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取向》 第一章不是天使(1) 冯微Ai坐进驾驶座,随手将一叠文件搁在副驾椅上。她刚要发动引擎,车内的铃声却响了起来,她抬手点了点中控萤幕,熟练地接通通话,声音透过车载音响扩了出来。 「小Ai,你什麽时候要回高雄看看爸爸妈妈啊?」传来的是她母亲熟悉的声音,约莫六十岁,语气中却带着微妙的期待与埋怨。 「我不是才刚回去过吗?」她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每次回家,年迈的父母总会迫不及待介绍对象给她,理由千篇一律——表姊妹们都已结婚生子,他们也急着抱孙了。 她明白父母的心情,但那种半强迫式的相亲局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刚开始她还会礼貌X地赴约,和对方吃个饭、闲聊几句;但几次下来,不是离异带小孩的男子,就是年纪大她十岁以上的陌生人,她逐渐心生抗拒,连假日都懒得返乡,只为逃避那令人窒息的催婚。 「你都不想回来看看我们吗?」母亲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典型的情绪勒索。 她深x1一口气,选择简短应对:「知道啦,我现在要开车了,先挂罗。」 话音刚落,她便在萤幕上点下结束通话的按钮,谁知下一秒,另一通电话立刻跳了进来,是好友黎允乐。 「小Ai,你说好今天要陪我去夜店的喔~」对方一开口就是熟门熟路的撒娇语气。 「谁答应你的?」她皱起眉头,语气怀疑。 「上次我躺在你床上的时候啊,你还点头咧~」黎允乐理直气壮。 「我那时根本睡着了吧?还点头。」她无语白了一眼,「不是说了别去那种地方了。」 「拜托~今天有我超Ai的DJ演出耶,就陪我一次嘛~」黎允乐持续耍赖,那般无辜攻势对她总是屡试不爽。 冯微Ai叹了口气,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妥协:「好啦,就今天,表演一结束我就走,我没打算多待。」 「我知道啦,我保证让你立刻落跑~」黎允乐语气雀跃,正要挂断,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补上一句:「欸说不定今天,我母胎单身三十年的好闺蜜终於可以脱单罗~」 「是二!十!九!」她强调完三个字,乾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没错,冯微Ai今年二十九岁,却仍旧是个妥妥的母胎单身。 她不是没有条件,冯微Ai的皮肤白皙细致,彷佛长年被晨光亲吻,带着自然透亮的光泽、五官JiNg致得像是雕刻师细细琢磨出的作品,轮廓分明却不带攻击X,眉峰柔和流畅,鼻梁挺翘而不过於尖锐,而那双唇微微上翘,带着天生的倔强与孤傲,像一朵含bA0未放的白玫瑰,安静中藏着不易接近的气场。这些年,也有不少男人对她示好、搭讪、追求,但她就是无法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车窗外,城市的夕光一寸寸拉长,她驾着车离开建西中学,那是她工作的地方。 车内广播传来主持人沉稳的声音:「最新研究指出,所谓单恋取向,是一种心理倾向,人们习惯Ai上一个无法回应感情的对象,并在这样的单向情感中感到安全。他们逃避亲密,也不相信自己值得被Ai,於是陷入长期单恋的循环——」 她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这名词她再熟悉不过,那不就是她本人吗? 她不记得从什麽时候开始,便只会暗恋。喜欢上一个人时,她可以为对方做一切,但只要对方也释出好感,她便下意识地退缩、抗拒、甚至感到厌烦。 这也是她至今仍然单身的原因。 可笑的是,身为一名中学的辅导老师,冯微Ai却自己患上一种「无法深Ai」的心病。 在学生眼中,她总是冷静、温柔、值得信赖的存在,总能用几句话化解他人的情绪风暴;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她用来抚慰别人的话语,从未真正安抚过自己。 第一章不是天使(2) 凌晨十二点整,城市尚未沉睡,霓虹的心脏正跳得最猛烈。 冯微Ai穿着一件素白短T与牛仔K,踏进夜店AURA门口时,她的脚步略显迟疑,像是误闯进一场不属於自己的狂欢仪式。 「小Ai~我等你好久了!」黎允乐像只迫不及待扑上来的黑猫,一把搭上她的肩膀。 她身穿一袭黑sE缎面洋装,贴身但不紧绷,宛如Ye态丝滑地g勒出每一道曲线,与冯微Ai的简约装扮形成天壤之别。 「你根本不会穿高跟鞋,就别逞强了吧。」见她脚上的银sE细高跟晃得不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冯微Ai一脸无奈地吐槽。 「是的~冯老师。」黎允乐故意拖长语尾,还模仿班上学生调皮地敬礼,笑得像个叛逆天使。她拉着冯微Ai的手,雀跃地踏入店内,彷佛这是她的梦境,而冯微Ai只是个被拉入的观察者。 刚进门,整个世界彷佛瞬间被cH0U空,灯光熄灭,空气安静得像x1了一口气没吐出来。 「轰!」一声重重的电子低频炸裂开来,夜店彷佛被从沉睡中唤醒,灯光疯狂闪烁,节奏像心跳一样在脚底炸开。 高台上,DJ矗立於LED闪烁光幕前,身後是爆裂般变化的视觉特效,随着节拍,舞池群众宛如被某条无形的脉搏连结,齐声尖叫、摇摆、起舞。雾气自舞台边沿升起,蓝紫sE灯光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疾驰的光线。 一名舞者登场,银sE短发闪烁着萤光,身穿金属质感的连身衣,身T随节奏做出几近不可能的弹跳动作。就在ga0cHa0来临那一刻,天花板洒下银sE纸片,如流星雨般弥漫全场,将夜店化作无重力的宇宙。 黎允乐尖叫着、笑着,紧拉冯微Ai的手冲进舞池,她像是乘上了某种脱离现实的列车,而冯微Ai则半推半就地被拖进这场迷幻。 站在舞池边缘,冯微Ai感受到音浪拍打x口,每一下都像提醒她:这里不属於你。炫目的灯光、狂放的欢笑,距离她的世界,总有一步的距离。 就在她低头思绪浮动时,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名陌生男子靠近黎允乐,在人cHa0推挤的掩护下,他的下T竟无耻地磨蹭黎允乐的腰,手也不安分地往上移动,就快碰到x口。 冯微Ai瞬间回神,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黎允乐,y是把她从那双狼爪中救出。 但力道过猛,她转身的同时撞上身後一个男生,只听「啪」的一声——那人手中的酒杯倾倒,整杯调酒泼在了他白sE衬衫上,染出一大片红sE斑痕。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反SX地举起手示意,却对上一张不耐的脸。 男子双手还搭着两名穿着火辣的nV子,眼神里尽是厌烦,「你在g嘛啊?」 冯微Ai一时语塞,但还是从包包里cH0U出卫生纸递上前去:「真的很抱歉,这给你擦一下。」 「你知道这件多少钱吗?」男子冷声质问,「你以为几张卫生纸就能Ga0定?」 她看着他被染红的衬衫,愣了一秒,连忙开口:「是我不小心,我赔一件给你,你说多少,我给。」 还来不及听到对方回话,身後突然传来黎允乐的叫声:「冯微Ai,这里有帅哥欸!」 她语气醉意满满,带着毫无防备的笑意。冯微Ai一回头,只见黎允乐不知何时已经坐进另一群男生当中,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像是喝茫了。 她无奈又焦急地对那男生点头致歉:「我朋友喝多了,我先带她离开,真的很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冲过去,一把拎起黎允乐的手臂,低声怒斥:「你再乱跑我就把你锁起来。」黎允乐醉醺醺地哼了一声,没说什麽,只是摇摇晃晃靠在她肩上。 冯微Ai抬起头,忍不住回望刚刚泼到酒的男子,想再补一句歉意,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 「咦……人呢?」她喃喃出声,眉头微皱。 但此刻已没时间细想,她半扶半拖地带着黎允乐穿梭在人cHa0中,一边寻找那名男子的身影。灯光昏暗,她脑中只记得对方染着一头金sE挑染的头发,身高约莫一百八十公分,只能依着这些微薄线索在人群里寻觅。 终於,在厕所外的平台,她看见了他—— 他靠在墙边,衬衫已换成一件深sET恤,身边的nV伴也换了人。只见他动作乾脆地将一名穿着YAn丽的nV子拉入怀中,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舌头纠缠,动作激烈,几乎要吞掉对方。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另一只手竟在另一名nV子的身上不断游移,来回抚m0,毫不避讳,就像习惯这样玩弄nV人一样。 冯微Ai僵在原地,心底泛起一GU莫名的不适与愤怒。 「这种人真让人作呕……」她低声呢喃。 下一秒,一旁的黎允乐突然撑着墙,吐了一地,场面瞬间混乱。 「黎允乐!」她崩溃大喊,立刻上前搀住对方,一边向店员道歉,一边帮忙清理现场。 她脸sEY沉,不再犹豫,拖着好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一章不是天使(3) 这场短暂又荒谬的闹剧,成了她心底那最後一根压垮的稻草。她在心中无声地下了通牒,从此对黎允乐绝不再心软,她发誓,哪怕她再怎麽低声下气、哭着哀求,她也绝不会再踏入那个混乱、诱惑、令人沉沦的世界,因为她不属於那里,也从来都不该属於那里。 尽管如此,回想起那晚夜店里的意外,她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歉疚,那名男子的举止确实令人不快,但她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没来得及说清,就像逃命一样仓皇离场,甚至连联络方式都没留下,如今想补偿,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走廊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墙上时钟的指针转动声,冯微Ai抱着教学课本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是国中生的返校日,但她的脑海,仍残留着那晚AURA夜店里的喧嚣与混乱,那片灯红酒绿像Y影般挥之不去。 就在她经过办公室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里头传来一个声音,陌生中却带着几分令人不安的熟悉。 「康诺老师,那接下来的学期就麻烦你了,课表照上次传给你的那张,有问题再跟我说。」是教务主任的声音。 「没问题。」回应的,是个低沉、冷静,甚至带点懒散的男声。 她微微侧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边那片透明的玻璃。 然後她瞥见了康诺的侧脸,他染了一头浅金sE的卷发,那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玩味。 她的心沉了下去,居然是那个夜店里满脸不耐、身上还被酒泼了一身的……海王? 冯微Ai也完全没料想到,会这麽快的再次遇见他,就像是命运的捉弄。 「三班学生b较难带,国文部分请你多费心了。」主任的声音又响起。 「当然,这是我的责任。」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 见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冯微Ai立刻退了一步,像是触电般躲到柱子後,她不是怕见人,也不是胆小,但……人为师表,与这男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在夜店里,这样的起点实在太过荒唐,於是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确认他是否已经离开。 就在她确定他消失在转角後,终於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yu走。 谁知道,刚一转身—— 「啊——!」 她差点撞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惊叫声还没落下,手上的书本早已掉了一地。 「你在找我?」他站在原地,双手cHa在口袋里,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弯腰帮她捡书。 她怔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康诺近看更显狼狈,胡渣未刮、头发乱翘,活像刚从沙发上爬起来,而他的金发闪着挑衅般的光,脖子上还有个拼错英文的刺青,皮肤偏深,带着几分街头味。 这人,哪里像个老师?简直像个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问题人物。 她心里不禁腹诽:这种人也能来学校教书?学校都没有在过滤吗? 「我……我只是想赔你衣服钱。」她y挤出一句话,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僵y。 其实到现在,她仍不敢百分百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那晚的海王,她只知道那头金发,那张脸,还有那种懒洋洋又危险的气质,都让她无法忽视。 「我看你根本没打算赔吧?」康诺g起一边嘴角,冷笑了一声,「不然那天跑得那麽快g嘛?刚刚在门外,还不是躲得像见鬼一样。」 「我才不是那种人!是需要照顾朋友。」她立刻反驳,语气里透着一GU压抑的倔强。 「我看你就是。」他的语气毫不留情,冷得像冰。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扫过他的发sE与刺青,语气也不再掩饰:「至少我不像你,私生活这麽不检点。」 康诺的笑容瞬间收敛,整张脸像罩上一层Y影,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低得有些危险:「我私底下怎样,关你什麽事?」 两人怒视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GU无形的火药味,走廊很狭窄,容不下两种强y的脾气同时存在。 「我等一下会把赔你的钱放在办公室。」她冷声开口,像是下了逐客令,也在心里暗算将这笔帐结清後,就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那件外套,两千元。」康诺垂眼看了她怀里的课本一眼,语气中添了几分挑衅:「冯微Ai老师。」 她没再回应,只是冷哼一声绕过他毅然离开,两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擦肩而过,背对背各怀心事。而从那一刻起,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战争,悄然揭开序幕。 第一章不是天使(4) 车厢晃动的节奏轻缓,窗外是南部初秋的落日余晖,橙红sE的光洒落在稻田上,光影拉长了电线杆的影子,像记忆里模糊不清的轮廓。 冯微Ai拿起手机,拍下一张车窗外的风景照,画面有些模糊,却别有一种安静的美。她挑了首轻快慵懒的背景音乐,配上这张照片传到限时动态,没有多余文字,就只是单纯的、想分享一种「我现在很不错」的心情。 果不其然,才不到五分钟,讯息就接连跳了出来,来自三位不同的男X,讯息语气不约而同地熟稔又关切: 小Ai,你去哪里啊?怎麽没跟我说,我今天休假可以开车载你去。 这照片好赞,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旅行,下次记得揪我嘿~ 开学前计画小旅行吗?跟谁去的呀? 她盯着那三则讯息,指尖犹豫地停留在萤幕上,最後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按下电源键,将手机收回包包深处。车内播放着司机的小广播,座位前的风扇咿呀作响,窗外的景sE仍旧往後退,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像卡在原地。 冯微Ai早已习惯这些讯息了,这几年,这样主动靠近的人只增不减。 她不是没回过,只是愈来愈少有耐心,也愈来愈清楚一件事——他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他们喜欢的,是一张照片里的她、一个安静但看起来有气质的她、一个似乎不那麽容易亲近、所以格外迷人的她。但那不是「喜欢」,那只是幻觉。 她厌倦了,厌倦那种一旦靠近,对方就开始贪婪地索求更多的熟悉感,她反而开始退缩,甚至是本能地抗拒。 她常常对「他人的喜欢」产生恶心感,像是大学时她很欣赏一位T育老师,谈吐有风度,待人也温柔,她甚至会刻意绕远路,只为了在下课时分与他擦肩而过。但当他也开始回应她的关注,眼神逐渐变得炙热,甚至有天在课後对她轻声说了一句:「最近都在注意你。」她的好感瞬间崩塌,像梦醒的那一秒,满地玻璃碎片。 再去年,她也暗恋过住在隔壁的大哥哥,对方很有礼貌,总是在搬家那天主动帮忙,遇到她时也只是礼貌地微笑,不曾多言。她原以为,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但没多久,那男孩开始煮晚餐送来她家,语气愈发亲昵,有一次在餐桌下,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她的腿,那一下她浑身泛冷,彷佛有人将她拉出梦境。 她对这样的剧本已经太熟悉了,只要对方开始动情,她就想逃。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毁灭,她会先说服自己:「不,他不是我要的那种人。」接着就不留余地地拉开距离,把可能的故事扼杀在萌芽前。 直到现在,明明长相甜美、学生时期还被封称为「校花」的她,却始终一个人。 不是没人追,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人,更不是不想谈恋Ai,只是她总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她也曾问自己:「你到底在怕什麽?」 或许,是怕被深Ai,更可能的是,怕自己不小心Ai得太深。 那样的情感,太真、太危险,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她靠在窗边,让脑袋缓缓沉入摇晃的节奏里,风景依旧在远去,而她也还在学习怎麽与自己靠近。 老家的木门「喀啦」一声开启,午後的yAn光从门缝洒落,尘粒在光中漂浮。冯微Ai拖着行李箱踏入熟悉的空间,空气里混合着酱油与蒜香,正是妈妈招牌的三杯J。 「爸、妈。」她轻声唤道。 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停了一下,母亲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水。 「回来啦?」她边用围裙擦手边唠叨:「我今天上楼去看你房间,脏得跟废墟一样,等一下赶快整理一下啦,就算不常回来也不能乱成那样。」 一见面就开始念,从来没变过。 冯微Ai露出无奈的笑:「知道了啦。」 才一转身,她便差点撞上手捧菜盘的父亲。「小Ai啊,你可算是舍得回来了。」父亲和蔼一笑,把盘子放上餐桌,「你小表妹年底要结婚了,爸爸不是催你啦……但也该让我们见见你男朋友吧?」 又来了。 每次回家,不是在b较,就是在暗示。 「我会努力努力,好吗?」她笑着敷衍。 「爸爸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没人照顾,以後要是生病了怎麽办?」她转身想上楼,却被父亲拉住手臂,「你阿姨的朋友有个儿子,条件不错,改天去吃个饭认识一下嘛?」 「爸!」她语气一沉,「这种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人介绍。」 她挣脱开,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啪」地锁上门。 门外的声音顿时静了,像是切断了与世界的连结,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父母那些话听来关心,其实只是压力的伪装。她不明白,为什麽就不能相信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 冯微Ai打开窗户,让闷了一季的空气流出去,这次放了几天假,终於能把这间许久未整理的房间收拾一下。她把床单拆下换新,擦拭柜子、整理杂物,每一件旧物都带着过去的气味与记忆,等她站上小椅子,从衣柜上取下一个蒙尘的塑胶收纳箱时,熟悉的重量让她怔了一下。 是回忆的箱子。她坐在地板,yAn光斜斜洒落,打亮尘封的青春,箱子里是一张张手写卡片、小小的生日礼物、摺纸星星,像时光的信使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再次被翻阅。 她忍不住轻笑,一边翻,一边读着那些青涩的笔迹。 喂,你怎麽又跟隔壁班的男生吵架啦? 生日快乐!永远是最Ai的麻吉! 她一张张地看,嘴角微微扬起,直到她看见那个名字——陈苡菲。 她的指尖一顿,笑容瞬间消失,像是yAn光忽然被Y云遮蔽。 那是她从国小就认识的朋友,从课桌边的纸条到大考前的打气,从小学到高中,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理应充满回忆与温度的名字,如今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陌生与沈重。 她看着那一叠熟悉笔迹的信件,眼神闪烁,手却没有伸过去,彷佛只要不去触碰就可以假装那些记忆不存在,她默默将那一叠信件推回箱底,像是把某段过往压进了心里最深处。 而其他人的卡片,她则一张张细细回味,唯独陈苡菲的……她选择不看。也许这样,就能够逃避那段未完的故事。 第一章不是天使(5) 冯微Ai继续翻找,她在箱子的最角落瞥见一条手链,淡hsE与粉sE的织线交错,看得出是手工编织接缝有点歪斜,但整T配sE乾净柔和,正是她喜欢的风格。 「这是谁送的?」她低声自语,拿起来仔细端详。 手链陌生却熟悉,她一向记X很好,但这条手链的来历却完全想不起来。 「该不会是其他朋友不小心混进来的吧?」她耸耸肩,没多想,就把手链戴在手腕上 「还挺好看的耶。」她扬起手臂看着光下的织线微微发亮,嘴角不自觉弯起。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冯微Ai。」 她惊骇地回头。 一张陌生的脸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少nV声音轻软而稚nEnG,却让她吓得猛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後连退好几步。 「你是谁!?你怎麽进来的!」 眼前是个看起来不超过九岁的小nV孩,她有黝黑的肌肤、暗红如鲜血的双瞳、微翘尖牙与毫无花纹的白袍,像是从哪部恐怖片里走出来的角sE,不合理、不正常,甚至诡异得让她以为自己见鬼了。 冯微Ai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划破楼上的宁静,「爸、妈!」 她慌张奔向房门,试图逃离这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却被那小nV孩抢先一步挡住出口,笑脸盈盈地挡住她的退路,「冯微Ai,你是怎样?叫声爸妈就能解决吗?现在还胆小成这样啊?」 那红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不祥的光,笑容更像是刻意模仿人类情绪般的怪异。 「小Ai,你怎麽叫那麽大声啊?」门突然被推开的一刻,冯微Ai的心脏像被骤然勒住。 她猛地回头,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熟悉的轮廓让她彷佛回到了现实,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抓住母亲的手臂。 「妈!她……」她回头指向那名nV孩,语气急促,声音发颤。 母亲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却没看她所指的方向,她只是走进房间,往前几步—— 冯微Ai的呼x1瞬间停滞,那一幕,像是时间被拉长。 母亲的身T毫无阻碍地穿越了那名nV孩,就像穿过一层雾,一丝烟,一段从未存在过的记忆。nV孩站在原地未动,仍旧看着她,微笑,那笑意却冷得像冰,彷佛早已看透她的恐惧。 母亲打开窗户,yAn光斜斜地洒进来,照不进任何温度。「小Ai,记得要让房间通风,别老是关着窗啊。」她语气轻松地叮嘱着,像是什麽也没看见。 语毕,母亲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关上。 「咔哒。」门关的瞬间,彷佛也隔绝了整个世界的理智与秩序。 房间内只剩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与一个……未知的存在。 冯微Ai缓缓转身,视线再度与那nV孩相接。那双眼,深不见底,像夜sE中的湖,静得诡异,她的身T仿佛不属於这个空间,轮廓淡得有些模糊,但那嘴角始终挂着的微笑却清晰得过分,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冯微Ai全身一阵发冷,喉头像被什麽堵住,只能在心底低声猜想—— 难道……她是个灵魂? 「你到底是谁?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她慌乱地後退几步,手一捞便抓起吹风机,摆出戒备姿态。 「你觉得我是谁?」对方语气轻快,像是在玩猜谜游戏,但那张脸上的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 「哪有人这样反问的啦!」她一边嚷着,一边又抄起桌边的轻便x1尘器,双手各握一件家电,仿佛能为她撑起一点勇气。 「你有病吧?我又不会伤害你。」对方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露出那抹尖牙。 谁信你啦! 「来自我介绍一下。」她压低声音,红眼闪着诡异光芒,唇角弯起夸张的弧度,「我叫玛利耶萝希艾尔?阿斯塔罗萨菲尼亚,是名副其实的天使。」 「蛤?」冯微Ai当场愣住,满脸写着:「你耍我吧?」 这个自称天使的nV孩,眼睛红得像刚哭过血,皮肤黝黑、白袍虽飘逸却单薄得像是道具服。 「而且名字这麽长,谁记得住啦!」她忍不住吐槽,有太多不合理的环节。 「你也可以叫我天使萝萝,我允许。」对方丝毫不介意地眨了眨眼。 这根本就是披个白袍出来骗人的啊!「还有,天使不是应该有翅膀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不痛,是真的。 「谁规定天使一定要有翅膀?你也太蠢了吧。」 到底谁才蠢啊! 她哑口无言,眼前这个诡异存在,b起天使还更像恶魔化身。 「那你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冯微Ai开口询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现在会出现,但我来是有目的的。」 「……目的?」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萝萝语气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单恋的宿命,好好谈一场恋Ai吗?」 她一愣,那瞬间x口像是被看穿一样,冰凉又发烫。 「我来帮你,不过这份帮助是有代价的。」萝萝抬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要给你几个任务好呢……」 「蛤?你现在才在想喔?」她翻了个白眼,哪门子的天使,这麽没计划? 「就五个吧。」萝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管她听得懂不懂。 冯微Ai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手链,那是刚才戴上的新饰品,彷佛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气息……该不会,是从它开始的? 「如果你不照做,就会被恶梦吞噬,甚至至於Si命。」萝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则童话故事,轻描淡写地抛出恐怖的预言:「第一个任务是——」 她话还没说完,冯微Ai已经拔下手链。下一秒,那个「天使」像雾气般,在空气中迅速瓦解、消散,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寒意和骤然清空的空间。 什麽天使啊,还威胁人。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那条手链丢进收纳箱,手仍有些微微颤抖,彷佛只要多看它一眼,就会再把那个怪物召唤出来。 房间终於是恢复宁静,但她的世界从此再也不一样了。 第一章不是天使(6) 连续三夜的梦,像被谁JiNg心挑选过。 在遇见那个自称「天使萝萝」的奇异nV孩之後,冯微Ai的夜晚变了质。她不再只是入睡,她像被拉进某种重复循环的地狱里,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早已该被遗忘的梦。 第一晚,她梦见自己站在寻崖边,风呼啸如兽,她呼救,声嘶力竭,却没有任何人应答,彷佛整个世界被cH0U空,只剩她一人与深渊为伴,地面裂开重力猛地一拉,她身T往下坠落。冯微Ai在黑暗中惊醒,冷汗浸Sh了睡衣,她大口喘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这梦……她做过,很久以前,记忆模糊得像积尘的旧胶卷,却因为这次的b真程度而鲜明如新。 第二晚,她梦见自己置身於废弃的游乐园中,断裂的旋转木马缓慢转动,锈蚀的铁轨像屍T的脊骨,她跑着寻找出口,一路上却看见无数灵T,它们面容空洞、身影模糊,在破败的空地上游荡。 她看见母亲站在远方,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奔去,哭喊着:「妈——!」 但母亲只是站着,眼神空洞如机器,转身走远,像是从未听见。 她跪倒在地泪水决堤,醒来时她的眼角还残留Sh意,彷佛梦里的绝望从未退散。 第三晚,她梦见了陈苡菲,那个曾经与她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却像陌生人般冷漠。 她走近,静默,眼神冰冷,步伐沉重。 「你还敢出现?」陈苡菲低语,声音像是穿透玻璃的碎裂声。 然後她伸手,毫无预警地掐住冯微Ai的脖子,「都是你的错,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她想挣脱,却毫无力气,只能在空气中无声挣扎,窒息的感觉b真到让她差点忘了这是梦。 冯微Ai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身,双手SiSi捂着脖子,剧烈喘息、额头Sh透、眼神迷茫,彷佛还没从梦中完全醒来。那感觉太真实了,呼x1被剥夺的窒息感、陈妍菲冰冷的目光、那份从友情中衍生出的仇恨。 她怔怔地坐着,冷静了良久,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萝萝的声音:「如果你不照做,就会被恶梦吞噬,甚至至於Si命。」 萝萝的警告,她本来当成笑话,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这三场梦太过巧合,而更诡异的是:这些梦,她全都做过。 不是新的梦境,而是记忆中模糊却「确实存在」的旧梦,那些她曾在无数个夜里被惊醒、後来逐渐淡忘的噩梦,如今却一一被翻出、重播,甚至b当初更真实、更恐怖,这不像是单纯的梦境重现,更像是某种「召唤」。 她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收纳箱,掀开盖子,那条手链静静地躺在盒底,冰冷得像是一条沈睡中的蛇。她迟疑地伸手,指尖触碰的瞬间,一GU说不出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她沉默地凝视着它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声叹了口气,「……带着吧,总b什麽都没准备好。」她把手链抛进背包的暗袋,打算一起带回北部。 她不知道这场怪事会怎麽发展,但她知道这条手链和那个「天使」,不会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