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将不再平凡》 第一章 室友 「林雅如,你还记得程以汉吗?」浏览器分页上的通知亮起。 「他谁啊?」林雅如飞快打下几个字,又切回原本正在浏览的网页。视线在眼前不断滑动的租屋网站上徘徊,迅速扫过一间又一间奇形怪状的屋子,没有采光的、床放在衣柜里的、墙壁发霉的。好不容易看到一间看起来装潢还不错的,一点进去看,才发现位在纽约最危险的区域,犯罪地图显示整片通红。她不禁叹口气。她知道在纽约租房子不容易,却从没想过竟然会这麽难。 「程以汉啊,国二转学来的那个男生。」 「哦。」林雅如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脑中浮现出一个秀气的脸庞,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泪水,有些倔强地翘着嘴,泪珠不断滚落。这麽一说,她想起来了。程以汉,她以前都叫他「正妹」。 「他现在好像也在纽约,我刚看到他在脆上发文说在找室友。你会介意室友是男生吗?」 「传给我。」 对话框沉默一阵,又很快显示为输入中。不一会,一个连结跳出来。 「谢啦。」林雅如点开连结,推推往下滑的圆框眼镜,仔细读起那则贴文。 那间公寓位在布鲁克林,看起来是个幽静的区域,进曼哈顿大约五十分钟,远是远了点,但她现在没什麽好挑的。租约下周就要到期,再找不到房子,她就只能去睡中央公园。房子很小,两房一厅,需要共用卫浴,价钱看起来还算合理。她很喜欢那张客厅的照片,透过窗棂能看见外头的绿意,一头放着看起来很舒适的老沙发,另一侧摆着三面全身镜并排在一起,中间放着移动式的芭蕾把杆。 没想到程以汉还在跳舞。林雅如想着,滑鼠移到帐号名称上,那是一个没有头像的帐号。她按下追踪,传了一封私讯:「你好,我是资工所硕二的学生,请问这周末可以看房吗?」 对方没有回覆。 林雅如关上电脑,闭上眼,舒口气,彷佛又回到他们初识的场景。 那是个像今天一样闷热的夏日午後,国一升国二的暑假,还没开学,她也还没近视。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她从舞蹈教室溜出来,随便在黑sE舞衣外套了件浅蓝sE的制服,穿着水蓝sE的格子裙,底下还穿着粉红sE的舞袜。她冲进地下室的合作社,从冰柜抓了两颗冰粽,又蹦蹦跳跳奔上阶梯,她那时候满心只想找个没有发现的地方把冰吃掉,不然被舞蹈老师看到又要骂人,骂她再胖就去司令台上罚站。但是好吃嘛,谁能忍得住?减肥可以明天再开始,但快乐必须要现在拥有。 她嘴里啃着柳橙口味的雪泥冰粽,手上还拎着另外一颗,手指黏哒哒的。 暑假寂静的校园里,一阵哭声传来,沿着声音寻去,就在水泥楼梯下,有个小男生哭得一cH0U一cH0U喘不过气,白sE衬衫挂在他细瘦的肩膀上,很没骨气地跟着上下摇晃。 那就是她对程以汉最初的印象。 林雅如掰着手指数。啊,也已经十年啦。 手机通知响起,房间的主人回覆了。「我周末有事,今天下午可以吗?」 「好啊,反正我下午没课。」 「那下午三点见。」 「好,晚点见。」 手机萤幕暗下,林雅如戳戳手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程以汉会记得她吗?当年那个,塞给他一颗雪泥冰粽,要他不要再哭泣的nV孩子。 「啊,差不多该出门了。」林雅如抓起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里,踏上由西往东横越曼哈顿的长征。地铁月台上的热气几乎要将人烤熟,但怎麽也b不上十年前在那间闷热的顶楼教室里暑训,而且还不给开冷气,说这样筋b较拉得开。 汗水大颗大颗落在胶板地面上,整条腿痛得都在抖。梆子声无情敲打规律的节奏,计算时间流逝。但实在太痛了,只能想些别的。站在她前面的小男孩抖得更夸张,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他。偷偷移动向前,瞄准白sE紧身衣下凸起的脊椎,JiNg准出手戳在他骨头上,他发出一声奇怪的惨叫。最後两人双双被罚面对面再多压十分钟,男孩愤愤不平的表情,她现在全部都想起来了。所以现在,即使男孩变成了高大的男人,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正妹!」林雅如用力伸直手,向站在树荫下躲太yAn的男人招手。那人身材修长而紧实,背脊挺直,一双长腿随意地将重心支在一条腿上。原本圆鼓鼓的脸庞,现在变得棱角分明。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在拍写真集,路人经过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程以汉顺着声音抬起头,花了一点时间端详她的脸庞,穿过那副厚重的眼镜,望进她眼里。冷漠的表情逐渐松动,笑意渐渐攀上嘴角。「林雅如?」 林雅如开开心心地在他背上赏一掌,用力得x腔发出一声空响。 「欸,很痛欸。」程以汉不满地扭扭身子,怜惜地m0m0自己的背。「暴力nV。」 林雅如踮起脚尖,伸手r0ur0u他的头发。小时候还低头看得见他的发旋,现在都长得这麽高了。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近,嗅到一GU好闻的清香。 正妹真的长大了。林雅如不知道为什麽也跟着觉得有点骄傲。 「好了啦。」程以汉抓住她的手,阻止她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更乱。「不是要看房吗?」 「我已经决定要租了。」林雅如笑着说。 「你不介意跟男生一起住吗?」 「你喔,我放心啦。」林雅如笑得更开心了。 程以汉看着眼前的nV孩笑得灿烂依旧,一点心机也没有的样子,他突然有种错觉,彷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错置於地球的另外一端,那里同样cHa0Sh而炎热。 「那等等要不要去吃冰?」程以汉问。 「这里有冰可吃?」 「这附近有间有名的冰淇淋店。」 「但我想吃柳橙冰bAng。」林雅如说。 程以汉不住扬起微笑,原来他们都在想一样的事。那年炎热的夏天,楼梯下的雪泥冰。「你说我们国中吃的那种吗?那可以自己做。买柳橙汁加糖,冰进冰箱,等等就能来做。啊,你真的不来看一下房子吗?你那麽相信我喔?」 「好吧,那去看一下好了。」 「什麽?你就这麽不相信我吗?」程以汉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和他高大的身形很不搭调。 「你很烦欸!」林雅如看得笑出来,对他又是一拳,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快点带路。」 「好啦好啦。」程以汉r0ur0u自己臂膀上被揍过的地方,认命替她带路。 道路两旁古朴的红砖房映着从树荫间洒下的Y影,一切都这麽平和,瞬间跨越十年的光Y,就像从来没有分别过,依然是那麽要好的朋友。似乎再往前走一点,就能走回台湾某处的国中校园,走回当年的楼梯下。 然而这里终究不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布鲁克林红砖联排公寓每一栋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但细看的话还是会发现有些不同。黑sE铁栏杆内种着不同的植物,在夏日的YAnyAn下炫耀般地翠绿。 程以汉走上门前的阶梯,掏出钥匙,推开黑sE的大门,踩过嘎吱作响的阶梯,走上二楼。公寓门保留着原本木头的颜sE,有些斑驳。一打开门,照片上那扇充满绿意的窗户,便突然生动起来,地上的树影随风轻轻摇晃。那副景象,让人看了就突然觉得可以呼x1。 程以汉的公寓就像他本人一样,乾净整洁,却保持令人舒适的凌乱,充满生活气息。空间虽然小,但厨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面上,食材和杂物装在篮子分类好,水槽边晾着刚洗好的餐具,透明玻璃瓶里cHa着新鲜的波斯菊,散发淡淡香气。客厅里有一张深灰sE的双人座沙发,样式古朴,看起来用了一阵子。沙发前方没有放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并排的全身镜和一个芭蕾把杆。 看见那幅景象,林雅如x口突然cH0U痛一下,也Ga0不清楚是为什麽。她收回视线,假装认真观察一株放在走廊边装饰用的虎尾兰。 「你来纽约多久啦?」她问。 「大概半年前吧?我当完兵就来了。」 「哦。」林雅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走廊底部的墙壁上挂着拼贴的照片墙,有纽约也有台湾的风景,但不知道为什麽中间留了几个不明所以的空白,失去了整T的平衡。JiNg致的生活空间里,就只有一间房间像是缺了一角似地,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甚至看不出曾经放过家俱的痕迹,就连照进屋里的yAn光都显得有些苍白。 林雅如迅速瞟过那间一眼即可望尽的房间,转头问他。「那你为什麽要找新室友?」 「我跟我男友分手了。」 第二章 搬家 林雅如哦一声。她早就知道了,程以汉喜欢男生这件事,他的动作和姿态都那麽理所当然。但听他亲自说出口,还是有种莫名的怅然。帅哥果然都喜欢男生。 林雅如回过头,笑了起来。「没关系,你之後有我啊。」 「你少来。」程以汉翻个白眼,转身走出走廊,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柳橙汁,在锅子里随意撒些砂糖,开火熔化,倒进柳橙汁,搅拌均匀之後再放进制冰盒里成型。 「你不用控制热量喔?」林雅如倚在吧台边看他忙。喜欢男生还是nV生都无所谓,帅哥看起来还是满赏心悦目的。 「嗯?这个还好吧?」程以汉把筷子叼在嘴里,T1aN去上头的柳橙汁,表情看起来有些天真。 林雅如发出低沉的怒吼,用力抱住头,抓抓头发,几根长发都被她给拽下来。「真羡慕啊,我好羡慕,男生真好啊。念舞蹈班的时候我吃冰都要躲起来吃,T重一增加,名字就会被贴在走廊上,老师还威胁我要去司令台上罚站。」 「但现在没关系了吧?」程以汉把另一根沾上柳橙汁的筷子递给她,向她发出邀请。 「是没错啦??」林雅如接过来,将筷子尖端放进嘴里,一开始甜得令人头皮发麻,之後酸味才涌上。 「你不跳舞了。」程以汉说。 「嗯。」 「你以前是班上跳得最好的。」 「哎哟,还不是没你好。」 「你少来。」程以汉这次没有开玩笑,认真看向她。 林雅如低头别开那充满疑问的眼神。「我高一的时候受过伤,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跟不上大家了。」 「你那时候一定是主舞。」 「嗯,对呀。」林雅如说得理所当然。曾经,那麽理所当然。 程以汉伸手收回她的筷子。「真希望我那时候在你身边。」 林雅如捏住衣角,努力压下心中那GU淌过的暖流和苦涩,努力笑着握起拳头举向空中。「现在我立志要过稳定的生活!稳定的收入!四十岁退休!」 程以汉跟着笑起来。「做梦吧你。」 林雅如傻傻笑着。谁说不能做梦呢? 「对了,你一个人搬家没问题吗?」程以汉问。 「不然你要来帮忙吗?」林雅如正在烦恼这个问题,那些纸箱,不知道一个人要怎麽搬下楼。 「哦,可以啊。」程以汉爽朗答应。「看你什麽时候搬,我们可以租台卡车。」 「你人也太好了吧!谢谢你!AiSi你了!」要不是因为中间隔着吧台,林雅如真的会冲上去抱住他。 当年Ai哭的小男孩,好像也长大一点,变得可以让人依赖了。 —— 搬家那天,程以汉开着一辆橘sE的小卡车来,看她过分简约的行李不知道该说什麽。 林雅如一个人和三个纸箱站在一块,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加上两个行李箱。 「就这样?」程以汉忍不住问:「你连张床都没有?」 林雅如有些局促。「其实我也刚分手。」 「你男友什麽都没留给你就这样走了?那你这几天睡什麽?」 「就??把衣服堆一堆,睡地上,我还有一张床单。反正最近这几天很热,马上就要搬家了,到时候再买。」 「林雅如!nV孩子不可以这样。」程以汉双手抱x,鼻子一哼。「你要好好对待自己,我们等等就去买床,买张大的,三个人在床上运动都没问题的那种。」 「可是??我房间塞不下??」 「那又怎麽样?重点是气势,气势!」程以汉气势腾腾地抱起一个纸箱就往外走。 林雅如连忙追出去,抓住他的手。「欸,那个很重,你腰要小心,不要受伤。不然我来搬吧?」 「你搬得动?」程以汉说完就直接松手,林雅如双手用力往上一抬,纸箱直接掉在地上,砸到她的脚,哀哀叫个不停。 程以汉耸耸肩,一脸「你看吧」的表情,在原本的纸箱上又叠了另一个纸箱,轻轻松松搬下楼。好整以暇地倚在卡车边,看着林雅如满头大汗地把行李箱搬上车,投以一个无b同情又欠揍的眼神。 「林雅如,你太缺乏锻链了,C场二十圈。」他说。 「啊!你别再说了,我痛苦的回忆都回来了。」以前教民族舞的老师最喜欢CT能,每次开罚就是C场二十圈。林雅如往门板上一撞,在额头上敲出一道红痕。「跳舞跳多久都没差,但跑C场就是不行,真的不行。」 程以汉叹口气摇摇头。「林雅如,你太弱了。」 「哪有!不然来b啊。」 「要b什麽?」 林雅如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却又拿他没办法。小时候还能b谁跳得更高,赚得更多圈,跑得更快,但现在他们已经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还能b什麽?b谁解程式题解得快又好吗? 林雅如露出一抹坏笑,转身奋力往公寓跑去,一边大吼:「b看谁最先跑回楼上!」 「林雅如!你很幼稚欸!」程以汉嘴上抱怨,却返身追上。脚步踩在铁制楼梯上,发出硿硿声响,伴随着喘息和笑声,回荡在灰白的楼梯间,彷佛成了游乐场。 最後俩人双双瘫倒在公寓门前,林雅如最後一个冲刺,用力伸出手握住门把。「我赢了!」 「好啦,你赢,都你赢。」程以汉掀起衣服下摆,抹抹汗,无奈地看着她。「十一楼欸,有电梯g嘛不搭?你这疯子。」 林雅如放声大笑,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房,迎接自己的胜利。 两人打打闹闹搬完家,又跑了一趟家具店。 程以汉挑挑拣拣,说那个太贵不要买,这个他家有了不用买,最後只买了张床垫和床架。一路忙到天黑才终於安顿下来,所有的家俱和行李都顺利塞进这间三坪不到的小房间里,林雅如累得倒在沙发上一动也动不了,两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墙壁。一阵冰凉亲上她的脸颊,冰得她抖了一下。 程以汉拿着制冰盒在沙发上坐下,要她也拿一支冰bAng。「林雅如,恭喜你搬家,摆脱烂男人。」 「谢啦。」 柳橙冰块上cHa着小牙签,看起来还满有那麽回事的。两支h澄澄的冰bAng轻碰,微酸的甜味在口中漫开。他们初遇的夏天,也是这个味道。 「致我们十年的友谊。」林雅如说。 「什麽?」程以汉吓得一震。「竟然已经十年了吗?」 「对啊,我们也都不年轻了。」 程以汉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冰bAng,直到融化,滴落在K子上,连忙T1aN了一口,才幽幽地说:「是啊,不年轻了。」 看他有些低落的模样,林雅如有点後悔自己不该提起年纪这件事。对於舞者而言,二十四岁,是不年轻了。 以芭蕾来说,甄选年龄上限是二十岁,十五、六岁就透过b赛被招揽入团的大有人在。以现代舞来说,职业预科也只收到二十五岁。二十四岁,是不年轻了。有些事情,时间过了就过了,再也无法回头。 她甚至不用问,就知道程以汉一定还在跳舞,那些训练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如此鲜明,肌r0U曲线修长而JiNg实,宛如这辈子过去每一天都在重复做相同的事。 她想问程以汉:身为舞者想做些什麽?又为什麽来到纽约?考上舞团了吗?还是还在甄选?又是用什麽签证留在这里?所有问题都梗在x口,怎麽也问不出口。 一如所有舞者都向往着成为舞者,那个梦想如此强烈而专注,到了一种几乎偏执的程度,以至於每个轻微的触碰都会受伤。她害怕问了,会触碰到他最脆弱的部分。林雅如还在烦恼,程以汉却先叫住了她。 「林雅如。」程以汉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是怎麽样的呢?」 「嗯?」 「有什麽东西是只有我身上才有,别人无法取代的呢?」 林雅如m0m0他的额头,温柔地将微卷的浏海顺到一边,诚挚地问:「正妹,你病了吗?」 「靠,我很认真!」程以汉甩头挣开她的触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客厅中央,垂下头去,客厅就成了他的舞台。 第三章 前男友 他光是站在那里,周遭的气氛就改变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起伏有致的肌r0U本身就像个艺术品。他忽然张开双手,撕裂空间,俯身向下,滚倒在地上,像是承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他一踢腿又跪坐起来,直起背的瞬间与她眼神对视,又矮下身去,腾起跳转。他的舞姿,让人想起水流。在湍急的河水之中或急或慢地旋转,时而像浪花一般跃起又落下。明明没有音乐,却能透过他的动作,彷佛能听见回荡在他脑中的旋律。长腿扫过地面,撞上沙发边缘,他痛得呜噎一声,蜷起身T抱住小腿。 林雅如吓得立刻跳起,冲到他身边去。「你没事吧?」 「好痛。」程以汉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我去弄点冰块来。」林雅如走向厨房,打开冷冻柜,却只找到一盒柳橙冰块。「正妹,你们家没有一般的冰块吗?」 程以汉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我都用来做冰bAng了。」 林雅如二话不说把那盒柳橙冰块倒进夹链袋里密封,走回客厅,掰开程以汉紧抱的右腿,直接把冰袋敷上去。撞伤的地方都红起来了,希望没有伤到骨头。 「欸,那是我有加伏特加的特别款欸。」程以汉看着那袋柳橙冰沙心疼地说。 林雅如气得用力压压他的伤口,换来一声哀嚎。程以汉委屈地扑倒在地上,眼泪还掉个不停,看起来可怜到不行。 可是林雅如可不吃这一套。「你家这麽小,g嘛还跳得这麽卖力?楼下邻居不会抗议吗?你的身Tb什麽都重要,要是受伤了几个月都不能跳,你以为你时间还很多啊?」 「你好烦。你是老师吗?」程以汉用袖子抹抹脸颊,拭去泪水。「那你觉得我跳得怎麽样嘛。」 「你跳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程以汉翘着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我觉得你的好,不需要别人来评价,你自己最清楚。」林雅如捏捏他的脸颊,笑起来。「你可是正妹啊,要对你的脸有自信。」 程以汉的眼眶又再次堆满泪水,瘪下嘴,拉过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俩人近得足以感受到鲜明的心跳,不用言明就能明白对方的感谢。 这个拥抱长得让林雅如感到有些尴尬,轻轻推开他。「好了啦,我要去睡觉了,你不要太晚睡,睡前记得拉筋。」 「你真的好罗唆。」 林雅如爽快赏他一枚中指,转身关上房门。她躺在那张新买的单人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这几个月来,每晚都被孤寂压垮,在回忆中哭着睡着。但今晚她已经累得什麽都没办法想,脑中只有程以汉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的身影。那麽张扬而有力,同时又那麽孤独。对上视线的瞬间,整个人都要被那双漆黑的眼珠x1进去一般,从背脊直窜而上的战栗。睡意随着他的旋转,越陷越深。 至少,现在不会再哭了。 —— 和程以汉当室友的日子意外舒适,他们之间横跨的时间像是完全不存在。 林雅如从他每天的作息观察出来,程以汉现在在念某间舞团的职业预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一定会有一片r0U加蛋,有时候配燕麦,有时候配吐司或汉堡,再加上酪梨。七点出门,这样在八点半的课开始之前还有半小时热身。为了省钱,每天晚上煮饭的时候都会顺便做便当,一球紫米饭加上一份r0U和烫青菜,午餐就在学校里吃。 有次他问林雅如要不要一起吃?林雅如坐在厨房吧台上埋首於程式的黑白世界,想都没想就点点头,於是莫名加入健康餐的行列。调味太过健康,她吃不惯,但因为懒,久了好像也习惯这样的日子。 晚起的时候,吧台上会有一份包好保鲜膜的早餐,冰箱里会有装好的便当。食材快用完的时候,程以汉会说他想吃什麽,林雅如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会顺路去超市一趟,把需要的食材全都买好,把收据贴在对话框,很快就会收到转来的钱。 晚上程以汉煮完饭,林雅如就会自动去收厨房。就连共用厕所竟然也都没什麽争执,林雅如万分感谢程以汉是会把马桶座垫放下来上厕所的那种男生。早知道跟程以汉相处起来这麽舒服,当初就不该跟男朋友同居。 夏季进入尾声,凉爽的秋日到来,公寓不再热得那麽难以忍受,林雅如待在家的时间更长了。面试季开始了,她每天晚上除了写作业,还得花时间在求职平台上投履历,和在职的员工聊天,寻求推荐的机会。她想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至少得把留学贷款还完才行。 「林雅如,你是不是都没在运动?」一个周末,程以汉躺在地上拉筋,把腿往头顶上拉,膝盖碰在鼻尖,视线正好落在林雅如身上。她戴着眼镜,穿着写着学校名称的帽T,蜷缩身子在厨房吧台上写程式,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萤幕里。 「没空。」 「你看看,你双下巴都挤出来了。」程以汉挺起腰,抬起PGU,用肩膀撑起身T,脚尖指指她下巴的肥r0U。 林雅如啧一声,不耐烦地别开头。「我明天要面试,你不要吵。」 「哦,但我晚上有朋友要来。」 「不能不来吗?」林雅如紧盯着萤幕上看似英文又不像英文的程式代码,眉头深锁。 「不能。」程以汉一边说,一边起身扶着吧台边缘,把另一条腿往侧边举起,贴在耳朵旁边。「等等他要帮我照相。」 「照相?为什麽?」 「明年一月甄选季要开始了,我需要一组看起来很专业的照片。但我租不起摄影棚,所以在我们家拍。」 「哦,那好吧。」林雅如关上电脑,准备起身回房。 门铃响起,程以汉却双手抱x,紧盯着门板,全身抗拒着去开门。门铃催促着又响了一次,林雅如奇怪地看他一眼,准备去应门。程以汉往前踏一步,将她护在身後,拉开门。 「嗨,以汉!」门一打开,一双手热情地拥抱住程以汉,林雅如都还来不及看清对方长什麽样,他就在男人脸颊边迅速各亲了一下,但被亲的人满是嫌弃,完全不想回礼。闯进门的男人捧住他的脸颊,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蓝sE眼珠里满溢的话语无处诉说。 程以汉别过头去,躲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卢卡,这是我室友,雅如。」 卢卡这才留意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脸上笑容凝滞,一双蓝眼充满惊讶。他大方伸出手,有礼貌地和林雅如握了握手。「你好,我是卢卡。我是以汉的男友??」 「是前男友。」程以汉皱着眉头说。 这资讯量实在太大了,林雅如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呆呆地任人握手。卢卡说起英文有浓浓的欧洲口音,林雅如还没想清楚是哪一国的口音,他早已迅速cH0U开手,回头去搂程以汉的肩,把她当作转角的虎尾兰一般装饰X的存在。 林雅如抱紧自己的笔电,默默往後退,往自己的房间方向移动,想尽量不声张地消失在走廊的Y影当中。她可不想被卷进这场烂戏里。 「林雅如!把你房间的灯拿出来。」程以汉用中文说道,没在顾忌这个空间当中另一个听不懂中文的人。 「哦??好。」林雅如收到命令,乖乖把房间里的立灯搬出来。和一般美国人喜欢昏暗的房间不同,她当初为了要能在房间工作,买了一盏最亮的LED立灯。 客厅里用来练舞的全身镜被撤走,把杆也被放到一旁,露出原本白sE的墙面。卢卡接过她的灯,接上电源,稍微调整一下,再加上他自己带来的补光灯,小小的客厅瞬间就变成摄影棚。 林雅如被夺走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没办法,只得站在客厅里看卢卡调整灯光。看他专业的架势和装备,应该是个厉害的摄影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