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然心动》 楔子 阒黑的天际,像被一双无形而强悍的手,狠戾地撕开了一道深不可测的裂隙。乌云翻涌,闷雷低鸣,随之而来的是大雨倾泻,宛若天河倒塌,将世界无情地浸没。 雨水击打在街道与建筑上,击碎夜的沉寂,将一切吞没在苍茫与冷冽之中。它浇熄了最後残存的火光,也一寸寸扑灭某些生命里仅剩的希望。 路灯孤零零地立在红砖道上,灯罩被水雾晕染成朦胧的淡h。水洼积聚在地面,摇曳出破碎的影子,像被割裂的灵魂,无处拼合。 八层楼高的图书馆天台上,一道羸弱的身影静静坐在围墙边缘。双脚悬空,足下是虚无的空荡。雨水顺着少年的发丝与下颔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蜷缩着,眼神却SiSi盯着手中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残破不堪的考卷。纸张破皱,墨迹模糊成一团,但仍能看见一道道错误被用刺眼的赭红圆圈标注出来,像一道道血痕。 错得离谱。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到几乎被雨声掩去。指尖颤抖地抚过那一行行糊成墨块的题目,眼中浮现的不是单纯的沮丧,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错误不仅在纸上,而在他整个人生。 他的人生——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雨势愈发疯狂,风像野兽般呼啸,推着他摇晃的身躯。那孤单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暴风雨吞没,彻底抹除。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心底的声音低语:「结束吧,反正没人会在意。」 然而,脚步声在雨中响起。 那是极轻的声音,却异常真切。有人正一步步靠近,步伐刻意放得很慢,落在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涟漪,却不带惊扰。 少年倏忽间睁开眼,蓦然回首——就在此刻,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 他尖叫,声音带着哭腔,随即情绪崩溃,狰狞而决绝。他疯狂挣扎,双脚乱踹,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只手的皮肤。所有压抑的痛苦、无处安放的不甘,在此刻找到了出口,疯狂迸发。 「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少年嘶吼,嗓音在雨夜中破碎,「我早就……没有解答了!」 然而,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抓住他的人浑身早已Sh透,却像一道不可动摇的屏障,冷y而决绝。 「错题可以重算。」来人声音低沉,压过狂风暴雨,带着颤抖却冷冽的坚定,「人生可不行。」 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眼泪混着雨水奔涌而下。 他认出那道声音——白景溯。 他的老师。 「老师,你不是最清楚吗?」少年颤抖着喊,像是最後的挣扎,「这题……无解!」 白景溯的指尖一紧,手背青筋绷起,眼神凌厉得像盯着一道必须解出的难题。 他不说话,只是SiSi将少年往回拉。 一秒、两秒。那拉扯中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终於,他用力,将少年从围墙上拽了下来! 少年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挣扎的动作被牢牢禁锢。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耳边只有雨水砸落与白景溯压抑的喘息。 「我不允许。」白景溯低声,像是在宣告一条定律,「我不允许你放弃。」 就在此刻,一柄黑伞撑开。 伞面隔断部分倾泻的雨水,将二人笼罩在稍许的庇护下。雨幕里,一道温润的身影走来,半蹲下身,将少年与抱着他的白景溯一并护住。 江昀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一缕烛光,在暴雨中清晰无b:「没有答案的题目,才更需要有人陪你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沉:「Si亡能解决的,是你自己的课题。可往後余下的一切,会让你身边的人替你承受。你有想过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少年的心里。 他终於彻底崩溃,放声大哭。哭声汹涌而出,混着雨声,彷佛将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绝望倾泻殆尽。 白景溯静静注视着他,任由雨水顺着脸庞滑落,模糊了视线。他的手仍SiSi扣着少年的手腕,不敢有一瞬松开。无人知晓,他抓住了少年,又好似抓住了曾经的自己,从那乌黑的深渊缓缓爬出。 他一向坚信人生没有无解的方程式。 遇到困难,可以推导,可以重算,总会得出答案。 可在这场暴雨里,他第一次明白:有些题目,真的没有解。 人生从来就是无解。 有人奋力解题,却不知解答後会迎来怎样的未来。有人痛苦不堪,选择提前画下句点;也有人还想走得更远,却被无情打断。 结局,到底由谁决定?是当事人的自主,还是命运的残酷? 没有人能说得准。 白景溯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江昀然仍举着伞,静静守着他们。雨水打在伞面,声声密集,却隔不开伞下这方狭小的温暖天地。 「没事了、没事的,这次我总算来得不晚了白景溯。」静默间,江昀然语带哽咽,贴近着他的耳畔细语。 白景溯忽然意识到,那个撑伞的人,或许就是他所有公式里,唯一能颠覆结果的变数。 1|迟来的秋日 九月YAnyAn,依旧如酷暑般炎热。枝叶枯h,却没有一丝秋暮的凉意。 钟声响起,却压不住晟光高中开学日的喧嚣。两个月不见的同侪兴奋重逢,有人追逐打闹,有人摊开手机分享照片,还有人桌上散落着零食与游戏卡片,笑声此起彼伏,整间教室宛如失控的集市。 稳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前脚刚要踏进门,却在看清眼前混乱景象时顿住。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手臂环x,薄唇紧抿。仅仅一记扫视,便让笑声骤然止息。 有人最先对上他的眼神,呼x1一窒。 「老师来了!」他小声惊呼。 话音落下,静场如cHa0水般蔓延。几秒前还闹哄哄的教室,此刻只剩下窸窣的椅子拖动声,学生们慌乱地坐回座位,正襟危坐,空气中压抑得像要凝结。 那人走上讲台,放下课本,转身拿起粉笔,俐落地在黑板上刻下三字—— 白景溯。 笔锋苍劲,划过黑板的声音刺耳却冷峻。 「这就是我们班导?」有人压低声音。 「没错,跟课表上写的名字是一样的。」 有少nV忍不住低语,眼里闪烁:「他长得好看啊……侧颜线条好冷峻,简直就是高冷男神吧!」 「别花痴了!」同桌少年瞪她一眼,「那眼神冷得要命,感觉不好惹。而且听说他是从偏乡高中调来的,整个气质跟这里完全不同。」 「气质和偏乡有什麽关系?」 「那得看他为什麽会去那种地方啊——能力不够?有劣迹?还是……」 话音刚起,却被旁人眼神制止,像是有什麽隐而未宣的故事,不适合在此刻说出口。 白景溯执粉笔的手顿在笔划的最後一g,洁白粉末零星掉落,紧接着便是粉笔放入板G0u发出碰撞的清脆声,他转身面对着台下,薄唇轻启:「我是你们的新导师白景溯,我的座位在导师室进门的最左边靠窗,如果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处理。」 「还有,你们数学课也是我教的,我的教学理念很简单,没有所谓解不了的题,遇到问题就正视他、面对他,退缩与放弃从来不是选项,你们现在高二了,明年就轮到你们学测,在这一年,希望我们一起努力。」 「好了,翻开课本第一页,第一章三角函数,我们先从弧度量开始讲起……」 众人目瞪口呆,呆滞地望着台上的他,毫无任何废话的再次拿起粉笔,开始写下概念与解题思绪。 「我的老天……开堂首节课就上正课,太y了吧……」 「他怎麽就不能多讲点废话,声音那麽好听应该多讲点啊!」 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传入白景溯的耳边,他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严肃启口:「时间宝贵,不是拿来让你们浪费的,既然这麽Ai讲闲话,那就出去走廊上说,我不会管你。」 话落,粉笔在黑板划过的节奏紧凑而凌厉,白景溯的字迹一如他本人冷峻、工整、毫不拖泥带水。 「弧度量,是角度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他的声音低沉稳定,像冰冷的泉水流淌过石缝,每个字都敲打在耳膜上,不留喘息空隙。 短短十分钟,黑板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定义、公式与推导过程。学生们飞快低头抄笔记,手酸得要命,仍不敢停笔。 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也太快了……根本跟不上。」 「嘘——小心被听到。」 窃语刚落,讲台上那支粉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全班屏息。 白景溯没有抬头,只淡声道:「你们若是跟不上,请举手要求我再讲一遍。但若想靠偷懒和分心混过去,你们的成绩得自己负责。」 前排一个少年下意识挺直腰杆,他是年级前几,在同学眼中是学霸的存在,也许是因为一直站在高岭之上,心中忽如被这句话刺得不舒服,眼底闪过不服气。 最後一排则传来手机震动声,短促却格外刺耳。白景溯目光瞬间扫去,冰冷的气压b得那名学生颤抖着掏出手机,红着脸站起来。 「出去,等这节课结束再进来。」语气不重,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门关上的那一刻,全班更是一片Si寂。 有人低声嘀咕:「果然不好惹……」 另一人却压低声音笑道:「但你不觉得……他眼神里,好像也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什麽东西?」 「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 四十五分钟过去,下课钟声一响,全班像被放出牢笼的鸟群,椅子拖曳声混乱。 然而白景溯并未立刻离开,他背手站在黑板前,静静看着板上最後一道题的答案,目光停顿许久,像是被什麽拉回了遥远的记忆。 他指尖在板面轻轻一划,留下一道白痕,才收回手。 窗外yAn光刺眼,秋天却迟迟未来。 白景溯低声道:「这一年……才刚开始。」 2|夏日记忆 穿梭在楼梯间的身影,上衣是纯白短袖衬衫,搭配着浅sE牛仔K,衬得整个人清爽乾净。他一手抱着几本厚厚的课本,另一手随意cHa在口袋里,脚步轻快不带一丝压迫。 所及之处,像春风过境。学生经过皆不自觉放慢脚步,脸上带笑地与他打招呼。 「江老师!您的笔掉了!」一名nV同学急急喊着,手里举着一支刚捡起的黑笔。 江昀然回头,步伐一顿,随即倒退几层阶梯,笑意温润:「谢谢你呀!帮大忙了。」 他弯身接过笔,笑起时牙齿洁白,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瞬间像一束yAn光照进了Y暗角落,让人目眩神迷。 「果然是人间小暖yAn啊!我们的班导怎麽就不能是江老师呢……」少nV看着手里的笔被取走的瞬间,彷佛连同心里的小小悸动也一并被cH0U走了。 「别想啦。」同桌少nV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笑道,「辅导室的老师是不会带班的。不过别忘了,我们班的辅导课可是江老师来上呢,要见面还是有机会的!」 笑声随着脚步声渐远。 江昀然回到辅导室,将手里的课本放下,桌面上早已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r0u了r0u眉心,半开玩笑似的叹息:「这群小孩啊,不省心的时候,真让人头痛。可一旦省心起来,还会给你意料之外的工作量。」 隔壁座位的方婷抬头,正好看见他眉眼间无奈却柔和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怎麽啦?又是谁惹我们的江老师C心?」 江昀然cH0U出其中一份文件递过去:「二年十四班的三个nV孩,暑假Ga0了一篇小论文,今天把资料统整好放到我桌上,希望我当指导老师。」 方婷翻了翻,不由得挑眉:「这效率可真高!你该高兴啊,能得到学生这麽信任,说明你在他们心里的分量很重。」 「话是这麽说啦……」江昀然无奈地笑,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指尖下意识滑动着手机,语气不甚在意,「不过,二年十四班的导师是谁去了?」 「是新来的数学老师,好像……叫白景溯吧。」方婷翻找教师名单,手指落在其中一栏,「嗯,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江昀然动作一滞,指尖在萤幕上僵了半秒。他缓缓抬头,低声呢喃:「白景溯……」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却冷峻的脸庞,乾净的字迹,背影总是笔直,课堂上从不容许一丝分心。 看着名单与记忆中的三字吻合,心里不禁有些讶然。 ——是他。 那个高中同班三年,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感的少年,如今也成了老师。 「你认识?」方婷好奇问。 江昀然回神,弯了弯眼角,淡笑道:「同学而已,很久以前的事了。」 声音平淡,却压不住心口微妙的颤动。 他没料到,过去几乎没有交集的人,会在多年後再一次走进同一所校园。熟悉的名字在名单上跃然而出,尽管他们称不上熟识,可他的出现却也g起某部分的高中回忆。 那年高三的炎热午後,正值T育课,江昀然是文武双全的代表,除了成绩名列前茅外,每每运动会都能出尽锋头,为班级争取许多荣耀。 而T育课,正好是投那些喜Ai运动的人所好,江昀然当也不例外。 「那边补一个!」江昀然一边小跑运球,一手指着篮框旁的位置喊到。 一连巧妙地闪过对方的阻挡,在遇到被对方拦在眼前的关键时刻,一晃眼,又趁他人出奇不意将球完美传到另侧对友手中,最终顺利拿下分数。 得分当下,江昀然大力与队友们击掌完後,再度沉沦於b赛当中。 中间休息时刻,大家随意的坐在草皮上,畅饮着凉水,拿着毛巾擦汗,待片刻後,一人率先发话,想要接续刚才的b赛。 「我再休息一下!」李哲恩仰躺在地,脸被yAn光晒得通红。 秦杨踢了踢他笑道:「T力不行啊!少你一个,谁来补呢?」语罢,望着四周,正好瞧见坐在树荫下捧着书埋头的白景溯。 「白景溯!要不要打球!」秦杨本是活泼外向,X格常与人打成一片,邀约的话语自然就脱口而出,无过多思忖。 江昀然听见秦杨的呼唤,也跟着朝大树下看去。男孩孤零一人盘坐在那,显得格外孤傲,加上树叶遮挡了yAn光的直S,为他镀上一层黯然,看起来毫无朝气。 白景溯听见场上的叫唤,懒懒地抬起眼看去,果断地摇头,半字未语,又低下头沉浸在书中世界。 秦杨见他摇头,忍不住喊:「别光顾着看书啊,来运动一下!」 场上有几人附和,起哄声此起彼落。 江昀然没说话,只是看着白景溯的反应。 那一眼,似乎b烈日还灼热。 可惜对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只是神情淡漠地将书往上抬了抬,像是筑起了一道墙,隔绝掉所有外界的声音。 「算了算了,别勉强他。」李哲恩擦了把汗,转身拉回秦杨,「我休息够了,我们自己继续打吧!」 欢呼声再度响起,篮球声重新砸开沉闷的空气。 江昀然却在原地多停留了一瞬。 他的目光随着球场的喧闹来回,可不知为何,总是会在空档时不自觉瞥向树下。 白景溯翻书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偶尔有几缕风吹过,将他的书页翻乱,他也只是抬手按住,眼神依旧冷静,没有一丝波动。 ——明明是同班同学,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G0u。 江昀然心里微微疑惑。 他不是第一次注意到白景溯。课堂上,对方总是专注,字迹工整,答题乾净俐落,老师提问时,他能条理分明地回答。但下课钟声一响,他就像把自己cH0U离出去,不与人多言。 像是一个不属於这里的人。 「昀然!快来开球啊!」队友催促声打断了思绪。 「好,来了!」 江昀然回神,转身奔跑回场上,动作爽朗又利落,立刻重新投入b赛。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在他奔跑的身影消失於场边後,白景溯淡淡抬眼,眸光冷静地追随了他几秒。 没有笑,没有情绪,只有一瞬若有若无的停顿。 随即,他低下头,指尖继续在书页上翻过。 就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而烈日下的篮球声、笑闹声,与树荫里的静默,并肩存在,却彼此隔绝。 直到多年後重逢时,江昀然才惊觉,原来那个从未真正靠近过他的人,早已在某些时刻,无声地落进了记忆深处。 3|好久不见 周五例行的教师会议,因是开学第一周,要讨论的事项繁琐许多,令整场会议更显漫长。 开始前,各科老师集中坐在一处,白景溯因为是新来的教师,与其他同事间关系尚未熟稔,况且他本身就是不擅与人打交道的个X,进去後看清眼前的大阵仗,瞬间有几秒慌乱,可面上仍不显,在外人眼里是再冷静不过。 思考须臾後,择了最靠边的位置落坐,身旁坐的同样是身为数学老师的吴雁。 周围的老师分隔成好几群,话题围绕着各式八卦以及班内的风气,白景溯有些不解,老师这个职业本身有这麽多八卦可言的吗? 先前在乡下教书,也有所谓的教师会议,可仅是寥寥几句便散会的情形,充其量也算是过个场,毕竟在那并没有什麽大事可供讨论。显然,晟光高中全T整治氛围更有条有序,不愧是明星高中。 吴雁见身侧陌生的同事,从始至终一贯地望向窗外不发一语,从坐下来对自己礼貌X的点头後,便再无更近一步的动作。思及此,她打破了原有的沉静。 「你好白老师,我姓吴,单名一个雁。能问问你之前是在哪边任教吗?」吴雁亲切问候。 白景溯闻声有点慢半拍的回过头来,对她勉强扬起微笑:「吴老师你好,我之前是在晏华高中,也是在宁天市,只是那里偏僻了点。」 「晏华啊……有听说过,那在很偏远的地方了,我记得那里放眼望去尽是大片稻田,距离市区至少也要开车一两个小时呢!那里生活机能很不好吧?」吴雁循着机会,抓紧时机继续追问。 白景溯没想过她会接续抛问题,以为三两句话便能结束这个话题,看来事与愿违。於是,只能y着头皮与她对谈,消耗自己的社交能量。 所以在江昀然甫一踏入会议室时,见到的便是两人相谈的场景。他瞥眼望见最靠窗的位置坐着身形,尽管过去八年,但那眉眼间散发的冷冽气息仍是瞒不过人,甚至透着往日熟悉之感,但与少年时不同,这回他明确看见白景溯会与人聊天。 记忆中的白景溯,在多年过去,他浑身冷劲任是半点未散尽,尽管如此,是人还是会进步,至少现今他开始学会待人接物,不再是高中时那踽踽独行的他。 方婷是与江昀然一同前来的,她的注视点不一样,从进来後目光就一直在找寻合适的座位,刹时,她看见了前方有四个空位,辅导室的老师恰巧四位,正好能全数落座,便yu要拉着江昀然前去。 江昀然回过神後,先是拒绝,而後指了指白景溯後方的那排空位道:「坐那里吧,你指的那个位置太显眼了我不自在。」 「那好吧,反正我们也没什麽项目好讨论的,坐後方才不会成焦点。」方婷并无多想,轻易的就妥协。 听见後方拉椅子的声响,吴雁适时地打断了谈话,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位在自己正後方的方婷,脸上染着喜悦的唤道:「我的婷婷!快快快坐下,没想到你坐得离我这麽近,这样聊天好方便啊!」 「聊什麽天,小姐,是开会不是开同乐会!」方婷笑着敲了下她的头。 另旁的白景溯没有因为身後的动静而回过头望,只是在这顷刻间,他松了好大口气,今日社交能量是彻底燃尽了。 江昀然自也注意到,他想着趁此时与白景溯打个招呼叙旧,奈何他没转过身,自己也不敢从背後叫他,万一他忘了自己呢?那岂不是就成了一厢情愿的局面。 最终便形成了两个nV生相谈甚欢的情景。 会议正式开始後,校长先是例行致词,谈及新学期的规划与晟光高中今年的升学目标,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接着,教务主任翻开资料夹,条分缕析地宣读课程安排、教师调动与班级分配。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收敛,不再是刚才的闲谈,而是笔记簿翻页、键盘敲击声此起彼落。 白景溯垂下眼,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一向习惯将所有事务井然整理,即使心底不觉得有必要,也从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懈怠。 与此同时,江昀然却无法专心。前方那个背影与自己心底的记忆层层重叠——笔挺的坐姿,微微俯身书写的动作,甚至连下笔的速度,都与八年前别无二致。 「白景溯……」这个名字在他心底轻轻响起。 他压低眼神,假装在看文件,实则目光始终被x1引着。记忆中那个孤傲得让人难以亲近的少年,如今穿上正装,冷肃的气息却依旧鲜明。只是,时间为他镀上一层更为沉稳的锐意,让他显得更难接近。 会议进行到学生管理的部分时,有老师提出部分新生适应不良的状况,吵嚷声起,场内不免有些纷杂。白景溯眉峰微蹙,仍旧安静坐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却在不知不觉间显出几分疏离。 江昀然时不时偷偷观察着他,心里也说不上为何特别关注白景溯的一举一动,许是年少的他太过特别,在同侪间总是安静的过份,他想瞧清在多年後,他会有怎样的改变。 会议终於在近两个小时後结束,老师们如cHa0水般散去,或三两结伴,或抱怨疲惫。吴雁侧头要与白景溯道别,却发现他已经收拾好资料,乾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江昀然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脚步微动,却在出口处停下。 他望着那道冷淡的背影渐行渐远,指尖攥紧笔电包,唇角抿成一线。八年的时光,让他们再次回到同一个空间,但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迟疑间,那人已推门而去,乾脆得不留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