沉默,并且流淌着低气压。 沈今延开车很稳,技术也很好,超车变道都利落无比。他没有路怒,哪怕被人强行加塞,也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他始终冷沉着一张脸,委实让人瞧不出其他的情绪。 今天却很反常。 有辆比亚迪想要超车,沈今延扫了眼后视镜,立马踩油门提了速。顶配的揽胜一骑绝尘地射出去,明摆着不给超车。 比亚迪车主吭哧吭哧追上来,开到并行车道,降下车窗:“你他吗的会不会开车啊——” “孩子的父亲是谁?”沈今延在谩骂声中突然开口。 白荔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以为他是在回比亚迪车主的话,没想要是在和她说话。 第22章疯狂又幼稚。 比亚迪车主的谩骂声被关在车窗外。 厢内静得出奇,白荔能听轻自己刻意放轻过后的呼吸声。她说出一个名字:“樊猎。” 男人的腔调依旧冷:“叫这个?” 白荔:“嗯。” 沉默一秒,沈今延又问:“做什么的?” 白荔很慢地眨了下眼,瞳孔清明:“以前是酒吧里的销售,卖酒的。” “…现在?” “现在进去了。”她的声音更轻了。 坐牢去了。 沈今延听完后,沉默许久。当车子拐弯,他单手利落地打着方向盘时,没什么情绪地评价:“你找男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差。” “……” 他怎么连自己都骂。 或许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沈今延冷冷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揽胜停在老小区的门口。 白荔摘掉安全带,准备下车,拉车门的时候发现是反锁的。她回头,示意他:“今延,车门是锁着的。” 沈今延当然知道车门是锁着的,他却没有给车门解锁。他静静坐着,深沉目光落在前方夜色中,比夜色还要黑。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突然开口:“明天带桐桐到医院来见我。”他顿了下,又问:“她是不是和你一个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白荔蒙在原处。 “回答我。”他没有耐心。 “……”她回过神,飞快地点点头,“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沈今延握着方向盘的食指轻轻一点,说:“带上户口本和桐桐的医保卡,还有你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白荔不太理解,带她的身份证有什么用。 沈今延嗓音很低凉:“少废话,让你带就带。” 白荔点点头。 “明天下午一点。”他说着,并解开了车门的安全锁。 白荔打开车门,伸出一只脚,又回头看他:“今延,谢谢你。” 沈今延并不领情,冷冷地扶了下眼镜:“现在道谢还太早。” 白荔没再开口,下车,目送沈今延的车像一阵风似的离去。 她这算是赌赢了吗? 赌他会心软。 沈今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午夜。他走出电梯,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件秋夹克,两鬓染着点白,已经是不再年轻的岁数。 手里提着两条咸干鱼,一瓶老白酒,还有几分打包的下酒小菜。 一见到沈今延,男子就笑得眼角炸花:“这么晚。” 沈今延也笑,温和地喊了声:“鱼叔。” 鱼叔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来找你喝两杯。” 沈今延:“正好,我也是。” 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沈今延打开鞋柜,顺手把鱼叔常穿的那双粉色拖鞋递给他。 鱼叔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有一双一次性拖鞋:“来过客人啊?” 沈今延淡淡嗯一声。 鱼叔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你这里除了小高和我,都没人来的吧?谁啊,能敲开你的家门。” “没什么。”沈今延接过鱼叔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去,他想了想说,“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来找我帮忙。” “借钱?” “不是。”他说,“做手术。” 鱼叔搓搓手,生了点热捂了捂脸,笑着说:“你这朋友还真敢开这个口,也不用看看我们小沈是什么级别的医生。你答应了?” 沈今延把咸鱼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还在考虑。” 第52章 “……哦哦。” 沈今延和鱼叔是忘年之交,已经认识很多年。初识的时候他才七岁,被沈利打得最狠的年纪,身上和脸上永远带着伤,有一回被打得太很,后脑被啤酒瓶砸出口子,要缝针,当时褚秀荣在外面打工不在家,他只能自己拿件衣服捂着脑袋去医院。 然后在他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他遇到了鱼叔。凛冽的冬季,他身着单薄的t恤站在寒风里,捂着流血的后脑瑟瑟发抖。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冲他说:“孩子,上车!” 他只是摇摇头:“我没有打的的钱。” “叔不收你钱!”鱼叔看着他一脸的血,眼露心疼,“来乖孩子,你先上来,叔送你去医院。” “……” 那是沈今延第一次,在一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眼里,看到了怜爱和疼惜,那是他从来没在沈利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他和鱼叔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天赋让鱼叔惊叹不已:“你小子以后有出息啊,叔叔我啊,正好有两个女儿,等她们到能谈恋爱的年纪,我就介绍给你认识,你看看喜欢哪个。” 他只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 …… “还是蒜蓉味的?”沈今延拎着一条鱼问。 鱼叔点点头,“诶,对,就好你做的那口蒜蓉蒸咸鱼,这么会烧菜,也不晓得以后便宜谁家姑娘咯。” 沈今延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和鱼叔每个月都会见一次,大多都在深更半夜,配点小菜喝酒,他之前戒酒的时候就喝果汁。鱼叔喜欢钓鱼,也喜欢吃鱼,每次来都会带两条他钓的鱼,有时候是新鲜的,有时候是腌过的。 他负责烧鱼,鱼叔负责解决。 鱼叔酒量不太好,但酒品很好,喝醉酒就安静睡觉,不大声吵闹,更不会动手打人。 而他则会默默替鱼叔盖上一条毯子,再回卧室。 鱼烧好,小菜摆上桌。沈今延拿了两个酒杯,看得鱼叔诧异:“你不是戒酒了?” 沈今延无奈地笑笑:“我最近心情也不太好。” 鱼叔把他的酒杯拿开:“你明天有没有手术啊,有的话别喝!” “好。” 沈今延很听鱼叔的话,鱼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和疼爱,都让他感受到童年缺失的父爱。 他到厨房拿果汁。客厅里,鱼叔冲他喊:“倒碟醋,蘸着醋吃更下酒勒。” 沈今延拿出一瓶果汁,倒了一叠醋。他回到客厅,把醋放在鱼叔面前:“叔,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不吃醋的。” “……” “就在分手前。” 鱼叔筷子一顿,“记得。” 沈今延坐下来,手肘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扣着,嗓音徐徐慢慢: “我之前交那个女朋友老是喜欢逼我吃醋,我每次都很排斥,觉得醋酸得让我难受,味道也冲鼻。但和她分开后,我就开始学着吃醋,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酸。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太过甜蜜,才显得醋这东西这么酸。 同时我也在妄想,是不是只要我能够学会吃醋,她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来。” 鱼叔放下筷子,拍拍他的肩膀:“小沈,你要往前看,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又说:“你看你,明明平时看着成熟又稳重,怎么一到感情方面就爱钻牛角尖,疯狂又幼稚。” 疯狂又幼稚。 沈今延觉得这个形容真贴切,不愧是了解自己的鱼叔。 “确实很幼稚,我喷了七年的茉莉香水。以为再遇到她后,当我身上喷的茉莉香水让她难受得连连打喷嚏的时候,我会有足够的快感。”他自嘲地笑了笑。 鱼叔沉着地问:“结果呢?” “结果一点都没有。”沈今延的眸光暗淡,满面黯然,“还有点懊悔,为什么要这么的幼稚。” 这么的放不下过去。 那天的他回家后,把所有茉莉味道的香水,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和沈今延约的时间是中午一点,桐桐吃饭慢吞吞的,白荔在一旁催促:“快点吃,我们还要出门呢。” 桐桐依旧慢吞吞。 白荔灵机一动,说:“我们要去见沈叔叔,你不是说沈叔叔很帅吗?” 桐桐扒饭的速度瞬间翻倍,小脸几乎钻进碗里面。 白荔:“……” 遗传的谁这么颜控。 十二点半,带着桐桐出门。白荔开车直奔医院,距离医院还有一百米左右,她就看见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今延。 他站在那里,肩宽腿长,身形流畅。 因为个子高,人又很帅的缘故,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不在乎周围任何人的目光,只是微微蹙着眉头,频繁地低头看表。 一瞧这动作,白荔就有点心慌。她下意识看一眼面板上的时间,已经一点十分,果然迟到了。 车子开到沈今延的旁边,白荔降下车窗对他说:“对不起啊,孩子吃饭慢,耽误了点时间。” 沈今延面无表情地说:“去停车。” “好。” 明北医院人流量大,停车位完全不够用,白荔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很窄的车位。 第53章 需要很牛逼的技术才能停进去。 要是不赶时间,她尝试几盘就能倒进去。但现在,白荔知道不远处有一道灼灼的视线看着她停车,她就紧张。 沈今延一直看着她,看她倒一次,失败,第二次还是失败。 “……” 怎么这么笨。 在白荔第六次没有倒进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沈今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停在车门前,屈指敲敲玻璃:“下车。” 白荔摘掉安全带下车。 沈今延坐进驾驶座,躯体像缩进小壳,长腿十分促狭地屈着,压根无法动弹去踩 油门。他调整座位,让座位后移至最大。 然后直接点火,他单手控着方向盘,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照出他清俊的一张脸。 一次就成功。 看着停得方方正正的车子,白荔有些不甘心:“我只是有点紧张,我也可以。” “你当然可以。”他没什么好气,“等下擦到别人的车,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要浪费在这里。” “……” 白荔打开后座的车门,桐桐一下车就扑向沈今延:“啊啊啊帅叔叔!” 白荔一头黑线:“……” 沈今延牵着桐桐,直接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去。白荔赶紧追上去,问:“现在要干什么?” “做检查。”他说。 医院门口有一个护士和一个护工在等着。一见到沈今延靠近,两人就同时喊了声:“沈医生。” “嗯。”沈今延淡淡应一声,吩咐给两人,“给这个孩子办住院,带她做检查。” 他回头看向白荔,“医保卡。” 白荔赶紧低头,从包里翻出医保卡递出去,一并拿出来的还有户口本。 护工没接户口本:“这个不要,有医保卡就行了。” “……” 白荔疑惑,用不到还让她带着干什么? 护工是个五十岁的阿姨,慈眉善目的,她蹲下身,把桐桐抱起来然后就转身走了。 一旁的护士也跟上去了。 白荔下意识也想要跟上去,沈今延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你还要别的要紧事要做。” 别的要紧事?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沈今延上了他的车。 车子以很快的速度行驶着,像是很赶时间一般,不停地超车,快到白荔直接晕车。 她的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像要喘不过气。 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风吹进来,稍微可以好受一点。 方向盘往左一打,再次完成一个超车。 白荔被甩得几乎要呕出来…… 她转头,想要让沈今延开慢点,但是发现他的脸色非常阴沉,她只好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她把眼睛紧紧闭上,让自己不去看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以免更加晕车。 耳边的风声不断。 呼呼作响。 不知道时间了过去,车子终于停稳,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到了。” 白荔惨白着一张脸,缓缓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吓了好大一跳。 “……民政局?!”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今延偏头,俊脸上带着玩味和审视,“有这么害怕?” 也不是害怕。 就是震惊。 接下来,沈今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白荔,我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报复方式。” 第23章新婚快乐。【精修,新增…… 沈今延报复她的方式,是要和她结婚。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荔,完全僵在原处,用最老套的句子来形容的话,就是她整个人直接石化。 她久久没能说出一个字,在石化的道路上站成永恒。 这是什么魔鬼思维? 沈今延将她脸上的震惊和不解都尽收眼底,并且,他大发慈悲地做出解释:“昨晚我和一个朋友聊天,他对我说,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白荔醒过几分神,点头表示认可:“你朋友说得对。” “……” “真没必要因为一时之气赌上一生。” 这会是笔只赔不赚的买卖。 “一开始我也觉得他说得对。”沈今延降下车窗,点上一支烟,“后来我转念一想,就算跨不过也没关系,在那道坎上耗一辈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就是他生命中,让他难以跨过去的坎。 “……” 白荔差点都要被他说服。 但是这不是儿戏,而是婚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民政局门口。 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大多数的两人都是等待办理离婚的,皆是脸上带怨,挂着麻木不仁的一张脸,早就貌神双离。 似乎在这结婚率年年走低的时代,离婚更是变成了一种常态。 沈今延追随她的目光,发现她在看排队等着办理离婚的队伍。倏地,他没什么情绪地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只要踏出这一步,你就不用考虑离婚的问题,婚后我不会和别人同居,也不会家暴、赌博、吸.毒等任何恶习,就算你起诉离婚也不会成功。” 白荔心里无比的讶然。 他居然……还事先查过婚姻法,详细了解过如果是起诉离婚的话,法院怎样才给判离。 第54章 这行为很难评,就很未雨绸缪,十分的沈今延style。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烟味。 一路坐快车,白荔晕得厉害,闻着烟味更加难受。她感觉到胃里的翻江倒海,只想下车透气。 她打开车门,一把推开。 沈今延的神色一凛。 他迅速伸手,连他都没意识到有多快,直接握住白荔的手腕。 白荔的手腕上传来男人的指温,还有很重的力度。 他像是真怕她跑掉。 “这就想跑?”他的嗓音沉寒。 “……”白荔忍着难受回头,表情带着点小委屈,“今延,我不是要逃,我是想吐。” 万一吐他车上该有多冒昧尴尬啊。 闻言,沈今延神色一缓,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就算如此,他还是不忘嘲讽她:“毕竟你是有过经验的人,确实不至于一见到民政局就被吓跑。” 白荔被他的话搞蒙,谁会对民政局有经验啊?这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就会来的地方。很快,她意识到沈今延意有所指,在说桐桐的父亲,主观认为她现在处于离异还带个孩子的状态。 客观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没结过婚。”白荔轻飘飘地说。 “?” 她从沈今延的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诧异。 沈今延很快得出结论:“所以,你是未婚生育。罢以四八一六九留三”立马接了一句嘲讽,“原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学会,没学会作为一个女生要怎么保护自己,只学会了我没教过你懦弱胆怯,遇事就逃避。” 他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从前的每一次他都会戴套。有时候箭在弦上发现没有套,他都会立马停下,下床穿裤子去买套。 “叫个外卖吧?”白荔拉过被子坐起来。 谁知道,沈今延利落地系上皮带,冷静回答:“外卖没有我快。” 他等不了那么久。 “……” “沈今延。”白荔在路过的风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要和我结婚吗?” 在他认为她未婚生子的情况。 也想和她结婚吗? 这个回答对她至关重要。 “我也想问问你。”沈今延的眼眸暗下去,“请问白小姐,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和离婚带一个孩子,区别很大?” “……”区别确实不是很大,虽然沈今延的话不太好听,但白荔还是准确剖析出他的动机,“所以你还是要和我结婚。” 看来,他要和她结婚的决心下得非常坚定。 与此同时,白荔也在心中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到时候朝夕相处,你见我,时常愧疚,应该动辄就会想起曾经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做了逃兵。让你良心不安,正是我想要的。” 他的语气平静,黑眸却深得像片海。 在那段难捱的黑暗之光里—— 沈利身死,褚秀荣收下大额支票背刺他,他还要应付沈家其他亲戚的种种纷扰,他们都想对死亡赔偿金分一杯羹,都试图从他身上刮下尽可能多的油水。 最让他感受到窒息绝望的,还是白荔的离去。 他在那时候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在就好了,她在的话,他能看看她的笑容,痛苦大抵可以抵消许多。 只是除了空气和酒瓶,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一无所有。 他狼狈又落魄。 …… 白荔没有再接话,她下车,站到地上的那一刻如获新生,感受着踏实的轻松感。她张着嘴呼吸了好几口,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咽下去。 这时候,沈今延已经踩灭烟头,绕过车头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着他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白荔的手还在胸口顺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看着他漆黑的双眸,“和我结婚,是在报复我?” “……” “对我来说,这不是一种报复。” 问得好。 然而还没等沈今延回答,白荔就说:“我会觉得,你在给七年前的我完成梦想。” 沈今延直接怔住。 十八岁的白荔有三个梦想: 1.考上国内新闻专业最牛的大学。 2.独自到印尼看火山,拍一组人生照片。 3.在二十六岁前,和沈今延结婚。 为什么是二十六岁,因为当时白荔算了算,她读完大学的时候在二十二岁,她还需要四年来冲刺事业,四年过去,事业迎来一个稳定的平台阶段,到时候她就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至于人生大事的第二参与者,她只会考虑沈今延。 “白荔,你知不知道,狗身上有种病叫耳血肿?”沈今延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 话题跳得太快。 白荔的脑子吃力地跟着转,怎么就扯到狗身上去了? 耳血肿又是什么玩意? 沈今延告诉她,耳血肿多发于大型犬,常见于金毛、拉布拉多等,狗因甩耳朵频繁造成耳部的毛细血管破裂,耳朵里蓄血,液体会积得像囊袋增大耳朵,就算拿针抽液也没效果,如果不进行手术,不管抽液多少次,耳朵里都会重新蓄血,灌脓。 第55章 “这么多年,我的伤口一直在蓄血。”沈今延嗓音冷得如风,他的语速越来越慢,“不管我进行多少次的抽吸,它都会重新蓄满脓血,还增生出一些粘连难处理的肌肉组织。” “……” 这个比方打得很恰当,白荔完全能理解,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从前他给她补习讲题的时光。 而她就是落在他身上的,一场无法根治的耳血肿。 今天结婚,就是他要接受的手术。 要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对她进行报复,似乎才能让他的伤口不再蓄血增生,得以痊愈。 白荔的思绪混乱,久久没有说话。 “桐桐只要体检达标,明天我就能给她做手术。”沈今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不介意你骂我卑鄙,你甚至可以骂我无耻,但我不后悔做出这个近乎是威胁你的决定。” 想跑。 这辈子都没门。 白荔迟疑地问:“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聊到和手术相关的东西,沈今延的语气变得十分冷静:“手术成功率没办法保证,但要是不接受手术,死亡率就是百分百。” 白荔再次沉默下来。 沈今延并不催促她,安静地等着。 等待时,他想到顾镜发来的那两条短信。 【你到底有什么可傲的?打不了我带着母女俩出国求医,我觉得全世界只有你能我手术刀是不是?】 【到时候对于她来说,你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就在想,万一她真的接受了顾镜的帮助,到国外求医——毕竟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梅奥诊所,就有能给桐桐做手术的医生,他曾经到那里学习过。 他是天才,但他不是唯一的天才,这世界可从不缺天才。 到时候,真的就会变成顾镜短信里说的那般,他对她来说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失去最后的价值,就会和七年前一样,和她再一次成为陌路。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就恐慌得要命。 “我能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吗?”白荔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微微皱了眉:“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但还是妥协,“快问。” “……” 白荔总觉得他有点着急,又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她抿了抿唇,“你会帮我一起养桐桐吗?” 沈今延的眼角抽了一下,讽刺道:“不用担心,带你来这,就已经做好帮别人养孩子的心理准备。” “……” “反正受的耻辱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他破罐子破摔般地冷嘲。 白荔从包里拿出户口本,翻开第一页给沈今延看,指着自己的名字给他看:“我是户主。” 沈今延淡扫一眼:“我不瞎。” 白荔:“……” 她又翻到第二页,指着白小桐三个字给他看,“你看后面的关系。” 沈今延垂眸,看见“与户主关系”后面的黑字时,瞳孔猛地皱缩了一下。 ——与户主关系:外甥女 “桐桐不是你亲生的?”难得让沈今延这样自持平静的人表现出惊讶,“是白枝的孩子?” “嗯。”白荔合上户口本,又拿出身份证,“既然要和你结婚了,就不想对你有任何的隐瞒。” 况且,她已经求证过,沈今延在还未明确孩子不是她亲生的情况下,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结婚,就笃定地要和她结婚。 哪怕动机是出于报复,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有一点点的小感动。 “……” 空气静了。 周遭的所有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两人的呼吸在继续。 沈今延以一种不太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久久没有反应。 “后悔了?”她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好笑,“那我们还进去吗?” 沈今延沉吟片刻,说:“没想过你会这么快答应。” 他还以为起码还要再和她拉扯个几百回合。 还试想过,强行把她拽进去的画面。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白荔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沈今延,你别后悔。” 现在在她身体里的,似乎是七年前那个明媚少女。 沈今延:“……” 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奇怪,别后悔这种话难道不是他的台词吗? 她应该直接拒绝才对,或者是表现得很委屈不情愿。 白荔永远擅长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不知所措,也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下一秒。 他松开她的手腕,这举动表达出的信号就是,已经确认过不会跑了,可以放心松手了。 白荔却反常地拉住他的手臂,他疑惑地低头看她,又看她的手。白荔无辜地说:“晕车的劲儿没过,给我扶一下。” 她说得很自然。 偏偏沈今延表现得很不自然,他的手臂有些僵,硬邦邦的,崩得直直的,让她甚至觉得咯手。 “……” 仿佛他很不适应和她的接触。 晕车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白荔拧着眉毛,脸色有些惨白。导致她和沈今延往里走的时候,被一个正在排队离婚的热心阿姨叫住:“姑娘,你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身上哪里痛啊?” 第56章 白荔停下,觉得阿姨与逝去外婆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心里觉得亲切, “没事,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都还要来领证啊?民政局又不会关门。”阿姨又瞟了眼沈今延,是个很帅的小伙,“看来你很喜欢你的男朋友嘛,但是也可以改天才来啊。” 改天? 鬼知道改天又会生出什么变卦! 沈今延几乎是瞬间拧了眉看向阿姨,阿姨接收到如凛的眼刀信号,瞬间不敢再多嘴了。 白荔没察觉到不对劲,笑着回阿姨:“嗯嗯,是很喜欢。” “你要是这么喜欢聊。”沈今延抽出手臂:“就站在这里慢慢聊,聊个尽兴。” 说完就大步往里面去了。 “诶——” 白荔追上去,喘着气:“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 沈今延冷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两圈,然后说:“也没什么,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一听别人撒谎,就浑身不舒服。” “我哪里撒谎了?” “你说你很喜欢我,难道不是在撒谎?”他的声音更沉。 “你怎么知道这个是在撒谎啊?”白荔比他更理直气壮,“万一我说的就是真心话,你怎么应对?” 安静。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 好一阵过去,好几对领证的新人从旁边经过后。沈今延才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弧,冷嗤:“白荔,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和你那拙劣无比的演技。你要是想玩恩爱的戏码给旁人看,我可没功夫配合你。你最好别再让我听到刚才那样的谎话!” “……” 两人一副要吵起来的架势,让工作人员扬声提醒:“这里是结婚的窗口,离婚去旁边排!” 白荔:“……” 前面还有三对新人。 也不晓得沈今延是没耐心排队从前就很讨厌排队,还是因为刚刚和白荔拌过嘴的缘故,整张脸看上去都臭得不能再臭。 白荔观察了一会,忍不住凑过,压低声音尴尬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大家都觉得我们是来离婚的。” 沈今延没情绪地反问:“哪样?” “一看就很不幸福的样子。”白荔准确地形容他现在的表情。 沈今延直接被她的话气笑了,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难,道,不,是?” 白荔听懂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就是不幸福。 沈今延还在补刀:“你该不会以为和你结婚,我会很高兴?” 白荔:“……” 算了。 她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户口本,身份证给我,马上要到我们了。” 沈今延把两样证件一并递给她,皱着眉,神色相当地不耐烦。那感觉,就像是把什么烫手山芋给扔掉。 “……” 白荔有些混乱了。 她怎么感觉,是她逼着他在结婚。 “你要是这么不情愿的话。”她忍无可忍,开始说气话,“跟我进来干嘛?想和沈医生结婚的女人一抓一大把,都排着队呢!” “少废话行不行?” “……” 行。 有求于人的那一方是没资格谈人权的,她忍,她忍总行了吧!!! 沈今延的脸色是在太难看,搞得白荔就像是一个逼男为娼的坏人,非逼着他结婚的那种。 两人坐在一起填材料。 写字的时候,白荔抬手的动作不小心撞到他的胸口,她下意识道歉:“抱歉。” 填到“对方文化程度”那一栏时,沈今延问她:“你什么学历?” “本科。” 看着两个人填表的工作人员:“…………” “二位是闪婚吗?”工作人员问。 现在很多年轻人闪婚,连对方的诸多信息都没搞清楚,就直接结婚。工作人员会这样问,是因为面前的白荔和沈今延就是这个状态,看上去一点都不熟。 “…算闪婚吧。”白荔尴尬得像找条缝钻,只能干笑两声。 拍合照的时候,两个人的中间隔着条银河。摄像师一直让两人离得近一点,沈今延坐着一动不动,只能白荔动。 她小心翼翼地贴近沈今延,肩膀贴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崩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 这么抗拒到底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白荔在心里怒吼,但在表面,还是很配合地冲着镜头微笑,努力摆出摄像师想要的甜蜜笑容。 “新郎,给我点表情。” “一点点就好。” “新郎,新郎的脸太僵硬了!”摄像师要抓狂了。 “……”拒不配合的沈今延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这样一来,搞得更像是白荔逼着他结婚。 拍完照,等沈今延出去后,摄像师对白荔摇摇头,啧啧道:“小姑娘,强扭的瓜不甜啊,一本结婚证可拴不住男人的心哦。” 白荔直接噎住。 好好好,现在她变成强扭瓜的一方了。 差点给气笑了…… 在最后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沈今延一直盯着她,紧紧盯着。他看着她的大拇指按进红色印泥里,再拿出来,最后悬在签好的名字上方——一直看她落下指印。 第57章 然而白荔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的注意力全在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的小红本上。 她真的要和沈今延结婚了。 盖完手印,她抬头发现沈今延还盯着她看,她一整个大疑惑:“还不盖手印?你字都签了,现在后悔会不会有点晚啊?” “的确晚了。”他扯扯嘴角,看上去很不情愿,“这下一辈子都要赔在你手里了,还真的有点后悔。” 白荔:“……” 她彻底接受了今天的设定: 一个逼着天才医生来登记结婚的坏女人。 没过一会儿,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小红本,看了眼白荔和沈今延,打量着看上去并不熟的两人,还是说了句:“新婚快乐。” 白荔接过小本本:“谢谢。” 木已成舟,明天就能给桐桐做手术,多日横在白荔心里的梁子终于落了下来。她把其中一本结婚证递给沈今延,语气轻松,甚至说了句:“新婚快乐啊。” 就像是在对朋友的祝贺,还没接受眼前男人已经变成她老公的事实。 但是当她触及到沈今延冷凉的眼神时,她又有点后悔开口道喜。 “你最好是真的快乐。”他讽刺道。 “……” 第24章可以摘下你的眼镜吗。…… 顾镜的电话进来时,白荔刚好和沈今延并排走到车前。沈今延的眼风,不经意间瞥到来电人。 ——顾镜。 白荔没察觉到旁边的灼热视线,在犹豫要不要接。犹豫的点在于,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给顾镜说,她已经结婚的事实。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阵风。 “请你从现在开始,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沈今延凉恻恻的声音响起,“我可不想到时候头上绿帽高筑,借此也提醒你,你如果还有养备胎的想法,最好趁早打消。” 白荔:“……” 都哪跟哪啊。 她回头,无奈地说:“今延,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怎么?”他垂眸,深沉的视线锁定她,“难道说“我结婚了”四个字很烫嘴吗?” “……” 白荔理直气壮地反问:“就是觉得太突然,毕竟我们这个婚结得这么快,难道你可以随口就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吗?” 沈今延懒得和她废话,在淡淡扫过她一眼后,绕过车头上车。 白荔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像从前一样。 其实也不是太夸张的鬼脸,就是皱着鼻子吐了下舌头而已,谁知道沈今延突然回头,刚好就看见她在做鬼脸。 沈今延有一瞬的恍惚。 这么一看,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还是当初那个喜欢冲他背影偷偷做鬼脸的小姑娘。 思维一旦扩散,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和他之间似乎也从来都没有变。 分开的七年不过是一场梦。 在他出神时,被抓包的白荔早就心虚地坐进副驾驶。以前被他抓到做鬼脸,可是要被捏鼻子的。 手机没有再响,顾镜也没有再打来。 沈今延上车,提醒:“安全带。” 她总是要忘记系安全带。 白荔扯过安全带系上,偏头打量着男人的侧颜,轮廓清晰,眉眼唇鼻间转合得恰到好处。她盯着他的银边眼镜腿,问:“你现在的度数涨了吗?” “涨了点。”他说。 “多少度?” “三百度。” 白荔下意识伸手:“摘下来给我试试。” 话一出口。 两个人同时怔住,下一秒,沈今延霍地转头,紧紧盯着她,眸子阴沉的可怕,仿佛她说的是十分罪大恶极的话。 她的心开始咚咚直跳。 白荔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句她在七年前就说过的话。 那时候沈今延的近视度数只有一百五左右,不算高,但有散光。她不近视也不戴眼镜,但是真觉得他戴眼镜好看到爆炸,禁欲又斯文,活脱脱的男主。 当时两个人在一起才一周时间,晚上他送她回家。 那天晚上月色清极,洗过般的亮。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来,他也跟着她停下:“怎么了?” 两人停在一处无人的小巷,旁边就是夜市,空气中飘来浓郁的烟火气和沸闹喧嚣的人声。 “今延。”白荔用特别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我可以摘下你的眼镜吗?” 沈今延没明白她的意思:“嗯?” 她伸手:“摘下来给我试试。” 沈今延时常不懂她的突发奇想,但每次都很配合。这次也一样,他低头,修长手指轻轻捏住鼻拖。 她紧紧盯着他的手,深感真是一双漂亮的手,指骨如扇,白得类玉。 沈今延摘眼镜的动作把她迷得五迷三道:“再摘一次!今延,再摘一次眼镜!!!” 他被她逗笑了,完全不理解她兴奋的点在哪里。 但是自己的女朋友当然要顺着,他只能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再重新摘下,再次帅得白荔两眼冒光。 她闹够以后,从他手里接过眼镜,戴在自己的脸上。一戴上,白荔睁眼看向远方,立马就伸手握住沈今延的手:“今延……我有点晕……” 第58章 不近视戴眼镜当然晕,况且他还有散光。沈今延当时的心里在想,他真的找了个小傻子当女朋友。 “今延,我好晕啊。” “……”他要被气笑了,“你取下来啊,取下来就不晕了。” “哦,对。” 虽然这么应着,白荔却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她站在沈今延的面前,冲他扬起一张明媚可人的脸,青春的气息逼人,笑着撒娇:“你帮我取。” 沈今延简直是被她打败了。他伸手帮她摘眼镜时,突然听见她认真地问:“今延,你知道为什么我想摘下你的眼镜吗?” “嗯?” “我的微信昵称你有看吗!” “看了。” 她当时的微信昵称是:可以摘下你的眼镜吗。 沈今延没懂什么意思,以为是小女生心血来潮随便改的昵称,准备今晚提一嘴,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她倒先开口了。 白荔主动拉着他的一只手。月光下,她的双眼亮得要溢出水,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沈今延说:“因为我看电视剧里,接吻的话戴眼镜会咯到脸上,所以……” 她的脸有些发烫,没往下说,但希望他能懂。 沈今延当然听懂了。 ——可以摘下你的眼睛吗。 潜台词不就是,可以和你接吻吗? 他却恶劣至极,清冷得脸孔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装出完全没听懂的样子,故意反问:“什么意思?”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他的心里简直有一万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带来肝肠难忍的震颤和快感。 白荔整个人都在发烫,她有点不敢看他深邃的黑眸,目光开始有点躲闪,嘴上在抱怨:“果然天才都是榆木脑袋。” 沈今延俯身,清俊的脸逼近她,以很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嗓音低低的:“荔荔,你不说我怎么懂?天才也不是肚子里的蛔虫,你得说,我才懂。” 白荔哪有那个脸开口,她都这么明显的暗示了。 真的超明显好吗!!! 她的心一横,甩甩手说:“算了!” 说完,也不看沈今延,转身就走。 身后没了动静。 他怎么不追上来呢? 难道说她的小作行为,惹他生气了吗? 白荔降低了原本的暴走速度,屏息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但还是没有任何的脚步声传来。 ……他没有追上来。 谁让她那么喜欢他,这么想着,白荔主动停下脚步,准备回头叫他。 她回头的那一刹,一道暗影覆盖下来。 无比的猝不及防。 白荔瞪大双眼,看见一双温凉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俊脸快速地朝她落下。 他就那么利落地吻了下来,气息缱绻至极。 她的大脑一白,像卡卷的磁带条,然而唇上的触感那么明显,他的吻那么温柔入情,无时无刻地在提醒她。 她在和他接吻。 他当然读懂了她的暗示。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会不懂,那些话都只是故意说出来逗她的罢了。 这是白荔绝对不会交付出初吻的场景,亮清的月光之下,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她和沈今延在烟火人间里接吻。 她真的好喜欢他啊。 他没有太过火,让她尝到接吻是什么滋味后,就松开了她。 “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摘下我的眼镜都可以。” “我都依你。” 他说了两句话,白荔记得好多年。 那次在酒吧,白荔从洗手间出来,沈今延强行把她拉到安全通道里强吻。在吻她之前,他做了一个动作,就是摘下眼镜。 这也是白荔当时看他摘眼镜时非常震惊的缘故,因为在多年前,摘眼镜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只要他摘下眼镜,就是要和她接吻。 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在此时此刻的车内,白荔居然叫他摘下眼镜。她的心跳如雷,绞尽脑汁地在想如何来圆这个尴尬的场面。 沈今延先她一步,是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没有接吻的兴致。” 换言之,对她完全没兴趣。 白荔试图挽尊:“我本来也没有期望,谈什么失望,我就是随口一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吗?” 他启动车辆,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刚刚看你一脸期待的样子,还以为你很想。” “……” 绝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白荔加重语气:“我、没、有,好吗?!” “嗯你没有。”他的语气相当敷衍,十分懒洋洋,虽然说着认可她的话,但听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像是她的话就是在强行狡辩,而他大度地不放在心上。 “……” 白荔深知说不过他,索性直接闭嘴。 安静了会儿。白荔想到桐桐的手术,于是问:“手术的费用是多少?” “你不用问这个。”沈今延的语气很淡,“既然我决定拿这个威胁你,那我的筹码就已经下够了。” 白荔微怔,他不仅给做手术,这是连手术费都要一起出了。 第59章 真的是在报复她吗? 怎么看上去,更像是在她给她雪中送炭。 沈今延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冷笑一声:“筹码要是不够多,怎么让你踏进圈套里。” 白荔:“……” 其实她目前为止还不排斥这个圈,就姑且现在圈里待着吧。 “晚上十点之前。”他突然说了个时间。 “?” 白荔疑惑:“干嘛。” 沈今延扫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有车主想要超车,他主动降速让其对方超车,“在我下班之前,把你所有东西搬到我那里。” 啊? 白荔惊讶:“需要这么快吗?” “你找个搬家公司,不需要你动手。” “不是,我就是觉得快得有点奇怪。” 他抽出眼风扫她一眼,冷冷的,“夫妻住在一起很奇怪吗?” “……”不奇怪。 见她没说话,沈今延说:“你要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搬,要等周末,这一周的工作日我都没空。” “不用不用。”白荔赶紧说,“我自己叫搬家公司就好。” “好。” 听见他说好,白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怎么就直接答应了? 脑子都还没转过弯,结局就已经落下。 沈今延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接起来打开免提放到中控台上。 高以围的声音传出来:“我靠,哥我给你说,妈的那个酒保偷酒买,我就说最近半个月的账怎么老对不上,我刚报警了,真的是给我气够呛!” 沈今延静静听完,平静开口:“今天抽时间,帮你嫂子搬家。” 白荔:? 高以围:??? 长时间的沉默后,高以围声音都飘了:“……谁?” “你嫂子。”沈今延重复。 白荔在旁边早就惊呆,她刚刚还在质疑沈今延能否坦然对外说出已婚的事实,没想到他现在直接就打了她的脸。 他不仅直接说了,还气定神闲地说出“你嫂子”这种话。 她承认。 这一仗是她输了。 第25章嫂子。 “你嫂子”三个字说完后,沈今延直接挂断电话。 这边的白荔:“……” 那头的高以围:“……” 两人处在同样的震惊状态。 白荔诧异至极:“你就这么公布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生,又不是明星,有什么隐婚的必要吗?”他很平静地回答。 她还想问点什么时,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 高以围发来的微信: 【是你吧是你吧!!!】 【我哥说的嫂子是你吧?】 【救命……我真的想不到第二个嫂子人选了。】 白荔硬着头皮回复:【好像是的。】 高以围:【???】 高以围急得在家里团团转,来回踱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是?】 白荔:【因为像做梦一样。】 白荔:【图片】 白荔:【但这个又是真的。】 高以围点开那张图片,是结婚证的内页,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红底合照。——他哥沈今延,和新晋嫂子白荔。 他哥表情肃冷,背挺得很直,坐得十分端正。仔细看,唇角好像有一丝丝笑意,但实在是不明显,再看第二眼又不觉得。 而他哥旁边的白荔,笑得足够甜美。再加上她是出镜记者,镜头感很好,隔着照片给人一种在对视的感觉。 领证日期,是今天。 高以围惊得眼睑扩张,甩过去好几个黄狗咧嘴发疯的表情包,【你们今天领的证!!!】 白荔简明扼要:【刚刚。】 …… 高以围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发来一段老父亲般喜极而泣的长语音,模拟哭时的声音:“呜呜呜,还以为我哥要寡一辈子呢,幸好嫂子你回来了,嫂子你真是一个好人啊,也不晓得他得把你逼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牺牲自己和他领证。” 这段话,白荔是放在耳边听的,因为高以围说得太有喜感,忍不住翘了嘴角。 她又回想到领证时的场景,回复:【更像是我把他逼上绝路,他迫不得已,走投无路,船撞南墙,然后才和我领证的。】 高以围:【……】 高以围:【不愧是经常写稿的人。】 【而且。】白荔回想到领证时的小细节,【领证时,他的身体好僵硬,和他照相的时候还以为挨着一条铁。】 高以围不以为然,回得云淡风轻: 【哦,不用管他。】 【那是因为他高兴得出现尸僵了。】 “尸僵”两个字成功把白荔彻底逗乐,她一个没控制住,笑出声来,笑音清脆且软,像云朵在风里团簇的柔软状态。 封闭车厢里飘着她的笑声。 旁边的沈今延眼风微动,她的笑就像是一根羽毛在拨他的心,让他也忍不住开口问:“什么这么好笑?” 白荔一边给高以围回复,一边说:“高以围说,和我领证的时候你之所以身体僵硬,是因为太高兴而出现尸僵。” “……” 半小时后,车子重新回到明北医院。 第60章 高以围在这时收到沈今延发来的微信:【今晚十二点前,我要收到你欠我的八十万,少一分你都等着收传票。】 “……” 呵呵,有人恼羞成怒了。 明北医院的心外科很热闹,都在传,普通病房里新来了个3岁的小女孩,别看是住的普通病房,来头却很是不小,即将给她做手术的医生是国内最顶尖的心外圣手沈今延。 还听说,小女孩就是沈今延亲自安排进来的。 内部人员纷纷开始打听小女孩的来历。要知道,沈医生在明北这么多年,从没给人开过后门,连自己重感冒拿药都会按照规矩排队。 在得知这样的前提下,大家才会这样更加好奇。 人们的好奇心和病魔一起盘旋在心外科的楼道里。 白荔跟着沈今延回心外科,路上看见一个皮肤发蓝的小婴儿。那肤色实在罕见,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那个孩子的皮肤怎么是蓝色的?”她问沈今延。 沈今延长腿生风,脸上写着对她的不满,语气很冷:“蓝婴综合征。” 他明明从前告诉过她,她却忘了。 真不知道她还记得什么! 白荔听见病症名称,才想起沈今延从前给她讲过这种病。是因为婴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泵氧不足,皮肤才会绀出蓝色。 “今延,我没忘,我只是一时没想起。”她给自己找补,主要是不想看他那么生气。 沈今延没理她,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等她进来后,又把门关上,他说:“等桐桐的检查结果送过来,等我看过以后,你再去处理搬家的事情。” “好。” 白荔看见,他拉开办公桌下层的抽屉,随意地把结婚证扔了进去,像是在对待一样很不重要的东西。 手机又在嗡嗡开震。 白荔解锁手机屏幕,看见高以围发来的一张截图。 【你敢信,他把结婚证发家族群里了???】 白荔:??? 她点开那张截图。 群聊天的界面截图,群名称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群人数:32 @沈今延:【照片】 照片上是结婚证的封面。 紧跟着,又是一条。 @沈今延:不好意思发错了。 白荔抬头,暗中打量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他已正襟危坐,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疑惑,他是什么时候拍的结婚证? 她怎么都没发现啊。 “今延。”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后没忍住,“听说你把结婚证拍照发家族群里了。” 沈今延头都没抬,语气很淡:“发错了。” 白荔:“……可以撤回的。” “超过两分钟了。” “……” 她没再说话,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门都没有敲,门外的人直接推开门。 白荔被动静吓到。 她抬眸,看见钟思量顶着一头汗站在门口。钟思量是肛肠科的医生,且不是这栋楼的,隔这么远跑过来,想必是有顶要紧的事情。 白荔站起来:“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嫂子你坐。”钟思量冲她比了个手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白荔:? 怎么钟思量,也叫她嫂子。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某种强生命力的病毒。 钟思量直接冲到办公桌前,向男人发话:“不够兄弟啊?你结婚都不说一声,兄弟们好给你操持操持啊。” “……” “流水线上的传送带都没你这速度快。” 沈今延的眉目不动,屈着指骨扶了下眼镜,平静道:“我没你那么闲,说完了就出去。” “靠,我不闲好吗!”钟思量说,“你知道我今早有多忙吗,看了个菊花上尖锐湿疹的还脱肛,还有一个是把黄鳝往□□里放,老子取出来的时候都臭了。所以我是关心你,才专门趁休息的功夫跑这一趟!” 白荔的心头涌上一股恶寒,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沈今延的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皱了下眉,对钟思量说:“我对你所属科室的病人详情并不感兴趣。” 钟思量回头看白荔:“嫂子,我真的好奇啊,他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真的会爱人吗?” “……” 很会好吗。 他可懂怎么把女孩子撩得晕头转向了。 只是从不愿意在人前表现而已。 白荔却没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钟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们领证了,是高以围告诉你的吗?” “不是啊。” “?”白荔愣住,“那你怎么知道的。” “就他啊——”钟思量指了下沈今延,“他把结婚证发医院的群里了。” “?” “??” “???” 白荔的心里和脸上都爬满问号,没等她开口,沈今延就冷淡地主动说:“发错了。” 钟思量:“咱医院十几个群,你都发错了?” 第61章 白荔震惊,什么!沈今延把结婚证群发了十几个群,这下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领证结婚了。 她很不敢相信,“你……” 沈今延朝她投来一眼,依旧没什么目光的温度,“不小心点到了群发,有什么可惊讶?” 白荔哽住,“那你原本是要发给谁?” “发给文印店。”他说,“打印出来贴门口辟邪。” 嗓音里充满讽刺。 看着他清冷的脸孔,白荔觉得他是来真的,说不定真是想把结婚证打印出来辟邪,从而证明和她结婚是件晦气的事情。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钟思量直接开溜:“嫂子,你们慢慢聊,我继续回去搬砖了。” “……” 他群发了结婚证。 也就是说,现在知道他结婚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沈莹。 一想到这个人,白荔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有些心悸,小心翼翼开口:“我们结婚,沈莹会同意吗?” “我结婚为什么需要她的同意?”他很冷静地回答。 只是话音刚落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果不其然是沈莹打来的。 “你先出去。”他拿起手机,对白荔说。 白荔欲言又止,她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不想她听到沈莹对他的破口大骂。 “今延,我——” “出去。”他打断她,嗓音里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 白荔只好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 过道里很安静。 沈今延不会知道,即便是她出来了,但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因为四周真的太过安静,就算他没开免提,沈莹的分贝也足够冲出来—— “沈今延你他妈的脑子是被门夹烂了吗?!还是全被狗啃了?你居然和白荔结婚了,她家可是害死爸爸的凶手,她妈妈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你全部忘记了吗?你到底是个什么贱骨头恋爱脑啊,没有爱情你是不是就会死啊?你最好趁我把白荔的脸撕烂之前,和她离婚!!!motherfucker,你等着,我马上飞回浮周!” “……” 白荔站在门外,听着沈今延挨骂,明明被骂的不是她,但为什么她身上的温度却开始一点点流失? 第26章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 尽头的窗灌进一阵风,白荔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小莹,罪不及子女。” 男人低沉冷静的嗓音传出来,“从严谨的角度上来讲,当初白荔并没有做错什么。至于她做出分手的决定,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 如果他当初对她足够好,她也不会对他缺乏信任到那般地步。 “……” 白荔鼻腔一酸。 一个护士从她面前经过,她看见护士手里端着银色的盘子,却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韫热的液体就从眼里流了出来。 这是她无意间听到的,沈今延说的内心话。她也开始懊悔,懊的是当初为什么没能搞清楚他的内心想法,悔的是分手后这么多年没有尝试联系过他。 而沈今延也有沈今延的傲气,除去他出国的两年,他有五年的时间都在国内,偏偏那些日子里,她和他都没再产生过交集。 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一个以为对方恨意疯涨,一个认为对方绝情无爱。 阴差阳错地,错过这么好些年。 前些日子,沈莹在咖啡店偶遇白荔,本打算好好教训坏女人一顿。没曾想,她那个恋爱脑的哥哥非但不同意,甚至反倒叫她道歉。她哪里气得过,血气上头,直接裸辞飞往到澳大利亚度假散心。 她原本在悉尼的某个农场抱袋熊玩,把自然疗法发挥到极致。 结果一看手机。 好,很好,恋爱脑哥哥直接往家族群里发了结婚证。 近段时间,她见恋爱脑哥哥没什么动静,还以为他是想通了看开了,没想到他直接憋了个大的。 她的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口袋熊屎一样恶心。 现在和沈今延通着电话,又听到他的智障发言。 罪不及子女??? “她当初一点错都没有吗?”沈莹的脸暴露在充足日光下,面上覆着层盛烈的愤怒,“鲁丽那个傲慢的女人拿着支票上门羞辱你的事,她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她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让你相信她是个无辜的小白花啊?” “……” “说真的,你那恋爱脑鲁佩尔秃鹫都不吃!” 鲁佩尔秃鹫是典型的食腐动物。 她就是在骂他,脑子和烂了没什么区别。 沈今延静静听完,眼里没情绪波动,整个人都很镇定。 “沈莹。”他说,“作为你的哥哥,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包容你的任何行为。但我现在同时作为白荔的丈夫,对于任何有损她的行为,你听好,是零容忍。” “……”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白荔耳中。 至于后来沈莹有没有再骂什么,她无从得知。在那之前,她已经逃到了尽头的厕所里。 她随意找了个隔间,躲进去,开始在封闭的空间里整理彻底混乱的思绪。 第62章 没想到沈今延的内心想法会是那样的,把责任尽揽,而且态度明确地向沈莹表达会维护她。 她又想到那次在咖啡店。 沈莹给沈今延打电话,他原本没打算来,但是一听到沈莹说要扇她耳光后,就改变主意过来。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免,她被沈莹欺负? 细节格外清晰,带来的震撼也数以倍记。 白荔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沈今延。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仿佛都没有透过他清绝皮囊看灵魂的能力。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电话她的思绪。 沈今延打来的,她一接起,就听到他在那边冷冰冰问:“你又跑哪儿去了?” 语气很是不耐烦。 白荔鼻子酸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用十分委屈又带点撒娇的声音开口:“沈今延,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那边没了动静。 阒静无声。 “……” 在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后,白荔听见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沈主任,报告拿反了。” 紧跟着,她又听到沈今延的声音:“少抽风,回我的办公室来。” 白荔又在厕所里磨蹭了会儿,才洗了个手出去。 因为才哭过的原因,所以白荔的眼眶和鼻尖看着还有些泛红。但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她推开沈今延办公室的门,里面除去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几分钟前来送检查报告的护士已经离开。 听见脚步声,沈今延抬眸,眸光在白荔的脸上凝定。 他紧紧地盯着她,若有所思几秒后,有些戏谑地开口:“后悔得躲厕所哭鼻子去了?” 白荔:“……” 嘁。 她才没有。 她不想被他知道,她有听到他和沈莹打电话,便没主动提这一茬,只是问:“叫我回来干嘛?” 沈今延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如果你在厕所能找到医生看报告做手术的话,那你就继续回厕所待着。” “……” 白荔这才注意到沈今延的手边放着一大堆检查报告。 涉及到心脏手术,检查都做的全套,查了凝血和心肌酶,还照了彩超心电图等等…… 白荔立马集中精神,到办公桌前坐下:“怎么样?” 沈今延把x片贴到灯箱中,青灰色的小心脏在上面显形。他指给白荔看:“如果我没判断错误的话,桐桐第一次接受的手术是修补了室间隔。” “对。” “但是现在房室瓣返流了,所以需要二次手术。”他的目光坚定,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专业感,“桐桐是矫正型大动脉转位,对于这种很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只能进行双调手术,把主动脉和肺动脉同时掉转。再加上还要做个全腔把静脉与肺动脉连接,同时关上她未闭的卵圆孔,以及矫正狭窄的三尖瓣。” 在那样小小的一颗心脏上,居然要做如此多的项目才能有续命可能,白荔听得周身发寒。 “有哪个部分是不需要动刀的吗?”白荔忍不住一阵鼻酸,她真的很想哭。 沈今延注视着她眼里蓄着的眼泪,还是残酷地说出真相:“没有。”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更有可能带来致命悲痛。 作为一名外科手术医生,他不能出于同情而随意给患者或者家属希望,这违反了他的职业道德。 谈到续命,也就是他用手术刀硬生生划开一条生路。 桐桐的心脏情况并不乐观,手术刀会去到她心脏的所有部分,一点点雕琢,一点点修复,一点点重建,一点点在黑暗里寻找光明。 他看着白荔红着眼坐着,神色悲怆,仿佛明天要接受手术的人是她。看了会儿,他打破沉默:“去给桐桐买点她爱吃的,吃过以后要禁食禁水了,上手术台前都不能再喝水吃东西了。” 这句话直接让白荔低下头,哽咽地哭出声。 桐桐最怕饿了。 有时候晚上饿了都会爬起来,趴在她耳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桐桐饿,可不可以吃一个奶枣呀?” “……” 空气里弥漫着女人隐忍克制的哭声,听上去是那么委屈无助,像某种受伤而逃窜的弱小动物,或许是一只被猎豹追逐的兔子。 沈今延默默地看着她哭,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两秒后,他冷着脸说:“就这么一次。” 旋即他起身,绕过桌子来到白荔的面前。 他伸手—— 将她温柔地拥进了怀中。 白荔被他的举动搞得浑身僵硬,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给予她安慰,并且还是如此亲密的肢体安慰。 这样的冲击实在过于大,让她一时竟忘记了哭。 “你还哭不哭了?”他语气很僵硬,“不哭我就松开了。” “……” 白荔心里好不容易涌出的温情,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两句话给抹杀。 她又开始哭了。 不过这一次,多了点被他气到的成分……明明她都这么难受了,他的嘴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讨厌。 哪里有人催着别人哭的? 第63章 更何况,更何况……今天还是他们的新婚日。 估计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对新人像她和沈今延这样了,没有蜜月旅行,没有婚礼,没有惊喜。 什么都没有就算了,她还在他的办公室里眼泪长流,这样的画面放在什么时候都很诡谲。 白荔把他推开,用手抹了把脸:“我去给桐桐买蛋糕了。”她补充,“她喜欢吃蛋糕。” “去哪儿买?”他问。 “swan咖啡店,那里就有。”白荔说。 “嗯,上次你和我们医院的一个药剂师相亲那家店。”沈今延面无表情地说。 白荔心里黑线,平静说:“我那是帮江小芙去的,她觉得没有人会要一个带着生病孩子的女人,除非是脑子里长瘤子了。” 沈今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回到办公桌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我现在脑子里长着一颗不小的恶性肿瘤。” 白荔:“……” 她完全没意识到,无形中把他给骂了。 “我强迫你结的婚好吧?”她破罐子破摔般地说,“所以不算你脑里长瘤,算我脸皮厚。” “你知道就好。”他说。 “……”无语。 白荔起身出门,又被他叫住:“等等。” “去买蛋糕报我的手机号,我有那家店的会员,账户上还有钱。”沈今延说。 “……” “?” “不太好吧?”白荔犹犹豫豫地说。 沈今延疑惑地看向她,“你是指哪里不太好?” “我们才结婚,我就要花你的钱吗?”白荔说出心中的疑惑,“更何况只是买个蛋糕而已。” “买个蛋糕的钱都不敢花,我在你眼里是有多潦倒?”他的话里含了些许讽刺。 白荔心说,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可一下子又想不到太好的回怼话术。 “好吧。”她妥协了。 “给我带杯咖啡。”他说,“热美式,不加糖。” 京@墨@筝@狸白荔微微一愣。 她记得,他从前喝热美式都是要加糖的,只有她才是不加糖的。 “你以前喝不惯无糖的热美式。”白荔慢吞吞地说,“你总说它很苦。” “哪有我的命苦?”他漫不经心地说。 “……” 白荔不会再给他任何冷嘲热讽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办公室。 她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今延一人。他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高以围发了一条微信。 高以围回的是:【你又在口不对心了。】 接下来是一句神补刀,【你这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还在。】 沈今延:【。】 没过多久,白荔的微信发过来:【店员说会员卡只能本人才可以使用。】 刚给沈今延发完消息,白荔就听见店员说:“朋友不可以用,男女朋友也不行,除非是亲人家属。” “……” 卧槽。 怎么不早说! 沈今延肯定又要阴阳怪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一条刺眼的句子:【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有多拿不出手?】 第27章最后一道缝线。 擦得一层不染的展示柜里琳琅罗列着各色蛋糕,白荔精心挑选,选出一款叫“春日小太阳”的蛋糕。 绿色的底座上面一朵盛放中的向日葵,很有春天希望的感觉。 人有的时候总爱和自己打赌,带点小小的迷信。 比如说一段路要是能用偶数走完,那这次考试就可以取得理想成绩。 通过下个路口时如果刚好是绿灯,那就可以和另一半天长地久。 白荔也不例外,她希望桐桐吃下春日的小太阳后,就可以有满满的希望,能够顺利地从明天的手术台上下来。 结账时,店员告知她,会员卡只能本人使用,除非是家属。 她也正好收到沈今延阴阳怪气的回复。 “……” 白荔抬眸,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到店员的脸上,礼貌地轻声道:“嗯,我知道。” 是名男店员,很年轻,估计是附近大学城出来兼职的学生。男店员还是没给白荔结账,只是重复:“小姐,都说了会员卡只有本人才能使用,除非是家属。” “……” 白荔眨了下眼,平静地说:“我就是他老婆。” 男店员:??? 不止是那个男店员,柜台里其他几个店员,在听见白荔的话后,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她。 那些眼神仿佛在说,她居然是沈今延的老婆? 不过店员们的心理活动只有诧异,倒没有觉得她配不上沈今延的其他含义。 估计在想,一直独来独往的沈医生怎么突然有了个老婆? 男店员给白荔致歉:“抱歉,不知道您是沈医生的家属。” 白荔摇摇头:“没事。” 她也是今天刚知道。 等白荔提着打包盒出店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白小姐!”对方是和她相过亲的徐先生。 也就是那位大肆鼓吹在明北当药剂师的徐先生。 第64章 白荔低头,确认沈今延的那杯咖啡没有漏洒后,才抬头:“徐先生。” 徐先生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些调侃:“白小姐,不会又是到这儿来相亲的吧?” 白荔笑笑:“买咖啡而已。” “也是。”徐先生说,“以白小姐的条件,市场肯定不会好,毕竟没男人是傻瓜愿意当接盘侠。” “……” 白荔没往心里去,但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敛了笑意轻描淡写地说:“看来徐先生对一次失败的相亲非常耿耿于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因为得不到所以就要极尽诋毁?” 真是现今太多男人的写照。 她曾经做过一个新闻,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联系到她,希望她可以帮忙澄清。女生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家突然开始疯传她在做援/交,甚至多少钱一次包含什么服务都编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此事。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女生是被一个追求者造谣,追求者屡次表白不果后心生恨意,把女生的照片印在黄色小卡片上传播,到女生的老家到处造谣。 “开什么玩笑!”徐先生的语气突然拔高,“我得不到?压根是我看不上你好吗?况且你都生过一次孩子了,和你结婚我都害怕到时候传宗接代会影响下一代基因。” “是吗?” “传宗接代。”白荔与男人擦肩而过,眼角略过轻蔑笑意,“看不出来徐先生居然家大业大呢,有泼天财富等着后人继承。” “……” 徐先生被怼得哑在原地,看着白荔离开的翩然背影,气得牙根子痒痒。 手机震了一下。 有新的微信消息,白荔打开微信查看,发现沈今延一条七秒钟的语音。 而在他的语音上方,是她十分钟前发出去的一条语音。 “……???” 不是啊。 她没有给沈今延发过语音啊。 白荔无比茫然地重听自己的那条语音。 不听不知道。 一听吓一跳。 ——“我是他老婆。” 当她听见自己说的这几个字时,脑子直接当机,然后开始疯狂回忆——一定是她在和店员说话的时候,手机刚好没有熄屏,而她又刚好地按到了语音键。 一切都这么刚好,真戏剧性。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 “……” 白荔强忍尴尬,但也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去点开沈今延回过来的语音条。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下一秒,男人慵懒又带点戏谑的低沉嗓音传来:“白荔,你最好是能一直这样演下去。” “……”好无语。 更无语的是,无论她现在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吧? 沈今延就是觉得,语音条是她故意发给他听的,并且她还是演的。 白荔尬得脚趾抓地,回医院的脚步越来越慢,想了半天,她给他回了个:【不小心发的。】 很意外的是,沈今延竟然回得很快:【那你还挺不小心的。】 白荔看着他的那朵茉莉花头像,忍不住怼:【和你把结婚证发到十几个工作群一样不小心。】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无比记仇的前夫哥 白荔就这么盯着对话框的上方,看见输入状态变回他的备注。 他放弃了对她进行回复。 她知道,他一定是词穷了。 明北医院的门诊楼旁边,有一块区域专门用来停放救护车。 白荔经过一整排的救护车时,不禁想到一段和救护车有关的往事。 在2017年的平安夜,街道上飘着欢快的圣诞歌谣,好多店铺门口都立着圣诞树,点缀得温馨红火。 她和沈今延约好在一家情侣餐厅吃饭,刚到餐厅,沈今延就接到医院的电话。 就算不在平安夜,那也绝对是一个坏消息——一辆载满人的公交车发生侧翻,车上总共56人,目前已确认死亡3人,其余伤者正在送往的浮周市各大医院,其中送往明北的人数最多,高达30人。 医院紧急联系所有不在医院的医生,马上回院等待对伤者进行急救。 “抱歉。”沈今延挂断电话,第一句话是对她道歉,“我得回医院去,下次补给你。” “我陪你一块儿。”她说。 两人赶回医院的路上,正好遇到明北拉着伤者回院的救护车队。 那还是白荔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救护车同时出动,近二十辆,车顶闪着刺目的红灯,有关生命的迫切鸣笛贯穿整条街道。 骑着摩托的交警穿梭在两旁开道,拿着扩音喇叭喊前方车辆让道。 多浪费一秒,伤者都离死亡更近。 赶到医院后,沈今延立马加入抢救的队伍中,现场惨不忍睹——暴露出断骨的人腿,被扶手杆刺穿腹腔的女人,碎玻璃扎进眼眶的男人。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血腥味,还有人们身出极致痛苦中的呻/吟和哭嚎声。 白荔早就吓得瑟瑟发抖。 第65章 她抬眸,看见穿梭在移动担架中的沈今延,他沉着冷静,此刻正在一名出现急性休克的男伤者床前,他很快做出判断,冲护士喊话:“这个患者胸腔内大出血,马上送手术室准备开胸!” 他长腿生风,又转到下一个床前,刚停下,他就发现那个女人心脏停跳了。 白荔忘记了呼吸。 她看见沈今延毫不犹豫地踩上担架床,长腿一跨,直接坐到那个女人的身上,两只手同时落下去,开始做心脏复苏。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知道多少下。 噩耗降临,女人的心脏开始出现强烈室颤。 那是死亡的频率。 “除颤仪!”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今延高声说话,原来他的声音可以那么大,“除颤仪,快!” 电极板落在女人的胸口,发出“滋滋”的声音。白荔握紧的手心里出了汗,她看见沈今延的额头上也出了很多的汗。 “……” 最终,在沈今延进行长达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后,并且按断了女人的三根肋骨的情况下,女人的心脏终于不再闹小脾气,开始重新工作。 这时候,女人的家属赶到医院,得知女人的肋骨被医生压断三根后就开始发疯。家属扬言要告医生,告医院,还跑到沈今延旁边拉扯,影响他的急救工作。 白荔看不下去,走上前说道理:“冷静点吧,不做心肺复苏的话,你女儿现在已经没命了。” “放狗屁!”家属闹着,“就是他不够专业,哪家医院专业的医生会把患者的肋骨按断?” 说完还推了白荔一把,“再说你是谁,你管得着吗!”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沈今延,在注意到她被推搡后,立马站过来,挡在她身前护着她,严词正色地警告对方:“这是我女朋友,你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 “至于按断你女儿肋骨事情,你想投诉也好报警也罢,随便你。” 白荔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记起,当时沈今延眼里有着压不住的怒火,怒火里面包裹着对她浓浓的在意。 他不是个爱与人产生摩擦的性格,凡事都能忍,除非是触碰到他的底线。 “我是你的底线吗,今延。”她在后来问过他。 他摸了一下她的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笑着说:“你是最后一道缝线。” 这就是和医生谈恋爱吗,说情话她都没听懂。 之后,还是沈今延向她解释,她才弄懂,他说:“倘若没有最后一道缝线,不管任何手术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换言之—— 她很重要,就像手术中的最后一道缝线一样重要。 她推开沈今延的办公室门,他头都没抬,却冷冷说了句:“奥斯卡影后回来了。” 白荔:“……” 他又在嘲讽她的那条语音。 她又想到那段美好的回忆,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和你说。” 沈今延漫不经心地说:“理亏的人很多时候都像你这么说,和男人出轨后的保证一个性质。” 白荔把咖啡放到他面前,微微咬牙:“既然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绝杀句。 一说完,沈今延立马抬头看向她。旋即,他脸色平静地说了句:“懒得和你说。” 白荔:“……” 她提着蛋糕转身,沈今延在后面说:“我也去。” 白荔疑惑:“你去干嘛。” “怎么?”沈今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我作为主刀医生,和患者进行术前交流,也要和你汇报吗?” “……” “你什么时候当的院长?白院长?” 他简直把讽刺玩得登峰造极。 白荔噎了几秒,才说:“你想去就去吧,随便你。” “再说,你还不知道桐桐在哪个病房。”他平静地补充。 哦,这倒是。 她刚要问,沈今延已经越过她,先一步出去了。 “……” 白荔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沈今延还有这么招人讨厌的一面,也没发现,他真的很擅长气人。 第28章抱着他睡觉。 明北医院的普通病房是三人间,二十平左右,设施齐全。 桐桐的床位在最外侧,靠着门的那一床。白荔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工阿姨正抱着桐桐玩,桐桐笑得天真灿烂。 这让白荔觉得稀奇。她平时很注重孩子的警惕性教育,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给的糖果。 按道理来讲,桐桐不可能会这么快和一个刚认识的护工阿姨变得很熟络。 “白小姐,你不知道吧?”路过这一床的护士对白荔说,“李大姐是咱们医院最抢手的护工呢,家里两个外孙和两个孙子都是她亲手带的,哄孩子最有经验了。前些天李大姐回乡下去了,还是听说沈医生想找她当护工,才红急白赶地回到市里。” “……” 原来这么会带孩子的阿姨,是沈今延专门找来的。 第66章 白荔转脸,下意识看向沈今延。他并不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任何情绪。 “帅叔叔!”桐桐张开两只小手臂,“我要帅叔叔抱!” “这小孩怪会看人勒。”李大姐笑着说。 “……” 白荔敛了脸色,说:“桐桐,沈叔叔在工作,不要闹。” 桐桐的小手垂下去:“……哦。” “没关系。”沈今延淡淡说,然后从李大姐怀里接过孩子,温声询问,“听说桐桐做检查的时候很乖。” 桐桐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抽血的时候我都没哭呢。” 沈今延刚要夸,就听见桐桐又说:“因为妈妈说她不想被人发到网上骂。” 白荔:“???” 也不是什么都需要告诉这个帅叔叔好吗! 旁边投来沈今延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尴尬得不行。 白荔稳住面色,平静说:“老看到家长管不好孩子被发到网上,好多人骂。” “……” “显然是我这样的玻璃心无法承受的。” 过去这么多年,她的脑回路竟还是这么清奇。 对此,沈今延表示很惊讶。 他凝视她的脸,语调轻懒地重复她的话:“玻璃心?” 他又笑了一下,“估计是原子晶体构成的玻璃心。” 原子晶体。 这涉及到白荔的知识盲区。 “什么意思?”她问。 沈今延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转过脸继续去和桐桐说话,语气和态度变化很快,与对待她相比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叔叔,明天是你给我开刀刀吗。”不到四岁的桐桐说话还习惯带叠词。 沈今延嗯了一声。 “叔叔,我会死吗?”桐桐问。 “……” 永远别向一个外科医生要保证,再厉害的医生都无法给出有关生死的保证。 善意的谎言也不被允许。 沈今延看着小姑娘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面生机流转。他沉吟几秒,缓缓开口:“叔叔不会让你死的。” 规则见鬼去吧,他现在就是要极尽可能地安慰这个勇敢可爱的桐桐。 白荔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从以前就觉得,沈今延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医生,他专业冷静,偶尔无法自控对病人流露出的关怀,实在让人动容。 不光是对桐桐,他对手底下的病人皆是如此。 桐桐真的是太喜欢沈今延,拆开后的蛋糕第一口一定要给沈今延吃,“叔叔吃了我的蛋糕,明天要加油哦。” “你吃。”沈今延笑笑。 “叔叔,叔叔你吃嘛——” 这时候,高以围弹来微信电话,给白荔说他已经找好了人要帮白荔一起搬家。 白荔离开病房接电话:“其实我东西不算很多。” 高以围:“不多我也得帮你搬啊。”他啧啧两声,“嫂子,我哥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不照做是要被斩首的。” “哪有那么夸张。”白荔被逗笑。 “在我欠沈今延八十万的情况下,的确有这么夸张的。”高以围说。 “……”白荔说,“好吧,我把地址发给你微信,我马上过去。” “好嘞。” 刚挂断电话,两个护士从面前经过,交谈中的内容被白荔听见: “沈医生这周末两天都没休息,加班做手术到晚上才回家,那几台手术本该是周二做的。” “周二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也不知道8号病房那个3岁的小姑娘什么来历哦,明天就是要给她做手术,手术室都安排好了,麻醉师也是咱们医院最好的小儿麻醉师。”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这个阵仗还是给省长做手术吧。” “……” 两名护士从白荔面前走过,对话声逐渐远去。 白荔怔在原地整理思绪。也就是说,沈今延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桐桐的手术——周二已经排好的手术无法取消,只能提前。 他选择牺牲掉自己的周末休息时间,特意空出一天,来给桐桐做手术。 还是在他和她领证结婚前。 想到这里,白荔陡然转身,回到病房。沈今延还在桐桐的床前,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她没叫他名字,而是克制礼貌地叫:“沈医生,麻烦你出来下,我有一点事要问你。” 沈今延跟在她身后出病房。 白荔转身,开门见山:“你在领证前,就已经决定好要给桐桐做手术了是吗?” “你好像很意外。”沈今延的语气很平静。 “……” 她当然意外好吗! 换天王老子来都要被他的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好吧。 白荔开启刨根问底的模式:“为什么?” 沈今延注视她,黑眸深沉,语调平得没有任何的起伏:“现在桐桐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作为她的姨父,不认为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 真是城门楼子和胯骨肘子的对话。 “我的意思是——”白荔加重语气,“为什么在我们领证前就已经安排好桐桐的手术,是因为我吗?” 第67章 是因为你最终还是没办法对我狠心到底吗? 沈今延,你还是心软了吗? 沈今延仿佛会读心术似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可惜我们医院没有治自作多情的科室,有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出挂号费。” 白荔:“……” 这人的嘴是真欠,还毒。 她被气笑了:“那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因为沈医生好像总是做一些会让我误会的事情。” “理由?理由很简单。”沈今延说,“理由就是一年前我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术,一样的双根调转和全腔术。手术很成功,但是七个月后我收到消息,小男孩死在家中,死因不明晰。” 寥寥几句,把白荔成功给慑住。 死神站在上空俯瞰众生,浅挥一下镰刀,割走几条生命的同时发出几声嘲笑,好像在说,手术成功也不意味着你能活。 沈今延淡淡说:“我只想再创造一次可能,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时候,白荔已经不再纠结桐桐的手术安排是否和自己有关。她只是轻声问:“今延,那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明明手术已经成功,患者却还是难逃一死。 沈今延早就习惯了:“生活本来就是一坨狗屎。” 又是白荔以前没发现的,想不到沈今延也有说话这么糙的时候。她抿抿唇:“我先走了,去搬家。” “嗯。” 白荔走出去两步,回头,发现沈今延还在原地。她又走回去,突然发问:“原子晶体是什么?” 他说她的心是原子晶体构成的。 “金刚石就是原子晶体构成的。”沈今延大发慈悲地给她解释。 “金刚石?” “……”他没有再说话。 却在心里想—— 世界上大抵再没有比她更心硬的人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一次也不肯回头看。 白荔开车回家,到小区里时发现单元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越野高以围的车,还有两辆皮卡,就是后面可以装货的那种车型。 她刚停下车,高以围就叼着烟从越野车上跳下来,高声打招呼:“嫂子!” 嫂子越喊越顺溜,白荔还是有点不习惯,下车时笑中带着腼腆。 上次见面还是普通朋友,再次见面已经成了一家人。 高以围身后跟着四个壮年男子,高以围说:“都是我酒吧的人,把他们摇过来给你搬家了,人够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你,谢谢你们。”白荔说,“结束后请你们吃饭。” …… 六人一并上楼。 环境实在差,楼道里坏掉的灯,墙壁上剥落的发黄墙皮,还有住户门口堆放的外卖垃圾。 “嫂子怎么挑这么个地儿住啊?”高以围皱着鼻子往上爬,“我记得你家里很有钱的啊,阿姨叔叔舍得你住这种地方啊?” “出来上班自然就不能靠家里了。”她模糊地回答,隐藏诸多尘封的旧事细节。 因为鲁丽拿支票羞辱沈今延一事过后,母女关系破裂,鲁丽断掉她的所有经济,包括大学的学费也不愿意给她出,为的就是想要她回家服软认错。 白荔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这么多年始终怨鲁丽的所作所为,面对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等等,多次感到力不从心,却从未服过软。 “到了。”她拿出钥匙开门。 “真破啊这小区。”高以围抬头,就看见墙角厚厚一层蛛网,“不过没事,你今天就搬我哥那儿住了,他那地儿好啊。” “……” “咱市顶好的电梯公寓。” 白荔去过一次,的确很不错,“只是觉得太快了点。” 高以围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哈哈,估计只有你觉得快。我们正帮你搬着家,沈今延还觉得我们慢呢。” “他给你说的?” “没。”高以围说,“我猜的。” 白荔泄气:“那估计是你猜错了,他现在就是处在一个很排斥我的状态。” 高以围微微瞪眼:“排斥你,然后和你结婚?”他又笑了,“我哥可是智商比普通人高出60的天才,是可以在医学史上创造里程碑的存在诶,他肯定是爱你爱得要命,没你就要死了,否则才不愿意和你结婚。” 沈今延爱她爱得要命? 不是吧…… 白荔疑惑:“可是他的就表现就很——”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思索了会儿,只能含糊地说:“——就很那个你知道吧?” 高以围摆摆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而已,好端端一个人偏要长张嘴,我给他提过意见,让他把嘴捐了。“ 白荔的关注点走偏:“他同意了?” “……”高以围沉默了下,“如果从他给了我一脚的行为上来看的话,应该算同意?” 白荔:“……” 她还是不信。 沈今延怎么可能只是嘴硬,他的种种表现、言行,都透露着对她十成十的排斥。 “不过你要是不信的话。”高以围开始给她提议,“你今晚上就可以测试一下他。” 第68章 “怎么测试?” “抱着他睡觉,如果他不推开,那就算我说得对。”高以围说。 白荔:??? 抱,着,沈,今,延,睡,觉?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是合在一起,白荔就懵逼了。 第29章我睡左边。 高以围这人看上去很混不吝,但办事却靠得住,专门给白荔准备了搬家用的打包纸箱,准备了十五个还担心不够,实际上只用了五个,因为白荔没多少东西。 搬家的人手多,两个小时不到一行人就已经驱车驶离了老旧小区。 浮周瑰园。 这是沈今延所在的小区名字,位于黄金地段的正中心,出门就是浮周繁华的cbd,站在家中阳台就能看见cbd的经典地标扬鹰巨塑。 可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前几年5万每平,今年被炒火了后得要8万每平米。 在地库停车的时候,白荔感慨:“早知道当外科医生这么赚钱,我当初也去学医好了。” “nonono——!”高以围的车停在她旁边,他下车,“虽然我哥是博士,十几篇sci,得过国家级技术革新奖,还拿过一项专利,现在又在当主任,但医院采用的是事业单位工资标准,年薪税前一百万都没有。” “……” 白荔:“但他住着上千万一套的小区。” 高以围补充:“还开好车,他那辆揽胜是顶配,落地就三百万了。” 白荔沉默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他不会贪污吧。” 高以围盯着她:“如果他真的贪污……” “我就做个选题报上去。” “你就和他共患难!”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高以围听到白荔的话,连连摇头:“果然狠心的女人最迷人,也最危险,难怪我哥惦记你好多年呢,我哥有事儿你是真会曝光啊。” 白荔把包拿下来挎在肩上:“其实我就开玩笑。” 她当然了解沈今延的秉性,从不赚来路不明的钱,以前他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有病人给他塞红包,他从没收过。 就她眼见着的,他都拒绝过好多次。 高以围说:“我哥平时还炒炒股,搞点投资。真不是我说,他现在要不是个外科医生,绝对在金融圈叱咤风云了。” 沈今延还搞投资?白荔表现出惊讶:“我不知道他还会这个。” “不知道也正常。”高以围关上车门,打开后备箱,“他也是近几年才搞的,你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 “……” 白荔不说话了。 高以围说得没错,他们都分开这么多年,沈今延的变化很大——他现在要吃醋,要抽烟,还会玩投资,这些都是以前和她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想到这里,白荔觉得,婚后和沈今延一起生活将是一个巨大挑战。 “对不起啊嫂子。”高以围见她沉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荔摇摇头:“没事。” 高以围安慰她:“嗨,别多想,你都和我哥破镜重圆了。” 能圆上的才是镜子。 圆不上就只是一堆碎片。 想着沈今延对她种种嫌弃的言行,白荔想,能不能圆上还真得另说。 “嫂子,你拿你的包就行,其他的东西交给我们。”高以围说。 “好,谢谢。” 一行人搬着东西进电梯,上楼。 停在公寓门口,看见门上的智能锁时,白荔才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忘记问沈今延,开门密码是多少了。” “放心,我知道。”高以围说,“我哥都让我帮忙,肯定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 高以围一边输密码,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她:“其实很简单,密码是001000。” “一千?”白荔疑惑,“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不清楚。” 高以围推开门,侧身让路:“只是我也奇怪,按照我哥的智商,不像是会把密码设得这么简单的人。” 外面早已暮色降临。 白荔看着几人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便主动问高以围:“你们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饭。” “一家人就别搞这么客气。”高以围笑嘻嘻说着,“但是你真的想请的话,我选火锅。” “好啊。” 高以围对待下面的人还挺大方的,每个人微信转账五百,然后让他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吃饭他们不一起吗?”白荔等人走后才疑惑地问。 “让他们哥儿几个自己去吃。”高以围神秘地说,“至于火锅,我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叫外卖到家里来吃。”高以围说。 白荔微微一怔,旋即环顾一下四周,打量着沈今延家里清冷的装修,有点担心:“感觉沈今延会不高兴,火锅味会窜得到处都是。” 高以围倒在沙发上:“哪能啊……只要有你在,他怎么可能不高兴,我到时候骑他头上拉屎他都高兴。” 白荔:“……” “差点忘了!”高以围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厨房去,收拾岛台。 岛台上摆放着几个用来喝过水的玻璃杯,还有空的啤酒罐,是刚刚的帮工们喝过的。 第69章 高以围把玻璃杯洗干净,归位进壁柜中的托盘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左边,还保证每个杯子的间距相同。 白荔完全没看懂:“高以围,你在干嘛?” 高以围和那几厘米的杯距较劲儿,说:“我哥特龟毛,是个左撇子,所以所有东西都要放在左手边,而且摆放的间距要一样。” “……” “死规矩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白荔没发现这一点,慢声说:“我以前老喜欢乱动他东西,他怎么从来都不说我呢。” 以前,她喜欢翻他的专业书籍,上面是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词,纯属好奇所以翻。而且按照她的收纳习惯,东西都是收在右边的,她每次都粗心大意地忘记他是个左撇子。 沈今延却一次没说过她,只会时候默默重新收整一遍。 “所以你才能成为嫂子啊。”高以围终于处理好了杯子与杯子间的距离,长舒一口气,“换我早死八百回了。” “……” 两人回到客厅。 白荔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你想吃哪家的火锅?” 高以围:“百味人家吧,它家味道不错。” 白荔点点头,翻看了一下评论,“是不错,但是它家配送时间有点长,要等两个小时。” 高以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时候十点,沈今延也差不多刚到家,我再叫上钟思量和她妹。” “好。” 点好外卖,白荔思忖了会儿,还是给沈今延发了个微信:【东西都搬过来了,但是还没有全部收拾好。】 沈今延大概率在忙,没有回复。 白荔又和高以围聊了会儿天,大都围绕着沈今延。高以围说:“沈今延也就看上去为人冷漠,但一有什么事是真的靠得住。像我开酒吧,我说要借八十万,他什么都没问直接给我转账了。还有一次我和别人打架,气得我爸妈都不管我,还是我哥把我从局子里捞出去的。” 白荔点点头:“他倒是挺重情重义。” “那是。”高以围哼笑一声,“我那酒吧名字的灵感来源就是我哥。” ——情种。 白荔高以围开的酒吧名字印象深刻,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觉稀奇,他这么吊儿郎当的性格也会取这么深矫的名字。 “和你分手前我哥喝酒,但不嗜酒。”高以围叹口气说,“和你分手后……哎,后来还是明北院长亲自上门找我哥,说他不想看天才泯然众矣,希望他重新振作。” 那场谈话,高以围是在场的。 院长两鬓斑驳,脸上皱皱的纹路深刻,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就那么站在沈今延没开灯的暗黑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今延,你不该过这样的人生。”院长看着倒在杂乱空酒瓶里的沈今延,眼里满是惋惜。 “我会好起来。”男人白皙的俊脸上浮着一层驼红,嗓音含醉,“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看未必。” “院长,我真的很好。”他说。 当时高以围就站在两米开外,残酷地撕破沈今延所有的逞强和伪装,“不,他不好。他总说自己手脚发麻,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手抖,能听见一种虫子在耳边振翅的声音。” 沉默良久。 在整个室内都在往黑暗里陷落的时候,院长说:“这就是我最近暂停你工作的原因。” 下一句是,“今延,一个抑郁症患者可做不了外科医生。” “……” 当事人很平静,旁观者很震惊。 高以围的瞳孔骤缩:“什么?他得了抑郁症!” 院长不说话了。 那时候沈今延刚刚进明北实习,院长就看出他绝非池中物。19岁就能拿下医学博士学位,可不是单靠勤奋或者天赋哪一项就能做到的。 院长是个惜才之人,他提议高以围赶紧带沈今延去住院。 “要是不去呢?” 高以围当时做了个假设,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劝得动沈今延,“不去会怎么样?” 不了解抑郁症的人当然不清楚这个病的可怕之处。 阴暗,吞噬,丧失一切希望,郁郁寡欢,暴瘦,消沉,许多的负面情绪都和抑郁的病症相关。 “他的医学路会到此为止。除此之外——”院长的语速慢下来,“他很有可能会死。” “……” 高以围被吓到了,冲过去就照着沈今延肚子上踹了一脚:“妈的别喝了,你给我起来!” “……” 沈今延只是蜷紧身体,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高以围揪着他的衣领,逼近:“你现在一定喝得很爽吧?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你和沈利喝的同一种酒。你不是最讨厌酒鬼吗——?那你现在算什么,算一个磕嗨酒精的君子???” 也许是被高以围的话刺激到,在后续当沈今延被强行送医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 听完那一段往事,白荔沉默了很久很久。在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暗淡下去,声音也变得哑,“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这种事。” 高以围叹了口气:“……所以对我哥好点吧,他挺惨的。” 第70章 小时候遭遇数不清的家暴,靠着天赋和勤奋杀出重围,好不容易开始工作,交到一个喜欢的女朋友。就在生活走上正轨的时候,命运又和他开玩笑——被抛弃,被亲妈背叛,被发疯的妹妹无情奚落。 换谁来都得疯,高以围想。 白荔也觉得她应该对他好,她立马拿出手机,上一条微信沈今延还没回复,她又发了一条: 【今晚吃火锅,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呢*^_^*】 她盯着最后的颜文字,稍微觉得有点尴尬。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和他发过消息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沈今延:【?】 一个问号直接甩了过来。 白荔盯着那个问号,陷入一阵沉默,她没想到他这下会回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会只回个问号。 因为问号如果要细细考究的话,学问可多,可以表示疑惑,震惊,无语,不屑…… 白荔也学他:【??】 两个问号显然没有一个问号杀伤力那么大,不过还是招来了沈今延的不满:【你抽什么风?】 白荔盯着手机,皱紧眉头:【问你要吃什么菜啊,怎么了??】 她等了一会儿,沈今延回了句语音。 白荔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听筒里传出男人低沉的嗓音:“白荔,你可别和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冷淡且充满讽刺。 白荔深深吸一口气,气呼呼地开始对话框里打:“你不吃就算——” 还没打完。 沈今延发过来一条:【随便什么菜都行。】 白荔删掉内容,心里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完,沈今延回:【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火锅。】 哇,这人真的是好龟毛哦。 白荔气得把手机往腿上一拍,对高以围说:“他说他不喜欢吃火锅?那以前他怎么从来都不说呢,我每次说吃火锅他也不反对啊,都陪着我吃,现在他给我说他不喜欢吃火锅,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 “呃。”高以围斟酌了一下语言,“我哥的确是不喜欢吃火锅。” “……” “估计他以前都是迁就你。” 哦,所以现在是不打算迁就了。 也是,他现在没有迁就她的必要,毕竟他都是为了报复她才和他结的婚,为什么要迁就她? 白荔绝对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她不会任凭沈今延对她手拿把掐,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框架。 “高以围,你说——”她的眼睛发亮,“我要是重新再追沈今延一次的话,他还会答应吗?” 高以围:??? 好问题。 问得人小脑萎缩。 高以围懵逼了好一会儿,才说:“嫂子,虽然这么问可能有点不礼貌,但是我还是要问。你和我哥不是都结婚了吗,你现在又要追他,是打算……?” “打算追他。”白荔说了相当于没说。 “……” 见高以围还是一脸的困惑,她又说:“就是让他真正的重新爱上我啊。” 高以围更困惑了:“你还要他怎么爱你啊?他就没有对你不爱过啊!” “可是我感觉不到。”白荔特别认真地说,“我要——我自己可以感受到他的爱那种程度。” “……”高以围语塞,“照沈今延那个嘴硬还别扭的性格,这件事很有难度,我祝你成功吧。” 白荔放下手机,开始去倒腾行李箱。高以围说:“等下吃了饭慢慢收拾啊。” “不行。”她说,“我要在他回来前,把衣服全部塞进他的衣柜里。” “……” 她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哪一间是他的卧室?” 高以围指了下上面:“二楼。” 白荔找到沈今延的卧室,推开门。 这也是有人住的房间? 空荡荡的,除了床,书桌,单人沙发,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哦,还有镶嵌式的衣柜。 先不管了。 白荔拖着行李箱来到衣柜前,回头发现高以围停在门口看她。高以围主动说:“沈今延不让人进房间,说是不喜欢有生人的气息。” 白荔:“……” 这人规矩真多。 她打开衣柜,果不其然,里面每一件衣服挂着的间隔距离都相同。 白荔把他的衣物都腾挪了下,腾出一半的衣柜,然后依次把自己的衣物挂进去。 完成后,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沈今延。 附带说明:【你肯定觉得我是要和你分房睡,估计这也是你希望的。但是沈医生,让你失望了,因为我看了一圈还是更喜欢你的房间。】 ……其实她只看了这个房间。 这样说,纯粹是为了气一下沈今延,其实她也不清楚这样的方法放在现在还有没有用。 以前是有用的,希望现在也能有用。 看沈今延没有回复,她又发了句:【我睡左边。】 “……” 沈今延睡觉也习惯在左边。 这句话的杀伤力一定大爆了。 就在白荔心里有点小得意的时候,沈今延发来一句语音。他的嗓音听上去很漫不经心,又带点玩味:“白荔,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我还有一小时才到家。” 第71章 白荔:??? 她好像聊脱了。 这不是她的本意啊! 她本来只是想打破他的规则,气一气他,怎么到他那里好像就成了夫妻间的情/趣暗示? 不,这不对劲。 白荔瞬间有一种,想要把衣服重新从衣柜里取出来的冲动。她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立马解释:【我要先说明,我并没有在暗示你什么。】 沈今延:【你是指哪方面?】 “……”白荔真的尬得头皮麻上加麻,【我只是单纯指,就是晚上我要睡左边。】 沈今延回得很气人,他就回了一个字:【哦。】 “……” 这样直接把白荔打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者。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般,微微咬牙,发过去一句:【你要是觉得我在暗示你,那我就是在暗示你吧。】 沈今延:【白荔,你到底知不知道一点,那就是如果暗示进行二次强调就会显得特别刻意?】 “……” 第30章在二十五岁的最后一天嫁…… 九点半时,门铃声响起。 白荔考虑到高以围带人帮她搬家忙活一下午,比高以围更快地站起来:“你坐着,应该是火锅到了,我去拿。” 白荔曾经采访过基层的外卖员,知道他们争分夺秒,有时候还经常被保安为难,于是她便小跑着过去开门。 谁知道。 打开门后看见的不是外卖员,而是冷着一张脸的沈今延。 “……” 画面一下子就变成,她是急着给他开门。 还是用跑的。 “哟哟哟,嫂子给今延哥开门这么心急,看来等很久了呀。”站在沈今延旁边的钟思量起哄道,他是和沈今延一起从医院过来的。 白荔脸上一燥,温吞地问沈今延:“你怎么不输密码进门?” “哦。”沈今延眼眸深睨,语气格外漫不经心,“钟思量想要测试一下新婚夫妻的甜蜜浓度有多高。” “……” “看来他对测试结果很满意。” 钟思量嘿嘿一笑:“嫂子是真的很喜欢今延哥哈。” 里面,沙发上躺尸的高以围扬声道:“一天净说些废话,不喜欢能结婚吗?” 真是骑虎难下的局面,白荔总不能否认去打沈今延的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挤出一个笑容:“是,快进来吧。” “……” 等沈今延进门时,白荔凑过去小声问:“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家吗?” 沈今延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没抬眼,“不是你很着急么?” 白荔:“……” 她又想到微信上的聊天内容,耳根有点发热,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晚上真的要睡一张床吗?” 越说越小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说悄悄话。 沈今延抬眸,视线凝定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须臾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是听不到我肯定的回答,所以才不甘心地一直追问?” 白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好像又回到白天领证的时候,那时候她是逼着他领证,现在她又是在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想和他睡同一张床。 而他的语气,更是说明她心机叵测地不想只是和他睡一张床,还想对他额外再做点什么。 白荔深深吸一口气,竭力做到自己的表情不崩:“我睡另外的床是可以的,我不是非要和你睡一张床。” 为了让自己的理由听上去体面有合理,她还补充:“睡隔壁的房间也行。” “隔壁?”换号拖鞋的沈今延直起腰身,俊脸上带着些似笑非笑,“隔壁是我书房。” “……” “你以前就知道,我经常能在书房待一整晚。” 白荔:“……” 或许现在在沈今延的眼里,她的脸上估计写着“色胆包天,意图昭然若揭”的话,所以他的眼神看上去那么的意味深长,他还说:“你挺会挑地方。” 她能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隔壁是他书房吗…… 但在不久之前,她还谎称已经看遍所有房间,后果就是眼下的自掘坟墓。 白荔在心里憋着气,但却不打算再说任何话。 越说越扯不清。 沈今延已经越过她进去了。 她又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忍不住纠结,沈今延到底想不想和她睡一张床? “钟思量,你妹呢?”高以围问。 “和男朋友有约了。”钟思量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高以围盯着那件外套,语重心长地说:“你又忘了,劝你赶紧把衣服挂到落地衣架上。” “……” “记得挂在左侧,不然我哥看不惯。” 见这一幕,白荔不由自主地去看,自己不久前脱下来的外套。 一件米色的风衣,也是随意搭在沙发椅背上的。 高以围怎么不提醒她一声? 她抬脚朝风衣走过去,也想要把它挂到落地衣架上。此时,高以围却出声打断她:“嫂子,你不用啊。要我说,这屋里就只有你能打破沈今延的规矩,他还完全没脾气。” ……是吗? 第72章 对此,白荔表示很疑惑。 她看向沈今延,想要从他的表情上求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沈今延刚从厨房里拿了瓶水,慢悠悠走出来,一眼都没看她,只是拿冷凉的眼风扫向高以围:“你要是也想打破我的规矩,很容易。” 高以围还真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怎么说?” 沈今延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温度:“继续嘴碎,很快就能打破我不主动动手打人的规矩了。” 高以围:“……” 他看着沈今延练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决定不再继续作死。 门铃响了。 这一回可算是火锅外送,打开门的时候白荔只差说一句,你怎么才来啊。 白荔把大包小包的外卖袋拎在手里,很重,她拎得有点吃力。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把东西拎进屋时,一只冷白色的大手伸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她错愕抬头,看见沈今延清瘦的侧脸。 “我可不想落人口实,说我结婚第一天就让妻子干苦力。”男人以毫无情绪地口吻说道。 白荔心说哪有这么夸张,但她低头看见自己被勒红的手指,便默不作声了。 沈今延把若干袋子放在茶几上,好在茶几足够大,把东西依次摆开后也能再往中间放个电磁炉。 白荔看见高以围从袋子里取出数个装菜用的实木九宫格时,才明白为什么袋子会那么重。 高以围熟悉沈今延家中任何物品的置放位置,在电视柜里翻出一个公牛牌插线板,放在茶几旁给电磁炉用。 白荔不清楚一楼的厕所在哪里,还得问高以围。高以围给她指:“落地窗旁边那个门就是。” 白荔洗完手出来,低着头没发现沈今延等在门外,差点撞到他身上。她有点被吓到,抬头困惑地问:“你家只有一个厕所吗?” 沈今延微微低眸,盯着她,语气深长地重复:“…我家?” “……”白荔一时语塞,然后没出息地开始改口,“请问,我们家只有一个厕所吗?” “……” 沈今延慵懒地往墙上一靠:“当然不是。” 白荔和他的对视在持续:“那你这是……?” “我又不是来上厕所的。”他淡淡道。 “……” 好吧,白荔被说服了。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沈今延说:“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不清楚家中构造为什么要问高以围?你是觉得他比我更熟悉我家吗?” 他特意咬重“我家”的发音。 “……” 白荔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擅长让她觉得尴尬。 但她又不想总是落于下风。 于是,白荔索性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这也是我家了,我想问谁就问谁。” “很好。”沈今延点了一下头,“那你以后对这个家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去问高以围,大到构造,小到一根牙签的存放位置,你以后都去问他。” 白荔一想到,连一根牙签放在哪里都要去问高以围的话,这也太麻烦别人了。况且她从今天开始和沈今延同住一个屋檐,朝夕相处,她需要询问他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觉得不和他计较,主动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很愿意搭理我,所以才没问你。” 沈今延眸光微微一闪:“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白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就,就是直觉吧。” 沈今延很轻地冷笑了一下,然后扔出一句:“看不出来,你直觉还挺准。” 说完,便把一脸懵怔的白荔扔在原地,独自回客厅了。 白荔:??? 一直到高以围过来洗手,她才醒过神来,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又不愿意搭理她,又不乐意她问高以围。 在厕所门口,白荔把这事和高以围说后,高以围乐得直拍手。她却完全不理解:“笑点在哪里?” 明明很气人好吗。 “你还是不懂我哥。”高以围捂着笑痛的肚子,“他那是少和你说一句话就感觉吃大亏了,所以才斤斤计较。” 白荔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但她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沈今延可真容易让人觉得混乱。 火锅吃得还算愉快,高以围完全是个开大的话痨机,饭桌上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白荔的胃口还算不错,虽然吃东西速度很慢,但一直在吃。要是换作前几天,她是完全吃不下东西的。 若要细究胃口为什么变好,一大部分原因是桐桐的手术有了着落,另一部分会不会因为是和沈今延结婚呢? 即便他现在和从前变化很大,但还是在白荔的心动点上面。 她自己也说不清。 席间,沈今延的话少,吃东西更少,他就动筷子吃了三颗豆腐丸子,和一点绿叶蔬菜。 由此可见,他是真的不爱吃火锅。 “来走一个。”高以围举起一罐啤酒,“祝我哥和嫂子百年好合,幸福每一天!” 钟思量也举起酒杯,“来来来,敬爱情!” 爱情? 这玩意她和沈今延之间有吗。 在她深表怀疑的情况下,白荔还是配合地举起酒杯,脸上盈着笑意:“其实好像做梦哦,我曾经还许过愿呢,要在二十六岁之前嫁给他,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现实。” 第73章 听着这些,沈今延毫无反应,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 ——铃铃铃。 门铃声响起,三人举起的酒杯不约而同往下落了一寸。只有神色有些倦怠地沈今延还没举起酒杯,他起身,“我去开门。” 三人只好放下酒杯,等沈今延回来。 这必须得等,毕竟他才是今天的男主角呢。 沈今延关上门回来时,手里多出老大一个淡绿蛋糕盒,目测得有20寸,还是三层的。 白荔有些疑惑,她记得今天不是沈今延的生日,于是看向高以围和钟思量:“你们谁过生日啊?” 钟思量摇头:“不是我。” 高以围也跟着摇头:“也不是我啊。” 谁都不是? 就在白荔十分疑惑时,高以围和钟思量同时站起来,他们两人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一根小彩炮,哗地一下拉开,异口同声道:“祝嫂子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五彩缤纷的绚丽在白荔眼中飘洒着落下。 她看见对面两人兴奋的笑容,还有正把蛋糕轻放在茶几上的沈今延。 他与此时此刻欢乐的气氛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白荔惊觉过来,原来是她过生日啊! 近些日子她都在忧心桐桐的手术还有筹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生日的事情。 更让她意外的是,沈今延居然还记得她的生日。 因为高以围虽然和她以前就认识,但是不知道她的生日,而钟思量就更不可能啦,她和钟思量才认识没几天呢。 而她—— 真的在二十五岁的最后一天嫁给了沈今延。 实现了曾经的愿望。 好像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与他有着剪不断的纠缠。 第31章生日愿望。 这场生日宴会虽然规模很小,但气氛却被烘托至最高点,做为气氛组组长的高以围功不可没,一人便有千军万马之势。 “嫂子,开心不!”高以围问。 “当然。”白荔也大大方方地回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旁边放下蛋糕的沈今延刚直起腰身,清冷视线斜落过来:“是因为有人给你过生日开心,还是因为和我结婚开心?” 以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挟裹着隐隐的寒凉感。 空气安静数秒。 白荔怕回答不对劲,又惹沈今延不悦。考虑到生日是他记得的,她便说:“都很开心。” 沈今延修长的手指解掉蝴蝶结丝带,“你倒是很随遇而安。” 他的口吻很淡,淡到白荔听不出是讽还是夸,她只能灵机一动转移话题:“今延,那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她还是蛮期待的。 如果他有给她准备礼物,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岂料,沈今延看一眼她面前的酒杯后,视线转移到她脸上:“你要是喝醉了就下桌。” 白荔:“……” 无话可说。 她就不该对这个人有什么期待。 高以围出来打圆场,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礼物袋,“嫂子,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不稀罕他的。” 钟思量也一并拿出包装好的礼物,并说:“我让我妹帮我挑的一瓶香水,希望你喜欢嫂子。” “傻狗吧你钟思量!”高以围锤了钟思量一拳,“哪有人送礼物直接说是什么的,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钟思量捂着胸口:“错了错了……” 白荔同时接过两人的礼物,由衷地露出笑容:“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自从18岁离家后,白荔再没有过上如此像样、有仪式感的生日。 她是打心眼里觉得感动。 此时,沈今延已经踱到落地窗前抽烟,背影深沉,他望着下方cbd的扬鹰地标,眸光十分的晦暗。 高以围绕过桌子,坐到白荔的旁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白荔低眸,“嗯?” “给你看今天我哥给我发的微信。”高以围说。 高以围拿出手机,点进和沈今延的对话框,白荔首先被他给沈今延的备注逗到了。 备注是:嘴硬王中王 聊天界面上,是下午三点出头沈今延发给高以围的微信:【今天晚上零点一过就是白荔二十六岁的生日,她是个最喜欢惊喜和热闹的人,但我完全不希望她搬过来第一天就在家里搞生日局,我会很不习惯,也讨厌满屋子飘着火锅的味道。】 高以围给沈今延回了两句: 【你又在口不对心了。】 【你这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还在。】 这段对话,以沈今延回复的一个句号结束。 “你看懂了吧?”高以围偷瞄一眼落地窗前的沈今延,压低声音,“只要任何和你有关的事情,往他说的话相反方向理解就对了。” 白荔心里很震惊。 难道说沈今延对她,真的是口不对心吗?他只是表面嫌弃厌恶她,实际上还是很爱她的? 高以围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全世界只有我能get到他的意思,今晚这些都是我准备的,你别看他站那儿没什么反应,估计心里很满意呢。” 第74章 白荔紧紧盯着沈今延的背影不放,过了两秒,她突然站了起来,“我过去一下。” 白荔走到落地窗前,停在沈今延的身边。她转头,与他看着窗外同一片的夜色,“要一起切蛋糕吗?”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示好的暗示。 而沈今延完全能懂这种暗示。 因为在以前的时候,两人约定好,如果吵架冷战的话,另一方想求和,就要主动约对方同做一件事——一起做饭吗?一起看电影吗?一起出去散步吗? 沈今延缓缓吁出一口烟,英俊脸庞氤在雾笼的白里,他毫无情绪地说:“我对切蛋糕没什么兴趣。” “可今天是我生日诶。”白荔拿出点耍赖的劲儿,杵在原地不走,“我想和你一起切蛋糕。” “……” “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她还补充了一句。 沈今延还是没反应。 无奈之下,白荔只好上手,轻轻拉着他白衬衫的袖口。她不敢直接拉他的手,怕被甩开。 拉住后,她试图拉动他。 沈今延黑眸深匿,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她的手,然后说:“与其被你动手动脚,那我还是自己走吧。” “……” 白荔的眼角抽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目的好歹算达到了。 三层蛋糕摆出来,绿野仙踪主题,通体奶油是淡绿色,上面是极高手艺裱出来的精灵小人和繁花朵朵。 白荔的幸运色是绿色,当她看见这个绿色系的蛋糕时,心里更加有点相信高以围说的,沈今延只是口不对心,他还是很在意她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仅记得她的生日,还记得她喜欢的幸运色。 插好蜡烛,关掉客厅的灯,轮到白荔的许愿时刻。 高以围还给她戴上滑稽可爱的生日帽,同时给她录视频,扬声唱着生日歌,让她许愿。 烛火跃动着,白荔的眼亮晶晶,她转头看了眼身旁深沉冷峻的男人,然后笑笑说:“我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不用许了。” 她说要一起和沈今延切蛋糕,不止是随口说说。 而是真的将其当作愿望。 “除了这个没别的愿望?”沈今延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问她。 “暂时没了。” “……”他看上去有点无语。 下一瞬,白荔的手背一紧,感受到一圈包裹势的温凉。她低头,看见是沈今延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的心跳一乱:“你干嘛?” 白荔是坐在一根独凳上的,沈今延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他握着她的手,俯身弯腰,脸庞停在她的耳朵旁边。 白荔可以感受到他有条序的呼吸,以及像羽毛般扫在耳畔的热息。 “还能干嘛?”他低沉悦耳的嗓音近在咫尺,明明没情绪,却意外勾人心弦,“当然是帮你实现一下三岁小朋友都不会许的幼稚愿望。” ……一起切蛋糕。 这也能算作愿望,他真的想发笑。 白荔面红耳赤,已经忘记要同他斗嘴。 其实她说的一起切蛋糕,是网上那种大火的视频,流行“你一刀我一刀”轮流来切。 而不是……不是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切。 或许是他不爱上网冲浪吧,她只能这样想。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肤温微凉,足以将白荔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是被他给包裹住的,完全处在一个在他怀里的状态。 如此的肌肤之亲。 完全是在白荔的意料之外的。 但是她一点都不排斥,只是很紧张,都忘记了要怎样去呼吸。 仿佛回到两人重逢的第一天,下一秒,他的听诊器就要落在她的心口,窥听紊乱心跳,剖解她全部的无措和慌乱。 沈今延把刀把塞到她的指间里,她的手指有点发抖,他握着她的手就收了力,将她握得更紧。 感受到他的力度,她也被迫握紧了刀柄。 “你想从哪儿切?”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 白荔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蛋糕上,她说:“就…就紫色的那朵花吧。” “……” 耳边传来男人的一声叹息,很无奈,“上面没有紫色的花。” 白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心跳砰砰,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个小精灵,“那就从这开始切吧。” 要用刀切下去,身高腿长的沈今延只能俯得更低,他另一只手撑在桌沿,彻彻底底地把白荔围圈在怀里。 两人距离更近。 近到白荔的后背与他胸膛相贴,他的温度明显,她还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香水味——清冽的乌龙,混着甘甜橙花,真的好让人上头啊。 她哪还有心思切蛋糕? 白荔就像是一具失去自主意识的木偶,被他握着手,让他牵引着一举一动。 他举起她的手,让淡绿色的刀落下去。 刀刃陷进柔软香甜的蛋糕里,她的心也仿佛跟着陷落进去,腻进无边无际的奶油里。 第75章 这一刻白荔才真的明白,能够引发心脏地震的人不是只有一次这样的能力,而是无数次。 沈今延有能力做到这样。 时至今日,她还是疯狂为他心动。 沈今延对甜食更是不感冒。 作为一个医生,他深知甜食对现代人的诸多危害。人们总是在不经意间摄入过多的糖分,尤其是饮食结构以碳水为前提的情况下,大家都容易肥胖、内脏脂肪过高,或者患上糖尿病。 白荔也不劝他,但他今晚格外地大发慈悲,或许是给她这个寿星的面子,还是浅浅尝了几口的蛋糕,但也仅限是五口。 不爱吃的东西不超过五口,是的,这也是沈今延的规矩之一。 吃完蛋糕,几人一同收拾满桌的狼藉。 白荔刚把空啤酒罐放进垃圾桶,就被高以围挡开,“嫂子你歇着,要不然我哥又要怪我没眼色了。” 沈今延冷冷扫高以围一眼,没说话。 白荔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还是决定一起帮忙,这时候沈今延突然冷冷说了句:“白荔,你的心脏估计很想起诉你。” “……” “我可不想到时候下班后还要干在医院的活。” 白荔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她的心脏最近需要好好休息,不宜过劳,他可不想在家里进行抢救工作。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嘴上抗议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沙发上。 “……” 在离开前,高以围又想到一件事,对沈今延说:“记得我下午给你说那个事不,那个酒保估计要蹲十五天的局子。” 沈今延微微皱眉:“什么酒保?” 高以围人傻了:“酒保偷酒啊。” 沈今延:“你那儿的酒保偷酒?” 高以围:“……” 沈今延:“怎么发现的偷酒?” 高以围忍无可忍:“我查账发现的!我下午说过了!!!” 白荔坐在旁边,看两人对话,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喜剧电影《夏洛特烦恼》,里面的男主角夏洛,到马冬梅家找人时遇到一个楼底下手拿摇扇的大爷。 “大爷,楼上住的是马冬梅吧?” “马东什么?” “马冬梅。” “什么冬梅???” “马冬梅啊!” “马什么梅啊?” …… 她忍俊不禁,轻盈的笑声引来两人的注意。 高以围指着沈今延向她告状,“嫂子你看他——就下午他让我帮你搬家那通电话,我给他说的,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 “他真的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 “你滚不滚?”沈今延打断了高以围的话。 高以围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骂骂咧咧:“是是是,我的存在阻碍了你的幸福。” 钟思量在门外探个脑袋:“走了啊,嫂子!” “嗯嗯。” 说话声被关在门外,满室都安静下来。 白荔开始有点局促,她看着沈今延已经走到旋转楼梯。他往上走了几级台阶,朝她投来一眼,“你要在客厅坐一晚上?”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跟上去。 上楼梯的时候,白荔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等下和沈今延同处一室一定要镇定冷静,千万不要失态。 也千万,不要被他拿住把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白荔注意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她想着得再要一个枕头时,没注意到脚下,踢到床柱。 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沈今延的后背上。 因为害怕摔倒,她本能地扯住了他的手臂,扯得他身体一晃,两人一起滚到床面上。 “……” 时间静止。 白荔的心跳也在这一瞬间静止。 要不还是去死吧。 死了就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至暗时刻了。 最主要的是,沈今延并没有看见她踢到床柱,从他的视角来看——她从后面突然扯着他的手臂,以蛮力强迫他,和她一起滚到床上去。 此时此刻,沈今延躺在床上,而她趴在他的身上,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意味深长,还带点了然的玩味,好像在说“我就知道”或者是“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 呼吸交汇的暧昧时刻。 白荔在想,这么社死抓马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稳住呼吸,故作平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绊了一下。” “我又没说什么,你解释什么?”沈今延盯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样子,仿佛在变相说她越解释越心虚。 沈今延接着又说:“这样的方法只适用于电视剧,放在现实生活太过蓄意,你不觉得吗白荔?” “……” 果然,她又变成了刻意的那一方,刻意地摔倒,刻意地拉住他的手臂,刻意地与他尽可能多地发出肢体接触。 白荔脸上出现后悔的神色,她刚刚干嘛一进门就要去注意床上有几只枕头啊?! 第76章 她的表情变化被沈今延精准捕捉,他淡淡说:“没必要这么气馁,你在做之前就应该想到,这样的方法从统计学的角度上看,成功率本就是客观的低。” “……” 第32章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 沉默还在疯狂繁殖。 眼下的情形中,白荔相信自己的大脑皮层一定在高度活跃着——闻着他身上的淡香,与他深邃的眸对视。 她在心里组织着措辞,一些可以让她显得不那么别有居心的措辞。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来。 沈今延微微眯眼,眼尾狭出很漂亮的弧度,他的眼睛总是最迷人。随即,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是打算趴我身上睡一晚上?” 白荔:??? 当!然!不!是! “我只是一时走神,忘记下来而已。”她被他洗脑得自己都有些心虚,说话都显得底气不足。 随着话音落下,白荔已经灰溜溜地从他身上梭下来,慢吞吞地移到床边坐好。 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她得以恢复正常的呼吸。 沈今延坐起来,低眸整理被她压皱的衬衫时,顺便冷淡评价:“你这说法,和那些故意把老人患者扔在医院不管的家属倒没什么两样。” “……” “都说是忘了。” 下一句就算沈今延没说,白荔也能立马脑补出来——“其实就是故意的。” 他无疑是在内涵她的蓄意勾引。 白荔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她暗暗咬了下牙,说:“沈今延,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要是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也是合理的吧?” “……” 静止数秒。 就在她以为沈今延落于下风,不会再理她时,他突然以漫不经心的口吻再次开口:“我不学法也知道,在违背当事人意愿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强迫行为都是违法。” 白荔:“?” “而且。”沈今延站起来,面色不改地转脸看向她,“如果你接下来还想采取任何行动的话,最好考虑一下男女天生的力量悬殊。” “……” 白荔噎过半晌,生硬地怼出一句:“你当初该学法,发展前景可能会很不错。” “我就当你在夸我。”他淡淡道,“谢谢。” “不,客,气。”她几乎咬牙切齿了。 白荔决定不和他计较实际是计较不过,她到衣柜前,翻出一条睡裙,又凝神呆住。 她睡觉不算老实,喜欢乱动,有时候睡醒发现睡裙竟然卷到胸口上面去了。 那画面…… 她赶紧把睡裙挂回去,换了一套睡衣睡裤出来。 然后先一步去浴室。 进浴室前,她还回头故意冲沈今延说:“不好意思,我先洗。” “……”沈今延原本也没打算要和她抢。 等白荔进浴室后,沈今延离开卧室,到隔壁的书房去。 书房是个圆形穹顶,满目的深棕格调,用黑色的挡光窗帘营造出神秘暗沉的氛围。 暗棕实木的书桌上,有精美的铜制摆件,是一排奔跑中的马群,扬蹄,塌草,缰绳之下的嘶鸣,还有小型的立式挂钟,右上角则是摞着厚厚一堆书,边角齐整。 那列书中什么类型都有,从上往下依次是——《我与地坛》《精神艺术分析》《thebronzehorseman》《生活与命运》等等。 沈今延抽出最下面的那一本。 那是博尔赫斯的一本诗集,名字叫《深沉的玫瑰》。 他把书翻至最后倒数第二页,也正是这本书的最后一首诗,其中最后几句被人用波浪线勾画着——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道路不止一条。 每一件事物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 在这首诗的最末尾,曾经有人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三个愿望。 1.考上国内新闻专业最牛的大学。√ 2.独自到印尼看火山,拍一组人生照片。 3.在二十六岁之前,和沈今延结婚。 第一条的后面被划了个括号,括号里是一个勾。 沈今延盯着三行娟秀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笔筒中抽出一只钢笔,摘掉笔盖,在第三个愿望下面,也划了个括号,再打上一个勾。 他放下笔,合上书,将它放回原位。 在接下来的寂静里,沈今延没由来地想到少女时期的白荔,天真中带着叛逆,乖乖女的皮囊里装着一颗十分不羁的心。 有一次。 他看见她从别人晾着的裤衩子底下来回走过,活像个傻子。他不禁笑着问她:“白荔,你在干嘛?” 她扬起一张明媚的脸,眼底尽是皎洁:“老听人说不能从别人晒的裤子底下走过,否则就要倒霉,我偏不信,我们新一代要杜绝封建迷信!” “……” 当天晚上,白荔弄丢三百块钱,还与便利店的收银员发生口角,原因是她买完东西没钱付。 买的东西是个金枪鱼饭团,虽然还没吃,但已经撕开包装不能退,她在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钱掉了,刚好手机又没电自动关机,连扫个充电宝都不行。 第77章 她正在想解决办法,就听见店员阴阳怪气地说:“怎么端端正正一个小姑娘,连十块钱的饭团都要骗啊。” 白荔:“?” 谁骗饭团吃啊! 她气得要命,还是保持着理智解释自己只是钱掉了,结果店员说那只是她的借口。 沈今延还记得那时候,白荔借路人的手机拨通他的电话,委委屈屈地说:“今延,我以后再也不钻别人的裤衩子了……” 他当时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并且,他忍不住疯狂地想,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的女朋友,简直是像做梦。 他也跟着迷信起来,甚至在想,可能是他上辈子积够了德,这辈子才能成为她的男朋友。 “怎么了?”他忍着笑,温声问她。 白荔瞪着那个嘲讽她的店员,故意说很大声,“我骗饭团吃被人逮到了,你快一点的话还能过来给我赎身,否则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 那天在下雨,潮湿的空气掺着冷意。 沈今延推开便利店里店的门时,里面正对窗户坐着几个正在吃泡面的客人,一拨是初中女生,一拨是刚下晚班的白领。 她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被沈今延吸引。 他帅得太过惹目。 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来时没撑伞,衣服上滚凝着分明的雨珠,随着他长腿的步伐纷纷滚落。 清晰的脸部轮廓,眉眼清冽得胜过外面冷雨,他谁也不看,径直走向呆呆站在一排货架尽头的白荔。 白荔完全没注意到沈今延的到来,她无聊得在看商品上的文字说明,直到上方悬落一道低沉嗓音:“够不够快?” 白荔的心跳一缓,仰脸,对上男人黑白分明的眸。 此刻。 窗前吃泡面的小女生们朝白荔投来羡慕的目光。 沈今延是在回答她在电话中说的话,她说如果他不够快的话,就只能给她收尸。 她明明是开玩笑的,但他却那么认真对待,问得煞有介事。 她看着他微湿的垂额黑发,“你怎么不打伞啊?” “没带。”沈今延拨了下刘海,把眉毛一并漏出来,看上去更凸显出少年感的清爽,“而且打伞走不快。” “你带了。”她的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 沈今延的右手上拿着一把透明雨伞,长柄的,他将伞递与她:“这是给你带的。” 或许就是在那一个瞬间。 让沈今延跻身进白荔的未来愿望之一,他给她的,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心动和安全感。 沈今延在付钱的时候,对那个店员说:“我女朋友只是忘记带钱,她是个很好的人,从不做鸡鸣狗盗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给她道歉。谢谢你。” 他有礼貌的同时不乏威圧感。 在店员沉默的空当,他就沉沉望着对方,脸色冷峻。 “希望你不要给我道歉的机会。”沈今延又说了句。 “……” 在强烈的压迫感之下,店员败下阵来,四十左右的男人怂得像个孩子,给白荔道歉时都有点结巴。 “你不就是看她是个女孩子所以才欺负她吗?”在离开前,沈今延还不忘嘲讽对方几句,“要是换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还会这样?——你当然不会,你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 离开便利店后,白荔紧紧牵着沈今延的手,目光里有崇拜:“今延,你好厉害哦。” 对于她的夸奖,他一向很受用。 面对如今的白荔,沈今延发现她的身上少了许多棱角,行事更加小心翼翼,偶尔俏皮和鬼机灵冒出端倪,也会很快消失。 他忍不住一声长长的叹息。 终究是分开得太久,分开的时间里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发生如何的变化,而她一概不知。 那些他缺失的日日夜夜,都是他朝思暮想的渴望。 白荔出来的时候,卧室里是空的。 这时候,沈今延像是掐准她洗澡的时间,从外面推门而入。他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他曾经涉足过无数次的卧室里,多出一人,她穿着淡绿色的居家套装,衣服上有白色云朵的图案。 她刚吹过的头发蓬松而柔软,随意地散落在肩背上,脸颊因为沐浴时的蒸汽而氤着层绯红,面容清丽无比。 他很难去否认,自己没有过动摇。 在这一瞬间,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拥抱她,占有她,与她无尽的纠缠。 真要放下怨和恨的话,又是对的吗? “呃……我能用你的毛巾吗?因为我没发现其他的毛巾。”白荔看着神色冷淡的男人,缓慢地说道。 “你不是都用了?”他没情绪地回答,仿佛她问的就是一句废话。 白荔没再说话,挪到床边,盯着大床看。 正往浴室走的沈今延,一边解纽扣一边扫了她一眼:“床上有东西?” “不是。”白荔摇摇头,“我不喜欢床单的颜色,灰的。” “……” “我喜欢绿色,显白。” 沈今延顿住脚步,扭头看过来,目光变得十分深暗:“你是打算在上面裸/睡?” 第78章 白荔:“……” 对哦,她脑子抽了吗,为什么要鬼扯显白的问题。 一想到沈今延现在已经把她想偏,白荔就难以呼吸,她急于逃离这样的尴尬,便说:“你快去洗澡吧。” 沈今延看她的目光更加讳莫如深,平静地对她说:“十五分钟你都等不了?” 是的。 沈今延洗澡只要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白荔又在他的话语中被妖魔化成“无比心急想要吃热豆腐的人”。 白荔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已经开始去相信,自己就是个色胆包天的人,就是很馋他沈今延的身子,等不了一点,马上就要吃到才行。 她强装镇定,喉咙有点发堵:“我先睡了,等下你出来不要吵醒我。” 这样说的话,他绝对再无话可说。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要先睡,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把你衣服穿好再睡。”他顿了下,语气格外慵散,“裸/睡这一步险棋,你还是别走了,注定是死局。” 白荔:??? 第33章长留在原地。 沈今延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床上的白荔已经熟睡,她还真是……睡得很快。 他今晚洗澡的时间甚至不到十五分钟。 卧室里安静,地上铺着吸音地毯。 已经停在床边的沈今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低眸,无声地注视着白荔,她的睡觉姿势和从前一样,喜欢朝着左边侧睡,拿一只手兜在枕头下方。 别看现在她安静地睡着,清丽乖巧,但一到半夜就容易有臭毛病。 ——说梦话。 那次半夜惊醒,他觉得耳边有动静,扭头发现是白荔,表情滞笨,眼睛还眯着,嘴巴却忍不住一开一合,冲着他说:“松鼠迟早有一天要占领地球,而我——!” 她说着梦话竟然还会变调,模仿稚嫩的童声,“——就是松鼠大王!” “松鼠大王?”他单手枕着后脑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晃了晃身体,凑得更近,在他耳边吹着气悄悄说:“你最好服从我,成为我最忠诚的松鼠臣民,否则过冬的果子我是一个都不会给你留,我还会在你面前优雅地吃掉一颗又一颗美味的果果。” “……” 沈今延连自己都没发现,现在想到这些点滴时,唇角的笑意是那么明显。 他可以骗过她,却没办法骗过自己。 他伸手,把掉到地上的一个被角捡起来,放回床上。 重新掖好被角后,沈今延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下。他就坐在她的正前方,不过熟睡中的她毫无知觉。 沈今延注意到白荔躺的位置,还真的是他平时最常睡的左侧。 她还挺霸道,征用位置时一点道理都不讲。 “嗒——” 吊灯被关上,只余一盏落地台灯亮着。 散出暖黄色的光,如此光色最易催生出家才有的温情。 窗户半开半合,夜风卷进来,浮动墙上的羽毛装饰品,柔软轻飘的影子开始随着光色荡漾晃动。 浮沉的光影里,沈今延的长指悬停在白荔眉眼上方,什么也不做,只是隔着两厘米的距离,隔空描摹独属于她的轮廓和温柔。 他画得很慢很慢,每一笔落下,都像是要印进心底般地深刻。 ……白荔,你真的回来了吗? 这会不会又是他做的一个梦? 毕竟这样的梦,他在七年间已经做过很多次很多次。 多到他醒来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像站在浓雾深处,难辨东西。 白荔半夜被渴醒。 一定是晚上又吃烧烤又吃蛋糕的缘故,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她睁开惺忪的眼,屋里并不是全暗的状态,而是亮着一盏落地台灯,不过亮度调得很低,只是勉强可以看清物体的程度。 首先,落进白荔眼中的,是男人发量惊人的后脑勺。沈今延的头发多,而且发质很好,没有任何“聪明绝顶”的迹象。 她的心里有点失落,今延怎么背对她睡觉? 就算他现在不愿意和她发生什么,但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厌恶吧,高以围说他口不对心是真的吗? 而且,白荔观察到,他还是环着双臂睡的,她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姿势代表防备。 沈今延在防她。 她的心里一堵,同时想到高以围给她的提议,让她今晚抱着他睡觉,如果沈今延不推开,那就代表沈今延的确是口不对心。 念头一旦开始滋生,便开始疯长。 怎样都压不住。 白荔不是没想过后果,被发现后的强尴尬,亦或是沈今延的冷嘲热讽,但是这些都抵挡不住她想要去验证他的真心。 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意她。 豁出去了。 白荔眼睛一闭,佯装自己在梦游般,被窝里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上一下分别从男人精瘦腰侧穿过。 她的手指摩挲过他黑色的真丝睡衣,最终落在他小腹处。 而后,她再一点一点地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缓慢收拢手臂和五指,完全地圈住他的腰。 第79章 ——人也顺势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度暧昧的夜晚,此时更是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 白荔和沈今延躺在一个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被窝里是两人交混着的体温,无比暖和,比一个人躺着时不知道要暖和上多少倍。 她从后面抱紧男人,贴着他。 白荔闻到他身上清冽净爽的味道,不是先前闻到过的男士淡香,是他沐浴露的味道,很像被阳光暴晒后的青色苔藓。 再加上他身上那件睡衣是真丝材质,很薄很薄,像层纸。她的脸贴上去,被他的体温烫到,一瞬间烧得她乱了心跳和呼吸。 呜呜呜……哪有人侧躺腹肌还这么明显的。 白荔摸到沈今延小腹处硬实的肌肉线条,手指不安分地轻轻挪按几下,虽意犹未尽,但实在怕弄醒沈今延,便竭尽所能地克制住了。 她的思绪在乱飞,上一秒在想——为什么她侧躺的小肚子是软的,下一秒又在想——好,既然沈今延没有推开她,那就算测试成功咯,他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白荔。”黑暗中骤地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 “……” 白荔呼吸一滞。 听这口气很不对劲,呃,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白荔,我想听听,你为你的行为准备了怎样的狡辩。”沈今延气定神闲地说,既没有推开她的手,但也没有其他回应她的动作。 狡辩。 白荔捕捉到关键词,他这是直接给她判死刑。 很好,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沈今延似乎已经做好听她胡诌的准备。白荔闭着的眼睛始终不敢睁开,且紧皱着眉头,表情痛苦纠结地颤巍巍道:“我梦游了……” “……” 静了一秒。 对于白荔来说,这一秒有如万年,她听见沈今延用浸满睡意的嗓音,低低懒懒地问:“意思是,你刚醒?” “是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怪不得。”沈今延好像相信她说的,语气很平静,“你刚刚说梦话了。” “我?我说什么了。”她问。 沈今延沉吟片刻,依旧很平静地开口:“你说——“我准备对沈今延图谋不轨但是就是不承认。还说——“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就说自己在梦游就好了。”” “……” 沈今延把反讽玩得很顺溜,白荔听完后还反应了两秒,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为什么要在所有方面都这么聪明。 这一点都不公平。 倏地,沈今延原本环胸的手松开,一只往下伸去,紧紧按住白荔放在他小腹处的手,“说严重点,你这就是作案工具。” 白荔:“……” 她想到一些没收作案工具的法律条款,忍不住头皮一麻。 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更热一些。 “今延,你是被我弄醒了吗?”她试图转移话题。 “你很得意吗?” “不是……”在昏黄里,白荔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在想,你是刚醒还是没睡着?” 沈今延默了一秒,说:“没睡着。”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小动静——包括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他的两边腰侧,再一点一点抱住他。 而这些行为,他都是默许的。 那是不是说明…… 他心里有她。 白荔又想到重逢后他做的种种,事先不知道桐桐非她亲生也打算和她结婚,还着手安排好一切,替桐桐垫缴手术费,特意请来最会照顾孩子的护工阿姨,还暗示高以围要给她庆祝她的生日等等。 “今延,你说——”白荔睁开眼睛,看着男人后颈上一粒小小的红痣,“我要是再追你一次,你会答应我吗?” “……” 在她问完后,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后,沈今延以一种很浅淡的语气说:“白荔,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回答不算拒绝,但也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白荔猛跳的心几乎一下就慢了下来。 他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日积月累的变化发生在个体上,这样还能重新睡在一张床上,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奇迹。 她不能再奢求更多,再要就是贪心了。 白荔不动声色地收回双手,神色落寞,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背对着她的沈今延突然转身,撑起半边身子扣住她的手腕,“都和我躺一张床上了还想跑?” “我要去喝水。”白荔无辜地眨眨眼。 “……”沈今延觉得自己真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捕捉到她脸上的失望落寞。在她下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告诉你,以前的白荔,可追不到现在的沈今延。” 然而,现在的你却可以。 第80章 好像不论多少次—— 我都会为你,长留在原地。 这绝对是个最荒诞的新婚夜。 白荔下楼到厨房里拿水喝,厨房地上有一团没拖干净的水渍,又碰上她这么个在家就喜欢光脚的奇女子。 硬碰硬—— 光脚的那个输了。 白荔踩在水渍上打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像踩到西瓜皮似的瞬间摔倒下去。 她以左边的身体先着地。 “咚——!” 楼上的卧室门没有关严,沈今延听见声响后,立马下床。 他直奔楼下,下楼的速度异常快。 打开灯,沈今延看见摔在厨房地上的白荔时,脑子一热,忍不住暗想刚娶的沈太太怎么会这么笨!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今延,我——” “你再说一个字就准备挨骂。”他冷着脸打断她,蹲下身子把她扶起来,顺便进行查看。 他是专业的,很快就看出不对劲来。 白荔早就痛得龇牙咧嘴。 沈今延轻轻握扶着她的右胳膊,面无表情,“恭喜,胳膊断了。” “……” 她估计是第一个在新婚夜摔断胳膊的女人了。 第34章我太太她这人很怕痛。…… “你坐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沈今延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加重口气,“不要动。” “……” “到时候要是造成二次伤害,你就自己打120。” 白荔:“……” 他上楼去拿东西的时候,白荔就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脸带怨气地盯着厨房地砖上的那团水渍。 水渍刚好在岛台上台阶的地方,她一脚踩上去,直接中招。 很快,沈今延重新下楼来,这时候他已经换下睡衣,改穿一套适合外出的宽松休闲服。 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一卷绷带,以及白荔的一件风衣外套。 沈今延沉着脸,重新在白荔面前蹲下。她看着沈今延骇人的脸色,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活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连目光都显得小心翼翼。 “今延,现在是要做什么?”她盯着他手里的书问。 沈今延先把风衣随意往她双膝上一搭,“你再问这么无知的问题,我会开始怀疑你刚刚有没有摔伤脑袋。” “……”她保持沉默。 沈今延用a4大小的书将她受伤的胳膊卷起来,卷裹的程度刚好,不紧不松,然后他又用纱布将她的胳膊和书卷一起绕圈住。 再打上一个结,把结挂到她的脖子上去。 如此一来,白荔便可以把摔断的那只手吊在胸前,并且是固定住的。 做这样紧急处理的话,就能保证在去医院的路上不会对断掉的胳膊造成二次伤害。 “还有没有哪里很疼?”沈今延低声问。 “哪里都很疼……”她刚刚摔下去的时候,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震散架。 “我的意思是,”他把她腿上的风衣拿起来,抖落开往她肩上披,“——有没有骨头摔断一样的疼。” “那倒没有。” “……” 白荔叫住去拿车钥匙的沈今延,“等等。” 沈今延回头。 她抿了下唇,轻声说:“能帮我换件外套吗?这个颜色和我这套睡衣不怎么搭。” 沈今延:“……” 还有心情关注穿搭。 “看来你还是不够疼。”他冷冰冰地说。 “我当然疼啊。”白荔给自己申辩,“但你拿外套的时候就该注意一下,这样子穿真的太丑了,我穿的绿色睡衣,你怎么给我拿一件红色的风衣,真的很奇怪啊。今延你看,红配绿,赛狗屁……” “好了你别说了。”沈今延的耐心告罄,打断她,“我重新去给你拿。” 他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败给她似的。 沈今延重新给白荔拿了一件浅黄色的外套,他给白荔披上,注意到白荔不说话,“又不行?” 白荔说:“算了,将就吧。” “……” 这一刻。 沈今延真的很想,狠狠掐一把她的脸。 磨叽半天后,两人终于出了门。 白荔坐到副驾驶上,沈今延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他转过眼,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你最终还是让我在家里干了在医院才会干的活。” 白荔内心有点窘迫,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是那个地上的水太滑了。” “你没看见地上有水?”他问。 “我当时没开灯,就打了个手机电筒。” “为什么不开灯?” “省电。” “……” 沈今延没再说话,抽离身体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开出去一段距离,白荔忽然想到一件事:“糟了。” 沈今延斜她一眼。 “我的手机忘记带了!” “……” 沈今延目视前方,说:“胳膊都摔断了还想着玩手机?” “也不是。”白荔嘟囔,“就是觉得没有手机好像没有安全感,而且万一领导临时打电话让我出任务呢。” “拆石膏前就别想着出什么任务了。”沈今延语气很淡,“还有,手机在我口袋里,等下下车再拿。” 第81章 “哦哦。” 原来他已经帮她拿了。 突然,白荔又问:“我的医保你拿了吗?不刷医保看病好贵的。” “拿了。”他说。 她欲言又止,他又说:“你常背的那个包就放在后座,东西都在里面,你还缺什么?不缺的话能不能安静会儿?” “……能。” 白荔半信半疑地回头,发现后座上还真放着她常背的那个白色挎包。 他什么时候拿的,她为什么没有发现? 沈今延有时候真的过分聪明,从她回头看的动作解读出她的不解,“你刚刚走路时只看脚,以忏悔状的走路姿势当然看不见我给你拿了包。” “……” 好吧,算她大意。 这样一对比,也更加衬托出他的细心。 到明北医院,车停稳时,白荔慢吞吞地用左手摘掉安全带时,沈今延已经绕过车头,来到副驾的门前。 他拉开车门,扶着车门好整以暇地看着,此时还在扒拉外套的白荔,“你再磨叽一会儿,骨科医生都要等睡着了。” 白荔抬脸,表情有点无助,“今延,我想把拉链拉上,外面很冷的。” “……” 哎。 沈今延俯身,探进车厢里,修长的手指帮她把外套的拉链给拉上。他还顺便把她外套的帽子从她颈后方扯出,给她戴在脑门上,“可以了没?” 眼睛都被遮住了…… 白荔自己用手扶了下帽子,把眼睛露出来,抬脚下车,“走吧走吧。” 医院的保安还在值夜班,瞧见沈今延,热情打招呼:“沈医生,三点啦,这么晚还来医院啊?有病人要做手术吗?” “不是。”沈今延语气温和,“我太太胳膊摔断了,带她过来看看。” “……” 白荔面上一热,这个时候就不用介绍她的身份了吧。 她好尴尬。 最近医院刚传开沈今延结婚的消息,她就因为摔断胳膊来医院,很难不难为情。 “沈主任你真结婚啦?”保安语气很惊讶,“我还以为那群小护士胡乱八卦的呢,这也太突然了。” 白荔的眼睛被浅黄帽檐挡住一半,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今延,只见他面色不动地笑笑,说:“不算突然,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他没有说在一起很多年,而是说,认识。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 保安:“沈太太你好福气啊,沈主任可是个好男人!你不晓得咱们医院多少小姑娘喜欢沈主任呢!” 白荔冲保安微笑着点头示意,怕保安又问太多,只能暗暗拽了拽沈今延的袖口,“我们快走吧。” 他扫她一眼,镜片凛着冷光,“现在知道急了?” “……” 沈今延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到挂号大厅。 这医院就没人不认识沈今延的,窗口挂号的也在问:“沈医生哪里不舒服啊?这么晚还来医院。” 沈今延递出白荔的医保卡,“是我太太,她胳膊摔伤了,挂急诊。” 他怎么又介绍她,站在他旁边的白荔身体有些发僵。果然,下一秒,那个挂号的大姐就笑呵呵地看向她,同时又低头去看她医保上的照片。 “沈医生,你老婆长得很标志,我还有点眼熟。”挂号大姐说。 “是。”沈今延点点头,“她是记者,如果看过本地电视台的新闻,应该会眼熟。” “……” 白荔:?? 有没有人给她解释一下,沈今延现在是在……? 就来看个胳膊而已,他干嘛缝人就介绍他们的关系,还要介绍她的职业。 挂好号,大姐把票和医保卡一并递给沈今延,“沈医生,现在没有骨科医生上班你是知道的吧?你太太估计要等到明早九点,才有医生来给她打石膏了。” 在明北,五官耳鼻喉科和骨科都只有白天的正常上班时间有医生。 沈今延说:“我联系了骨科的孙医生,他过来了。” 白荔再次惊讶,这又是他什么时候联系的? 她不知道,沈今延是在第二次去给她拿衣服时,联系上骨科的孙医生,他特意查看过骨科的排班表,明天孙医生休息,所以才联系上他。 “孙医生,麻烦您,我太太她这人很怕痛,实在等不到明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说,“我欠您一个人情。” “……” 原来沈今延那句随口说的“骨科医生都要等睡着了”并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在急诊区,真的有个骨科医生在等白荔。 这也是在白荔意料之外的。 白荔很不好意思,不自知地脚步都变快了,还催后面跟着的沈今延,“你快点啊,让医生等我多不好意思啊。” “那你让另一个医生大半夜陪着你折腾就好意思了?”沈今延没好气地说。 “你不一样,你是我的老公啊。”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两岸寂静。 白荔都没想到自己会随意说出那么炸裂的话,她支吾着,看着沈今延冷若冰霜的脸,再次作死地试探:“走吗……老、老公?” 静了三秒。 沈今延瞥她一眼,长腿一迈直接越过她,“不走,你就在这里过夜。” 白荔:“……” 她不叫了还不行吗,别走这么快啊! 第82章 沈今延直接带她先做个ct,再带着结果去找孙医生。 孙医生是个五十出头的骨科老大夫,精神面貌很好,头发是纯天然的乌黑。一见到白荔,孙医生就说:“也只有沈太太能让沈医生这么兴师动众了,哈哈。” 白荔很不好意思,坐到诊桌前。 这一路过来,她都没再和沈今延说过话,生怕再听到他的嘲讽,会同时遭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 沈今延没把ct结果给孙医生,孙医生直接在电脑上进行查看。看完后,孙医生说:“前臂骨折了,但是骨折程度不算严重哈。” “前臂在哪?”白荔问。 孙医生看向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老公可是大名鼎鼎的心外圣手啊,你怎么能不知道前臂在哪儿。” “……” 沈今延用手扶了下额头,真是服气。他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她肘部,又点了一下她的腕部,“这段,就是前臂。” 白荔脸颊一热,小声控诉:“你以前只给我讲过心脏构造,又没讲过这个,还不是怪你……” “是。”沈今延若有所思道,“怪我当时没有拿张人体构造图摆在你面前,让你死记硬背,要是背不到不让你吃饭,你现在肯定不仅能知道前臂在哪儿,甚至能知道人体每一块肌群的名字。” “……” 孙医生注意到她手臂进行过处理,不禁又说:“找个医生老公就是好哈,遇到这种事儿一点都不用担心。” 白荔尴尬地笑着,她怀疑沈今延现在又在心里骂她笨蛋了。 等白荔打好石膏时,已经过去一小时。孙医生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要保持石膏的干燥避免引起皮肤发痒,还要注意石膏的松紧程度,同时要定期复查,以及…… “孙医生,稍等,我拿手机记一下。” “不用。”孙医生摆摆手,“你老公都知道,他会给你说的。” “好吧。” 听她口气不情不愿的,沈今延忍不住开口:“怎么?” “我只是觉得术业有专攻嘛。” “觉得我攻不到你胳膊上石膏的注意事项上面去?”他盯着她说。 “……”白荔噎住。 沈今延手上还提着她的包,他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然后给孙医生道谢后离开。 出来后,他问她:“有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白荔瞪大眼睛,“当然不是,只是不想给你添更多的麻烦,所以才想自己记好注意事项的。” “……” “不想给我添小麻烦的后果,就是会发生更大的麻烦。”沈今延面无表情地说。 白荔当然记得。 那一段时间的沈今延非常忙碌,两人已经两周没见过面,白荔有点肠胃炎,闹肚子,懒得去医院看,就想在家吃点药就好。 她翻到几种没有包装的药片,分不清哪个是治疗肠胃炎的。 白荔本来想拍个照片问沈今延,又担心给他添麻烦。 于是,她凭着记忆,记得以前拉肚子时爸爸给她吃的药是白色颗粒,正好手里的药片中有一样很符合特征。 她吃了四粒。 两小时后她开始头晕目眩,开始呕吐,以及更剧烈的拉肚子。 连站起来都困难。 当时爸妈外出旅游都不在家,她只能自己叫了个120,结果到医院一查,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肠胃药,而是二甲双胍治疗糖尿病。 并且她一次性还吃了四粒,起了严重的副作用。 那次沈今延给她发了好大的脾气。 沈今延是路过急诊输液室才发现她的,“白荔,吃什么药你不问我,来医院也不打电话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时白荔脸上一片稚嫩,恐慌都显得那么无辜且无助,“今延,我看你最近太忙了,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想给我添麻烦?”沈今延被她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你想给谁添麻烦?” 哪有女朋友怕给男朋友添麻烦的,他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医学天才的女朋友因为吃错药而送急诊。 白荔当时莫名想到这点,在沈今延很生气的情况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把这个讲给他听,“好不好笑今延,你笑一笑,不要生气了嘛。” 沈今延板着脸,“哪里好笑了?什么地狱笑话。” “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白荔还输着液,脸上有点苍白,笑容却那么灿烂可爱。 沈今延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怒火被轻而易举浇灭,虽然他并不觉得好笑。 “记住。”穿着白大褂的他在她身旁坐下来,“永远不要怕给我添麻烦。” “……” “等你哪天不想给我添麻烦的时候,我才是真的会难过。” 白荔笑得肚子有点疼,也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今延看着她,无奈地摇头叹气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可不可以把智商分给你一半。” “分我一半还有多少?”白荔竟然认真地算起来。 “还有93。”他也开始犯傻,配合她玩这种无聊虚拟的智商分配游戏,“还在正常人的智商范围内。” “那我岂不是比你聪明了哈哈哈!” “你倒是想。”他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眸色宠溺。 第83章 第35章用尽全力地爱我。……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五点。 沈今延顶多再睡两个小时,就要起床去医院上班。他告诉白荔,今天不能给桐桐做手术,得挪到明天。 “是因为我吗?” 白荔在内心开始自责,一定是因为她摔伤胳膊,他陪她去医院折腾一通,没有休息好。 桐桐手术的难度程度有多大她是知道的,如果失败,人们会觉得在意料之中,因为太难;如果成功,可以让沈今延名上有名,他会收到各国医学界的邀约,会请他过去开分享交流会。 沈今延把车钥匙掏出来,放进玄关柜的左边小抽屉,淡声说:“别多想,和你没关系,桐桐的手术本来就安排在明天的周二。” “……” “今天是要开专题会,讨论具体的手术细节。” 不管沈今延是不是故意说来安慰她的,白荔心里都好受一些。 “记得给白枝说手术的事情。”他又说,“明天她要来医院签字,这种大型手术只能直系亲属签字。” “好。” 白荔打开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在无意间,她又瞥到那双偏大码数的粉色女士拖鞋,心里升出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盯着拿上粉拖鞋看了会儿,表情是若有所思。 沈今延已经到落地窗前去抽烟,突然听到还在玄关处的白荔喊他,“沈今延。” 他呼出一口烟,“干什么?” “我能不能把这双拖鞋扔掉?吧一似叭易流舅六散”白荔举着那双粉色拖鞋,站在玄关柜前问他。 沈今延没有任何犹豫:“不行。” 白荔的心微微一颤,有些不甘心地问:“为什么?这双拖鞋已经很久了。” 那的确是一双很旧的拖鞋了,使用痕迹很重,颜色甚至有点发黄,边角处还有点开裂。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今延云淡风轻地抽着烟,语气没什么情绪。 “哦。”白荔有点失落,把拖鞋放回原处。 这是哪个女人穿过的拖鞋? 让他这么看重。 明明只是一双拖鞋啊…… 白荔没管还在落地窗前抽烟的男人,吊着一张脸,兀自上楼去了。 回到卧室,她脱掉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放,便上床躺着。 还是睡的左边。 白荔可不打算把左边的位置还给他。 沈今延并没有跟上来。 他一定知道她在生气,但他却不愿意上来哄她,这毕竟不是从前了。 为什么这么笃定沈今延知道她在生气呢? 因为她在刚刚的对话中,说了一个——“哦”。 对,就只是一个“哦”字,沈今延就能判断她在生气。 因为以前就是这样。 要知道,沈今延天才般的聪明可不止在专业领域上发挥作用。 那天刚好是高以围的生日,高以围请客吃饭,请了全班的同学,她和沈今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吃饭的地方在一处海鲜大排档,自助形式,吃多少拿多少,但单人浪费超过250g就要罚款。 白荔很喜欢吃自助,花样多,每样东西都喜欢拿一点点尝个味道。 她拿着盘子和夹子穿梭在菜品区,端着满满一大盘回去时,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原本属于她的位子,正在和沈今延聊天。 “……” 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那女生满脸都是对沈今延的崇拜,和沈今延说话时眼睛都在发光。 都是同年龄的女生,白荔当然知道那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她那一瞬间所有食欲都没有了。 甚至,她还想直接拎包走人。 白荔脚尖一转,直接端着盘子走到另外一桌。那桌有男生也有女生,见她过来坐下都觉得很诧异,“诶,白荔,你不过去你男朋友那桌吗?” “他现在很忙,没空理我。”她得体地微笑着,实则心里气得要命。 啊啊啊啊啊啊真想引爆地球。 吃醋的滋味好磨人啊。 大家听完她说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白荔的正后方。下一秒,白荔的盘子旁就落在一只冷色修长的大手,男人屈指在她盘子旁敲了敲,嗓音清和:“荔荔,过来。” 然后他主动端起了她的盘子。 有其他人在,白荔还是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给他难堪,乖乖地端着盘子跟他回原本的座位去。 原本和他搭话的那个女生已经不在那桌。 白荔坐下,沈今延在她对面坐下,把盘子放到她面前。 盘子里的食物堆得像座小山,皮皮虾,蛏子,炭烤生蚝,三文鱼刺身……她低头,拿起一只皮皮虾开始剥皮。 “手套都不戴?” “哦。”她平静地回答,“我洗过手了。” “那玩意儿扎手。” “嗯。”她更加平静,“我就喜欢被扎。” 刚说完,食指指腹就被扎出一个小眼儿,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 沈今延皱眉,伸手去夺她手里的虾:“我给你剥。” “不用。”白荔强忍着疼,伸手躲开他的手,“我自己剥就好了。” “……” 她十分固执地要和皮皮虾较劲到底,沈今延却没给她机会,他不由分说地拿走她手里的虾,还一并拿走她面前的盘子。 第84章 白荔有些不乐意:“那是我拿的,你要吃自己去拿。” 其实她拿的是两人份。 但是当她回来看见他和高以围的女同学说笑时,她就没打算和他分享食物了,她是真的生气了。 沈今延一边戴一次性手套,一边说:“生气吃东西会不消化。” 白荔嘴硬道:“我才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不过来,要跑到另外的桌坐下?”沈今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说话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蹦,哦?嗯?” “……” 白荔索性环胸,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大方的姿态:“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和女高中生聊天吗?沈医生很喜欢被女高中生崇拜的感觉吧~~” 她把话说得阴阳怪气至极。 沈今延慢条斯理剥着虾皮,欣赏她吃醋时的可爱劲儿,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哄女高中生的感觉。” 白荔把头往旁边一转,不肯再和他说话。 “我真冤枉。”沈今延把剥好的虾放到她面前,“你不信去问问,我当时怎么处理的?” “……” 高以围的女同学要往沈今延旁边坐,还没坐下,沈今延就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啊?”女同学说。 “我女朋友——”沈今延指了下在菜品区来回转的白荔,“她在拿菜,马上就要回来了。” “但她还没回来啊。”女同学一屁股就坐下来了。 “……”沈今延无语。 女同学兴奋地说:“我们都不知道高以围有这么帅的表哥呢,白荔也是我们学校的,沈哥哥,你说要是换其他女生比白荔先追你,是不是也能追到你?” 沈今延单手托腮,意兴阑珊地听着,语气懒洋洋地:“嗯……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吧。”沈今延追随着白荔的身影,“可能是我眼光很高。” “眼光很高吗?”女同学似乎有些不相信,“可是白荔除了很漂亮,也没什么优点,学习很一般的,年纪前五十都考不进。” “……” 沈今延脸色凉下去,嗓音含着嘲讽:“怎么没有优点,至少她不随便贬低别人这一点就是很大的优点。” 女同学听出不对劲,立马一脸崇拜地叉开话题:“今延哥哥真的好厉害,十九岁就读完博士啦?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哥哥哦。” 此时,注意到白荔在另外一桌坐下的沈今延,直接站了起来:“很好,听你废话两分钟,我得花两小时哄女朋友。” 女同学脸色一白。 “……” 白荔听完来龙去脉,还是没开心到哪里去,闷头吃着东西不理人。 沈今延补充:“下次绝对不让其他女生坐到我身边来了,行不行?” “哦。” 他也没再紧追猛打,要她立马消气,而是默默给她剥虾,拆蟹,也负责把刺身裹上酱汁放进她的碟子里。 到最后。 白荔被面前超过两斤的食物打败了,不想被丢人地罚款,主动和沈今延说话:“我好像吃不完了……” “眼睛大肚子小。”沈今延评价她。 “我一开始真的觉得能吃下一头牛。”白荔叹了口气,“今延,你帮我吃好不好?” “还生不生气了?” “……”白荔试探性地问,“我要是说还生气,你是不是就不帮我吃了。” “你要是不生气了,我就马上吃。”沈今延擦着修长的手指,看她的眼里含笑,“你要是还生气,我就得考虑一下。” “你先说你能不能吃完。”白荔说。 当然能啊。 他一直都在伺候她吃东西,自己都没怎么吃。 沈今延没直说,而是故作为难的样子看着她面前的食物,说:“要不你还是直接去交罚款吧?” 白荔:“……”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她主动坐到沈今延的旁边,在桌下,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拉住他的手,轻轻搓了搓他的手指,小声说:“我不想被罚款,只要你帮我吃,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在桌下,沈今延反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很喜欢看你吃醋,太可爱了。” “……” “下次我还敢。” 那天晚上,沈今延把她抱在腿上,疯狂地亲她,抚摸她,然后喘着粗气告诉她—— “荔荔,我只会喜欢你一个。” 白荔想到那双粉色拖鞋,一直没睡着。 窗外的天空弥出鱼肚白,灰蒙蒙的颜色驱逐着漆黑的暗色。很快,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一天的车水马龙。 传来门的轻响。 沈今延端着早餐进来,是三明治和牛奶。他叫她,“白荔,起来吃早餐。” 他给她做了早餐? 白荔一下就坐了起来,又立马听沈今延说:“我是自己饿了,顺便做了你的。” “……” 其实不用特意说这一句的。 沈今延把早餐放到沙发旁的小桌上,同时把沙发拉开一点,“在这儿来吃。” 白荔下床,走过去,“你要去医院了吗?” “嗯。” 她看一眼窗外刚亮的天,“还很早。” 第85章 沈今延淡淡说:“召集了麻醉医生和灌注师他们开会,要早点去。” “好吧。” “想听吗?”沈今延问她,“关于桐桐手术的讨论,想听可以来。” “想啊。” 白荔开心的同时有点疑惑,沈今延干嘛突然对她有点好,难不成是知道她生气在哄她吗? “可是外人能听吗?”白荔记得医生术前开会是很严肃正式的会议。 “你算哪门子外人?”沈今延开始到衣柜前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你既是我太太,又是患者家属。”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不爽,像是不满她对自己外人的定位。 白荔到沙发前坐下,解释说:“我说的外人,是指除了医生以外的人,我记得有这个规矩。” “在心外科我就是规矩。”他淡淡说。 “……” 白荔咬了口三明治,味蕾立马开始工作。她的鼻腔猝不及防地一酸,是沈今延做的,是他才能做出的味道。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他做的东西。 有一阵子。 她疯狂地购买各种牌子的黑椒牛肉三明治。试过好多,始终没能找出出能和他做的味道雷同的。 她时常怀念,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三明治,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沈今延做的最好吃呢? 她默不作声地咀嚼着,眼圈有点泛红。沈今延看过来时,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你别告诉我你是怀念我做的东西,才露出那样的表情。” 白荔开口时有鼻音,“是啊,我说我怀念,是不是很可笑?如果当年我没有——” “别再提从前。”沈今延动作一顿,“白荔。” “……” 再提从前有什么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折磨。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他不要再去想从前!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提就不存在,有些伤疤不是忽视就不会痛。 “今延,我后悔了。”白荔盯着手里的三明治,突然很想哭,“我当初应该相信你,更应该陪着你,我不该那么自私地自以为是,对不起。” “……” 沈今延像是突然被惹恼了一般,扔掉手中地衣服冲她走过来。怕伤到她打着石膏的手臂,没有触碰她,只是双手撑在沙发上,俯身而下,紧紧盯着她: “白荔,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爱我懂不懂?” “用尽全力地爱我!” 第二句话,他近乎在咆哮,额头都暴出青筋。 白荔咬了一下唇,然后豁出去一般,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勾住沈今延的脖子,迅速地吻了上去。 第36章沈今延自有沈今延的坏。…… 晨光陆续地漫进房间里,经过浪漫的布局和噬嗫,成为笼在两人身上的唯一陪衬。 白荔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大胆,她那么不计后果地吻上沈今延的唇,感受到他的唇上冷凉和柔软。他一定刚喝过冰美式,她尝到深烘咖啡豆的清苦味道,和他这人是那么相像。 她和冰块都尝过他的唇,柔软,薄薄的。 白荔没有闭眼,她就以那么近的距离,隔着一层透明的眼镜镜片,看着沈今延的双眼。 原来,不取眼镜接吻也是可以的。 原来,不会被硌到脸。 摘下眼镜接吻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她现在打破了这条规矩。 沈今延的黑眸中情绪复杂,介于震惊和欣喜之间。下一秒,他急速地抽离,脱离开白荔的唇。 快到白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拒绝和她接吻? 就在她疑惑之际,只见沈今延飞快地转过脸,修长的指捏住一条眼镜腿,摘掉眼镜,再飞快地将脸转回。 他单手掌住她的脸颊,抬起她的脸,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这一次,换他成为进攻的那一方。 至于那副银丝边的眼镜,又被它的主人随意地扔了出去。 这一次,被扔到了一根床柱的边上。 沈今延的攻势猛烈得像骤雨,白荔在淋一场名为他的雨,她仰着纤细的脖颈,被迫承受着他给的吻和热烈。 他吸吮着她的唇,津唾交换,呼吸无规则地纠缠。 连晨光也要为这一刻而红脸。 男人身散着好闻的茶香,混着淡淡橙花,交织出一种在亲密接吻时良好的催/情剂。 他掌着她脸颊的手下滑,温柔地轻轻握掐住她的脖颈,以便他可以更加深入,更加入迷。 他明明没用力,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浪涌般的热潮在顷刻间吞没她,淹掉她的理智和思绪,让她只想要在这样一个晨曦微明的清早与他沉沦。 暧昧像酿在不见光地窖中的葡萄酒,酒香四溢,一发不可收拾。 白荔的呼吸随着他的呼吸一并乱掉,他吻着她的耳垂,薄唇湿漉漉地辗转,引发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颤栗。 他深知她的敏感点在耳垂。 于是,他就故意使坏般吻了又吻,亲了又亲…… “今延……”她开始意乱情迷了。 沈今延在快覆住她的前一秒,手指碰到她右手上的石膏板,他在瞬间清醒。 身体猛地一僵后,他迅速抽离,带走笼在两人之间升温的空气。 第86章 白荔窝在沙发里,一点力气都没有,手上拿着的三明治已经完全松散开,里面的生菜叶和番茄片都掉在了地毯上。 她的脸颊上泛着潮红,呼吸不匀。 “怎、怎么了?”她喘着气,不理解他的停止,“你不愿意和我……那个吗?”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 “哪个?” 沈今延自有沈今延的坏,犯起浑的时候哪里像个高冷医生,更像个无恶不作的混蛋,“你想和我哪个?” 白荔:“……” 她的脸红上加红,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的一些旧时片段全是少儿不宜。 见她不说话,沈今延长长吁出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后扫了眼她吊在胸口前的手臂,“白荔,我还没禽兽到那种程度。” 白荔恍然过来。 原来他是害怕弄到她受伤的手臂。 确实,她现在的确不太适合进行一些激烈的运动。 白荔故作平静,看他弯腰捡起床柱边的眼镜后,随便找个话题叉开:“我们要度蜜月吗?” 沈今延重新把眼镜戴上,又恢复到禁欲的斯文模样。他扶了一下眼镜,看向她,“你想度蜜月吗?” “我都可以。”白荔说,“但是我们没有提前计划,你好像也没有时间。” 沈今延没再说话,他转身进了浴室,而白荔则坐在原处了,吃完了那个中间只剩下牛肉的三明治,喝完了他倒的鲜牛奶。 早饭的中途,白荔接到个台里领导打来的电话。 白荔放下牛奶杯,接起电话:“梁主任。” 梁主任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负责的晚间新闻档收视率从来都是第一,招商广告也是所有栏目中最多的。 梁主任有“两少两多”的做事原则,两少——就是工作上少找借口,少说废话,两多——多问自己为什么没做到,多做自己本以为做不到的事情。 几乎每次开会,梁主任都会把这个原则挂在嘴上说很多遍。 梁主任说:“小白,我最近收到小道消息,最近明北的心外圣手要做一台超高难度的小儿天生心脏病手术。他此前成功过一例,全国也只有那一例,我想做这台手术的专题采访纪录片,不管他这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有足够的点来写。——他如果成功,那就是再创神话,他要是失败,我们到时候的标题就写“圣手也有失手之时”,这个采访我想交给你来做。” 白荔愣在原处。 要她来做这个采访?患者是她孩子,医生是她老公。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到时候桐桐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她就算有足够的专业度去进行采访和记录,但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分神,毕竟对亲人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梁主任,我……” “这个采访交给别人来做我不放心,别人也做不了。”梁主任打断她,“上次你成功做过那个沈医生的露脸采访,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说,只有你能做了吧?” 上次多家媒体竞争激励,那天却只有浮周电视台放出被行骚扰当事人沈今延的露脸采访,凭借当事人的高颜值,电视台轻松地破了收视率的最高历史记录。 “到时候家属同意我们进行深度采访的话,台里会同意捐助五万块钱。”梁主任又加了筹码。 可惜梁主任不知道,白荔就是患者的家属,就算她不做这次的采访,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因为她不想任何有关桐桐的事情被曝光出去,这样是为了妹妹。 保护白枝的隐私,也是她这个姐姐应该做的。 “不了,梁主任。”白荔知道梁主任“两少两多”的原则,还是壮着胆子提出了拒绝,“这个采访我不做。” “……”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梁主任说:“那我找别人做吧。” “别人可能也做不了。”白荔委婉地说,“患者家属我认识,那边明确说过不会接受任何的采访。” 梁主任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荔知道,她这样的行为和言论,直接惹恼了梁主任。听说过梁主任会给人穿小鞋,尤其是无法完成她工作要求的下属。 她叹口气,以后在台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早餐吃完没多久,沈今延从浴室里出来,他没洗头,只是冲了个澡,腰间松垮垮地裹着条黑色浴巾。 他背对白荔站在衣柜前拿衣服,她明目张胆地从后面偷看他。 男人有着很漂亮的腰臀比,腰瘦而窄,还有腰窝和脊沟,在晨光里散发着勾人的线条弧度。 那真是一副很漂亮的躯体啊,白荔忍不住想。 尤其是他的腰,在律动时才最要人性命好吗………… 等等!! 白荔强迫自己的思维刹车,看来都是那个自作孽的吻害了她,让她现在看他换衣服都有点把持不住。 算了不能待在这里继续看。 她蹭地站起来,吊着胸前的胳膊就往外面跑。 “白荔,你跑什么?”沈今延在后面叫她。 白荔停在原地,回头,耳朵有点热,语气很僵硬:“干嘛。” “我倒想问你干嘛?”沈今延正在往长腿上套一条西装裤,他的腿很长而且很直,“你抓着我就亲,该跑的人应该是我吧?” 第87章 白荔:“……” 白荔:“那你也亲我了,扯平了。” “谁教你算的这个账?”沈今延慢条斯理地穿过皮带,修长手指在扣暗扣时很性感,“买东西假一还罚三呢,我亲回来就算平账了?” “那你想怎么样?”白荔耍赖地把左手伸出去,“要不你把我另一只手也打断好了,总可以了吧?”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黑眸蓄着玩味,“也可以。”顿了下,他悠哉悠哉地笑着说:“大不了我再给孙医生打个电话。” 他开始一步一步朝白荔靠近,“这次你可以体验下肱骨骨折。” “……” 明知道沈今延在开玩笑,白荔心里还是有点发毛。她后退了好几步,然后问:“肱骨又在哪?” 她是真的不知道。 沈今延敛了脸上的笑容,无奈地摇头:“幸好不是在外面问,不然又要给我丢人了。” 白荔笑着凑上去:“在哪嘛。” 真的好笨。 以前是傻子女朋友,现在升级了,是傻子老婆了。 “就在上臂啊。”沈今延扯着她没受伤的左边上臂晃了晃,“除了前臂,不就只剩下上臂了,怎么还在问啊?” “……” “白荔,你是真的好笨。” 白荔被他骂着,心里却忍不住甜滋滋的,像棉花糖化开了。 她觉得她和沈今延之间正在发生着某些看不见的小变化。 而她,很喜欢这样的变化。 白荔主动来到衣柜前,说:“今延,我帮你选外套吧。” “随便。”沈今延正在穿白衬衫,“反正到医院后,外面都是白大褂,穿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白荔较真,“至少从家里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里的距离是不用穿白大褂的。” “……” 沈今延懒得和她扯,扫了眼衣柜里,左边全是她的衣服,“你连衣柜都要用左边。” 白荔嘟囔:“就用……” 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沈今延同样懒得理她,她用左边就左边吧,又不掉块肉。 “既然我也要去医院听你开会。”白荔给他拿出一件黑色西装,“我能不能坐你的车?” 坐老公的车还要问什么问。 沈今延皱眉,神情有些不悦,盯着她手上的西装外套:“你给我拿正装干什么?” 白荔拿着正装往他身前比划:“你不是要开会吗?” “术前讨论会而已。”他扶额,“又不是开国际研讨会,没必要穿这么正式,到时候还是要穿白大褂。” 白荔点点头,表示听懂了,但还是把西装塞到他手里,“配深蓝色领带吧。” 沈今延:“……” 白荔没管一脸无语的他,到浴室里洗手。她发现没有洗手液,又探个脑袋出来:“今延,洗手液在哪?” 沈今延取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低头系着,头也没抬:“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红色口袋里面。” “好。” 白荔回到浴室,蹲在洗手台前方。 她伸手拉开柜子。柜子打开,里面有一些零碎的物品,新的沐浴露,男士洗面奶,还有厕所精灵球。 只有中间一块区域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没有摆放任何的杂物。 只有一个红色的袋子。 那是一个礼品纸袋,他说的是这个袋子吗? 白荔半信半疑地把袋子拿出来,里面装着一个红色丝绒盒。她拿出盒子,打开时直接怔住。 十秒后—— 沈今延刚刚系好领带,白荔从浴室里冲出来,“这是你给我的戒指?” 他没说话,对着镜子调整领结的位置。 “我不是问的是洗手液放在哪里吗?”她又问。 这一次,沈今延转过头来,西装革履的他英俊非凡,银丝边的眼镜把他的清冷感拉到最高值。 他的目光深邃,平静望着白荔,薄唇一开一合间说的是:“可我说的不是洗手液。” 白荔的呼吸凝滞住。 久违地,她再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 砰地一下。 当属是心动万千次的声音。 第37章还是会心疼。 在去医院的路上,白荔坐在副驾上,不停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扬动纤细的手指,打量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一枚钻石不算夸张的戒指,甚至说还有点小,但钻石很闪,切割面很漂亮。 最主要是戒指的内圈印着字母—— blxsjy 是她和沈今延的名字缩写。 车子等红绿灯的间隙,白荔转过半边身子,问沈今延:“这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昨晚还以为他真的没给她准备礼物。 没想到竟然是个惊喜。 “不是。”沈今延语气很淡,“只是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随手扔给你了,原本我打算扔掉的。” “……” 白荔眼里的眸光一凝。 旧物? 她悬在虚空中的手落回腿上,也就是说,这枚不是沈今延现买来给她当生日礼物的。 而是在以前,以前他就买了。 多久以前呢? 那只可能是在七年前。 第88章 沈今延眼里是红灯的一点亮色,神色却十分沉冷:“我只在两种时候感受到过无能为力。一是明知病人必死无疑的时候,病人来医院看病,然而现有的医学手段却无法他的根除病灶,我用尽办法,还是扭转不了患者死亡的结果。二是当我买好戒指准备向你求婚时,你和我提了分手。” 他的眸子彻底暗了下去。 那年,一生只娶一人的dr钻戒被炒得很火,他也难免遭受广告的荼毒,在鬼使神差地情况下,走进珠宝店。 还不是白荔老把以后要嫁给他挂在嘴边,不管她是真心还是玩笑,他都往心里去了。 钻戒价格三万六,现在看来的确没多少,当时却掏空沈今延的全部口袋,他记得,他第一次使用信用卡就是在那时候。 但他从未在白荔面前叫过穷,也没说过没钱之类的话。 对于他来说,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展现弱经济实力是一件特别没有面子的事情,他也笃信自己,不会一直过着窘迫的生活。 他想过,以后的房子装修风格,家居摆设都通通按照白荔的喜好布置。 反正她精力旺盛,也过分活泼。 但是最无能为力莫过于,他在计划向她求婚,她在筹备和他分手。 他准备了惊喜,她却奉上了苦难。 她走得干脆,干脆到没给他机会掏出那枚戒指。 白荔不再欣赏那枚戒指,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欣喜转为内疚。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照在小小的钻戒上,钻石闪着夺目的光,刺痛白荔的双眼。 早上的那个吻和她自以为的关系改善都是错觉。 这一刻什么都破灭了。 沈今延明明就坐在她的旁边啊,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碰。 不知不觉,她的手落在沈今延随意放在控制键上的手上。 沈今延低头,看她一眼:“我开车,你干什么?” 白荔回过神般,刷地缩回手,窝在座椅里不再说话。座椅是加热的,但她还是觉得身上好冷。 沈今延瞥她一眼:“你要是不想戴那戒指,可以扔了,我无所谓。” “……”白荔警惕地护住戒指,不让它暴露在沈今延的视线范围里,“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不扔。” 沈今延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对自己说:“它等了你七年,白荔,只有你有这个本事了。” 快要到明北的时候,白荔突然闷闷开口:“我直接去病房看桐桐吧,我就不去旁听你开会了。” 沈今延没有说什么,淡淡嗯一声。 默了两秒,他又说:“看完孩子去我办公室。” 白荔抬头:“去干什么?” “等我。”沈今延把车泊进他的专属停车位,“开完会总要和你说手术方案吧?” “好。” 那天的mdt会诊涵盖十几个科室的资深专家,到场的医生都是副主任以上,以心外科主任沈今延为组长,组内还有内科主任,麻醉科主任,检验科副主任,病理科副主任等等…… 如此一台大型的心脏外科手术,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难度太大,导致在座诸多医生都建议采取保守治疗,不要去冒这个风险。 会议全程录像录音。 神经内科的李钢主任说:“沈医生,我的建议是不上。这个患者上手术台的死亡率太高,手术时需要体外循环,循环时心脏停跳。一般体外循环的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这个手术至少九个小时才能做下来,到时候就算成功,心脏停跳时间过久很有可能引发患者后续一系列的脑部问题,脑梗啊什么的,直接脑死亡都有可能。” 病理科孙诚副主任也说:“患者才三岁,之前已经接受过一次手术,手术成功几率只有百分之十,家属真的愿意冒这个险吗?” 百分之十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十个患者里面就得死九个。 沈今延坐在大屏前的主位上,一言不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心脏透片。会议室内没开灯,只有幻灯片的光是亮的。 他的大半边脸隐在暗处,眸色不甚明了。 “我就支持沈医生上台。”麻醉科主任周玲说,“我成天看着沈医生做手术,对他的技术很有自信,上次不就成功了一例吗?” 要问一个医生技术好不好,就得问麻醉师和护士,因为她们天天陪着医生做手术,医生水平高低多看几台手术便摸得门儿清。 周玲之所以对沈今延有自信,也是因为她长时间陪伴沈今延做手术,她是看着沈今延从实习医生一路攀上来的。 李钢主任又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上一台成功不代表这一台就行,谁敢说这话?你问沈医生,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打这个包票。” “……” 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三个半小时的热烈讨论。 前两个小时都在各种分析这台手术的风险和弊端,以及预后难度,包括患者术后可能会面临的并发症等等。 到底做还是不做? “这台手术,得做。如果不做,患者很快就会面临急性心衰的问题,到时候想救也救不了了。”沈今延语气很冷静,说话条理清晰,“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搏一搏,搏赢了,这个孩子以后就能正常呼吸,像其他孩子一样奔跑玩耍。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开始,那之后想起来我做不到问心无愧。” 第89章 静了数秒。 “家属同意吗?家属同意,倒也不是不能搏一搏。”一个医生说。 “同意。”沈今延说,“孩子的妈妈,是我太太。” “……” “我们已经沟通过,她信任我。” 全场瞬间变得阒静无声。 沈今延忽略掉一道道暗中交流的目光,接着说:“我们接下来讨论手术方案,我希望大家信任我,配合我,感谢各位。” 他冲大家点头示意,眼神真诚。 见状,一开始原本持拒绝态度的医生也充满信心,异口同声地点头说好。 整个上午,白荔都在病房里陪桐桐玩。因为今天不手术,可以不用禁食,她一直陪桐桐吃完午饭,才交给护工阿姨,自己则到了沈今延的办公室里。 看来真是很久的一场会议,他还没有回来。 白荔踱步到办公桌前,坐到黑色座椅里,这就是今延日常办公的地方。她转了下椅子,看向窗外,外面有一颗好高的橡皮树呢,夏天一定很适合乘凉。 门突然被推开。 白荔回头,发现是一名护士。她有些促狭地从沈今延的座位上站起来,说:“他还没有回来。” 护士并没有离开,而是盯着她,眨眨眼说:“你就是沈太太吧?浮周电视台的记者。” 白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朗大姐说的啊。” “郎大姐?” “……” 和护士的交流中,白荔才知道,郎大姐就是昨晚在挂号窗口的那个大姐,当时沈今延给郎大姐介绍她的身份和职业。 有一个问题。 挂号窗口隔这有一整栋楼的距离啊,到底是怎么传过来的? 护士说:“你不知道吧,郎大姐是我们医院出名的万事通,也是出名的大嘴巴,什么事情只要她一个人知道,那就代表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白荔:“?” 沈今延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知道那个郎大姐是个大嘴巴,昨晚就故意介绍她的职业和身份。 不,一定是她的错觉。 沈今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他可能并不知道郎大姐是个大嘴巴。 “白小姐,现在明北上上下下都知道沈医生的太太是你啦,好多人为了知道你长什么样,专门上浮周电视台公众号的历史文章里找你照片呢。” “……” 护士离开后没多久,沈今延回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然后开始解白大褂的扣子,顺便问她:“吃饭没有?” “还没。” “没和桐桐一块吃?”他问。 白荔抿抿唇,说:“我在等你,想和你一起吃。” 闻言,沈今延投来一眼,黑眸深邃。他倒也没说什么,挂好白大褂后,说:“也行,正好和你聊下手术的事情。” “我也有事情想问你。”白荔说。 “你问。” 白荔没看他,低头盯着手臂上的石膏,有点别扭地问:“你知道郎大姐是大嘴巴吗?” 沉默。 沈今延从桌子里走出来,在她面前停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反问:“哪个郎大姐?” 白荔:? 难道他真的不知情。 她给他提示:“昨晚给我们挂号的那个,你还和她聊天了,那个就是郎大姐。” “看来明北你比我熟。”沈今延面色不改,“我都不知道那个大姐原来姓郎。” “……” 后半句沈今延没说—— 他是不知道那个大姐姓郎,但是对那个大姐的传播速度,是深有领教。 有一回。 沈莹急性阑尾炎,也是在半夜,他带沈莹来割烂尾。 当时也是郎大姐在值夜班。 他当时没告诉郎大姐,沈莹是他亲妹妹,就少说一个“亲”字,第二天整个明北都在疯传——沈今延带了个宝贝妹妹来割阑尾,还是抱着来的,八成是女朋友没跑了。 就一夜的功夫,他突然多了个虚拟的女朋友。 真是对挂号大姐服气得很。 “想吃什么?”沈今延问白荔。 “就在医院餐厅吃吧。”白荔说。 沈今延睇她一眼,问:“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医院的饭菜?” 她又多了他不知道的变化。 都是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发生的变化。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 “现在没那么挑食了,什么都能吃的。”白荔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劲,声音很小心翼翼,“但是你要是不想吃医院餐厅,我们就吃别的吧。” 沈今延没理她,从抽屉里拿出食堂的就餐卡。 他直接越过她,往外走去,白荔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尊大佛了,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今延,我又怎么了?”她真的很不理解。 沈今延脚步未停,冷冷道:“也没怎么,我不过是在想,离开我这些年也没见你过得多好,真让我觉得可笑。” 他带她坐医护内部人员电梯,需要刷卡乘坐。 进电梯后,只有她和他两人时,他才继续往下说:“住几百块钱一个月的破烂小区,开十万的车,一个人带拉扯着患有天生心脏病的孩子。白荔,离开我起码要比和我在一起时更好吧?你这样算什么?” 第90章 他的情绪复杂,心脏淤堵得像是要炸掉,引线竟是她现在变得不再挑食。 白荔的头垂得很低,心似乎也随着电梯的上升而悬浮不定。 “那见我这样。”她的声音变得又闷又轻,混在电梯运作的轻响,“你一定会觉得我活该,对吗?” “你当然活该。”沈今延毫不犹豫地说,“我也是犯贱,白荔,见你这样,我竟然还是会心疼。” 下一秒。 他的手伸过来,牵住了她已有些发凉的手指。 第38章老实人那么多,但她偏偏…… 明北职工食堂在门诊楼的12层。 年末将至,食堂大门贴着新一年的生肖贴画,是两只手持祝福对联的火红色龙宝宝。 原来2024年竟要到了。 白荔盯着生肖贴画,有些出神地想着。 她的手还被沈今延牵着。 沈今延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她的指被他包裹着,耳边还响起他说的那句。 他还是会心疼她。 那一刻,她就在想,真的不想和他继续这样生硬下去。 现状就像是一颗隐而不发的肿瘤,谁也不知道它是有好转可能的良性,还是连手术都无法做的恶性。 手机在包里震动,白荔停下,对沈今延说:“你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 沈今延松开她的手,“我在小炒窗口等你。” “好。” 电话是顾镜打来的。 白荔觉得到时候和顾镜说清楚,不能一直任由他纠缠下去。她踱到安全通道里接起电话,“喂。” 顾镜还是玩世不恭的口吻:“宝宝,我给你说,我可是搞定了一位很牛逼的德国外科大夫,他能给桐桐做手术。我已经让人联系好,准备后天把他接到国内,钱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都会办好。” “……” 白荔静静听完,低眸,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沉吟两秒,轻声开口:“顾镜,我结婚了。” 那端的笑音消敛下去。 一切都变得过分安静,通道里是冷凉的静,听筒里是窒息的静。 许久后。 “白荔,这种玩笑可不好笑。”顾镜的腔调突然变得正经,而且严肃。 白荔依旧凝视着指间戒指,说:“我知道,所以我没在开玩笑。” 那边变得更加的静。 三秒过去,忙音传来。 顾镜什么都没再说,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有种释然的轻松感,以前拒绝过顾镜很多次,他都没这种反应。 这次她和他都知道,她是来真的。 收好手机,白荔走进员工食堂,放眼望去,里面已经是大变样,和七年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小炒窗口被改成麻辣烫的专属选菜区域。 还有风味小吃和餐后甜点,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全部的窗口招牌都重新更换过,变得更加醒目明亮。 这食堂很大,白荔一眼没能望到现今的小炒窗口在哪里。并且,正值中午的饭点,人来人往地从面前经过,让她很快就花了眼。 她还没能找到沈今延的位置,身边突然站了一人,冷飕飕地冲她说:“白小姐不晓得这里是内部人员食堂吗?” 白荔愕然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 又是药剂师徐先生。 看来上次在咖啡店偶遇,徐先生被她怼过后,心里很不服气,说不定攒着口气,就等再次遇到时给她好看呢。 可算让徐先生逮着机会,他把有些谢顶的头仰得很高,近乎在拿鼻孔看人:“这里不对外开房。” “我知道,我——” “什么情况?”一道低冷的男声骤然穿插进来。 白荔转头,不知道沈今延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她有些吃惊,不自知地喊:“今延……” 今延??? 徐先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女人和咱们医院的王牌医生什么关系? 沈今延一眼都没看徐先生,只是低眸看着白荔,问:“我不是给你说了小炒窗口等你吗?” “是。”她声音低下去,“但是我还没找到小炒窗口在哪……” 怎么会这么笨? 沈今延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他看着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还以为她在找什么,原来在找小炒窗口。 但是,小炒窗口和他明明就在她的正对面,有这么不显眼吗? 沈今延抬手给她指了下,神色十分无奈。 “原来就在对面啊!”她的眼睛一亮。 “……”沈今延无言,“想吃什么菜,我去给师傅说。” “我们过去看看吧。” 在旁边目睹两人对话的徐先生一脸懵逼,他的语气十分疑惑,“沈医生,您和这位白小姐是朋友吗?” 已经有不少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大家都只是听说,沈医生和浮周电视台的女记者闪婚,却还没有亲眼见到过。 无数道视线在白荔的脸上来回扫。 沈今延看向对方,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原来药房是没有八卦的圣地,怪不得徐医师没听说过,白小姐是我太太的事情。” 第91章 “……” 徐先生的表情很精彩。 起先是怔愣,随后是震惊,最后是不可置信。 沈医生怎么可能和这个女人结婚! “沈医生,你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吗?”徐先生故意扬声,让周围的人尽可能听到,“她离过婚,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女儿,就想找个老实人尽快接盘养活母女俩,你是不是被她欺骗了啊?” 以实际情况来看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白荔配不上沈今延,以沈今延的条件,他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是,他偏偏找了个离异带娃的,娃还有极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还等着他做手术救命,这不是拿沈医生当工具人吗? 因为白荔带着一个孩子,所以大家都默认她是离过婚的,沈今延并没有去解释这一点。 他顶住所有的目光压力,从容无比地回答:“老实人那么多,但她偏偏选择了我,那看来我运气还算不错?” 徐先生:? 所有人:? 原来清冷禁欲的冰山沈医生,原来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小炒窗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沈今延和白荔。 “白荔。” “白荔。” …… 白荔的思绪有些不在线,导致沈今延叫她好几遍,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 “想什么这么入迷?”沈今延抬抬下巴,“点菜。” 白荔在想,刚刚沈今延当众说的话,他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甘愿竖立一个舔狗形象呢? 但她没有明说。 她摇摇头:“我看见食堂入口的生肖贴画好可爱,在想家里要不要也贴上窗花什么的,但又觉得和灰色系装修风格不太符合。” 沈今延深深看她一眼,“你确定你是在想这个?” “嗯。” 沈今延没再说话,报给点菜的食堂阿姨几样菜,分别是清炒虾仁,青红椒土豆丝,地三鲜,口蘑冬瓜。 这些都是白荔以前挑食后的勉强选择,别的更不爱吃。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你都还记得。”白荔在他身边轻轻说。 沈今延想到那时候的场景,“我想忘记都很难。” “……” 那时的白荔陪他在医院食堂吃饭,每次都会说同一句话,“今延,要不是对着你这张脸,我是真的吃不下。” 他总是摇头失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白荔还会伸手,到他脸上捏两把,用颇为骄傲的语气说:“谁的男朋友这么秀色可餐啊?” 然后她用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我的。” 沈今延不推开她的手,只无奈地笑着:“怎么吃饭还动手动脚的?” “我已经很克制了好吗。”白荔无辜地冲他眨眨眼,“要不然我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把你给拆吃入腹哈哈哈。” 拆吃入腹。 从她那张明媚无辜的脸上说出这种词,他还是有点震撼的。 “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竟然被女朋友在大庭广众下调戏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对话只有两人能听见。 “在想你啊,今延。”她托腮,歪着头看他。 “……” “今延,你说奇不奇怪?”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明明就坐在我的眼前,可是我还是好想你好想你。” “……” “这都怪你,害我这么想你。” 嗯。 都怪他。 所以沈今延经常会在想,是不是她故意在惩罚他,换他开始想她,一想就是好多年。 “……” 嗡—— 手机一震。 白荔还未来得及动筷子,就收到高以围的微信消息。 高以围:【图片】 高以围:【嫂子,要不你直接向法院申请保护令吧。】 沈今延的不经意抬眼,瞥到她手机上有高以围的头像,“高以围?他这个点不睡觉找你干什么。” 白荔正点开高以围发来的图片。 那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上面是沈莹最新发的一条动态,在高以围的朋友圈最顶部。 沈莹那条动态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图片应该是某部电影里的截图,在一座巨大的足球上,放着一尊硕大无比的手指雕塑。 手指的姿势,是高高竖着的粗壮中指。 “……” 好一个国际手势。 “没什么,闲聊天。”她这么回答的沈今延。 然而白荔给高以围的回复却是:【我怎么感觉是在对我竖中指。】 高以围斩钉截铁:【把感觉去掉,就是冲你来的。】 白荔:【……】 白荔:【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高以围:【你觉得呢?】 高以围:【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不是夸张形容,而是在陈诉事实。】 白荔:【?陈诉事实】 【你不知道吗?】高以围敲字的速度飞快,【沈莹是躁郁症啊,当时她和沈今延一起去精神病院住的院,治疗了三个月。】 第92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93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94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95章 “好。” 她想了想,补了句,“我等你回来吃夜宵吧。” 沈今延没有再回复。 白荔没有多想,想着他应该是进了手术室。 她到马路边拦下一辆的士,却没回家,而是给司机报了一家粤菜馆的地址,和江小芙一起吃晚饭。 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在市中心的迷细路。 粤菜馆是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很优雅,壁上有腾飞的金龙,正好新一年是龙年。 江小芙提前订的座位,在一条亮灯的长鱼缸旁边。她走过去的时候,江小芙已经到了。 江小芙一见她,直接站起来:“你这胳膊……” “昨晚摔了一跤。”白荔想到那场面就有些不好意思。 江小芙惊讶地问:“那你怎么没打电话给我啊,你一个人去的医院吗?” 白荔摇摇头:“沈今延陪我去的。” 江小芙:“?” “沈今延?”江小芙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似的,“他怎么会陪你去医院啊?” 没等白荔回答,江小芙就看到了白荔无名指上的戒指。 “……” 安静。 数秒后,江小芙极为缓慢地摇着头,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告诉我,两天时间不见,你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白荔有种被拷问的尴尬感,她哽了下:“是的……” 江小芙:“……” 江小芙开始剧烈地摇着白荔的肩膀,“上次给我说和沈今延绝无可能的人是谁?到底是谁!大声点儿告诉我!” 白荔故作夸张地轻嚷:“胳膊,胳膊……” 江小芙才良心发现她现在是个伤者,赶紧松开她的肩膀,但态度依旧很坚决:“赶紧老实交代。” “……” 白荔把来龙去脉给江小芙讲了一遍,很详细,包括每一个细节都没遗落。 当江小芙听到昨晚沈今延带她去医院,给保安介绍她的身份后,又和挂号郎大姐介绍她时,被逗得直乐。 江小芙说:“他这是和全世界炫耀呢。” 白荔一怔。 江小芙说:“炫耀自己结婚了,老婆是浮周电视台的美女大记者,他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白荔:“……” 难道说沈今延的内心活动真是这样? 她还是对此持怀疑态度。 数道粤菜被服务员送上桌,木棉花煲猪铮,甜酸咕噜肉,河虾河鱼炒韭菜,南乳闷扣肉……等等。 还挺多硬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白荔看一眼还在上菜的服务员,对江小芙说:“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开心最重要,今天可是你过生日诶。”江小芙递过来礼物,“祝全世界最好的荔宝生日快乐!” “呜呜谢谢泡芙!”泡芙是白荔对江小芙的爱称。 “……” 江小芙一向都不喜欢在微信上说生日快乐,都喜欢见面说,再当面送礼物,这样会显得特别有仪式感。 “对了。”江小芙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沈今延知道桐桐是你妹生的吗?” 白荔垂眸,平静地撕开筷子的包装:“知道。” 江小芙点点头:“也是,不然他肯定不会选择和你闪婚。” 好像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沈今延的确对白荔上心,也谈得上足够爱白荔,但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去爱白荔。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沈今延是那么清冷自持的一个人,就算出于客观层面的权衡和思忖,也不会如此莽撞地去爱白荔。 “他是在不知道桐桐非我亲生的情况下,就决定要和我结婚的。”白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被震惊到。 所以,沈今延到底是怎么样说服自己的?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说服自己即便在她白荔“离异带娃”的情况下,也非要和她结婚的? “……” 菜上得齐全,江小芙却忘了所有动作,被震惊到的可不止白荔。 白荔很平静,说:“介意我先用打包盒打包一些菜吗?最后吃不完也是浪费,我想打包带一些回去。” “……” “今延今天会下晚班。” 江小芙艰难地让思绪回笼:“你随意啊,今天你是寿星,都听你的。”顿了下,猛地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们都住在一起了?!” 白荔向服务员招手示意,同时点点头,唇角有些不自知的笑意:“他还让我睡左边,看得出来做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 “……” 江小芙只觉得认知被扯得稀巴烂。 这也太快了…… 和白荔不过两天没见,她就和那个大情种前男友闪婚,哦,现在是现任老公了,已经直接住在一起了。 快,太快了,快到连给份子钱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我愿称你们为情感新趋势。”江小芙很快接受了事实,并加以调侃,“——先婚后圆。” “……”白荔无语。 要来两个打包盒,白荔开始往打包盒里夹菜,她摸不准沈今延现在的口味,因为他以前都不吃醋的,现在都开始吃醋了,于是便每一样菜都夹了一点点。 第96章 希望里面有他喜欢吃的菜吧。 和江小芙吃饭时话就多,两人聊了很久的天,快要吃完饭的时候,白荔接到白枝打来的电话,白枝在电话里说想要和她单独谈一谈。 她问谈什么。 白枝沉默了会儿,说谈桐桐。 “我直接去你出租房吧。”白枝说。 “别。”白荔默了一下,“我现在不住那里了,我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你,你过来吧,正好我要回去了。” “好。” 白荔走出粤菜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街道上人烟变得稀薄,马路上却依旧车水马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因为打着右手臂打着石膏,白荔提着东西不方便看手机,等到上的士后,她才掏出手机,拍了张打包袋的照片。 打包袋还是放在她腿上的。 她把照片给沈今延发过去,同时说:【我给你带了夜宵。】 沈今延竟破天荒地回得很快:【你不如直接说,等我回去喂你吃夜宵。】 白荔:【……我已经吃过了好吗。】 白荔:【你忙完啦?】 另一边的沈今延还在手术室里,他正准备洗手,还是先给她回了消息:【刚做完。】 “沈医生,你这哈哈。”巡回护士从沈今延旁边经过,“你手套只摘了一只就忙着回消息啊。” “……” 不假。 他右手上还戴着满是血的橄榄色手套。 沈今延是单用左手在给白荔回消息的,这也不能怪他,谁叫她在他刚摘掉一只手套的时候就发来消息? 不过还好,他摘掉的是左手手套,很顺手。 “沈医生!”麻醉医生粗着嗓门喊他,“出去吃点烧烤整两杯放松一下啊。” 沈今延低着头,放大白荔发来的那张照片看——打包的牛皮纸袋被她放在腿上,她穿着一条牛仔紧身裤,两条腿细细窄窄的,像是要支撑不住那点打包盒的重量一样。 他盯着照片,温和地回话:“不了,太太非要等我回去吃了夜宵才肯睡,回去晚了她会不开心的。” 手术室里一片哎哟声响起:“沈医生好会宠老婆哦。” 的士上,坐在后座的白荔并不知道被立了“苦等老公回家吃夜宵”的人设,还在傻乎乎地给沈今延回微信:【手术成功吗?】 沈今延没正面回答她:【不成功不让吃夜宵?】 【当然不是啊。】白荔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今延:【成功。】 沈今延:【别缠着我聊了,我要开车了。】 白荔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她哪里有缠着他聊天,明明就只是很正常的聊天啊。 或许是因为赌气,白荔没有再给他回下一句。 一分钟后。 手机嗡了一声,是沈今延发来的语音条。 白荔点开。 呼呼风声从听筒里传来,他应该是在开车。白荔正好也开着窗,晚风曳动她脸颊边的乌发,仿佛和他经历着同一时间地点的一阵潮凉。 一秒的风声过后,男人低沉冷静的嗓音传来:“别自己逞强洗澡,到时候打湿石膏,或者因为手脚不便在浴室里失足摔倒,我不会管你,你就在浴室里睡,顺便做个噩梦。” “……” 白荔今晚也没打算洗澡,昨天才洗过,又不是夏天,她一般都是隔一天洗一次的。 她继续使用语音转文字,按住说话:“你给我洗——” 才是噩梦。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白荔被惯性作用推搡着猛地向前,头都在前方椅背上重重撞了一下。 手机也因为这个急刹车脱落出去,掉在脚垫上。 “怎么了?”白荔捂住额头问。 “躲了一只野猫。”司机长松一口气,“我姑娘可喜欢小猫小狗这些了,还好我没碾到那只猫,不然心里可难受勒!” “那真好啊。”白荔也跟着松了口气,“我也喜欢猫,流浪猫挺可怜的,不懂人类社会的规矩,不知道随意穿行马路是会送命的。” 和司机围绕着流浪猫艰难的生存问题聊了会儿,白荔弯腰去脚垫上找手机时,距离急刹车已经过去五分钟。 白荔捡起手机,一看,直接傻眼。 沈今延发来三条未读语音,分别是—— 【7″】 【13″】 【7″】 七秒,七秒,十三秒,谁懂这个长度的含义? 对于沈今延那样惜字如金的人来说,这样的长度已经算长语音,并且还是三条。三!条!!! 那种不上不下的窒息感又卷上白荔的心头,她先听了自己最后发过去的那句语音后,已经没有勇气去点开那三条语音了。 她发的是—— “你给我洗。” “……???” 啊啊啊啊啊啊。 她干了什么!!! 白荔被凉风吹着,还是降不下脸上的热温。她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勇气点开语音条,然后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 沈今延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白荔,我希望你搞清楚,我是你的丈夫,而不是你的保姆。” 第97章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温度。 对,说得对。 白荔也觉得是这样,他就这样冷酷地拒绝她就对了! 语音条是连着播放的,紧跟着,男人低懒还带点玩味的腔调继续传来:“我本来打算请个保姆帮你,但既然你表达出想让我帮忙的强烈意愿,就算不怎么情愿,我也还是会尽到做丈夫的照顾义务。” “……” “?” 走向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最后一句话,沈今延说得是:“但我希望到时候你的配合度好一点。” 第41章被自己背叛是一种怎样的…… 的士停在瑰园的正门口。 白荔付钱下车后,发微信询问妹妹还有多久到,白枝给她的回复是还要二十分钟左右。 到家后,白荔才没有管沈今延的“左边”规矩,脱下的外套没挂在落地衣架的左边,而是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反正床的左侧都让给她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带回来的菜有点凉了。 白荔提着牛皮纸袋到厨房里,上岛台的台阶时尤其注意有无水渍,她可不想把另一条胳膊也摔断。 拿出几个盘子,白荔用单手生涩缓慢地把菜分别装到盘子里,再依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散发着暖橘的光晕,她靠在一旁等待,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餐桌。 她看着面前的乌纹大理石岛台,或许之前沈今延就是把这个当餐桌的,近些年这样的“去餐厅化”设计还蛮火的。 白荔热好几样菜后,才发现忘记打包一份米饭回来,沈今延想要吃米饭怎么办? 她想着,准备给他煮一点米饭。 对这个新家厨房的不熟悉,让白荔感觉到困难重重,先是找不到电饭煲,好不容易找到,又找不到米放在哪里。 她在橱柜里翻翻找找,才在一个储米桶里找到米。 白荔行动不便的同时不禁在想,为什么她不像沈今延一样是个左撇子?那她现在应该非常得心应手。 白荔把装好米的饭煲内胆放在水槽里,开始洗米。 偌大的室内安静,只有水流冲进米粒的沙沙声,白荔用左手搓捏着大米,洗得非常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家门已经被人打开。 沈今延推开家门时,就听到厨房传来水流声,他连鞋都没换,径直往里走,右拐去厨房。 他一眼就看见厨房里的白荔。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衣站在两顶嵌入式射灯的下方,打底衣是u型领的,露出大片的肩颈皮肤,在发散的光条下尤为显眼。 她背对他正在洗米,而她后方的岛台上摆着五盘热好的菜,看样子大抵是粤菜,热气腾腾,丝丝溢散。 明知道那些是她从餐厅里打包回来的,但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景之下,沈今延更愿意相信那都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多年以来的妄想,在一瞬间竟成了真。 他像是被施了魔法般站在原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天的疲惫和辛累都因她的背影消散。 光是看着她,就让他觉得放松,心里踏实。 “你在给我省电费?”后方冷不丁地传来沈今延的嗓音,把白荔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见沈今延正把中央空调打开,他冷着一张脸:“就穿那么一件衣服还在厨房洗什么洗?感冒了谁伺候你?” 白荔有点委屈,身前吊着的石膏纱布让她显得更楚楚可怜:“我给你热了菜,还在给你煮米饭,你干嘛这么凶?” “……” 沈今延抿着薄唇,不说话,他来到厨房里,把她手里的饭煲内胆拿到一边放下:“不用煮米饭。” 白荔怔了下:“你不吃饭吗?” “我一般只吃两餐。”他有时候忙下来一天就吃一顿,但饥饿更有利于他保持头脑清醒,“晚上超过七点就不吃饭了。” “啊……”白荔看一眼岛台上摆着的热菜,眼里很是失落。 她自己拿了双筷子,轻声道:“那我自己吃吧,不吃好浪费。” 沈今延拿走她手里的筷子:“不是给我带的夜宵?” 白荔看着他:“可你说不吃。” “我说我不吃饭。”他气定神闲地在岛台前的高凳上坐下,“但我没说我不吃菜。” “……” 沈今延坐高凳,双脚可以踩实地面,他还没换拖鞋,脚下踩着一双手工黑皮鞋。他今天穿的是她选的西装,西装裤笔直,坐下来时裤管往上跑了些,露出里面的黑色袜子。 他分明的脚踝凸着,把袜筒撑出很禁欲的形状。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很诱人。 白荔当然会理解当年鬼迷心窍的自己,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承认,沈今延就是个很会拿人心弦的男人。 “我脚上有钱?”他的手肘支在台面,好整以暇地转过半边身子看着她。 白荔:“……” 她慢吞吞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果然身高有差距,她坐上去后双脚只能悬空。 “没有为矮子设计的高脚凳吗?”白荔有些不服气地问。 “矮子坐什么高脚凳?”沈今延和从前一样,有时候很不理解她的脑回路,“再说你一米六九点八,还想要多高,准备去为女篮贡献一份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