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夜未燃》 第1章 [现代情感]《趁春夜未燃》作者:竹枳【完结】 本书简介: 「年龄差7岁/追妻/暗恋成真」 资助人x女学生 1.温燃永远忘不了,再遇薄祁闻那天。 暴雨未歇,她孤身站在高楼外,抬眸时,连号宾利停在她面前。 司机执伞过来,“先生说了,可以送您一程。” 雨幕下,车窗映着男人凉薄矜贵的倒影。 温燃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是权贵里不可企及的高山白雪,是她够也够不到的月亮。 又一次,是电影试镜,男人西装笔挺沉冷英俊,纡尊降贵坐在镜头前看她表演。 那时,她尊称他一声薄叔叔。 他也只当她是需要指点迷津的小辈。 直到一场雪夜,温燃困在他别墅。 薄祁闻揽她入怀,呼吸滚热沉沉,撩拨自她耳畔,“真不要喜欢我了?” “……” 温燃眼眶泛红,执拗偏头,却仍逃不开被他钳制,吻上了唇。 2.众人皆知,薄祁闻清贵骄矜,不近女色,温燃是第一个。 那一年,为了成就她星途坦荡,男人不惜一掷千金,护得圈里圈外无不艳羡,温燃却深知他的游刃有余与冷情。 她是他一时情迷的露水红颜,是他兴头上做慈善的笼中雀。 他从不为情爱放弃什么,更何况名利场的金尊玉贵,只待春夜燃尽,风月也戛然。 唯一的意外,是从别墅搬出来那夜。 薄祁闻一改往日儒雅把她抵于身前,眸色沉冷阴鸷,“对我动过真心么。” 温燃:“没。” ——薄祁闻没动过真心。 她何必纠缠。 3.十五岁那年,温燃得富商资助。 资助人信佛,贫困生们便去寺庙同他见面。 彼时的薄祁闻斯文清隽,风姿脱俗。 温燃站在黯淡的佛堂角落,只顾卑微怯懦。 那天,他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每一年,她都去寺庙祈福,求他平安顺遂。 直到二十三岁。 雾气缭绕的山寺下,连号宾利挡住她的去路,数月不见的男人长身玉立,亲手为她执伞。 温燃眼酸,“薄先生,我们早就算了。” 薄祁闻捏着她积攒八年的祈福带,喉咙嘶哑,深眸晦涩泛红,“可菩萨说,我与你还有一段缘。” “我是困在从前的一朵雪” “不敢盼春天” ——宋有词 *上位者为爱下神坛 *年龄差7岁/追妻/暗恋成真 *双处,1v1,he *谢绝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娱乐圈轻松 主角视角温燃、薄祁闻 一句话简介:谁教你把人捂热再一脚踢开的? 立意:锲而不舍,梦想终将抵达 第1章雪梨檀香 趁春夜未燃 文/竹枳 薄祁闻起初以为。 温燃应是短暂停落在他肩头的一只蝴蝶,一只栖息在他怀中遮风避雨的雀。 他拥有随时终止这段关系的权利。 可故事的后来。 她却成为他命里解不开的咒,绕不开的劫。 ——引言 决定搬回学校那天,温燃撕掉了八月份的第一纸日历。 北城正值酷暑,骄阳架于穹顶高空,繁华都市犹如一座巨大烤炉。 午后,温燃拖着行李箱,辗转两次公交,两趟地铁,一个人从城市的最南端,迁徙回最北端。 彼时a大暑期过半,校园里空旷冷清,宿舍楼也空荡得好似有回音。 陈可媛拎着午饭回来,一推门就看到跪坐在地上叠衣物的温燃。 这姑娘还是从前的作风。 平价短袖,牛仔裤,远配不上她那纤瘦有料的好身材。 饱满后脑勺随意扎着马尾,没任何点缀的一张脸清秀白嫩,有种难得的书韵气,无论哪个角度都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陈可媛被她稳定发挥的颜值硬控好几秒,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温燃,你怎么回来了?” 老校区没安空调。 窄小的室内降温全靠外头的自然风。 温燃抬腕蹭了把薄汗说,“房东要涨租,谈不妥,一生气就回来了。” 她语气相当淡然,陈可媛都惊讶了,“那你回来了,你奶奶怎么办?” “她去养老院。” 温燃奶奶今年七十。 两年前确诊老年痴呆,温燃为了照顾她,一直住在校外,有需要才回学校住两天。 陈可媛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回来。 温燃也不想回来。 奈何老太太最近一个月内走丢不下五次,温燃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动用所有积蓄,把老人送到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养老院。 交完钱,退完房,兜里只剩一千。 她根本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寝室,却没想到有人趁她不在,把她床铺当成行李寄存点。 看着满是杂物的上铺,温燃稍稍蹙眉。 陈可媛缓解尴尬说,“不然你今晚和我挤一起,回头我打个电话给江桦,告诉她你要把她行李拿下来。” 宿舍里,陈可媛是人缘最好的那个。 温燃则相反,她除了陈可媛,谁都不熟,跟江桦更可以称得上有仇。 大二那年,江桦抢走温燃那位需要领助学金的男朋友,又以两人名义,送温燃一套昂贵护肤品作为赔罪。 第2章 温燃清高又性子烈。 直接当着她的面,把护肤品全倒公共水池子里。 几千块钱的东西流进下水道,江桦小三儿名声也就当着围观人群的面坐实。 大小姐气红了眼,从那之后俩人就彻底结仇,没多久她也和那男生分了手。 陈可媛根本不敢想俩人在一屋檐下会有多鸡飞狗跳。毕竟温燃没那么好拿捏,由不得江桦这大小姐揉扁搓圆。 果不其然,陈可媛刚说完,温燃就说了句不用,利落爬到上铺,清理江桦那群“破烂”。 陈可媛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劝。 就算她劝了温燃不会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一旦面临生存问题,就尤为麻木和豁得出去,更何况温燃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那位前男友。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江桦仗着有钱,肆意妄为践踏别人的自尊。 …… 温燃一口气折腾到傍晚。 陈可媛刷完两套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夜市。 温燃从浴室出来,吹着头发说,“不了,晚上还有个面试。” “晚上?” 陈可媛看着出水芙蓉似的温燃,觉得这姑娘又灵动了些,“什么面试啊,非要大晚上的,安不安全。” “一个服装工作室 。” 温燃说,“傅北宸带我去。” 听到这名字,陈可媛张大嘴巴,“就那个隔壁班的傅北宸??他在追你的消息是真的啊!你们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 温燃几分好笑。 说曹操曹操到。 傅北宸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下楼,他看好时间出门接她。 温燃说二十分钟后,傅北宸毫无怨言地说了句“行,不急”,语气一点儿不像往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少爷。 这下陈可媛坐不住了。 那可是傅北宸啊,学校里多少姑娘想勾搭上的帅哥富二代,就这么轻易被温燃拿下了。 最刺激人的是,温燃相当淡定。 她说,“就帮我介绍工作,没多余交集的。” 陈可媛连啧两声,明摆着不信。 温燃不多解释,对着镜子涂润唇膏,隔了会儿才说,“我不喜欢他这型。” “……” 陈可媛觉得她在“凡尔赛”,吊起眼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呀,我的温大美女。” 本是打趣的话。 温燃应付之一笑。 可偏偏那瞬间,她脑中唐突闪过某张英俊至极的脸。 清俊高大的身姿,矜贵温雅的风度,那模样停在她尘封的记忆里,刻骨铭心好多年。 听说他前些年为了家族生意去了国外,而他那年纪和世家背景,估计早已有了良配。 温燃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可笑——她竟然真的奢望,有生之年,能与他再见上一面。 那天挂断电话后,傅北宸没多久便开车来学校接温燃。 算起来,两人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傅北宸当初注意到温燃,还是因为期末考试。 两人座位挨着,傅北宸睡够了,一抬眼就看到温燃阳光下清新素白的侧脸,这姑娘低眸在卷面上奋笔疾书,眉宇间是傅北宸这种人很难有的专注。 傅北宸被戳到好奇心,考试结束就找她搭话。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就诶了声,玩笑似的说,看来你都会啊,那下场考试借我抄抄。 温燃坦诚地看他,“不会啊。” “不会你写那么认真。” “谁规定不会就不能认真?” “……” 傅北宸无言两秒,往后一靠,笑得肩膀直颤。 就是当晚,他托人要了温燃微信。 温燃开始不想理他。 可谁让傅北宸说,“给学生补课能赚多少钱,我给你介绍一工作,你肯干,轻轻松松月入两万。" 温燃不是随便信人的性格。 可还是那句话。 人穷的时候,没那么多余地和选择。 在把奶奶送进养老院后,她鬼使神差地联系上傅北宸。 以她对傅北宸的了解,这家伙除了换对象比较勤以外,人品方面没得说。 但还是会有些防备。 所以在离开寝室前,温燃特意带了防狼喷雾,她一路疾步到校门口,本想坐后座,结果发现傅北宸今天开的是辆超跑,只有两个座。 见温燃有些无语,傅北宸笑,“坐个副驾驶又不能怎么你,犯不着用那种表情吧。” “……” 温燃拉开车门,“你最好是。” 傅北宸被逗得哈哈大笑,觉得这姑娘不止漂亮,还有意思,不然他也不会主动给她找工作。 说到工作,傅北宸没什么好交代的,无非是店长不是个好惹的女人,让她到时收敛点儿脾气,多笑笑。 温燃说:“资本家都不好惹。” 傅北宸闻言一乐,“不至于,我舅舅那人就挺好,慈善家一个,今儿你要是运气好,还能见他一面,他那人,真是——” 那时温燃还不知道他口中的舅舅是谁。 也根本懒得听他后面说了什么。 她只是在想,奶奶一个人在养老院过得怎么样,那些护工会不会对她不好,她会不会害怕。 思及此,温燃视线空泛地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花天锦地。 第3章 暮色中人流涌动,行色麻木匆匆,高堂大厦鳞次栉比,即便浸在暖调余晖下,也彰显着无情的冷寂与漠然。 这便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于她而言,始终太过冰冷与陌生。 或许毕了业,她就会离开。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疲倦,后来那一路傅北宸都没搭话,加快油门把人带到市三环的服装工作室。 寸土寸金的地段,一个独栋白色小洋楼,门脸素简,内里装潢却高端奢华。 如果不认真瞧,很难注意这栋楼是做什么的。 温燃也是在女店长amy的科普下,才知道这是很多上流圈富人常光顾的地儿,一件刺绣马面裙动辄几万,有时候一些明星也会过来定制礼服。 毕竟是傅大少爷带来的人,amy没那么不好说话,带着温燃从一楼往上参观,告诉她未来都需要做什么。 总的来说,都是一些伺候顾客的活儿。 以温燃从小到大兼职打工的经验来说,手掐把拿。 唯一要交代的,是上班时只许她化淡妆,淡到只涂粉底最好。 温燃对这方面倒不介意,她只是不明白,店长为什么格外强调,明明店里的另外两个店员都化了很浓的工作妆。 “倒不是针对你,是看得起你。” 女人踩着五寸高跟鞋,步态婀娜地迈着台阶,“这规矩是家里老太太定下的,人说了,长得太漂亮的,不能往这儿塞,麻烦。” “要不是先生被傅大少爷缠得烦了,开了金口,我也不可能要你。” 温燃脚步一顿,仰头看她,“先生?” 女人朝楼上偏偏头,“难得他今天在,你跟我上去见见,免得以后唐突了。” 她兀自往上走,清脆声线荡着三分骄傲,“外头多少人还见不到呢,先生是多忙的人啊,之前在国外都是财经周刊的常客,封面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 “这服装工作室不过是他随手投资的玩物。” “也就只有喝喝茶,放松心情的时候,才会过来看看。”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里,好似这位了不起的先生是她什么人一般。 温燃不禁在脑中勾勒这位先生的模样。 他应该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中或有几分英姿,说起话来颇有浮白载笔之气,是身份地位都高不可攀的人。 温燃不太清楚和这样的人怎样相处。 她短暂二十来年人生里,没接触过位高权重的人。 思索间,女人停在那间装潢极富格调的茶室外,敲了敲上好的实木门。 温燃停下步子,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带着明显笑意那位,是傅北宸。 他插科打诨,京片子一口一个好舅舅,您可是我亲舅舅。 让温燃意外的,是被他称作舅舅的男人,也有一把清润低磁的好嗓。 那磁嗓中厮磨着轻微颗粒感,与她想象中的浑厚老态相反,是完全属于青年人的勃勃英姿和光风霁月。 他哼笑一声,散漫中透着上位者的压迫凉薄,“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人送到我这儿。” 训人的功夫,温燃被店长带了进去。 她起先闻到一丝线香的气味。 是带着几分禅意的檀香,混杂着一点柠檬树叶和雪梨的味道。 幽柔沁甜,有种清心静气之感。 随后便看到一位身穿深色西装,气质斐然的年轻男人,他慵懒坐在落地窗旁的茶桌前,修长清白的手持一枚青釉玲珑瓷茶杯。 晶莹剔透的杯子,温燃曾在博物馆见过类似。 可再珍贵,放到他手里,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儿——是那男人太矜贵。 薄祁闻长腿交叠,低眸浅闻茶香。 是在察觉到门口来了人后,才悠然抬眸,朝温燃的方向撇来。 像命运精心谋划的序幕,被缓缓拉开。 温燃心口倏然一悸。 瞬间跌入他那寒潭漆邃般的眼。 那双眼里的清凛锐气,和七年前如出一辙,清俊绝伦的面孔却没被岁月消磨,仍旧倜傥不群。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可这刻在他浅淡目光的注视下,温燃觉得自己才是那一缕镜花水月。 她怔怔杵在原地。 到后来,也忘记傅北宸介绍了什么。 只知道薄祁闻轻挑眉梢,对她还算温和地开了口,“学新 闻的?叫什么。” 他磁嗓清越,一如多年前一样仁慈宽厚。 但可惜。 他不记得她。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记得过她这个人。 温燃眼睫轻颤,僵持好几秒才轻声,“温燃,燃烧的燃。” 姑娘声线清澈,犹如掷地有声的金玉。 长相清秀绰约,体态端正良好,往那儿一站,倒是个规矩的人。 说不上被傅北宸这次的品味意外到,还是觉得温燃莫名有眼缘,薄祁闻长眸微敛,“‘光风千日暖,寒食百花燃’,倒是个好名字。” “……” 一腔心思倏地落了空。 原来,他真不记得了。 还是傅北宸追问,“那舅舅,您同意了?” amy也附和,“我看她挺聪明的,刚好现在还需要一个店员。” 薄祁闻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惹笑,颇觉无趣地嗤了声,“我说不同意了?” 第4章 傅北宸如蒙大赦般舒一口气,显摆似的看向温燃说,“看吧,我说了,我舅舅好得跟佛菩萨一样。” 薄祁闻眼眸森森地睇他,“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去。” 傅北宸一副不服管教的笑,却点着头,“是,是是。” 俩人一来一回,把amy逗得直咧嘴,转眼看到温燃,又把笑容收回去,拉她往外走。 温燃往日就是一副四平八稳的冷脸。 这会儿更少了股人气儿。 amy很不满,小声抱怨她,“刚见你还挺机灵的,怎么见先生连笑都不会,”说完飘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下楼去。 高跟鞋哒哒响。 温燃表情麻木地跟在她身后,整个人像抽了筋,浑身绵软。 倏忽间,身后传来男人清泉般撩人声嗓,“法国待腻了,还是北城安心。” 傅北宸吊儿郎当地笑,说可不是,家里多好,以后天天找你打牌。 回应他的是薄祁闻一声轻谑低淡的笑音,说出息。 那腔调恣意又慵懒。 温燃下楼的脚步生生一颤。 葱白的指尖收紧,她扶住栏杆,心跳猛烈而仓促,像是胸腔有什么破土而出,从内心深处活了过来。 后来,她想,应当是这个瞬间吧。 就是这个瞬间,让她觉得。 这座冷寂又漠然的城市,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第2章桂花老树 那天回去,仍是傅北宸送的温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明明没在那个房间逗留多久,可那股沉凛幽柔的线香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 这么多年,薄祁闻喜欢的还是那个味道。 让人恍惚觉得,他应当是个长情的人。 明明年纪比以前大了,可除了雍容的气度,处之泰然的成熟,并不见一丝容貌上的衰老。 但仔细一想,他还不到三十岁,又能有多老呢。 温燃头轻轻靠在玻璃上,不知所想地看着窗外的华灯掠影。 黑润剔透的瞳眸缓慢地眨着,神色有种少见的娇慵。 当初傅北宸就是被她这样独特的气质吸引。 不浮躁,不轻佻,不谄媚。 甚至会让人觉得,她年轻的皮囊里,住着一个看透世态炎凉的老灵魂。 傅北宸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他不由多看她几眼,把她拉回神,“我没骗你吧,我舅是不是人特好。” 那是一种引以为傲的张扬语调,很公子哥儿气。 温燃默然两秒,回眸看他,“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舅舅是他?” 傅北宸笑,“告诉你又怎么,你认得?” 当然认得。 温燃别开目光,侧颜线条流丽,“那么响当当的人物,谁会不知道。” 是的。 薄祁闻名声很大。 大到可以撑起国内大半个商界。 那时薄氏集团,多数产业都是他在打理,除了房地产和连锁超市,最负盛名的便是益心养老院。 益心养老院是薄祁闻一手建立打造的王国。 比起前两项,它更像一个为社会谋福利的慈善机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老年人养老问题,也间接推进了传统文化的传播和社会公益。 不止这个机构。 那几年薄祁闻手下的生意,无不兴旺发达,生机勃勃。 他不止样貌出尘,心慈好善,做生意恪守本心,打理的产业也在社会上造成很大正面影响。 温燃高考那年的作文素材,都有薄祁闻的身影,说他是当代最杰出最年轻的企业家,前程似锦。 只是没几年,薄祁闻就为拓宽商业版图,去了海外。 自那之后,温燃能搜集到他的消息便越来越少。 她没想过他有一天还会回到北城来。 或许是从她眼中窥到什么,傅北宸一挑眉,“怎么,看上我舅舅了?” 明摆着的玩笑话。 温燃心尖却猝不及防地一颤。 她面无表情地回望他,傅北宸又笑了,“开个玩笑,别这么玩不起啊。”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似乎都喜欢说“玩不起”,像是生怕谁一不小心就把他们兴头上的许诺和感情当真。 蓦地多了两分觉悟,温燃一扯嘴角,点头,“也是。” 傅北宸被她弄得一愣,“也是什么。” “没什么。” 温燃轻轻耸肩,偏头看向车窗外,“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回到学校,已经临近七点。 天色渐暗,暮霭沉沉,宛如铺陈开的水墨画卷。 傅北宸本想带温燃吃个饭,奈何温燃以要陪舍友吃饭的由头拒绝了。 傅北宸倒没为难她。 点了根烟靠在车上抽了几口,瞧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道深处,才驱车离开。 这个点儿,陈可媛根本不在宿舍。 即便她在,温燃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俩人虽熟,但绝没到推心置腹那份儿。 温燃从小到大,只认一个好朋友,那就是蒋雅和。 俩人在小城摸爬滚打长大的,各自扶持对方艰难的一段人生,即便现在两人文化层次和生活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还是彼此心灵最深处的依靠。 蒋雅和知道她今天和傅北宸去面试,挺担心,等她回到宿舍,电话直接打过来。 温燃换了身清凉睡衣,靠在阳台处边吹晚风边接电话。 第5章 蒋雅和问的第一句就是,“这臭小子没趁机占你便宜吧,还有那工作场地,不是什么地下场所吧?” 温燃笑:“没,挺高端一地方,给的工资确实是两万。” 两万工资在蒋雅和的小城市绝对是顶天工资。 够她给新娘子化两三个月的妆了。 可在北城,就只是中等偏上,不过对于温燃这样的学生来讲,已经非常不错。 蒋雅和挺意外的,“不就是店员吗?怎么给这么高?公子哥的友情价?” “友情价倒没有,”温燃说,“那家店员工资就这个水平。” 统一的水蓝色套装裙,脖颈上系着精致的丝巾,六寸的细高跟鞋,身材气质完全不输国际航班的空姐。 她还是听傅北宸说,说那两位店员,一位有咖啡师证,一位精通花艺,学历也都是正经本科毕业。 店长随口问温燃会什么。 温燃想想说,懂一点茶道。 那时她还未见到薄祁闻,也没想过,现在的薄祁闻仍旧保留着儒雅的东方男人品味,热衷于茶饮。 思及此处,温燃缓缓提上一口气,说,“雅和,我见到薄祁闻了,他是那家工作室的投资人。” 蒋雅和再开口时声线已然震惊,“谁?!” “薄祁闻。” “就当年资助过你那长腿叔叔?” “……是。” 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十五岁的温燃,能对二十二岁的薄祁闻毫无顾忌地叫叔叔,可现在的她,却怎样都羞于开口“叔叔”这词。 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任何年轻姑娘看到他,都会动上凡心。 根本不会有长辈的滤镜。 又想到傅北宸那句“看上他了”,温燃忽而有种心率不齐之感,叫人无地自容。 蒋雅和问她,“那他认出你没?” “没。” 蒋雅和冷静下来,“也是,你改了名字,当年一共也没见过几面,他怎么可能认出来,不过无所谓,你以后常见他,他总会想起来。” 会么。 他真的还会记起自己么。 温燃目色空泛地望着 夜空上那轮清冷孤傲的月,忽然就想到七年前,唯二和薄祁闻见过的两次。 那年薄祁闻刚继承家业,常常奔走于公益事业。 温燃便是他资助的第一批贫困生之一,慈善机构得知资助人信佛,便组织贫困生们去寺庙同他见面。 彼时二十二岁的薄祁闻,斯文清隽,风姿脱俗,一束清透晨光照耀在他身上,更衬出他的清贵不凡。 而当下的温燃,不过十五岁,是个学费都快交不起的穷学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卑微怯懦地站在黯淡的佛堂角落,望着他清俊颀长的背影发呆。 就是那时,她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云泥之别,什么叫惊为天人。 后来再见面,是她去薄氏总公司,为了感谢薄祁闻的长久资助。 温燃拎着几袋子土特产上门。 薄祁闻没嫌弃她的寒酸,反而叫人亲自把她带到办公室,以礼相待。 温燃陷在柔软的灰调沙发里,局促而茫然地坐在薄祁闻面前。 男人长腿交叠,平易近人地告诉她不用紧张,等她放松后,才与她聊到学业问题。 最后,他耐心问她,“大学毕业后,想去哪个城市发展?” 青涩的小姑娘被他注目得不敢回望他,腼腆回答,“您觉得呢……" 薄祁闻不疾不徐道,“我觉得祖国哪里都很好,但留在祖国的心脏,会更好。” 似是惊艳于他的思想深度,温燃短暂怔住。 看着他俊美的面庞,她神情稚嫩地喃喃,“那我以后也要留在祖国的心脏。” 薄祁闻闻言笑了。 或许出于对小朋友的蔼然,他没有漫不经心,反倒煞有介事说,“那你可要信守承诺。” “……” “我等你以后请我吃饭。” 那一幕,迄今为止都历历在目。 然而长大后的温燃才明白,很多时候,成年人的很多话,都是客套。 她甚至都不能确定,未来是否还能见到薄祁闻,他那样贵介的身份,怕是多惦念一时,都是贪念。 而如她所料,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温燃也的确没再见过薄祁闻。 独属他的那间茶室门锁禁闭,除了负责卫生的阿姨偶尔进去一次,不许任何闲杂人靠近。 那阵子北城不知抽什么风,雨水又勤又密,偏偏那几日客户很多,温燃是新来的,很多东西要学,忙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工作室那几位设计师是看不上她,还是故意挑剔,因为尺寸上的事,找了她两次麻烦。 还有一回是她在帮客人试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刮到客人的头发。 那客人是娱乐圈里的一位三线女星。 在综艺节目上努力营造平易近人又高情商的形象,私下里脾气却大得宛如龙卷风。 轻轻扯痛一下,她便发火骂起温燃。 大概见着温燃是个生面孔,道歉的表情又太生硬,她骂得尤为难听,另一个店员想劝都不行。 没办法,amy只能亲自下来。 她搭着笑脸赔不是,送了一枚胸针,这事儿才平息。 等女明星带着助理一走。 温燃又挨一顿训。 要搁别的姑娘,早承受不住了,可温燃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被罚去收拾脏乱差的库房也不吭声。 第6章 还是另一个店员跟amy说的,说温燃拎着两大袋子垃圾出去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似是心有不忍,amy欲言又止好几秒,到底一挥手,“她那性子,也该挫挫她锐气。” 温燃自是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天是整个八月里,最晦暗烦闷的一天。 天色阴沉,雨水淅淅沥沥,停了又下,她拖着两大袋子垃圾,扔到工作室旁巷口深处的垃圾区。 那是一条又脏又僻的小巷。 紧邻工作室。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垃圾桶,垃圾桶对面,野蛮生长着一棵有年岁的桂花老树。 八月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 老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沧桑,凋落的花瓣铺洒一地金黄。 雨后泥土散发着暴雨后灼烈而清新的草木气息。 温燃刚上班那天,就听另外两个店员提起过,她们说楼内有监控,如果想开小差,来这儿就行。 这位置只有薄祁闻那间茶室能看到,然而这房间平时根本没人能进去,几乎可以称得上监控死角。 彼时温燃就站在这棵树下,兜里有包烟和打火机。 还是前天上午傅北宸来看她时,落在店里的,他让温燃帮他收起来,尤其是那打火机,上面镶的真彩宝,贵得咋舌。 摸着上面的浮雕,温燃忽然就想抽根烟。 抽烟还是蒋雅和教她的。 她烟瘾不大,只有心情极端不好时,才来上一根。 温燃不知道这烟适不适合自己,盲目地点了一根。 后脑勺上的发髻松垮,她心生烦躁,干脆把发绳扯下来,任长发披散在肩头,图得一时弛懈。 清风吹过,发丝拂面。 温燃端着不算熟稔的姿态,终于抽上第一口烟。 奶白色烟雾袅袅升空四散。 却断然没想到,在她被呛到狼狈咳嗽时,小洋楼三层落地窗前,出现了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 男人穿着质地极好的半高领衬衫,洁净无尘的天青色,袖口挽到七分,手臂没入黑色裤兜里,筋脉微凸,看似清瘦却十足有力,腕处表盘被日光折射出清辉冷光,靡丽又华贵。 等温燃余光撇到,反应过来时,那道视线已经停留在她身上好半天。 男人水墨般的眉眼出尘如画,稳如泰山地望着她,并不因她的愕然回眸移开半分,反倒隐约挑了下眉。 “……” 温燃心尖猛烈一颤,下意识站直身姿。 不是薄祁闻又是谁? 然而为时已晚,不止薄祁闻发现了她,amy也来到窗前。 比起薄祁闻饶有兴味的注目,女人拧眉厉色地望着温燃,“行啊,刚来几天,都知道躲这儿偷懒了,还抽烟。” 薄祁闻似觉有趣般轻浅一勾。 眼睁睁看着温燃在短暂无措后,马上恢复镇定,又心理素质极好地掐灭烟,重新开始扎头发。 未施粉黛的一张巴掌脸,严肃起来有种异样的倔强冷艳。 他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处变不惊的姑娘。 amy怒火中烧,拿起手机想训她一顿,还没打过去,就听薄祁闻循循开腔,“听说她懂茶道?” 指尖一顿,amy看向神色难以揣度的薄祁闻,“啊,是。” 薄祁闻望着她的目光逐渐意味深长,也不知具体哪一秒产生的兴致,他缓扬眉梢,“还挺个性。” …… 另一边,温燃绑好头发往回走,兜里的手机却突然一震。 她脚步顿住,拿出来看,是amy给她发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我拜托你!给我守点儿规矩行不行?】 第二条:【到三楼来,先生点名要见你!】 怒从中来的语气迎面而来。 温燃太阳穴一绷,心跳频率瞬间脱了轨。 第一反应便朝三楼窗子望去。 却发现,刚刚一直注视她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第3章长腿叔叔 其实amy骂得得没错。 温燃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小学那会儿,她不想被春游会落下,就从酒鬼父亲那里偷拿钱上交,偷不到就去邻居家借,回头被揍一顿也不知道哭。 上了初中,被蒋雅和带歪,装大学生做兼职。 到高中,私下搞了套美甲工具,用勉勉强强的技术,赚隔壁卫校女生的钱。 可惜后来被隔壁寝女生举报,老师把她的“作案”工具收走,被全校通报批评。 大概是类似的事经历太多,温燃面对危机总有种刻在骨子里的麻木和冷静。 可惜这种冷静对事不对人。 当她对上薄祁闻,还是会没出息地心乱如麻。 他好像总能关注到她不好的一面。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想到他正在三楼等她,温燃那短暂的几分钟路都走得步履维艰。 等在茶室门口的是amy。 见她上来,女人火气不小,眼神就好像在看玩聊斋的狐狸精,“少拿对付傅北宸那套对先生,先生什么人没见过,就你那点儿小伎俩,他脾气来了,让你滚你就得 滚。” 话尖酸刻薄是真。 但谁让温燃做的不对。 她任由她误解着,也没挂脸,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可以进去了吗?” “……” 女人翻个白眼转身下楼了。 第7章 这会儿茶室里不止有薄祁闻一人,还有一位西装革履,样貌端正的年轻人,是他的助理周擎。 周擎恭敬站在薄祁闻身边。 薄祁闻抄兜立于长桌前,低眸端详一副书法字画。 温燃屏息凝神,敲了敲门。 薄祁闻没抬头,说了声进。 温燃摸不清在他这的分寸,大约走到长桌前一米,停下来。 薄祁闻瞥着那字画,谑笑一声,明显带了几分情绪,“会写几个字就当自己是个腕儿了,他倒真瞧得上自己。” 说话间,他长手不客气地一拂,几幅字画颜面扫地般从桌上逐个往下落。 周擎眉心一拧,赶紧俯身捡起来收到一边,说,“我这就退回去,让他别来您这儿丢人现眼。” 薄祁闻压着火气,拿起茶杯呷了口茶。 等周擎走后,茶盏一撂,才抬眼朝温燃望来。 眼前姑娘身材姣好,身上穿着标准统一的淡蓝色工作服套装裙,奶白色高跟鞋,脖子上系着一条金黄色的丝巾,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规整的发髻。 长相是那种很高级又很有韵味的清纯,又透着几分未被社会浸染的干净。 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听话地交叠在一起。 目光亦是乖顺的,垂落看向地面。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披着长发,神情淡漠地抽着烟,薄祁闻根本想不到这姑娘还会有这样新奇的一面。 只是这会儿,她并不怎么“叛逆”。 她甚至不敢看薄祁闻。 薄祁闻也发现了。 眉宇间凌厉稍敛,他主动道,“温燃?” 心跳明显快了一拍。 温燃循循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说了声是。 那是一双很纯净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像质地上乘的宝石。 唇色也很淡,不知是被他吓的,还是本身就这样,显得她底色很软。 可她看人时,眼睛里又莫名有种很坚韧的东西,让人无端觉得锋利。 大约是她气质里的矛盾感,让薄祁闻产生稍加了解的心思,他故意端起家里长辈训人时爱用的老腔,挑眉说,“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 到底年纪小。 温燃眸里飘过一丝很浅的紧张。 她说,“知道。” 她上前从制服左右两个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规规矩矩摆在薄祁闻面前。 是打火机和烟。 烟是傅北宸钟爱的牌子,打火机是他姑姑从新西兰给他带回来的孤品。 薄祁闻审视着两样东西,又看了温燃一眼,清邃的眸光让人很难参透。 温燃说,“傅北宸让我帮忙保存的,我平时不带这些东西。” 薄祁闻拉开椅子长腿交叠着坐下,“有烟瘾?” 说话间,男人俊隽的脸微扬,专注地看她。 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不总是那样温和的,特别是那双狭长深湛的眸,投射出来的锐利洞察感,多看几眼都会让人心颤。 温燃忽然无地自容起来。 她说,“没。” 薄祁闻略一挑眉,“那是?” “……心情不好。” 温燃实话实说。 薄祁闻从松木盒里不紧不慢地抽出香,插在香托上,顿了下,拿起傅北宸那只浮夸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 火苗跳跃,线香燃出青烟薄雾,那股幽柔沉凛的气味,再次真切地钻入温燃鼻腔。 似乎刚刚的火气消得差不多,薄祁闻静默须臾,语速不快地开口,“听说你今天被骂了几次。” 就在温燃上来之前。 amy把她这一天的奇遇都告诉了薄祁闻,周擎当时还笑来着,说这姑娘点儿可真背。 温燃没想到他会这么清楚。 她眸光轻闪,说,“您都知道……” 薄祁闻应了声,平声静气的,“那两位设计师就是这样的脾气,三顾茅庐请回来的,有自己的骨气,有时候连我都恨不得怼上两句。” 他说这话时语气几分无奈,不像在哄人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燃觉得这会儿的薄祁闻,又变成她印象中那个宽厚温柔的长腿叔叔。 这种感觉让温燃熟悉而安全。 她微微张唇,“她们连你都——” “我怎么了。” 薄祁闻眼神里没有一丝倨傲之气,呵笑间有丝隐约的惫懒,“我不过也是个普通人。” 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温燃只会觉得他们这种身处高位的人装腔作势道貌岸然。 可这话是薄祁闻说的。 她就没有任何怀疑与批判。 在她的世界里,薄祁闻就是这样不屑伪装,不矜不伐,或者,更离谱一点,哪怕他指着黑色说是白色,她也会相信,愿意相信。 温燃遵从本能地开口,“不,您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是普通人。” 平时恭维话听得太多,薄祁闻第一反应便是笑。 可笑完又觉得这姑娘这一身硬骨头,还真不是曲意逢迎长袖善舞的好材料。 拿着火机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薄祁闻尽量温和地说,“a大的学生应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来这儿?” a大作为北城第一梯队的大学,即便是暑假,大学生也能找到很好的兼职,或者实习公司。 可温燃却甘心做店员。 在这儿做店员,说有发展前景,是诳人。 第8章 要说没发展,之前那几位长相不错的店员,又都给自己找了个高枝儿。 温燃不蠢。 知道薄祁闻是什么意思。 她很直白地给出答案,“我缺钱,我来这儿只想赚钱。” 倒是从没见过年轻小姑娘,如此坦诚对物质的野心,薄祁闻眉心无端一跳,看她的眼神也从原先的慵懒散漫,逐渐贯注深沉。 蓦地一勾唇,他打趣,“志向远大,值得称赞。” 那笑像一把火架在温燃心间。 温燃呼吸轻轻起伏,悄悄红了脸。 忽然门被敲了两声。 薄祁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温燃顺势扭头往后看。 是周擎回来。 他跟薄祁闻汇报,说两位领导已经到楼下,amy正带人泊车呢。 薄祁闻轻点了下头,把打火机毫不吝惜地随手丢桌上,云淡风轻说,“你去跟amy一起把人接上来。” 周擎颔首说好。 前脚人刚走,后脚薄祁闻就看向温燃,“还有你。” 温燃正色,以为他要自己也跟着去,结果薄祁闻下句便是,“先回去吧,今天给你半天假,好好调整一下。” 温燃怔住,以为自己听错。 薄祁闻见她没动,玩世不恭地扯了下嘴角,“怎么,还真想在我这儿罚站一天?” “……” 那语气很难说没有一丝纵容。 温燃不敢深想这是否是一种优待,只摇了摇头。 转身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唐突。 薄祁闻正在看电脑屏幕里新草拟的合同,余光瞥见她没走,他视线朝她身上轻飘飘一撂,“又怎么?” 虽然用了“又”字。 可他并没有厌烦和不耐。 温燃鼓起勇气说,“我懂些茶道,也会点茶,如果您需要的话——” “不需要。” 薄祁闻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即便这会儿他需要这么一个人替他招待,他也只是说,“情绪不好烹出来的茶,就算技艺再高超也是苦涩。” “……” 薄祁闻神色温淡地瞧她,“下次吧,下次有时间,你点茶,我再尝。” 话音刚落。 茶室的门便被推开。 amy和助理领着两位身穿行政夹克气场不俗的中年男人进来,薄祁闻面上挂起不紧不慢的社交蔼笑,清风霁月,“两位老师来得倒是快。” 他起身,长身玉立,不紧不慢迎上前。 两个男人中间的一位,回握住他的手,“您好,薄总,幸会幸会。” 在amy和助理的招待下,几人去了沙发那边。 薄祁闻长腿交叠落坐在主位。 从温燃的角度看去,他侧颜眉清目朗,立体清俊,谈笑间游刃有余,气场有种浑然天成的运筹帷幄之感。 平日里幽静风雅的茶室好似忽然有了人间烟火味 ,根本没人会在意温燃这样微不足道小人儿。 说不上哪里来的空落感,温燃垂了垂眸,退离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忽然有人说道,“没记错,祁闻都快三十了吧,婚事定了没?” “都快三十了?你这还不结婚,家里那边说得过去?” “肯定说不过去啊,这不刚回国家里就一个劲儿给他安排相亲,可你看,他去过几回?尽躲清闲了。” 后面紧跟着年轻男人低磁清润的嗓音,几分自谦地叹笑,“翟叔,您可饶了我,您知道我怕这事儿。” 两个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像是好不容易捉到他的弱点,笑声几乎灌满整间茶室。 等温燃转身离开时,几人已经聊到“京里名声最响亮那家的姑娘”。 她本该径直朝前走的。 可偏偏,她听到后面那句——那很可能是薄家给薄祁闻定下的未婚妻。 脚步下意识停住。 下一秒,就听薄祁闻漫不经心地笑,他说,“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男人腔调有种看透红尘世俗的凉薄,“婚姻这种事,我们薄家,又有谁真说了算呢。” 第4章不喜冬 薄祁闻说的那番,并非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而是但凡这个圈子的人都明白,像薄家这种钟鸣鼎食之族,从来就没有婚姻自由一说。 在他们眼中,利益至高无上。 思绪空茫间,男人们相谈甚欢的说话声渐渐被红木门隔绝,仿若一室生春的背景音。 温燃也不记得在原地呆立多久,才清醒回神。 那天下午,她回宿舍睡了一觉,试图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潮湿情绪烘干。 等到晚上,还要去校外便利店做夜班兼职。 时间从晚上六点到十二点,时薪不算低,客人不多,相对来说很安逸,温燃趁有时间多赚一点是一点。 傅北宸不清楚这事儿。 他是去工作室找她拿打火机时,才知道温燃那天下午早早回了学校。 薄祁闻有个投资方的酒局,很早就离开,是amy把当天经过告诉他。 傅北宸听完直笑,给温燃打过去电话的第一句就是,“行啊温燃,抽烟都会,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温燃刚做完交接班,穿着便利店丑马甲站在收银台前,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她说,“有事吗?没事就先挂吧,我在忙呢。” 语气是不远不近的疏淡,让人总摸不透她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9章 要搁别人,傅北宸早大少爷脾气了,可换做是温燃,他就总能被奇异地钓起兴致。 傅北宸笑说,“怎么没有,带你出去吃饭散心啊。” 温燃正给人结账,结完账才说,“不好意思,我在工作。” 傅北宸眉毛一挑,“工作?你不是都下班了。” “学校外的便利店兼职。” 温燃顿了下,口吻诚恳,“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走不开。” 她拒绝得挺真诚,也不认为傅北宸是热脸贴冷屁股的类型,可偏偏那晚,傅北宸还是找她要了地址杀过来。 听说她还有提成,这家伙直接抽了几只塑料袋,在货架前大喇喇地走了几圈儿,过来一付款,价格小一千。 温燃蛮无语地给他结账,“就算你这么买,我也才提五十块,你费这力气干什么。” “谁说我是为了给你赚提成的。” 傅北宸随手拿起一瓶养乐多拧开,冲她吊儿郎当道,“就不能为了跟你多见一会儿?” “……” 温燃被他酸到倒牙。 回头倒是规矩地拎着他那几袋子零食帮他送上车。 傅北宸醉翁之意不在酒,胳膊懒洋洋搭在超跑车门上说,“你在那儿工作要不如意了,别憋着,有事儿跟我说,知道么。” 男生语气很仗义。 温燃心窝一暖。 可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寒酸难看的工作马甲,又觉得这种关照对她来说其实是种阶级层面的负担。 薄祁闻说得没错,那几个设计师都有骨气,客人也都心比天高金尊玉贵,瞧不上想攀高枝的穷人。 温燃没想过攀高枝。 她只想老老实实混口饭吃。 想明白这点,温燃扯扯唇,“打工而已,我没这么脆弱,你不用护着我。” 傅北宸不乐意,“那我就等着他们欺负到你头上抽我脸呗?” 那表情,就差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温燃懒得和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解释,他关上车门,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早点回家吧大少爷,路上小心。” “……” 傅北宸见她油盐不浸,没好气儿地上了车。 温燃双手抄兜,眼看他那辆跑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才重新回到便利店。 不多时,北城又开始落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玻璃门窗,温燃整理着货架,不经意朝店外看了一眼。 交通依旧处于晚高峰,华灯夜色霓虹闪烁,拥堵得人心烦意乱。 那辆连号的黑色宾利就被困在其中。 司机几次抬腕看表,生怕触到身后新东家的霉头,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朝男人瞥了几眼。 刚从酒局下来,薄祁闻靠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英挺利落的五官在浮光暗昧中更显轮廓深邃。 车窗半降着,微薄的雨水潲进来,落到脖颈上化作一丝凉意,他缓缓睁开明净长眸,抬眼所及便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街景。 司机说,“您看这路况……不然,我调头换条路?” 薄祁闻半眯着眼,眸色里几分慵懒困顿,被酒精熏染的磁嗓发哑,“没事,堵着吧。” 司机欸了两声,双手规矩操着方向盘,眼神不敢乱飘。 他不算集团新来的员工,但与这位新东家相处,的确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听不少人说,这位手段很是辛辣凌厉,早年就在商界掀起不小的风浪,不然也不会把另一位大股东斗下台,稳坐继承人交椅。 他一个司机,真不懂那些,只想着不惹他生气。 可如今近距离接触,他却觉得这位掌权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样让人生畏,反倒比其他几位更平易近人。 不知不觉想着,薄祁闻轻咳两声。 司机机警回神,见到男人取出白色小药瓶,吞服几粒药片。 也不知道谁疏忽了,中控台杯架上本该放置两瓶比佛利山庄90h20,当下只剩一瓶不说,几乎还是空的。 司机马上说,“我这就下去给您买水!” 薄祁闻忍着苦意将药片吞下,下一秒司机就推开车门冒雨下了车。 三十来岁的男人,举止紧促,像是遇到了不得的事,好在前方十几米处便是一家便利店。 薄祁闻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便利店门口那抹纤瘦高挑的身影。 那姑娘扎着朴素的低马尾,发丝柔韧黑亮,身上的穿着便利店的马甲和浅灰色运动裤,算是丢在人堆里很难认出的穿搭。 偏偏露出的那两节纤细修长胳膊,雪藕似的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清秀,挪不开。 眼见雨势变大,她手遮住额头,急匆匆从便利店跑出来,只为把门口成箱的打折面包和鸡蛋收回来。 司机压根就没注意到她,进了便利店。 见对方进去买东西,她忙端起那箱鸡蛋,跟在他后头进去。 距离不近不远,薄祁闻听到那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先生,矿泉水在这边。” 就是这道嗓音,在上午,正容亢色地对他说——“我缺钱,我来这儿只想赚钱”。 薄祁闻眸色一敛。 看着便利店里忙碌的剪影,他先是不太相信地眯起眼,继而心里诞出一道浅音,又是她。 明明这座城市这样繁华这样大,明明才一天不过,他又遇到了她。 是缘分么? 第10章 薄祁闻说不上来。 他其实不太信缘分。 司机拎着两瓶百岁山回来,递给他时,上面还沾着雨水,他伸出袖子想擦擦,薄祁闻淡声打断,“不碍事。” 喝了水,那抹苦涩的滋味总算冲淡。 薄祁闻取出一片薄荷糖,含在嘴里。 眼前路况没有一丝好转,司机呼吸起伏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薄祁闻倒一点儿不急,姿态舒展地坐在那儿。 他好整以暇地瞧着温燃把几个箱子逐 个搬回去,回头又取出一瓶矿泉水,望着外头的雨势喝了几口。 等喝够了,就再起身回去工作,于是薄祁闻就只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忙碌身影,不知疲倦。 后来路况通了。 司机总算喘了口气,加快踩着油门。 薄祁闻默然望着车窗外繁华流逝的街景,脑海中却一直浮现温燃那双始终清亮平静的眼。 实话说,挺意外的。 她并不像amy说的那样,恃靓行凶恃宠而骄,反倒脚踏实地,与眼前平凡而庸碌生活自洽。 像一株杂草,即便没有足够多的养分,也能深深扎根,野蛮生长。 相反,他身边很多女人,无一例外都是花一般的存在,需要呵护,灌溉。 她们自觉骄傲高贵,实则庸俗乏味。 薄祁闻自认是个挑剔过甚的人。 可当下却说不上什么心情,只觉对这姑娘又另眼相看几分。 其实从见到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眼熟,可贵人多忘事,他一时间真想不起来。 直到这会儿思绪放空,薄祁闻灵光一现,他才在脑海记忆中定格了那张青涩的脸—— 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偏瘦,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扎着不高不低的马尾,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做着体操。 那时的审美不像现在,人们更喜欢明艳动人的长相,并不懂得欣赏这种没有生气的又带有攻击性的一张脸。 总之,那时的她并不起眼。 还是教导主任给他远远介绍,说,“您看,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贫困生。” “她妈是个哑巴,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报警好多年也没找到。” “他爸是个不负责的酒鬼,前两年冬天因为欠债被捅死在外面,她发现的时候,他爸已经冻僵了。” “她应该被送去孤儿院的,是隔壁的老太太收养了她,太太条件不太好,这孩子一直过得不容易。” 说到这,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薄祁闻就那么抄着兜,目光不声不响地凝着她,须臾之后,他缓缓开口,“她叫什么。” “季椿。” “季节的季,香椿的椿。” 不算很好听的名字,要说唯一的寓意,也只是“椿”字代表的“父母”。 可偏偏她的父母,于她而言,反倒是最没缘分的存在。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小姑娘在集团见到薄祁闻时,睁着清澈的眼,怯生生地问,“先生,我未来打算改名的,您能帮我想个好名字么。” 薄祁闻想,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先笑了下,然后问她,你想要怎样的名字。 小姑娘短暂思索两秒,说,“我想要个听起来温暖一点的。” 顿了下,她垂眸说,“我很怕冷……也不喜欢冬天。” “怕冷。” “不喜冬。” 薄祁闻端着茶杯,静默凝思着,又忽然撇到飘着袅袅薄雾的雪梨檀香,忽然就想到一个字。 再适合不过她的字。 他莞尔说,“那就叫‘燃’。” 话音落下,薄祁闻定定瞧她,眸底有缱绻浅波在荡,“燃烧的燃。”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薄祁闻眉宇舒展。 所以,她现在的名字,是他取的。 也难怪她第一次见自己时,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可想到这孩子居然到现在,也没认自己一声薄叔叔的意思,倒又有那么零星半点的心寒。 男人眸中似有无奈,叹息着轻笑。 是真不知道她是在记仇,还是单纯没良心。 第5章爱是本能 那天晚上,雨持续下到十二点后才停。 回去的路上温燃淋湿了,第二天醒来就发了低烧。 清早的北城还是那样灰拉拉的天色,毫无生气。 陈可媛见温燃状态不佳,劝她请个假,温燃却坚持出门,她说,“昨天就挨了训,今天再请假,我真就不用干了。” 陈可媛诧异,“你那工作室这么严格吗?” “何止严格,”温燃坐在凳子上给后脚踝贴创可贴,想到待会儿还要穿上美丽刑具忙一整天,她就倒吸冷气。 她现在可算体会到,为什么蒋雅和总说上班如上刑。 陈可媛理解不了温燃这处境。 她吐掉牙膏沫,从卫生间里伸出脑袋说,“也就是你吧温燃,换别的女生长成你这样恨不得都横着走,还打什么工呀,直接找个富二代谈几年恋爱,不结婚也捞一笔的。” “反正青春就这么些年,能走捷径为什么不走,现在大环境多差啊,多少大学生毕了业都找不到工作的。” 陈可媛说得头头是道。 换一般姑娘,真就听进去了。 可温燃不一样,她固执,老派。 第11章 她不想用美色,换来短暂几年的浮华安乐,和色衰而爱驰的下场。 她更想把未来生活的希望攥在自己手里。 于是她说,“是啊,多少大学生毕业都找不到工作,我好不容易找到,更要珍惜了。” 陈可媛:“……” 简直是她说东,温燃说西。 “冥顽不灵。” 温燃又冲她笑,“别气馁,我打工赚钱,不耽误晚上回来给你买小蛋糕吃。” 陈可媛露出笑脸,“那我要吃蓝莓芝士的!” 说说闹闹出门,温燃精神状态总算好些。 amy这天不在工作室。 几位设计师也放假,小洋楼气氛轻松许多。 其中一位叫沫沫店员,趁闲暇的功夫过来打探,说昨儿先生叫你上去都说什么了啊,有没有训你之类的。 温燃正用挂烫机熨衣服。 听到这话,顿时想起昨天两人在办公桌前对视时,男人那双清邃迷人的眼。 心绪鬼使神差地游离几秒。 她摇头说,“没。” 另一位叫庄灵的店员这时端着插好的鲜花过来,和沫沫默契对视一眼。 温燃当没看见,继续熨烫西装。 后来午休,她又听到两人在休息室说话,说的正是她昨天被叫上楼的事。 “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那么大面子,两位设计师因为她都被先生叫去单独谈话了。” “谈什么?” “让她们对咱们态度好点儿呗。” “笑死,这有来头的人就是不一样,当初我们挨骂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替我们说话。” “行啦,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你也不看看她是谁带来的人,那些小辈里,先生最惯着的还不是傅北宸,他不在那几年,傅北宸都快成工作室老板了。” “诶你还别说,她在咱这养着,傅北宸那未婚妻要是知道了,可不知道会怎么样。” “能混一天是一天呗,有钱谁不赚啊。” 两人说笑着往外走,正好撞见进来倒水的温燃,温燃面色不变,擦身走了进去,倒是那两个姑娘,脸色有点儿吃不消。 当天下班后,沫沫到底过来找温燃,她说,“你别介意啊,我们就是随口聊天,没恶意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温燃把丝巾拆下来挂到储物柜里,“没什么好介意的,我跟傅北宸又不是那种关系。” “你俩不是——?” 沫沫睁大眼,“那你俩是什么关系啊。” “大学同学,他看我可怜,帮我找工作。” 温燃皮笑肉不笑,“我感激他的。” 沫沫无语凝噎,想想又好心道,“那你还是早点澄清比较好,要是误会深了,他那未婚妻可真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原来她之前没听错,傅北宸真有未婚妻。 见她走神,沫沫拍拍她肩膀,挎着新买的lv走了。 当天晚上,温燃把这事儿跟蒋雅和说了,电话里,蒋雅和问她,“你对那傅北宸真没心思?” 温燃站在货架前打着价签,不紧不慢说,真没。 蒋雅和又问,“那你怕得罪他吗?” 这倒是让温燃认真思考了下,她说,“我怕丢工作。” “工作倒是不至于。” 蒋雅和说,“实在不行你就去找薄祁闻呗,他抓到你抽烟都没罚你,说明这男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温燃僵了一秒,说,“我不想麻烦他。” 蒋雅和笑,“我发现你这人真怪,以前见不到这人心里一直惦记,现在老天爷给你机会了,你反而不知道利用,温燃,别说我看不起你啊。” “……” 温燃暗淡垂眸,扯了扯嘴角,“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你觉得我配惦记么。” “配啊,怎么不配。” 蒋雅和语气辛辣,“惦记又不犯法,只要没结婚,没女朋友,就可以争取,至于以后谁知道呢,我都不知道我和我对象能不能结婚。” 温燃听后忍不住笑。 那时她是真当一乐呵的。 也没觉得自己有勇气去高攀薄祁闻。 可后来她又长大一点,她才恍然明白,爱是本能,爱是情不自禁。 爱会在不经意间爆发,爱让人身不由己。 当晚左思右想后,温燃还是决定把话跟傅北宸挑明。 只是不知为何,电话几次都打不通。 温燃以为傅北宸忙,就先搁置。 不想隔天上班,沫沫神秘兮兮把她拉到一边说,“傅北宸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温燃兀地一愣。 沫沫叽里呱啦给她说了一通,大意就是前两天傅北宸大晚上酒驾又被抓到,涉及到保释,薄傅两家都知道了,傅北宸他爸气得把他关家里让他好好反省。 后面还想说更八卦的,奈何amy把她叫走。 温燃怔在原地,突然就想起两天前傅北宸开车来便利店找她,她不知道这事和她有没有关。 她联系不上傅北宸。 没多久amy又来叫她,让她给客人送几套高订过去。 往常这事儿都是另外两个店员负责,温燃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去。 她对这套流程并不熟悉,“我一个人吗?没人陪我一起?” “就送个衣服,司机会带你过去,”amy在忙别的事,丢下命令便上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温燃隐隐有种不安。 第12章 那种不安像阴郁的天气,笼罩在心头,一路跟她到客户的别墅,几次她都想给蒋雅和留条信息,可回神又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她那样的小人物,又有谁会在意。 可后来想想。 温燃只觉那时的自己太幼稚。 其实早在她随傅北宸来到工作室时,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个圈子,是她愚钝而不自知。 可要有人问她,后悔吗? 她又觉得不。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天,她根本没勇气,也不知道该如何,走进薄祁闻的世界。 彼时别墅一楼充斥着男女欢笑纵情的音乐声。 阿姨把她带进来就走了,也没管她换哪双拖鞋。 温燃最终选择光脚踩在地板上,拎着五套高定走进去。 正想扬声问谁是郑新柔女士,下一秒就见其中那位坐在中间,打扮得尤为精致的高挑女生,冲她抬抬下巴,“来送衣服的?” 音乐暂停。 围在她身边的男男女女回过头来看她。 那些人打扮各式各样的潮,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是相同的,好奇,打探,不屑,鄙夷,甚至有那么一点,猎豹准备猎杀前的意味。 这种眼神,温燃曾见过类似。 很不善。 出于警觉,她想尽快离开,他们之中的一个女生却自作主张地突然过来。 温燃光着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女生把她拉到人群前,那双笑眼让人很不舒服,她说,“郑新柔,这就是你情敌啊,也太搞笑了吧,还系丝巾,以为自己是空姐?” 女生的语调真的很mean。 惹得年轻男女登时哄堂大笑。 郑新柔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把气儿喘匀问她,“你就是温燃?胆子好大啊。” “……” 温燃攥紧指尖。 到这会儿才算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 她知道这群人她得罪不起,只能说,“您好,郑小姐,我是过来送高订的店员,也仅是一个普通店员。” “普通店员?”郑新柔讽刺地笑,起身走到她面前。 二十出头的女生,瘦高窈窕,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温燃面前,眼神睥睨,“普通店员傅北宸为了见你喝了酒也要开车?普通店员傅北宸把你弄工作室去?” 他们这个圈子。 情爱不重要,名声和面子最重要。 像郑新柔,不见得多喜欢傅北宸,但她不允许傅北宸打她的脸,更不许傅北宸把人塞到她眼皮子底下去,闹得北城人尽皆知,丢尽她脸面。 所以她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温燃出手,撒气。 温燃也只能冷静平和地解释,“我想您误会了,傅北宸是我大学同班同学,他把我介绍到工作室,只是出于同情。” 她嗓音清透,如玉石相撞,掷地有声。 如果不认真琢磨,还真听不出她其实也会害怕。 郑新柔只觉她不卑不亢的漂亮脸蛋让人心烦,恨不得把手上红酒洒到她头顶教训一顿,可转眼瞥到她胸前的工作室铭牌,又有几分忌惮。 不知谁提议,说既然是店员,那就帮我们新柔试试衣服吧,正好还有几套拍杂志的泳装没试,你们身材差不多,不然帮个忙? 挺挑不出错儿的话。 语气却耐人寻味。 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男生阴阳怪调的起哄声,有人还拍起巴掌,用手机不怀好意地对准温燃。 这样的凝视让人心生恶寒。 温燃唇瓣紧抿,往后退了一步。 郑新柔眼神玩味地逼近,用所有人都听到的阴戾声音说,“怎么,给傅北宸看就行,给我们看就不行?” 身后的谑笑声更重了。 所有人看待她的目光都带着刻薄,就好像在看个便宜货。 偏偏温燃一身坦荡不屈,就那么直直迎着郑新柔的视线,眼中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滋味。 她说,“郑小姐,您是客人,我是店员,我的工作职责仅是过来给你送衣服,希望您说话放尊重些。” 话音落下。 落地窗外响起一道闷雷。 滚滚浓云沉积成一片灰败郁色,转眼间,一辆连号宾利穿过自动感应大门,稳稳停在别墅前。 郑新柔完全没察觉到风雨欲来,只知道自己努力压制的火成功被温燃点燃。 她望着那张清纯却有韵味的脸,眼里突生恨意,抬手就准备一个巴掌甩下去——这是她相当擅长的一件事。 温燃在那一秒也已经认命地闭上眼。 她想,如果能用一时屈辱,保住她的人身安全,她心甘情愿。 可那天的最终,郑新柔没能得逞,谁也没得逞。 就在她巴掌落下的瞬间,密码锁滴答一声。 下一秒,智能门打开,一道低沉清越又压迫感十足的声线,在无形中钳制住所有人。 “郑新柔,适可而止。” “……” 温燃心口倏地跳快一拍。 就是那刹,她看到白衫黑裤薄祁闻,身形鹤立,仪态翩翩地出现在门口。 比起上次,他戴了副更显斯文的无框银边眼镜,宽肩窄腰,双腿修长,颇有旧时世家公子的风雅贵气。 他身后,是一身黑色西装的特助周擎。 不止她,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他们几乎一同从沙发上弹起来,面色慌张又参差不齐地说着薄先生好,满脸对权贵的畏惧。 第13章 最惊讶的是郑新柔。 她哪还有半点骄横跋扈的样子,惊慌收回手,紧张得舌桥不下,“薄叔叔,你怎么来了。” 薄祁闻朝中心款款走来,慢条斯理立于她身前。 男人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极强,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眸色寂穆如渊。 郑新柔胆寒心怯,不敢再说下去。 空气亦近乎窒息地静默着,没一个人敢动。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薄祁闻是奔着郑新柔来的。 他这样圈中少有高风峻节的世家公子,向来看不惯身处高位的人欺侮底下员工,但凡见到,都会管束两句,更何况是作为晚辈的郑新柔。 可偏偏这次。 薄祁闻视线只在郑新柔身上停留很短暂的一刹,旋即便掠过她,眼波轻似羽毛般,落向站在她身后的温燃。 还是那张不施粉黛却清丽白皙的脸,眼底的冷静疏离在当下场合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全身上下写满矛盾的防备。 两人隔着郑新柔四目相对。 僵持几秒,薄祁闻噙起嘴角,早把她看透般,玩味地开腔,“也知道害怕吗?” 男人嗓音磁柔,像子.弹在心上不紧不慢地开了一枪,击中得温燃心尖一颤。 明明他在戏谑她。 她却从他眼中读出一丝特别的垂怜。 第6章高山白雪 薄祁闻这人,平日虽儒雅随和的一面居多,可身边熟悉他的人,没一个敢仗着他纡尊降贵的善待,借坡下驴。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薄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底色是冷的。 他是疏离的,淡漠的,凉薄的,心狠的。 他不喜欢锋芒毕露。 所以他尽量显得平易近人,即便一掷千金做慈善,也只是他想做,并不代表他随时,随地,对谁,都会这样温蔼宽厚。 对于他不在乎的,他更喜欢隔岸观火。 所以那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薄祁闻对温燃的不同。 就好像薄祁闻出现在这儿,是为了护着她。 连郑新柔都呆视起两人,诧异于这个温燃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得到薄祁闻的关注。 温燃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薄祁闻。 被男人漫不经心端量着,她脸颊爬上一抹薄晕,心也酸酸胀胀起来,声音透着一丝拘谨。 她说,“谢谢先生关心,只是一点工作上的摩擦。” 即便到这种时候,也还是顾全着大局和体面,真不知道她是太善良,还是太懂人情世故。 薄祁闻感喟她不可捉摸的心思,轻轻笑了。 旁边的郑新柔哑口无言,挺意外温燃没告状,毕竟刚刚她那眼神,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总归是忌惮薄祁闻的。 郑新柔解释说,“就开个玩笑,想让她帮忙试试衣服,她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也不敢看薄祁闻。 眼神乱飘着。 薄祁闻谛视起她来,眼神凉薄,“她过来帮你当模特。” “……” “那甲方要你做什么。” 郑新柔头更低了,她闷闷道,“薄叔叔,我错了。” 那一声叔叔,不像认错,更像撒娇。 温燃观察着薄祁闻的反应,却发现他好像并不吃她这一套。 薄祁闻懒得搭理郑新柔,看向沙发那边,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郑新柔的狐朋狗友。 有圈子里名声狼藉的富家子弟。 还有几位,是集团娱乐公司旗下的网红。 平日里,郑新柔母亲就劝郑新柔离他们远点儿。 郑新柔偏不听。 郑母担心她被带坏,没少跟薄祁闻念叨,薄祁闻往常没当回事,如今看来,是不得不管了。 男人睨了郑新柔一眼,“上楼。” “……” 郑新柔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朝朋友使眼色。 可那些人,要么仰仗薄氏吃饭,要么等着巴结薄氏,哪有一个敢吭声。 就连温燃都不敢乱动。 有那么一刹那,她想跟薄祁闻说自己先回去了。 可看到男人望而生畏的高大身影从自己面前掠过,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如何,不说又如何。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并不会在意她这个人的去留。 看着薄祁闻和郑新柔上了电梯,温燃知道她也该走了。 没想到那群刚刚还冲她耀武扬威的男女,动作远比她快。 电梯刚一上行,他们就赶忙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火急火燎地离开别墅,徒留一地狼藉。 带温燃进来的阿姨看见,没好气儿地淬了声,咕哝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不满意地过去收拾。 温燃礼貌开口,“阿姨,那几套衣服我留在沙发上了。” 那阿姨看都不看她一眼,“放那儿吧。” 这个圈子就这样。 玉楼金阁住久了,连保姆阿姨也高人一等,瞧不上吃柴米油盐的普通人。 温燃只是有点儿后悔,为什么她就不能再低一次头,离开前找女人借把伞再回去。 那会儿别墅外一辆车都没有。 送她来时的司机早就走了。 更倒霉的是浓云压城,天空不知何时噼里啪啦地下起雨。 “……” 温燃没法子,只能用之前装衣服的袋子遮挡在头顶快跑。 第14章 可再快也没用,这么偏的别墅区,没有公交站点,只有前方不远处一家高科技产业园。 产业园内冷清无人,园外大门紧闭,明显不对外人开放。 大雨却有了倾盆架势。 温燃被雨水从头淋到脚,只能在大门檐下躲雨。 蓦地冷风吹过,凉得入骨,她连约车敲字的手都是哆嗦的。 远远看去,她清瘦孑然,双臂环抱着身子,好不孤单可怜。 薄祁闻那天从别墅出来,在车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车窗外雨帘重重,下得起了雾。 车内却馨香舒适,对比鲜明仿若两个世界。 周擎欸一声,“那不是刚刚在别墅的小店员吗?她怎么在这儿淋雨?” 薄祁闻瞧着平板上的融资企划书,闻言视线一顿,掀眸便看到雨幕后孤身站在高楼外的温燃。 她穿着工作室的连衣裙,米白色细高跟。 被淋湿后的小腿仿佛滑腻的羊脂玉,轻薄的面料贴合着身材曲线,隐约能看到内衣的折痕。 即便这样,温燃也狼狈得很有美感,不怪郑新柔咽不下那口气。 或许是那一幕太过我见犹怜,又或许是早年因缘际会下的某些情分,薄祁闻稍作停顿后开腔,“把车开过去。” 周擎稍稍有些意外。 跟薄祁闻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薄祁闻这么怜香惜玉一姑娘。 最重要的是,上次薄祁闻抓到她抽烟不罚,这次又是为她雨中调头……很难不让人猜想什么。 可既然薄祁闻发话,他照做就是。 于是站在那儿约不到车的温燃,一抬眼眸便看到那辆在雨中行驶的那辆黑色宾利,忽然朝自己的方向驶来。 雨水被车轮碾成小小的浪。 车停下,驾驶位的人推门下车,黑色雨伞在喧闹雨声中啪一声绽开。 后座车窗缓缓下降。 雨幕下,车窗映着男人凉薄矜贵的倒影。 温燃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是权贵里不可企及的高山白雪,是她够也够不到的月亮,是刚刚在别墅里,解救了她,再问她一句“也知道害怕”的薄祁闻。 一瞬间,温燃心跳近乎停摆。 她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样的神情回望他,或许狼狈不堪,或许彷徨无助,更或许是赤.裸.裸的期艾。 相比之下,薄祁闻仍旧从容端矜,就这么隔着雨幕,轻描淡写地端量她,像在端量一只风雨飘摇又无家可归的雀。 周擎执伞走到她面前,温和一笑,“先生说了,可以送您一程,要上来吗?” 那把伞真的很大。 大到遮挡在头顶时,体温都回暖几分。 温燃没崩住打了个小喷嚏,再度看向薄祁闻,眼神几分难以遮掩的窘迫感恩。 薄祁闻淡淡一弯唇。 儒雅俊美得让人心旌摇曳。 像童话故事里慈悲的神。 ……太不真实了。 温燃心跳奇快,下意识就随周擎上车,刚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薄祁闻却道,“坐到后面来。” 那声音很清浅。 夹在哗哗雨声中,缠绵似的不真切。 周擎微微一愣。 温燃也停住了手。 她看向薄祁闻,薄祁闻却不看她,视线重新低垂下去,看向手中的企划案。 后来还是周擎上前,帮她拉开后车座车门,示意她上去。 温燃只能红着耳根坐到薄祁闻旁边。 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身上的雨水,弄脏薄祁闻的座椅和他的人。 可再豪的车,车内空间也就那么多,温燃躲也躲不掉。 薄祁闻就在这会儿掀眸,轻轻觑了她一眼。 只见温燃脊背挺直,双手拘谨地搭在双膝上。 葱白的指尖攥着那只印着工作室logo的包装袋和手机,几缕泛湿的碎发贴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眼睛湿淋淋。 察觉到薄祁闻的目光,温燃略微侧目,赧然着神色,轻轻颔首,“谢谢先生。” 那样子,倒有几分不敢瞧他。 这会儿倒像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薄祁闻嘴角淡淡一勾。 等温燃捋顺呼吸时,男人干净修长的手,已然拿出深蓝色格纹帕子,递到她眼前。 “擦一擦。” 平常的语气,平淡的几个字,落在温燃心上,却像火灼烧一般。 她下意识想吐出一个"不"字。 可转眼又醍醐灌顶……自 己的样子着实狼狈,再拒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上不来台面。 薄祁闻应该不喜欢这样的人。 脑中蹦出这个想法,她抬手把帕子接了过来。 光是肉眼瞧,就知道是上等布料,更别说上手摸。 特别的是,帕子边角除了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还有一个刺绣的“闻”字。 温燃喉咙轻咽,不自觉又重复一遍,“谢谢先生。” 话落,换来男人一声戏谑轻笑,“你见我是多没话说,上车到现在翻来覆去说谢谢。” “……” 温燃肩膀微塌,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局促。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薄祁闻。 薄祁闻也在好整以暇地看她,男人眼眸深邃,似笑非笑,好一双多情又薄情的桃花眼。 温燃心念微荡,收回目光,用帕子擦身上潮湿的雨水,老实巴交说,“见到您太紧张了。” 第15章 薄祁闻把企划书翻到下一页,“见我几次了,还紧张。” 他那时话里有话,温燃参透不了。 她只是说,“您和其他人不同。” 薄祁闻饶有兴味地挑眉,“怎么不同。” 温燃说,“您是老板,是衣食父母。” 她眼神虔诚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薄祁闻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玲珑清透的一双眼,听到这么蹩脚生疏的恭维话。 他又被她逗笑了。 旋即若有所思般,指尖不紧不慢地点了几下平板,“那傅北宸呢,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男人语气随意。 态度却不随意。 温燃倏然抬眸,正好跌入男人审视的深邃黑眸。 “郑新柔你也见识过了,她不是消停的人,”薄祁闻语调不疾不徐,不乏好言相劝,“这样夹缠不清的关系,吃得消么?” 到这会儿。 温燃终于幡然醒悟,他想表达什么。 并不是真对她关心,而是刚好碰到这么个机会,替他好侄女讨个说法。 温燃忽然就觉得讽刺。 薄祁闻视线朝她身上一撂,发觉这姑娘神色多了几分乖戾。 男人正欲开口,温燃却抢在前头,不确定地看着他,“所以先生觉得,我是那种夹缠不清,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 车内气氛一时静谧无两。 薄祁闻八风不动地看她。 他总是这样的,不说话,只看着你的时候,像深沉的海,静默的湖,让你不得不深陷其中。 温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于澄清,急到眼眶红了几分,可那张青涩稚嫩的脸,看起来仍是清冷锐利的。 她说,“我不是。” “……” “我也不喜欢傅北宸。” 或许是这天受的委屈够多。 温燃尾音是颤的,眼底也氤氲起雾气,神色却依旧坚毅。 她还想再说什么。 薄祁闻却像听够了似的,头疼又无奈地轻哂,“不过问一句,怎么还哭了。” 温燃被打断,神色微措。 男人定定瞧她,像是想威慑,又于心不忍,语气不经意低柔下来,“还是你觉得,我一个大男人——” 薄祁闻眉梢微挑,几分自降身段的哄,“想欺负你?” 第7章温情梦 薄祁闻的话,让温燃有种他忙碌了一天,疲倦得不行,还要分出心力顾及她感受的错觉。 尤其是那句暧昧的“想欺负你”。 明明他才是老板。 他不必如此纡尊降贵。 温燃不知道他是故意揶揄自己,还是真心安抚,总归那一刹那,她心神乱了,“没有,我没这么想,您别这样说。” 话说完,她尴尬地错开目光。 像是有几分倔性在,却又按捺着不能发作。 薄祁闻无声瞧向她的侧脸。 她眼睫浓密,又很长。 下颌骨圆润却不失棱角,骨相漂亮得很有力度,不语时两腮略鼓一点,清冷中多出几分坚韧之姿。 的确是有资本清高的长相。 有资本的小姑娘,骄傲一点,向来无伤大雅。 薄祁闻宽和地扯唇,“总您您的,累不累。” “……” 温燃不知道说什么,没接话。 彼时车窗外雨水淅沥,不知什么时候能停,气氛一时仿佛处在真空玻璃罩。 薄祁闻扣上平板,也不知哪来耐心,诚心诚意地问,“那要怎样才肯消气?跟你道歉吗?” 男人语带笑腔又漫不经心的话,撂到别人身上,怕是要折寿。 就连周擎都心下一惊,透过后视镜看向温燃。 偏偏这姑娘“不知好歹”。 即便听到这话,她也只是略一抬眸,颇为意外地看向薄祁闻。 这会儿好像又不怕他了。 或许,不是不怕,而是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左右是个工作,丢了可以再找。 但尊严不行。 同样,谁轻视她都无所谓,薄祁闻不行。 温燃注视着他,迟疑道,“您在说笑么。” 薄祁闻倒是一脸认真,拖着腔调,“怎么,我不能道歉吗,还是你不想接受。” 他笑得很游刃有余。 那是一种成熟男人才会有的迂回,试探,练达,让人捉摸不清,又不知不觉鬼迷心窍。 温燃轻轻咽嗓。 再一次败下阵来。 眼睫颤了颤,她说,“您没做错什么……” 薄祁闻挑眉,煞有介事的,“不是误会了你跟傅北宸的关系?” “可你现在不误会了。” 这次用的终于不是“您”。 薄祁闻心下升起一丝熨帖。 像对她有所交代般,他说,“傅北宸那边,我会让他收敛,至于郑新柔,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耐人寻味道,“除非你想找她麻烦。” 温燃心口微突,攥紧手机,不想薄祁闻反而朝她看去。 男人声线保持着温和,温燃却从中听出几分薄情的意味,他说,“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把那段录音发到网上去,以卵击石?” “……” 原来他都看到了。 看到她在被那群人霸凌时,偷偷用手机按了录音——对于知名模特和网红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第16章 温燃拿它当最后救命稻草的。 薄祁闻却突然来了。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他,真真正正的薄先生。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哪怕他面对你的时候,是温蔼的,宽厚的,也仍旧不妨碍他用利剑抵住你的喉。 温燃忽然有种无力感。 无力于她总会被他一次次迷惑,上当,贪心。 可事实是,他只是在维护自己人,抑或是,怀柔政策下的警告。 情绪在这刻堆积到心门之上。 温燃没有那么丰富的阅历去处理,只觉鼻腔发酸,要轻吸一口气才开口,她说,“先生,您是不是特别擅长这样。” 薄祁闻优游不迫地掀眼,“擅长什么。”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儿。” 温燃斗着胆子对薄祁闻说,“再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 倒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薄祁闻眸色深黯下来,一瞬不瞬地看她。 前方周擎明显惊了。 他倒不完全是怕薄祁闻动怒。 而是怕这小姑娘遭殃。 他插话道,“你怎么对先生说话呢,先生好心让你上车还错了吗?” “让她说。” 薄祁闻打断他,清冷的神色不辨喜怒。 “……”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温燃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四目相对几秒,温燃终归于他漆邃莫测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低眸把手机里的录音删掉。 薄祁闻静默无声地瞧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须臾的功夫。 雨势忽然转小。 车窗上雨雾褪去,温燃抬眸便看到熟悉又繁华的街景。 被雨水濯灌后的草木绿得鲜嫩,往常喧嚣的街道也被洗出几分脱俗清亮。 她没回头,轻声对周擎说,“麻烦您,在这把我放下。” 周擎一哽,透过后视镜端量着薄祁闻难得阴郁的脸色,支吾着没吭声。 还是薄祁闻往后一靠,阖上长眸闭目养神,冷冷撂下一句“让她走”,他才敢踩下刹车。 下车之前,温燃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高冷俊美,气质矜贵疏离,让人总有种不真切的梦幻感,似在体 会一场小资的温情梦。 可即便再不想,也还是要结束,温燃轻轻咽嗓,在关上车门的瞬间,说了句,“谢谢先生。” 那一声气息破碎,带着一点颤音,渺若云烟。 后来车子调了头,薄祁闻缓缓睁眼,也不确定她到底说没说那句话。 只知道朝车窗外望时,那抹淡蓝色的清瘦身影裙摆轻荡,已然快步穿过马路,朝斜对面的公交站走去。 像一阵忽然降临,又让人抓不住的季风。 温燃回了工作室。 她身上衣服差不多干了,披散着的头发还是潮的。 见她这样回来,另外两个店员还挺惊讶的。 沫沫主动提出帮她找身干净的制服换上,没想到温燃拒绝了。 她楼上楼下找了一圈不见amy,回来问沫沫,“amy姐呢。” 沫沫瞧她神色平静中又隐约压抑着某种情绪,茫然地眨眨眼,摇头,“不知道啊,她好像有事要忙,走好久了。” 庄灵这时插话,“你找amy姐干嘛?你——” 后面话没说完,温燃打断她,“辞职。” 温燃眼神坚定,音色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把俩人听得直直一愣。 没等两人回过神。 温燃一转身又走了。 回到更衣室,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连卡都没打,就这么拎着杂物当着两人的面离开工作室。 等到晚上,温燃一个人去校外买感冒药,amy终于出现了。 她给温燃打了个电话,问她怎么回事,为什么沫沫说她要辞职。 还是第一次,amy用这种焦灼的语气对她说话。 温燃在路边停了会儿,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挺平和地说,“我为什么辞职,您不应该最清楚么。” 一句直白的反问,amy好半天都没吭声。 温燃都准备挂电话了,amy才说,“温燃,我希望你理解我,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我没选择。” “郑新柔名气多大,你上网一搜就知道,就算没先生给她当靠山,她那家世背景,我也是得罪不起的。” “我就是工作室的一个员工,她点名道姓要谁过去,我能说不吗?我有权利说不吗?” amy这番话其实叫温燃挺意外的。 按照她以往对自己的态度,她连关心都不会关心,更别说解释。 温燃迟疑一下说,“但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或者陪我去。” “……” amy又不说话了。 温燃没那个耐心和她继续沟通下去,把话挑明,“我不清楚你打来电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在意,但你大可放心,我没留后手,也不会搞小动作,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帮我把这半个月的工资结了。” 撂下这话,温燃一点情面没留,瞬间掐断电话。 冰冷的嘟嘟声在偌大的总裁办回荡。 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amy脸上。 amy面色青白交加,忐忑地看向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薄祁闻,说,“不然,明天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好好道歉。” 男人姿态松懒地靠坐在椅子里,眼帘低垂着给香炉填上一块沉香。 第17章 打火机咔哒一声。 袅袅烟雾散开,薄祁闻依旧一句话没说。 他越这样,amy越慌。 她只能解释,“我那时候真怕郑小姐生气,也想过给您打电话问一问,但又觉得这么点儿事,犯不着惊动您。” 这番话着实有意思。 薄祁闻撩起眼波,笑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amy,“所以你觉得,把人送到鸿门宴去,都是小事。” 那笑意寒凉寂灭,不达眼底,近乎严酷。 amy心惊胆寒。 薄祁闻偏又说,“以郑新柔那性子,我要是不去,温燃今天会是个什么下场,你想过吗,还是你根本把她当草芥,认准了她就可以被人揉扁搓圆,也不吭声。” 男人眸光冷寂,冷笑连连,“你又凭什么高人一等?” 仿佛被施行某种精神上的虐待,amy双颊燥热无地自容,声音都透着颤,“是,您说的对,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知道错了。” 薄祁闻把打火机朝桌上一扔,“那司机呢。” amy说,“司机确实不尽责,他应该等温燃一起回来的,我明天就——” “开了。” 薄祁闻言语毫无温度,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amy眼神一颤,第一次悟到为什么薄祁闻身边的人都怕他,哪怕他平时那么平易近人。 更没想到他这次大张旗鼓地动怒,大晚上叫她来公司训话,居然为了一个小姑娘。 amy不敢深想这意味着什么,却又不得不对温燃另眼相看。 她嘴巴不自然地擎动了下,说,“好,我知道。” 顿了顿,又补充,“温燃……等她明天消气了,我再找她。” 说话间,她瞧着薄祁闻不紧不慢端起桌上的茶盅,浅呷了口。 “她要是不回来。” 男人不紧不慢地掀眼,眼神慈悲又残忍,“你也一起走吧。” 第8章风月无关 上位者的决策从来没有转圜余地。 不过一句话,工作室的司机就丢了饭碗。 这司机是某位设计师的亲属,走后门进来的,大抵是没把温燃当回事,那天眼见到了下班时间,回家接孩子去了。 往常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但没有哪一次闹到这个地步。 那天晚上,amy电话被打爆,不止司机,就连那位设计师亲自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amy一脑门子官司自己都吃不消,哪有心情应付他们,直接撂下话——还能怎么回事!踢到铁板了呗! 这消息第二天在工作室传得沸反盈天。 谁都没想到这姑娘还有这本事,都快怀疑她是哪个富商送过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女了。 温燃对这些一概不知。 她感冒没全好,在宿舍睡了一上午,直到傅北宸打电话过来,约她在校外见面,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两人约在学校外的咖啡馆见面。 大约被家里规训了几天。 傅北宸疲惫倦懒的。 他提前给温燃叫了一份甜点,见她落座,问她想喝什么。 温燃说,“不麻烦,我说完就走。” 往常她冷淡,傅北宸也就习惯了。 可那天晚上是为了找她才出事,傅北宸心里吃不消,眉头不悦地一抬,“怎么,我是扫把星?见我就这么避之不及。” 温燃知道自己欠着他的,耐心解释,“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更深。” 虽然没开学,这家咖啡厅生意依旧不错,温燃不知道周围有没有认识他们的人。 她虽表面如常。 可昨晚梦里,还是出现了郑新柔那张娇纵跋扈的脸。 那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人。 傅北宸也算理解她的处境,想想说,“所以你现在是想跟我划清界限,所以辞职?” 倒没想到这消息这么快进他耳朵。 温燃捏着吸管的手一顿,“辞职不是因为你。” 她扯了下嘴角又说,“而且我跟你,本就没熟悉到需要划清界限的程度吧。” 话是事实,也真刺耳。 傅北宸大少爷脾气藏不住,一下就气笑了,“行啊温燃,你倒挺会卸磨杀驴的——” “傅北宸。” 温燃抢白,直言不讳地看他,“你别告诉我你喜欢我。”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傅北宸一时发了愣。 温燃却说出早就酝酿好的话,“还是说,你只是想泡我。” 那张清醒伶俐的脸一瞬不眨地审视着他,像是一定要从他脸上盯出一个答案。 僵持几秒,傅北宸从迷茫无措,到被看穿后的尴尬。 他束手无策地笑,“温燃,你这人怎么……” 怎么这么直接辛辣,不给人留余地。 温燃从他眼中读出答案,也笑。 那笑有种超脱年纪的成熟,她知道她猜对了,“所以,你只是觉得我新鲜。” 一句话便给傅北宸盖棺定论。 他张唇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的确不够喜欢温燃。 只是觉得她有趣,够劲儿,想挑战。 况且,就算喜欢,他也没法承诺什么,温燃性子太烈,拿起来也怕摔碎。 傅北宸舔舔唇,忽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但一想今天来这里 的目的,还是劝道,“那你也犯不着辞职啊,我舅舅不是说了,郑新柔以后不会找你麻烦。” 第18章 提到薄祁闻。 温燃神色难得一滞。 她好像永远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个人。 “你舅舅都跟你说了?” “昨儿他来我家给我说情来着,”傅北宸愁云惨淡的,“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快出来。” “哦对,”傅北宸说,“那天郑新柔叫你过去,是他发现的不对劲,说真的,你可谢谢我舅舅吧,要不是他——” 怕吓到温燃,傅北宸欲言又止,说了句算了,"反正你就记住,郑新柔是个疯子,早晚要捅出篓子。" 温燃却只抓住另一个重点,“先生那天出现……?” 后面的“不是碰巧吗”,含在喉咙里,没出声。 是傅北宸接住话,“你说我舅舅啊,他平时虽然会管着我们几个小的,多数情况下不会亲自去的,打个电话多方便,他那天去,肯定是为了拦着郑新柔祸害你,不然还能为什么。” 或许是出于私心,傅北宸到底没说那句“护着你”。 “……” 温燃不禁陷入沉思。 原来薄祁闻不是碰巧给她解围,而是从一开始就奔着她和郑新柔的矛盾去的。 换句话说,薄祁闻没有只站在郑新柔那一边,或者为傅北宸“擦屁股”。 他这把遮天蔽日的大伞,一开始也给她留了庇佑的余地。 可明明,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都不再记得她。 温燃眼睫轻颤,不知怎的,心跳突然快了,又想到那天她自己在薄祁闻面前自命清高的幼稚相,就无地自容得厉害。 后来傅北宸又说了什么,她思绪翻飞,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过两人间该说的话也算说明白,傅北宸走得潇洒利落,看起来没跟她计较什么,但也并不像完全对她死心。 至于温燃,心里还是感激他的。 但也仅限感激。 午后北城日头仍旧毒辣。 校园里热风徐徐,温燃穿过学校漫长的林荫路,一路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回了宿舍。 陈可媛见她回来,随口打趣一句跟谁见面去,怎么还拎着小蛋糕回来。 温燃回过神,把小蛋糕给了她。 陈可媛面露欣喜,说了句谢谢宝贝,又想起什么提醒她,“哦对了,你那帕子我顺手帮你洗了晾阳台了哈。” 温燃神经一紧,立马去阳台。 那只深蓝格纹帕子果然夹在晾衣架上随风飘荡。 昨天她感冒有些重,就没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唯有那帕子,她叠好放在桌上,想着第二天送去干洗店。 陈可媛约莫没把这帕子当好东西,瞧见就帮她洗了,洗得很随便,晾得更是皱巴巴的。 温燃垫脚把帕子摘下来,捋平褶皱,指腹抚了抚上面那个刺绣的“闻”字,心才渐渐落到实处。 当时她觉得这帕子被她弄脏,随手还给薄祁闻很不礼貌,便不经意带走了。 后来她去搜这个牌子定制手帕的价格,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大五位数的价格。 她就是白给薄祁闻打工,都要打上几个月才行。 趁干洗店还没下班,温燃把帕子送了过去,又坐了好长时间的公交,去探望养老院的奶奶。 奶奶名叫温素龄,江南出生。 丈夫早逝,两人没有孩子,她也没再嫁,直到前些年收养了温燃,才算不孤单。 她赚的不多,却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温燃,温燃念大学的学费,电脑手机钱,就是她一点点攒的。 这份恩情重如山。 温燃宁可三餐吃泡面,也要给老人最好的生活条件。 ——不仅住最好的房间,伙食也是最好的,生活方面有护工管理。 只是她的病情实在让人担心。 据护工说,老人家记忆力又差了些,有时候发病,需要好几个护工才能摆平。 那会儿温燃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哄睡着。 护工组长把她叫出来。 女人委婉道,“真不好意思啊温小姐,照顾这样的老人实在吃力,现在工作人员紧张,如果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恐怕没法收了。” 温燃心一沉,神色露出几分凌厉,“一个月一万不算便宜了吧?院里不是了解情况后才决定收的么?” 女人尴尬笑笑,“一个月一万是不便宜,但也要看在哪儿,这是北城,什么不贵。” “是,我们是了解情况后觉得可以才收的,但架不住你家老人总这么折腾啊,这不这一个月还没到,我们也算提前知会您,您要是不接受的话,就提前做好打算转院。” “……” 温燃越听脸色越难看。 女人马上又说,“不然您就再加些钱,别误会,不单是您家,另外两家比较难护理的老人,也都加了的。” “现在资源紧张,我们也是没办法。” 说来说去就是要加钱。 就是不知道这次加完,下次什么时候又要加。 温燃懒得和她掰扯,就说了句行,我考虑看看。 可再考虑,能考虑多久,还有十来天就到一个月,之后也要开学了。 温燃思来想去,只能找蒋雅和借钱。 蒋雅和对她从来都是最义气的,二话不说就给她打来两万。 大晚上,温燃站在收银台前,眼眶微酸。 她轻吸了记鼻子,打字说,你放心,我有钱立马还给你。 第19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20章 这一切的确是她不对。 薄祁闻不仅帮了她,还让她回来上班,她应该感恩。 只是年轻人玻璃般的自尊心就是这么易碎,后面几个字,到最后都成了气音。 薄祁闻闻言扯了下嘴角,突然就觉得让一倔了吧唧的小姑娘低头还真不容易。 但也挺有意思。 他难得稀奇地笑起来,声音温和多了,“你还会道歉呢。” 温燃英雄气短,不吭声了。 薄祁闻说,“行,等会儿周擎给你发个地址。” 温燃松了口气。 又怕太唐突,谨慎道,“没关系吗?会不会打扰您……” 薄祁闻谑她,“那天从我车上下去不是挺大胆的,这会儿倒怕我吃了你?” 温燃眉心一跳。 她忙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仓惶的感觉像把这辈子的慌张都耗了个干净。 或许是她这年轻气盛的样子有点儿可爱,薄祁闻到底是不装了,轻笑起来,意态慵懒地打趣,“怎么逗你两句,还认真了。” 这会儿听着倒是心情不错了。 修长洁白的手指捻摩着白玉麻将,薄祁闻端量着眼前的牌,“小孩儿家家的,思想包袱这么重,也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哄得了你。” 漫不经心的揶揄。 像长辈对晚辈不值一提的玩笑话,又仿佛透着界限不明的宠溺。 听得温燃心尖没由来地一颤。 明知他话中风月与她无关,却仍平白无故,为他心悸难捱。 第9章白纸水仙 电话挂断,薄祁闻又出了张牌。 麻将声稀稀拉拉,桌上几人惊讶得不行,有人见缝插针地打探,“谁啊,居然能让你领这儿来。” 八卦的眼神朝薄祁闻身上七上八下地扫,都没想到他这样超凡脱俗清心寡欲的人,身边还能有女人。 往常薄祁闻是懒得搭理的。 可这会儿瞧着牌面,不知怎么,他低垂浓睫,捉摸不透地来了句,“前些年资助过的女学生。” 没等到下句,一圈人面面相觑。 对桌的白萍生跟薄祁闻最熟,他斜着眼,不可置信,“然后呢,就没了?” 薄祁闻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非要像你,什么关系最后都哄到床上去?” 众人听君一席话,登时哈哈哈。 旁边牌桌上的几个女伴也都眉开眼笑地朝这边瞧。 白萍生失了几分颜面,啧一声出了张牌,又拱了拱拳,“行,是我龌龊,您菩萨心肠,我可比不了。” 这话倒不是置气揶揄。 而是薄祁闻就是这个圈子里神仙级别的人物。 从小到大都是长辈眼中的天之骄子,为人处世张弛有度,不越雷池,走的每一步,都严整精确得让人挑不出错误。 他看起来永远都是无懈可击的。 没有弱点,更没有软肋。 近乎完美得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白萍生很多时候都在想,这家伙未来到底会被什么样的女人降住?他会有为爱情栽了的一天吗?还是说他压根就对女人没兴趣?可他看起来对男人也没兴趣啊。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白萍生索性盖棺定论——薄祁闻这人,谁都别惦记,谁也别想碰。 他就好比吃了会死的水仙。 这辈子,怕是到死,都不会爱上别人。 这个想法,再次深深扎根在白萍生心中。 打牌的中途,他干脆一个电话,把嚷嚷着要过来见薄祁闻的亲妹妹给赶了回去。 等再回包间的时候,薄祁闻口中那位被资助过的女学生也过来了。 那是白萍生第一次见温燃。 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是挺特别的初见。 高挑纤细的好身材,却穿着很死板的套装裙,很有韵味的一张脸,气质却青涩倔强,一看就是那种嚼不烂是硬骨头。 是个少见的美人坯子没错。 可对他们这种荤素不忌的纨绔子弟来说,就叫漂亮的有点儿单调,怕是玩不起,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种类型,圈中人敢碰的少。 所以那会儿,白萍生只是好奇地打量她一眼,并未放在心上,那时的他自然也没想过,未来就是这么个白纸样儿的小姑娘,轻而易举便把薄祁闻拉下神坛,在圈子里翻出惊涛骇浪。 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下的白萍生稍作停顿,问带她过来的周擎,“找薄祁闻的?” 周擎说是。 两个大男人堵在门口,温燃什么都看不见。 她来得匆忙,连职业装都没换下去,下意识便朝白萍生颔了颔首。 白萍生心里一乐。 还怪礼貌的。 不过这么无趣,怕是薄祁闻都嫌没滋味。 见怪不怪地抄兜,他当没看见地进去了,在屋里闲闲绕了两圈才回到薄祁闻身边落座。 午后日光薄纱似地笼罩进来,衬得复古设计的包房里华靡豪奢的调调更重。 桌上的牌立立正正的,薄祁闻一身白色西装,长腿交叠。 修长白玉般的手随意把玩一对色子,手背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漫不经心玩弄的力道,色.气拿人,偏又一张脸俊美得超凡脱俗。 明明处在纵情声色的场合中,身上却丝毫没有酒色财气。 温燃鬼迷心窍地盯了几秒。 忽然觉得,那两只色子应当也很荣幸,又不去想……被他那只手牵着的感觉会是怎样。 第21章 后来还是周擎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她才堪堪回神,结束这段赧然的遐想。 偌大的包房里,男女形形色色,杯酒言欢,宛如上流社会的缩影。 周擎进去找薄祁闻。 温燃攥紧装着帕子的纸袋,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包间最深处的薄祁闻抬起头,深远的目光穿过衣香鬓影,不紧不慢地朝她望来。 眼神碰撞间,也分不清薄祁闻轻描淡写的那一眼,是玩味更多,还是审视更多,总归是她败下阵来。 温燃别开视线,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薄祁闻面前,有多稚嫩可笑。 ——原来她连他的几秒直视都遭受不了。 她突然有点儿后悔过来。 可为时已晚,薄祁闻侧首跟周擎说了什么。 周擎点点头,又朝温燃望上一眼。 就是这会儿,后方有人过来,温燃余光撇到,想让路,身后却倏地冒出一个女人嫌恶的低呼,“howdisgusting!你屁股后面沾的是什么!” “ohmygod!你别过来!小心蹭到我身上!” 尖锐华裔发音让温燃神经一紧,她扭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推了一把,那力道不小,温燃踩着高跟鞋没站稳,直接撞在前人身上。 幸运的是,前方不是客人,是侍应生。 糟糕的是,侍应生托盘里上放着的那瓶价值几万的dnon洋酒,就这么直直跌落到地上,啪一声碎了。 清脆的一声,宛如金钱流逝的声响。 整个包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朝门口诧异地望。 侍应生急了,“小姐,你撞我干什么!你知道这酒多贵吗!” “……” 处在漩涡中心的温燃赫然呆住。 她望着地上那滩昂贵的桃红色的液体,心情仿佛吞下一整块沉甸甸的铅,有一瞬间的绝望。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那道熟悉的,如林籁泉韵般的嗓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怎么回事。” 众目睽睽下,薄祁闻和周擎一前一后地来到门口,立在那滩碎裂的玻璃瓶跟前。 温燃抬眸便对上男人居高临下递来的幽深视线。 薄祁闻这才发现,她眼眶不知何时红了。 她说,“我刚刚被推了一下,撞到侍应生身上,酒这才掉下去撞碎。” 华裔女人立马补充,“欸,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啊,我是不想你身上的脏东西沾我身上!谁让你没站稳的。” 说完嫌恶地皱起眉。 没一点儿讲理的样子。 “……” 温燃气血上涌,正要开口,白萍生却在这时过来凑热闹,他呦呵一声,添油加醋,“四五万一瓶呢,谁赔啊。” 温燃指尖都攥白了。 见她惨淡的脸色,薄祁闻平静地给了白萍生一记眼刀。 白萍生摸摸鼻梁,转眼就听见薄祁闻几分沉柔的声嗓,“没问你这个。” 这回视线是锁着温燃的,话自然也是对她说的。 是温燃太迟钝,几秒后才有所反应,对上他深邃的眸。 薄祁闻抬了抬下巴,“她说你身后有脏东西,转过来,我看看。” 男人语气自如。 却掩盖不了尊口一开,不容置喙的魔力。 温燃微微一哽,这才想起这么一茬。 或许是因为相信薄祁闻,她没太迟疑,双颊发烫地转过身去。 毕竟她也想知道身上到底沾了什么,让那个女人那么嫌弃,反正肯定不会是月经,她生理期前几天刚过。 然而在短暂的一小刹沉默后。 气氛死寂。 薄祁闻并未给出答案,而是蹙眉肃冷着声线,吩咐周擎,“把她带到我套房去。” 温燃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莹澈水润的眸子湿漉漉的,没有一丝防备。 薄祁闻眉眼低垂,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瞬间。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叫“雏鸟情结”。 并非他对温燃。 而是温燃之于他。 或许,人就是这样。 曾经第一眼看到就垂怜的人,再见面,也还是想偏爱一点。 去套房的路上,温燃和周擎都很沉默。 等进了套房,温燃把纸袋装着洗好的手帕转交给周擎,周擎才嘱咐她,“我去给你拿身衣服,换上之前,你先别坐了。” 这间会所在薄祁闻名下。 他偶尔谈生意会客,会来这边住上几天。 会所的设计都按照薄祁闻的喜好来,内里是复古的装潢,别墅之外是园林,花鸟风月目不暇接,是完美藏匿在烟火市井中的低调奢华。 这间私人套房,更是细致讲究,连沙发布料都是薄祁闻钦点的。 周擎也不是很理解薄祁闻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儿。 明明外面那么多房间。 万一她身上那东西脏了沙发座椅……但话不好直说,他只能嘱咐说,我很快回来。 空气里浮动着熟悉好闻的雪梨檀香。 温燃感受着独属薄祁闻的气息,站在玄关处一动没动。 很快,周擎回来,把一套崭新套装交给了她。 是一家很知名的少女风奢侈品牌。 淡粉色的连衣裙,和搭配好的粉色帆布鞋白袜子,很多网红和明星都在穿。 温燃看到牌子logo时,意外了一瞬。 进了卫生间,门外的周擎又扬声道,“你那衣服不值钱的话,就扔了吧。” 第22章 温燃解西装扣子的手一顿。 像是回过神来,方才有勇气,朝后方铺满整面墙的镜子瞧上一眼。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但看到那滩沾在她腰臀的粘稠液体时,心口还是猝不及防地一咯噔。 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她怎么这么倒霉,而是薄祁闻会怎样看她。 这种难堪羞耻又百口莫辩的心情,这样恶心的事实,让温燃耳根后的皮肤迅速烧灼起来。 她不敢再看镜子,用最快速度把套装换下来,扔进垃圾桶,像终结一场噩梦。 换好衣服出来。 这时等在客厅的早已不是按规矩办事的周擎,而是立于落地窗边,从容喝着半杯酒的薄祁闻。 长身玉立的身影,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容纳在一副美景中,如难得一见的水墨画。 温燃心情仿佛做了过山车,脚步瞬间一停。 薄祁闻闻声回眸,视线在她身上轻飘一撂,仿佛在细心地打量这套衣服与她的适配度。 那眼神,没有凝视,也不像一个疏冷高贵的掌权者,倒像一位仁慈宽厚的长辈。 末了,他挑了下眉毛,“周擎眼光不错。” “这才像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很明确的,那双眼里,没有嫌恶没有误解,只有和蔼与温煦。 刹那间,酸意冲上鼻腔。 温燃眼眶再一次红了。 第10章醉鸳鸯 “我不是小姑娘,我今年二十二了。” 不知道哪来的犟劲儿,温燃哽着喉咙,语气刻板地反驳出这么一句话。 好像为此就能证明她和薄祁闻不过是差了七岁的同龄人。 不,本来就是。 就算他快三十,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风华正茂丰神俊朗,多少年轻姑娘痴迷不悟,温燃不懂他为什么总用长辈的姿态对自己。 只是“抗议”无用。 薄祁闻轻飘一笑,似在笑她幼稚又不与她计较,在沙发上款款落座。 他朝她递了个眼神,“站着不累?” “……” 怎么可能不累。 她站了一小时公交,后脚跟还是麻的。 正因为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一直站着,才会发生恶心事。 想到那滩不明液体,温燃两片薄薄的耳朵泛红。 她在他对面坐下,及膝的裙摆稍稍朝上蹿,漏出两截雪白并拢的腿,一双白袜帆布鞋衬得她学生气更浓。 薄祁闻眸光不经意地扫视到,又很快不着痕迹地移开,他说,“怎么来的。” “公交。” 薄祁闻不意外,“当时在公交上有察觉到异样?” 温燃没想到他会直指要害,但转念想,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比自己懂。 到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羞耻担忧的。 温燃回忆一番,摇头说,“没有。” 薄祁闻嗯了声,“那多少路公交,记得么。” “65。” 温燃说完,两人目光才重新对上。 薄祁闻专注看她时的神态,既耐心又赏心悦目,温燃心速微快,不知哪来的底气问,“您是要帮我报警么。” 她眼神克制期艾,薄祁闻轻晃酒杯,勾唇轻笑,深潭般的眼波糅杂出几分难以揣测的森冷。 他反问道,“报警不便宜了他?” 轻描淡写的语气。 像在说玩笑话。 温燃却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忽然就想起旁人面对薄祁闻不敢犯上的眼神,以及她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指尖蜷了蜷,温燃攥住裙边。 薄祁闻瞧 着她的小动作,几不可查地翘起嘴角,兴味更浓地逗她,“怕什么,又不用你动手,最多我杀人,你递刀。” 温燃抬眼,那眼神像是被他这话微微惊到。 偏偏套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男声响起,“靠,谁杀人,谁递刀!你们俩在背地里谋划什么!” 白萍生大敞四开地来到两人跟前,惊诧地看了眼温燃,又看向薄祁闻,“你还真怒发冲冠为红颜了?” 薄祁闻又气又笑地睇他一眼,温燃心跳都乱了。 好好的气氛被搅散。 薄祁闻杯子朝茶几上一撂,煞有介事说,“怎么,你要加入?” 白萍生说,“加入什么?” 薄祁闻单手撑头,给温燃递了个不紧不慢的眼神。 说不上是福至心灵,还是和薄祁问心灵相通,温燃抬眼看白萍生,竟真配合着来了句,“杀人分尸,入伙吗?” “……” 白萍生一脸无语。 薄祁闻难得笑得肩膀直颤,就连温燃也翘了下嘴角,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就是这一秒,白萍生离奇地觉得,眼前身份悬殊,云泥之别的两人,居然诡异地登对。 可明明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另一个多年浸淫在尔虞我诈的上流社会,早已生出看透世俗的七窍玲珑心。 他会真的对她感兴趣? 白萍生不得其解,指责薄祁闻,“你少在这跟我贫啊,外面人可都等着你回去玩儿下局呢,香槟我都给你开了。” 听到香槟。 温燃笑容又没了。 那副紧张模样尽收眼底薄祁闻眼底,他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来了句,“那之前碎了那瓶,也算你账上?” 第23章 白萍生差点儿没让他气吐血,拿手指点着他说,“再薅我我可真就秃了啊!” 薄祁闻扯着嘴角起身,讹定他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给你那小情人几百万都花了,也不差这四万。” 白萍生心堵得就快一脸猪肝色。 薄祁闻却冲温燃偏头,磁嗓温润,风轻云淡,“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闯入一个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措手不及,下一秒人就已经把各种烦心事抛到脑后,不由自主地跟着薄祁闻起身。 不跟着他走,又能去哪儿呢。 还不是他说了算。 温燃卸下防备,跟在两个男人身后,穿过郁郁葱葱的回廊,重新朝棋牌室的方向走。 薄祁闻话少,一路都是白萍生给温燃介绍会所的地理分布。 温燃以为白萍生才是这里的主人。 直到中途路过一片栽满盛放蔷薇小院,小院被花墙遮挡,潺潺水声伴着女人细软的说笑声,徐徐传来。 白萍生那地道的京片子呦呵一声,“老薄,你这会所可以啊,温泉都开放营业了。” 温燃微微一怔。 薄祁闻被提醒的想起什么,脚步微顿,看了眼温燃,“累吗?” 他突然一刹车。 温燃险些撞他身上,往后退了半步,“还好。” 薄祁闻觑到她颊边一抹淡淡红晕。 不禁在想,年轻姑娘的风姿,也就只有年轻姑娘本身才配。 唇畔漾起一丝难以捕捉的笑,薄祁闻只当她抹不开面,关顾道,“累的话可以去泡个温泉。” 白萍生听这话来劲了,“行啊,一起去呗,再泡壶好茶。” 说完又看温燃,笑嘻嘻的正要说什么浑话,薄祁闻剐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白萍生不满,“怎么,你要泡鸳鸯浴啊!” 温燃哪听得了这样的打趣。 神色都不自然了。 薄祁闻倒是淡定自如地骂白萍生,“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明儿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白萍生咯咯直笑,朝长廊外的浅湖里看了眼,还真有几条金光灿灿的大锦鲤。 他仰天长叹,“老薄,你好狠的心呐。” “不过你这池子建的真好,回头我送你几条巨骨舌鱼玩玩儿。” 薄祁闻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俩人一来一回,让温燃想起刚刚在套房里,他逗自己的那句“杀人递刀”。 她不自知地勾起唇角,却不想这一出,正好被薄祁闻逮了个正着。 薄祁闻挑眉,“偷笑什么呢。” “……” 温燃瞬间板起脸。 这会儿白萍生拿出手机屁颠屁颠去拍锦鲤了,俩人几乎并排走着,她抿了抿唇,理直气壮地看着薄祁闻说,“笑也不行么。” 薄祁闻哦了声,“嫌我霸道。” 几分玩味的打趣,似笑非笑的,永远让人揣测不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却不知不觉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温燃其实能感知到这一刻,他对自己是不同的。 或许,是酒精吧。 他可能有点儿醉了。 温燃在心中“原谅”他,大起胆子咕哝,“谁敢嫌你呢。” 本是一句吐槽,可不知为何,竟有隐约娇嗔的味道。 就连温燃自己都不大适应,马上又绷起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薄祁闻低眸瞧着她,忽然就笑了。 心说这二十来岁的年纪,还真是风一阵雨一阵,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在外面兜了半圈,最后温燃还是跟着薄祁闻回了棋牌室。 那些公子哥儿过来本就是为了痛痛快快打牌的,见薄祁闻出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个个怨声载道。 薄祁闻却从容得紧,进包间之前,还安排侍应生带温燃吃点儿东西。 交代完,温燃突然问他,“那吃完呢?” 俩人站在包间外,里头说笑声稀稀拉拉的,她却是不敢大声说话,偷情似的。 薄祁闻眼眸融融地瞧她,没由来一乐,“吃饱了就该玩,好学生连玩也不会?” 这要是换别的姑娘,指不定借坡下驴到什么程度。 唯独她冥顽不灵的。 你说她无趣吧,也不是,薄祁闻反倒觉得她那聪明又有规矩的劲儿有意思。 “可……” 温燃话到嘴边,舌桥不下。 她想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给你“道歉”,可转念想,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她现在就要回去了。 想回去吗? 温燃转瞬即逝地思考着。 不想。 她想待在薄祁闻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下午。 于是话咽了回去,她说,“可我只会玩飞行棋。” 以为薄祁闻会取笑她,哪知男人见怪不怪,扬眉点了下头,“那就玩飞行棋。” 这话还真不是哄人。 温燃在楼下吃完西餐再上来时,已经有个组好的局等她过来。 局是白萍生帮忙组的。 从那些兄弟带来的小情儿中挑了几个,专门开了另一间房玩飞行棋,水果零食和香槟都备齐了。 温燃被白萍生按在座位上,白萍生拍拍她的肩膀说,“老薄让我转告你,放松玩儿,输了都算他账上。” 说完冲她wink一下,转身潇洒走了。 第24章 温燃:“……” 对面三个女人对她很奇,开口就问她和薄祁闻什么关系,毕竟她们还是头一次见薄祁闻带姑娘出来玩儿。 “没什么关系。” 温燃认了命,低眸分着棋子,规矩清白的气质显然与她们不同,“我只是他工作室的员工。”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撇嘴的,耸肩的,反正没一个信的。 长这么水灵,当店员不屈才? 再说薄祁闻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店员这么关照。 怎么看都有猫腻。 可不信又如何。 还是要陪着小姑娘玩儿。 不过光赢钱可没意思,她们几个不缺钱,缺的是乐子。 就算温燃输钱走的也是薄祁闻的卡,不会对她有影响,于是几人另辟蹊径,把飞行棋和大冒险结合在一起。 领头的大波浪提议,“这样吧,输了就去找自己男伴当众来个法式热吻,其他人负责拍下来,怎么样?” 另两个女人同时笑了。 其中盘发女人说,“你可够毒啊,不怕传到正宫那儿去啊。” “怕什么。” 大波浪不屑地吹了吹指甲,“我巴不得她来找我呢。” 盘发女人莞尔,“你不怕就行,反正我无所谓,赵老四又没老婆的。” 她冲另外那个长直发,看起来很娴静的女人说,“你呢?” 女人笑笑,看起来温文尔雅,骨 子里却有傲气,“出来玩,扫兴怎么行。” 盘发女人看向温燃,“你也没问题吧。” “……” 挺荒唐的。 温燃竟真有一刹那的动摇。 但也只是一刹,她马上冷静说,“你们别开玩笑,薄先生只是我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亲起来才刺激呀!” 大波浪眼神放光,却被长直发瞥了一眼。 几人中,长直发那位是正牌女友,正当宠,大波浪当下便不敢吭声了,倒是盘发女人机灵,笑笑说,“那行,你输了的话,就喝酒吧。” 刚巧白萍生给她们几个开了瓶香槟。 放在旁边没用处。 温燃没推脱的理由,心想不过就是喝几杯酒的事。 然而真玩起来了,她才发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飞行棋算是一种靠运气的游戏。 那天她运气一点儿都不好,连玩儿三局,排名都靠后。 其他女人倒是玩得开,输了就去隔壁房间当众索吻,隔壁包间气氛活色生香,一下便热闹起来,三个女人回来后,还要监督温燃喝酒。 连着三杯,温燃都喝了下去。 等开第四局,她已经有些难受了。 大波浪不收手,她本来陪着男伴陪的好好的,硬是让白萍生给拽过来,心里气着呢。 温燃运气也是不争气。 飞棋越走越歪。 大波浪幸灾乐祸地笑,给她支招,说妹妹,不然你就过去找薄先生帮忙吧,没关系的,我们不拍。 说完女人们便笑起来,没一会儿盘发女人赢了。 第四局结束。 温燃眼神都有些直了,她不想再玩下去,她想吐。 可那几个人岂是好对付的。 她要真是薄祁闻的情儿,她们还真不敢造次,既然她都说了不是,那她们几个也没必要给她面子。 于是这回,大波浪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口蜜腹剑地撂在她手边说,“既然妹妹不想,那就只能喝咯。” 温燃视线落到那杯酒上。 说不上脑子短路,还是怎么,她竟真想着,硬着头皮再喝下这一杯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等会儿也要一起吐。 只是这想法还没落实,头顶便落下修竹白玉般的长手,兀地覆在温燃握住酒杯的手,将她卡的死死的。 瞬息间,肌肤贴合,蕴凉触感,冰得温燃神经一颤,一抬眸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薄祁闻桃花眼杀气四溢。 他身后是白萍生以及隔壁包间过来的另外两个男人。 几人明显没搞清状况。 白萍生来了句怎么了,下一秒就见薄祁闻玉容肃冷,面无表情地扫向旁边面色怔怔的大波浪.女人。 男人高眉深目下尽是冷漠阴鸷,凉凉一笑,“逼小姑娘喝酒,挺有本事啊。”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静如死灰。 女人骨缝好似钻了凉风,肩膀生生一抖。 第11章缠绵耳语 那天的后来发生的一切。 很多细节温燃都记不清了。 要说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那女人起身给薄祁闻慌张道歉,转眼就挨了另一个男人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耳光声响亮。 涨红着脸的却是温燃。 薄祁闻见她不对劲,凝眸叫了声她的名字,温燃目光虚浮地看向他,那神情,显然是醉了。 薄祁闻冷起脸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 身后的白萍生追出来说了什么,薄祁闻蹙眉说了句不用。 温燃头脑昏胀。 说不上是借坡下驴,还是酒精稀释了理智,她搂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 男人怀抱温暖,气味清幽,腰窄精瘦胸膛却宽广有力。 那刻温燃脑中蹦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经常这样抱别的女人? 然而翻江倒海的胃根本不给她深思的机会。 薄祁闻把她带回套房,几乎一进门,温燃就不受控制地想吐。 第25章 残存的意识告诉她,不能吐在外面,地毯很贵,于是她推开薄祁闻进了卫生间,毫无形象地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薄祁闻倒没嫌弃,在她身旁单膝跪下,帮她一下下顺着后背。 “这是喝了多少。” 男人眉心微蹙,音色沉柔中透着几分无奈。 温燃喘息着,冲他比了三根葱白手指。 薄祁闻被她窘样逗笑,俊美绝伦的一张脸也生出往日少见鲜活的神采来。 原来他真心实意的笑,是这样的。 温燃一时看痴了眼,连吐都忘了,就这么呆木木地看着他。 红润的嘴角挂着刚吐过的水渍,发丝也是凌乱的。 明明狼狈又笨拙,薄祁闻竟瞧着稀罕,他挑了下眉,揉揉她的头,“怎么,不认识了?” 温燃机械摇头,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认得。” 薄祁闻笑,“那我是谁?” 温燃眼艰难吞咽了下,眼神虔诚,“你是薄祁闻,薄叔叔。”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薄祁闻眸色一敛,浮在嘴边的笑弧微滞,温燃眼眶却越来越红,眼泪生生滚下来。 湿润的眼睫一颤颤的,她委屈垂眸,用泪雾氤氲过的嗓子对他说,“你忘了对不对。” 那声音连同肩膀一并轻轻抖着。 像是花了好大勇气,才敢借着喝醉质问他。 薄祁闻蓦地回过神来,正要说话,温燃却突然起身,结果腿抽了筋,一屁股又栽回到地上。 约莫是真的疼。 这姑娘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也不敢大声哭,咬唇硬撑着,发出细如蚊呐的吸气声。 就好像谁给她天大委屈,欺负她一样。 薄祁闻轻叹,“就这点酒量还敢喝。” 说不上哪来的耐心,他到底拖着她的腿弯,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他抱她。 她就配合。 纤细白皙的胳膊乖乖勾住他的宽肩,头靠在他的怀里,哪还有半点虚张声势的模样。 大概对酒精的耐受力真的低。 薄祁闻把她轻轻撂到床上时,她眼皮已经沉得快要打架。 可即便如此,手也还是死死拽着薄祁闻的手臂。 生怕他离开半步。 感受着属于年轻女孩掌心的柔软温热,薄祁闻莫名没有挣脱,低眸瞧了她好一阵,直到她卸了力,垂下手,才俯身帮她把空调被盖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 温燃不知道,她的记忆就断在这里,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空气中浮动着幽柔沁甜的雪梨檀香。 床边斗柜上放着一枚银色香托,香托里仅剩香灰余烬。 似是熄灭了很久。 她躺在暄软舒适的大床上,抬眼便看到明净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纱洒在蓬松的被子上。 是薄祁闻的套房。 回忆倾泻而来。 温燃头痛欲裂地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一套质量上乘的绸缎睡衣,里面的内衣却是纹丝不松。 床下摆着一双偏大的男士拖鞋。 旁边沙发上,除了那件粉色裙子,还放了一套崭新的女士衣服。 摸起枕旁的手机一看,早上八点。 有那么一瞬,温燃怀疑自己还没醒酒,在做梦。 可手机上堆积的微信不是假的。 陈可媛打来的电话也不是。 见她昨晚没回宿舍,陈可媛很担心,开口就是责备,“温燃,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打电话你也不接!” 温燃揉着闷疼的太阳穴,不太会撒谎地说,“我昨晚去看奶奶了。” “你在养老院住的?” “……嗯。” “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如果昨天薄祁闻不过来找她。 那的确是要出事了。 温燃想到昨天发生的波云诡谲的一切,不是没有后怕。 酒精真是一种恐怖的东西,饶是平时再闷的人,也还是会在喝醉后不由自主吐露心声,变得不像自己。 她不敢想象,自己昨晚真的叫他薄叔叔。 更不知道薄祁闻听到那声“薄叔叔”后,会如何看待她。 她头疼得厉害,也迷茫得厉害。 电话挂断,温燃踩上那双不合脚的拖鞋,拿起沙发上的粉裙子,裙子上沾了污渍,像呕吐物。 庆幸的是她昨天没吃什么东西,不然更恶心。 温燃轻吸一口气,把裙子叠起来,正盘算这裙子在干洗后还能不能还回去,周擎就敲门进来,“你醒了?” 温燃 下意识站直身子,在看到是周擎后,才卸下紧张,颔首说了声周助好。 周擎一如既往规矩办事的态度,告诉她楼下餐厅的早餐好了,可以下去吃饭。 沙发上那套新衣服也是为她准备的,昨天的睡衣也是女服务生给她换的。 温燃就知道会是这样。 又不是电视剧,薄祁闻那样胸怀坦荡的人怎么可能动她。 想到他,温燃暗怀期待地问,“那先生呢?” 周擎说,“先生回公司了,你找他有事?” “……” 温燃摇头说没事。 周擎点点头,“那你吃完告诉我一声,我送你回去。” 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温燃收拾好,下楼找餐厅,餐厅没找到,却碰到了白萍生。 第26章 白萍生穿着一身墨绿色休闲西装,骚得像孔雀,看到她喜笑颜开,“这不温妹妹吗?酒醒了?” 温燃被这油腔滑调的称呼硬控住,不尴不尬地抖了下嘴角,权当笑了。 白萍生走过来,问她干嘛去。 温燃说找地方吃早餐。 白萍生笑,“这不巧了吗,我也要去,走,带你去。” 于是大清早。 两个不算熟的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下来。 白萍生这人话痨,死人都能给他聊活,别说温燃了。 没多久温燃就从他口中得知,昨晚薄祁闻陪了她挺长时间,就连他都抽空过来看过自己一眼。 “不是我说啊妹妹,你这酒量也太次了点儿,以后跟着老薄还是得多练。” 温燃喝粥的手一顿,眼神几分讶然,“你说先生陪了我多久?” “下午四点一直到晚上八点,你说多久,”白萍生煞有介事的,“后面还是他家那难搞的老太太叫他回去,他才走的。” 温燃猝不及防地怔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梦。 昨天她半梦半醒翻身时,床边坐着看平板电脑的人,确实是薄祁闻。 给她喂水的人,也是薄祁闻。 甚至,她伸手过去企图牵手,纵容着给她牵的,还是薄祁闻。 耳尖悄无声息地升温。 温燃拿出手机,果然找到昨晚六点便利店老板给她打过的一通电话。 通话显示32秒。 ……也是薄祁闻接的? 他还帮她请了假? 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就因为那一声薄叔叔? 温燃云里雾里间有一点受宠若惊。 偏偏白萍生冲她暧昧地笑,“跟哥说实话,你跟老薄到底啥关系?别搪塞我什么资助人啊,我可不信。” 温燃抬眸看他,“他都跟你说了?” “说了啊,昨儿你来之前就说了,资助过的女学生嘛。” 温燃眸光轻闪。 心口似有什么一寸寸碎裂开来,露出柔软的底色。 所以,薄祁闻早就知道她是谁,他跟她一样,一直以来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见她迷茫发呆,白萍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 温燃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什么?” 白萍生拉着个脸,相当无语,“你丫的跟薄祁闻一个德行。” 温燃:“……” 饭后北城下起雨,雨滴噼里啪啦敲打窗棂,天色灰拉拉的没生气。 温燃百般情绪糅杂在心口,直到上车,脑中还在回荡白萍生的那番话。 还是周助主动开口问她回a大的哪个校区,她才回过神来报上地址,又问,“先生今天会去工作室吗?” “不确定,你要见他?” 温燃面色有些不自然,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薄祁闻那么忙,不是她想见就能见,更没有什么理由必须见。 压下心中淡淡失落,温燃摇头,“没事。” 周擎却开口,“但你要回去上班的话,肯定能再见到他,amy姐不是一直求你回去吗,你不回去上班,她都要被辞退了。” 温燃不解,“她要被辞退?为什么。” "先生罚她呗。" 周擎笑了下。 话到这里,就算再迟钝,也能想通之前amy对她是怎么一回事。 温燃蜷了蜷手指。 那股受宠若惊之感再度浮现上来,却不知如何消解。 a大离会所不算太远,过了早高峰,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温燃在一条郁郁葱葱的街道下车,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身后却忽然响起周擎的声音。 停下脚步,她扭头就看到周擎开着那辆宾利停在路边。 周擎匆匆下车来到她面前,温燃正要问他怎么了,周擎就递给她自己的手机,说,“先生的电话,快接。” 彼时车流涌动,前方拥堵处响起几声不耐烦的鸣笛声,温燃不知怎么竟耳鸣了一瞬。 再回神时,她已经把手机贴在耳畔,声音和心跳交融着开口,“先生。” 电话那头是男人熟悉的声嗓。 薄祁闻语调一贯的优雅从容,染着一点玩世不恭,“叫我什么?” 磁沉的嗓音透着颗粒感,撩拨而不自知地落在她耳边。 温燃瞬间语塞。 薄祁闻知道这小闷葫芦什么德行,无伤大雅地勾勾唇。 车窗外,钢筋水泥打造城市森林飞驰而过,他低眸随意翻着企划书,云淡风轻道,“昨天怎么叫的,一醒酒全忘了?” 很正常的对话。 可因为是他说的,温燃只觉难以招架。 她想到昨晚她抓住的那只修长温润的手,想到他怀里,属于男性的沁人体味和体温,心跳就不知不觉加快。 偏偏这时鸣笛声更响了。 那车停的位置本就禁止泊车,当下更是把不宽阔的马路堵得拥挤。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探头出来,正准备开骂,结果看到车牌号,又缩了回去,改成不停按喇叭。 就是那一刻,温燃鬼迷心窍。 她轻吸了口气,说,“先生,你的车碍事了,最好马上开走。” 薄祁闻也听到喧闹的喇叭声,猜到个大概,好整以暇地哦了声,“那怎么办。” 他说的怎么办。 第27章 自然是这通电话。 温燃攥住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这样吧,您电话是多少,我给您打回——” 话还没说完。 温燃就听到薄祁闻磁性清越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念出一串数字,动听得像在念一段缠绵耳语。 “157” “462” 剩下的几位,是一串重复数字。 也是后来,温燃才从白萍生口中得知,薄祁闻对外联系的从来都是秘书特助的手机号。 他本人的号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千金难求。 然而,那天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就在当晚,温燃洗完澡准备去便利店兼职时,再一次接到了薄祁闻的电话。 男人嗓音慵懒磁性,似是沾了酒意,几分倦怠,“睡了没?” 这会儿又不是白天拒接她几次电话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了。 温燃按捺着心跳,抬眼看向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平直道,“……薄先生,现在才六点半。” 听出她的气闷和故意生分,薄祁闻轻轻一笑,语气有种哄人的味道,撩得人心颤,“不是说要报答我。” “……” “怎么还生气?” 第12章玫瑰松糕 薄祁闻说她生气,不是没道理。 毕竟白天是他给了温燃电话,结果温燃打回来,他反倒不接了。 要是一次也还好。 薄祁闻鸽了温燃三次。 那天上午,薄家请了国内几位知名的角儿来老宅表演,为了配这正宗苏州评弹,摆了两大桌姑苏小吃。 往日冷清的薄园罕见地热闹起来。 满园除了回来赴宴的薄家子弟,还有准备结姻亲的梁家上下。 薄祁闻从公司一回来,就被叫去陪梁家老爷子下棋。 坐的是亭榭雅座,下的是和田玉围棋,饮上好的信阳毛尖。 姑苏小曲儿吴侬细语地唱。 台下女眷们说笑甚欢,不是聊彼此新作的旗袍马面裙,就是聊新拍卖下来的珠宝玉石。 男人们多是一本正经地聊生意,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暗藏玄机。 薄老太太和梁家幺女梁碧君坐在一起。 老人家难得慈爱地拉着她的手聊天,听不清在聊什么,只知道聊着聊着,一起朝薄祁闻那边看。 薄祁闻长腿交叠坐在棋盘面前,持子凝思 ,清冷儒雅的风姿倒真配得上“神采英拔,英英玉立”八个字。 即便梁碧君是圈中出了名知书达理矜持自重,也在看他时怯上眉梢,目中含情。 后来也不知谁提议,让梁碧君给父亲送糕点过去。 梁碧君挑了薄祁闻可能会喜欢的玫瑰松糕、薄荷糕、猪油糕团,可能是太紧张了,放糕点盘子的时候,一下把薄祁闻的手机碰掉了。 矜贵的玩意儿竖着砸向地面,一个寸劲儿的功夫,折叠屏幕就碎成了蜘蛛纹。 好巧不巧的,温燃的电话就在那会儿打来。 梁碧君先一步叫出声,手足无措地把手机捡起来,却不小心碰了静音键,阴差阳错地把电话挂断。 梁老爷子平时就对孙女管教严格,见她笨手笨脚的,开口就训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薄老太太听见动静,过来撑场面,笑说手机而已,祁闻再买个新的就是。 梁碧君咬着唇跟薄祁闻说对不住,要赔给他。 两边老人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彼此心照不宣地故意看戏。 奈何薄祁闻不接茬,从头到尾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即便说了不碍事,也没什么情绪,连正眼都没瞧她,把手机交给周擎拿去换屏幕,到了傍晚,手机才重新送回到他手中。 薄祁闻那时被几个小辈敬酒敬得几分醉玉颓山,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来电,这才注意到温燃给他打了三通电话。 似乎怕打扰到他,这三通电话隔的时间都挺长。 薄祁闻扯了扯领口桎梏一般的温莎结,想到昨晚这姑娘醉得神志不清了,还跟他信誓旦旦说报答,不禁笑了。 回去的路上,也没管被长辈硬塞在旁边坐着的梁碧君,薄祁闻就这么把电话打了回去。 事实如他所料,温燃被他鸽三次,的确有点儿生气。 只是那点儿气,很快就被薄祁闻那句“不是说要报答我”转移了注意力。 温燃微微一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不承认?” 薄祁闻懒声道,“不然调一下监控?” 薄祁闻的套房,谁敢放监控,这么说不过是吓温燃,可谁让温燃遭不住吓。 温燃一言难尽,“……我昨晚喝醉说的?” 听出她的心虚,薄祁闻勾了勾唇,语调悠长,“你在明知故问吗。” 梁碧君听见薄祁闻特别的语气,不由朝他看,小声问了句谁呀。 薄祁闻却没理,偏开视线目光凉薄地降下车窗,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目光虚浮地望着这座城市靡艳的浮光掠影。 明明那么高冷禁欲的一个人,这会儿举止却拘着一股浮浪不经的风流气,仿佛那才是他骨子里的本性,禁忌又迷人。 梁碧君悄悄红了脸。 说不上是尴尬,还是为美色心悸。 然而为薄祁闻色令智昏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电话那头的温燃也在天人交战。 第28章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工作。 可情感上,她就是没办法忽略薄祁闻,甚至会为这通电话暗自欣忭。 “……那你想我怎么办。” 温燃像被薄祁闻牵引的风筝,犹豫不决,“我晚上还要做兼职。” 她是偏甜的声线,却一点不讨巧,说起话来平铺直叙,总让薄祁闻想起下午吃过的甜津津的冰镇杨梅。 薄祁闻弹断一节烟灰,笑了,“我允许你辞职了吗,就背着我打工?” 又说,“之前是谁说要给我点茶的。” 温燃哑口无言。 她不懂薄祁闻到底想干什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工作室加班?” “兼职给你多少钱。” “一小时,”温燃顿了下,故意报高,“有一百。” 该说不说,这睁眼说瞎话的劲儿是真把薄祁闻逗笑,他已经很久没觉得和人交流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 连抽烟都没了兴致,他随手捻灭,不紧不慢说,“你是觉得我够傻呢,还是你够精明?敢这么跟资本家玩心眼儿。” 时薪一百,一晚上就能赚六百,一个月就是一万八,要是真能赚这么多大家都去便利店了谁还正经工作。 温燃没想到他能反映过来,略有些尴尬。 但那语气明显不是责备,倒像纵容更多一些。 嘴角无意识擎动了一下,温燃说,“可今晚再不去,我这兼职真不用干了。” “一个月到底多少钱。” “差不多,”温燃说了实话,“能有个四千。” 薄祁闻眼睛都不眨一下,“给你五千。” 温燃以为他在玩笑,“五千?” 薄祁闻语气散漫,“五千是涨的工资,今晚加班单独算,时薪算你一千。” 这下温燃真的怔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薄祁闻就挂了电话,不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然不知道他大晚上叫自己过去干什么,那天温燃还是去了。 便利店兼职她找陈可媛帮忙,日结的工资也都给她。 走的时候,陈可媛还打趣她,“不是我说温燃,你这两天是不是有情况,怎么心情看起来都比前两天好呢。” 温燃换鞋的动作一顿,“有么?” “有。” 陈可媛斩钉截铁。 “……” 温燃看向摆在门口的那双价值几千的白色帆布鞋,想起那条送去干洗店的粉裙子,以及白天穿回来那套新衣服,难得没有反驳。 薄祁闻算是她的情况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薄祁闻之于她而言,从一开始便是命运的恩赐。 她从来都抗拒不了。 然而到了工作室。 才发现事情与想象中不一样。 那会儿工作室已经下班。 沫沫拎着小羊皮手袋踩着细高跟从更衣室出来,见她回来很是意外,“温燃?你怎么回来了?你回来上班?” 温燃点头,“算是吧,先生叫我回来的。” “怪不得,”沫沫如有所悟地,“我说怎么amy姐告诉我今天不用加班,原来是把你叫回来了。” 她指了指楼上,小声道,“那位大小姐就交给你啦。” “什么大小姐。” 温燃脚步顿住,略有意外,“先生带客人来的?” “是啊,你不知道?” 沫沫冲她使了个眼色,“听说关系不一般,相亲对象之类的,总之你好好服务就是。” 相亲对象。 服务。 两个冰冷的字眼带来一种微妙刺痛。 刺得温燃倏然一怔,盈满心头的期艾瞬间降到冰点。 他今天去相亲了? 思绪混沌间,沫沫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温燃回过神接通,听到薄祁闻平直的声音,“到哪儿了。” 温燃很难说没有失落,语气也生硬几分,“……在一楼。” 薄祁闻淡淡道,“上来。” 温燃挂断电话。 台阶踩到一半,却突然想到什么,转身下楼去了更衣间。 两天没来,更衣间一切没变。 打开属于她的储物柜,她那件工服果然还挂在那儿。 温燃思想斗争须臾,到底把衣服摘下来换上,再把长发盘起,才重新上楼。 彼时三楼茶室的门没关。 轻浅的说话声从里头徐徐传来。 温燃立在门口,攥了攥指尖敲门,薄祁闻磁嗓低沉悦耳地说了声进。 抬头的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人。 仔细辨认才认出是温燃。 瞧着小姑娘一身死板的工作服和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男人眉梢轻挑,笑了,“谁叫你这么穿的。” 他往常很少有这样的神态,兴许是沾了酒气,多了好些随性恣意。 只是那语气叫人拿捏不准。 连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梁碧君都好奇地朝温燃打量,“这位是……” 薄祁闻要说什么,温燃却抢在前头,冲女人礼貌颔首,“您好,我是这里的员工,专门过来为您服务的。” 大概是amy入职培训得不错,温燃笑容虽淡却得体,得体到和昨天醉酒后痛哭流涕的小姑娘,几乎不像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薄祁闻,更别说对他笑。 第29章 很好。 又不是昨晚搂着他喊叔叔的人了。 薄祁闻淡扯嘴角,心说行。 梁碧君并不懂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只当薄祁闻细心安排,扬起笑脸,“这样啊。” 她看向薄祁闻,“也太周到了。” 那眉目含情的眼神,足以叫人心口一酸。 薄祁闻却不予理会,不咸不淡地看着帮他“周到”的温燃,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是昨晚在我那儿休息得不太好,都会当面使小性子了。” 阴阳怪气的嗔怪,点她似的。 温燃心下微紧,眼睁睁看着梁碧君笑容在嘴角僵滞。 薄祁闻却没有一丝负罪感,从果盘里摘出一颗荔枝,白玉般的手指,淡定如常地剥开深红色外皮。 他好像很擅长这样。 轻而易举便能将人一池春水搅乱。 他却临危不乱。 那一刻,说不上鬼使神差,还是想赌一把,温燃唇瓣微动,竟真抖着胆子反击,“是您的床太硬了,我不习惯。” 话音落下。 薄祁闻指尖一顿,抬眸看她时,眸底波光潋滟,情绪难辨。 梁碧君脸色“雪上加霜”。 温燃被两人不期然投来的目光盯得耳尖发烫,却仍旧执拗着,不肯移开视线。 哪曾想,薄祁闻轻轻一笑,“行啊。”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温燃,语调不紧不慢,“明儿我就给你换。” 第13章非分之想 认真算起来,梁碧君跟薄祁闻正式认识不过才半天。 她对他根本不熟悉。 可即便如此,梁碧君也能察觉到薄祁闻这番话并非玩笑。 温燃颜值气质都不俗,怎么看都不像个店员,她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偏偏她在薄祁闻这儿没有丝毫话语权,就连晚上跟着他的车过来参观工作室,也是薄家老太太开金口,让她去选几件旗袍,薄祁闻才没拒绝。 梁碧君情绪无处发泄,纠结须臾也不过体面一笑,“我在这,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这话挺四两拨千斤的。 既不撕破脸,又能暗中探出虚实,还带着隐约讽刺。 不只话讽刺。 连看向温燃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轻慢和不甘。 薄祁闻云淡风轻地见招拆招,“打扰倒不至于,就是麻烦梁小姐,要自己下楼选衣服。” 说话间,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温燃,“小孩儿跟我赌气呢,我得陪她好好聊聊天。” 一声“小孩儿”,暧昧又狎昵,仿佛两人真是不可说的禁忌关系。 温燃脸上一热。 心里那块大石却落到实处。 她知道她赌赢了。 薄祁闻和这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他需要她这个挡箭牌。 她也发挥了作用,成功劝退梁碧君。 只见女人端庄娴静的脸青白交加,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用了,你这儿的衣服我没那么稀罕。” 薄祁闻面色淡然地把玩着茶杯。 一阵香气自温燃面前拂过。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噔噔几声,转眼间梁碧君气哄哄下楼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那瞬间,温燃心中升起一丝后知后觉的歉意。 薄祁闻也不全然“没良心”,见人走了,好心好意给周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人安全送到家,可惜梁碧君不稀罕。 电话打完,茶室才真正属于两人。 气氛一时微妙,薄祁闻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倒了杯茶语调温和地问她,“吃饭了吗?” 这会儿语气又变成从前那个和蔼温煦的长辈了。 温燃似有几分别扭,说了句没。 薄祁闻手一顿,眸色浅浅望着她,了然一笑,“原来是饿着肚子来的,我说怎么脸这么黑。” 这笑像羽毛,在心上一掠,把人俘虏得又颤又痒。 温燃不动声色地别开目光,“……你才脸黑。” 薄祁闻也不计较,冲她偏了偏头,“过来。” 刚刚梁碧君坐的也不过是薄祁闻对面,薄祁闻当下所指的位置却是他旁边。 温燃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些,觉得没什么好扭捏的,便过去捋着裙摆在他身边坐下。 薄祁闻从旁边拿来一大盒精贵糕点,打开盖子,撂至她眼前。 是花朵造型的国风菓子。 看着就知道很贵。 温燃拿起一块尝了口,果然又软又糯,口感极佳,绝不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 薄祁闻把那杯茶推到她面前,“好吃吗?” 温燃腮帮子吃得有点儿鼓囊,近距离和薄祁闻对视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灵动清澈,“这是什么糕点。” “玫瑰松糕,”薄祁闻交叠长腿往后一靠,斜睨着她,姿态散漫矜贵,“苏州师傅现做的,喜欢?” 可能是真饿了。 温燃认真欣赏着剩下的半块菓子,点了下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眼神都不自觉透着爱怜,“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温燃被他瞧得不大好意思,抽出纸巾擦擦嘴不吃了。 薄祁闻单手撑头,“这就饱了?” 温燃撒谎,“我晚上一向吃的很少。” 薄祁闻意兴阑珊,“既然吃不下,那剩下的我让周擎解决了。” 到底年纪小,温燃马上变了脸色,“别——” 第30章 薄祁闻挑眉,“到底要不要。” “要。” 薄祁闻笑,“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明明很坦荡的话,从薄祁闻嘴里说出来,却像霸道的打情骂俏。 温燃无端心浮气躁,猜想他这人在欢场里一定个撩女人的好手。 不过没什么好意外的,他们那个圈子,最热衷的事就是在销金窟里调风弄月,薄祁闻就是再出淤泥而不染,也是个男人。 她对他从没什么期待。 只是再看向薄祁闻时,仍免不了赌一点气,“我明明帮了你大忙,你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收拾我。” 薄祁闻正想提这茬,她倒先来劲了。 薄祁闻拖长气息呵笑,“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敢邀功。” 温燃被他一审视,顿有几分无措。 薄祁闻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敲,“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捅篓子。” 冷不丁挨了一下,温燃下意识捂住额头,“……我捅娄子?” 薄祁闻桃花眸几分戏谑,“你觉得呢。” 温燃一时语塞。 见真把她吓到了,薄祁闻觑着她哼笑一声,“呆。” “……” “我来工作室是为了见你,她爱走就走,爱留就留,不过是个场面,你倒好,自作聪明乱加戏。” 那句“本就为了见你”,在她心头精准一击。 温燃眼波轻荡,“那你还说那种话……” “我那话是什么意思,”薄祁闻不怎么正经地眯着眼瞧她,“你不然仔细回忆回忆?” 这一眼,几乎要看破她那伪装了一层又一层的少女心思。 温燃马上收回视线,企图掩盖心虚。 “还有,你的声誉呢,”男人游刃有余地看着她,京腔倦懒勾人,“这会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了?” 两番话说得温燃哑口无言,全是她没想到的。 不,不是没想过,是压根就没在意。 因为对方是薄祁闻,她就根本不在乎。 是被薄祁闻点出来,她才发觉刚刚自己的行为有多大胆。 能和薄祁闻相亲的女人,权势地位肯定都不差,真惹怒人家,回头免不了找她麻烦,再闹到薄祁闻家里去,她连工作室都待不了。 薄祁闻自然比她高瞻远瞩,什么事一眼就能望穿。 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是为了保她。 总归是心软,薄祁闻从容不迫道,“不过也没什么,左右工作室人这么多,她不知道你是谁。” 顿了顿,他不屑又凉薄地笑,“早点让她认清现实也好……我这个年纪,养个女人不也挺正常。” 那时温燃太过稚嫩,根本没看出他眼中的自嘲与无奈,话说这么多,她只抓住一个重点——养个女人也正常。 脑中神经好似忽然被麻痹了一瞬。 温燃听到自己虚浮的声音,“你有女朋友了?” 这下换薄祁闻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丝好笑,男人眼眸漆邃如渊,一副教育的眼神,“我记得你小时候语文成绩挺好,怎么现在悟性这么差。” 前言不搭后语。 温燃花了两三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薄祁闻玩世不恭地扯扯嘴角,“还是说,你也觉得 我该找一个?” 这话像潮水,把温燃心中火苗淹没。 她说不出话。 薄祁闻倒是无伤大雅的,端起茶杯姿态雅致地饮了口茶,不咸不淡道,“我倒是想。” “……” 他话里究竟多少玩笑的成分在,温燃琢磨不透,她只知道心情像坐了个过山车,从高处跌到谷底。 刚巧有人给薄祁闻打来电话。 约莫是他们圈里人的局,薄祁闻没什么兴致,不留情面地拒了。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过来,似乎说到他感兴趣的事,薄祁闻眼神稍滞,终于聚了焦,言语讥诮,“你亲耳听他说的?” 这一问,温燃认出了对面的说话声。 标志性的公鸭嗓,常年泡在纸醉金迷生活里腌入味的吊儿郎当劲儿,除了白萍生没有第二个。 他兴冲冲说了什么,薄祁闻凉凉地笑,“你倒会拿我撑场面。” 白萍生声音忽大忽小的。 到后来,温燃就只听到一句清晰的——这夜场的妞儿贼他妈辣,你快来。 她莫名就想到薄祁闻刚刚那句“我倒是想”。 思绪纷沓间,电话挂断。 温燃看向薄祁闻,“要走了?” “一点杂事。” 薄祁闻眼中并无儿女情长,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浓长的眼睫像鸦羽,“想在这儿加班?” 温燃哽了哽,面无表情地拒绝,“不想当你们资本家的免费牛马。” 薄祁闻被她逗破功,抖着肩膀笑了下,眼神近乎纵容,“德行。” “……” 温燃在他注意不到的瞬间,浅浅弯了下嘴角。 那晚,薄祁闻特意等温燃换完衣服,才把她带离工作室。 第二次和他坐同一辆车,温燃心境有种微妙的不同,最起码这次没那么紧张。 薄祁闻酒意散得差不多,用平板抽空看了封英文邮件,随后才想起两人上一次在车上不愉快的经历,头也不抬道,“有件事还没问你。” “什么?” 浮光掠影在薄祁闻那张骨相立体的俊脸上闪过,他偏头看向温燃,耐心正浓整的样子仿佛带着蛊,“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31章 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件事。 温燃眉头微松,一双清白的眼含蓄地看着他,“如果我说从一开始,你会生气么。” “生气倒不至于。” 薄祁闻态度无可无不可,“就是挺好奇——” 他掀眼,眸色寂静而深邃地望着她,隐约笑了下,“这孩子怎么不会叫人。” 被他那张出尘脱俗的脸煞有介事地端详着,温燃又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您一开始不也没认出我么,而且也没那个必要,万一您真不认得我了,多尴尬。” 薄祁闻往后松弛一靠,语气淡淡,“你都不问怎么就能确定我不认得你。” “不过,”男人缓慢眨眼,笑了下,“小姑娘长成大姑娘,又这么多年没见,你得原谅我。” 居高临下者,谈不上有诚意的道歉,却能把人诡异地说服。 温燃默默看他,神色有种类似小动物的柔软,“那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便利店吧,”薄祁闻不紧不慢地回忆,“那天下雨,司机下去买水,你给他结的账。” 然而说的再细致,温燃也想不起来,“那你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祁闻反将她一军,“你都不认我我为什么要认你。” 商人的讨价还价向来有一套,温燃不是对手,沉默了。 或许是她这刻无语的样子太有趣,又把自己放到长辈的位置上,薄祁闻一时丢掉分寸,蕴凉的指尖轻挑了下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作为“惩罚”。 “那次下车呢,我哪儿惹你了?” 这一碰,温燃如遭电击。 突然意识到,他虽清风霁月,可玩世不恭与浮浪也是他的另一种底色。 他总归是个男人。 极有权势和魅力的男人。 温燃一瞬肩颈绷直,偏偏下一秒就跌入男人漆深似海的眸。 夜色靡靡,薄祁闻凝瞩不转地看着她,侵略性强到摄人心魄,“说话。” 距离过近,一呼一吸间都是他身上清幽好闻的男性荷尔蒙,以及一点让人意乱情迷的酒精气味。 温燃想到昨晚她在睡梦中牵过薄祁闻的手,醉酒时被他环绕的拥抱。 双颊泛起红晕。 这一刻,她眼中渴慕如同夏天鼓噪的风,只敢在暗夜缠上他的目光,袒露自己的非分之想。 咽了咽嗓,她说,“因为,我觉得你在护着郑新柔。” 料到是这个答案。 薄祁闻不意外地勾唇,分明是对世俗漠然的一双眼,此刻却盛满慷慨温情。 “那现在呢。” 飞泉鸣玉般的磁嗓循循善诱,他眼里是种东方男人才会有的柔肠韵味,“知道我护着谁了?“ 第14章佛动心 温燃跃动了二十二年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倏地攫住,连呼吸都滞涩了。 她怔怔望着薄祁闻,似是一时之间无法折受他的偏爱。 那时的她像一张无杂质的白纸,什么都写在脸上,爱也好,恨也罢,什么都藏不住。 而太过纯粹,对名利场里浮沉的一部分人来说,本就有着致命吸引力。 薄祁闻于暗昧光线下瞧着这张年轻漂亮的脸,眼底流露出不期然的笑,“怎么,不信?” 温燃被这笑容闪到,瞬间收起心思,耳根偷偷发烫,“……没有,就是有些意外。” “往后你意外的事还多着。” 薄祁闻慢条斯理接住话茬,目光重新落到平板上,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触着屏幕,“早点儿适应也好。” 到底是没经历过事的年轻人,温燃突然就有种脚踩云端的虚浮感。 她不懂他说的往后是什么意思,又不敢打扰薄祁闻,只能僵坐着,时不时看一眼车窗外流逝的街景。 感觉就像中了高额彩票,却不敢相信命运会无偿眷顾她。 没一会儿,薄祁闻接了个越洋电话,讲的是正宗法语,吐字清举低磁,抑扬顿挫间韵律儒雅。 温燃一句也听不懂,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听着,仿佛听他说话都是一件愉悦的事。 后来还是周擎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一抬眼,车已经停在a大校门口了。 碍于薄祁闻在讲电话,周擎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车。 温燃顿觉尴尬,用气音说了句谢谢,推开车门作势要走。 却不想薄祁闻挂断电话叫住她。 温燃停下来,疑惑看他,"还有事吗。” 漆靡夜色下,薄祁闻平静无波,喜怒不辨,“再见都不说就走了?” 温燃心神一荡,立马照本宣科般挤出四个字,“先生再见。” 无辜又无害的眼神。 一下把薄祁闻气笑了。 温燃:“……” 迎着男人难以揣测的幽深视线,她犹豫着,半尴不尬地补充,“那,薄叔叔再见?” 好歹有了点儿良心的样子。 薄祁闻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温燃以为他终于要放行,不想薄祁闻开口的下一句是“手机给我”。 温燃这下真愣住了,“……我手机?” 薄祁闻眉梢轻挑,好心好意地提醒,“今晚加班费不要了?” 那天的最后,两人顺理成章加上微信。 薄祁闻拿着温燃的手机,输入他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很奇异的感觉,像在做梦。 第32章 下了车,燥热晚风铺面而来。 黑色迈巴赫徐徐驶入夜色,为这梦幻的一晚画上浓墨重彩的结尾。 温燃拎着那大盒重新包装好的玫瑰松糕,屏息凝神地穿过林荫甬道,回到宿舍,一路躁动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就收到薄祁闻的转账消息。 不是一千。 而是比一千多了个零。 看着这一万块的转账,温燃心旌摇曳,第一反应便是给薄祁闻回消息。 温燃:【怎么这么多?不是一千吗?】 约莫是在忙,薄祁闻好久都没回她。 见他没动静,温燃点开他的朋友圈,和她预料中一样,薄祁闻什么都不发。 微信头像和背景是极其清冷精简的画风。 昵称也只是一个“薄”字。 疏离的雪山冰川之感,如他这人惯有的感觉。 刚巧陈可媛给她发信息,问她货品价格的问题,温燃怕她处理不好,只能打视频回去。 陈可媛忙里偷闲八卦她,“不过怎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很晚呢。” “我也以为要很晚。” 但实际上只用了一小时不到。 这还算上薄祁闻送她回来的时间。 陈可媛补着货品笑,“怎么感觉你还挺遗憾的呢。” 似被看穿心事。 温燃不吭声了。 陈可媛又问,“今晚到底谁要过去让你加班啊,你不是辞职不干了?” “……没有,还在犹豫。” 说话间,温燃又想起薄祁闻。 想他这会儿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信息,是不是他本来就不常爱回信息。 或许老一辈人说的是对的,人就是不经念叨。 温燃刚想告诉陈可媛自己打算回去继续工作,薄祁闻的消息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薄:【见过有人嫌钱少,没见过有人嫌钱多】 “……” 温燃心跳瞬间如鲤鱼一般扑腾起来。 她和陈可媛打了声招呼挂断视频,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薄祁闻这儿。 她其实不太擅长聊天,也不爱和人聊天。 即便跟前男友在一起,也做不到像其他女生那样整天拿着手机发消息。 或许是觉得她太无趣吧。 没多久对方就劈腿和她同寝的江桦在一起了。 温燃对这段感情其实没太深刻的感觉,是当下看到薄祁闻的消息,才觉悟自己到底有多不会聊天——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 想了半天,也只能换个话题:【酒局开始了?】 好在薄祁闻没冷着她,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酒局】 温燃微悬着的心落下来:【我在你旁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 顿了顿,补充:【不是故意的】 同一时间,城西的某家club酣歌恒舞。 浮靡绚烂的光线下,薄祁闻靠坐在雅座里,单手搭着扶手,指尖夹着根半燃的雪茄,分明是薄情的眼,唇边却荡着若有似无的涟漪。 social回来的白萍生一屁股坐他身边,见他罕见地拿着个手机看微信,还挺意外,“这人谁啊,居然能劳您大驾回消息。” 明褒暗贬,老熟人才敢干的行径。 薄祁闻不咸不淡地睇他一眼。 白萍生啧啧两声,“肯定是女人。” 还真算不上女人。 装得再成熟,不过是个小姑娘,乳臭未干横冲直撞,却也不失可爱。 白萍生忽然想到什么,靠了声,“别告诉我是温燃。” 薄祁闻不遮不掩的,“是又怎么?” 瞧这理直气壮的样子。 白萍生叹为观止,“没想到啊老薄,你好这一口啊,早知道我给你弄俩大学生得了呗。” 白萍生这人就这样,插科打诨起来荤素不忌,往常薄祁闻都懒得搭理他,却不想这次男人眼底霎时冷光一片。 这威力就跟国粹骂到白家祖坟一样。 白萍生一噎,马上赔笑,“不是,我就开个开玩笑……” 薄祁闻那张倾倒众生的脸愠色稍霁。 白萍生这才松了口气,贱兮兮地凑过去,“我不过就是好奇,你看咱俩这关系你都不回我消息,偏偏回她,你说我能不觉得你俩有猫腻?” 薄祁闻斜乜着他,冷笑,“什么猫腻。” 白萍生一脸“这不明摆着”。 薄祁闻说,“捡过猫吗。” 白萍生纳闷儿,“捡那玩意干嘛,买不就得了。” 薄祁闻哼笑一声,心说冥顽不灵。 白萍生被吊足胃口,“你快说啊!”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薄祁闻顿了下,还真不紧不慢道,“假设,你曾经救过一只猫。” “你想过收养她,还给她取过一个名字。” “可造化弄人,没多久她就走丢了。” 白萍生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薄祁闻弹断一截烟灰,“七年后,你又遇见了她,这次你认出了她,不仅认出来,还发现你叫那个名字,她依旧会应——” 话到这里,他挑眉看向白萍生,“你会是什么感觉。” 信息有点儿多。 白萍生消化了会儿,得出正儿八经的答案,“那这猫记性还挺好啊!” “……” “后来呢?你把猫带回家了?” “……” 薄祁闻差点儿气笑,骂了句对牛弹琴,刚好手机来了信息,正是那只“猫”。 第33章 温燃:【人呢?】 温燃:【去忙了吗?】 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痕,薄祁闻碾灭那半截雪茄,在对话框内输入几个字。 另一边,手机震了震。 温燃拿起来。 薄:【刚在和白萍生说话】 看到白萍生的名字,温燃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局。 她说:【那你晚上少喝点吧,对身体不好】 莫名想到她那张严肃又正经的脸,薄祁闻一扯唇。 他逗她:【关心我】 温燃脸上悄然一热。 学着他把太极拳打回去:【关心薄叔叔不是很正常?】 许是薄祁闻今天的行为给了她骄纵的勇气。 温燃大着胆子说:【您年纪不小了,不能像白萍生那么玩,小心身体吃不消。】 这话出于她的私心没错,可当事人听着却像在骂人。 薄祁闻嗤笑一声:【我怎么玩儿了,你倒是说】 温燃轻轻噎了一下。 薄祁闻没给她脑补的机会:【这些年不见,倒成了小管家婆】 好像无论什么称呼,前面加个“小”字,都会多上几分亲昵。 偏偏这男人又不忌讳地说:【放心,你叔叔我身体好着】 “……” 温燃彻底败下阵来,到最后也没想好怎么回他。 隔天这事儿落到蒋雅和耳朵里,遭了一顿笑,起因是温燃提前还了她一万块钱,蒋雅和觉得事情不对,仔细一盘问,温燃才招。 蒋雅和简直恨铁不成钢,直说她是榆木脑袋,薄祁闻对她这样了,她还不知道紧紧抓住,换别人早天天给他发消息了。 温燃无奈,“总要找到下一次话题吧。” 蒋雅和丢给她一个表情包——“长点儿心吧海燕儿”。 温燃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她被amy安排回工作室上班,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一样的是工作内容。 不一样的是大家对她的态度。 总的来说,那几天还挺顺心的,唯一缺憾就是薄祁闻不在,还是听amy打电话时说的,薄祁闻最近去法国出差了。 而就在那几天。 本地的一档城市新闻上了热搜。 新闻内容正是温燃前段时间在65路公交上经历过的那件事,只不过这次受害者是另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比她幸运得多,猥琐男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旁边几位热心大哥逮到,吓得那猥琐男连裤拉链都没拉好,直直挨了几拳,据说有人趁机上在他裆上踩了几脚,刚好在监控死角,分不出是谁。 最后闹到医院去,能不能治好都两说。 新闻里的最初视频也很妙,除了猥琐男的敏感部位,其余部分根本没遮挡,一张油腻脸暴露得彻彻底底,还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他是某个小型企业的会计,新闻一上热搜他就被开除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 不知谁举报,说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请求警方深入调查。 于是调查了两天,警方果然查出这人在公交上犯事十二起,且每次作案都会在贴吧上直播,出于舆情民愤,也出于对老百姓的保护,警方干脆一锅端,又从网络中揪出好多个犯事儿的猥琐男,一并逮捕,刑事拘留。 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这事儿越闹越开,连续几天热度居高不下。 温燃知道这事时,网上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她天生就是个对烂事会主动屏蔽的人,如果不是新闻闹这么大,她恐怕都不会让自己再想起这件恶心的事。 不过解气也是真解气。 想起前几天蒋雅和怂恿她联系薄祁闻,温燃便借着由头,把新闻转发给他,又发了几条微信。 结果让她失望了,薄祁闻根本就没理人。 年轻姑娘的自尊心永远是单薄易碎的。 温燃那一整天心情都不大好,也再没给他发过。 又过几天开学了,学生们接连不断地返校,宿舍也热闹起来。 大概提前被打了预防针。 江桦回来的那天虽然黑着脸,却也没去找温燃吵架。 温燃也不想和她起冲突,怕晚上兼职会影响大家休息,便把便利店的工作辞了。 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平和,大四上学期的头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只是平静没维持多久,就被温燃的前男友打破了。 准确来说,是江桦的前男友,赵竞川。 赵竞川比温燃高一年级,当初两人是在图书馆兼职认识的,大二那年两人分手后,他和江桦谈了一段时间,再分手,他就不常来学校了。 据说找到了大厂的工作,混得风生水起。 温燃没想过他能来找自己。 江桦也没想到。 两人是在楼下碰面的。 江桦以为他找的是自己,面上一喜,过去一问才知道他想等温燃。 江桦气得眼睛都红了,问他什么意思。 赵竞川温柔又内疚着一张脸,却说出最伤人的话,他说,“对不起,江桦,我忘不了温燃。” 当天这事儿传到温燃耳朵里,温燃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怕不是有病。 过去快两年,他怎么有脸还揪着不放。 偏偏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见温燃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赵竞川一大早上拎着早餐在楼下堵她。 第34章 温燃被他一面墙似的挡在面前,头一次觉得赵竞川这人挺可怕,那么清秀文气的一个男生,既会劈腿,又能死缠烂打。 温燃被他缠到地铁站,到底停下来,“赵竞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她终于跟自己说话,赵竞川轻吸一口气,面色忧愁地说,“我想知道你和那个富二代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说的富二代,就是傅北宸。 温燃不知道外面传了什么,冷眼看他,“关你什么事。” 赵竞川眼中有紧迫,“温燃,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认真的。” 温燃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甩开他独自进了地铁站。 本以为那就是赵竞川的极限了,不想那天赵竞川竟跟她到工作室。 私人工作室,只有会员能进,赵竞川被拦下来,就等在楼外檐下,实话说,他外形不差,加上学习好,在a大也算小有名气。 见个帅哥等在门外,沫沫一下就好奇了,四处去问是谁的男朋友。 问了一圈,只有温燃黑着个脸。 沫沫吃惊,“温燃,你男朋友啊!你有男朋友?” 一句话喊得二楼那群设计师都快听到了。 温燃寒着一张脸,一个字都不想说。 转眼谣言传开。 一个上午,大家就默认那是温燃男朋友。 可即便如此,温燃也没出去和赵竞川沟通,她本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更清楚赵竞川是个什么性格,所幸在外头淋雨的人不是她,她没必要去管他的死活。 本打算一直晾着,直到把人晾走。 结果不巧。 那天薄祁闻回来了。 法国行程提前结束,他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工作室。 从车上一下来,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别墅外的檐下,低头打着电话,说着工作上的术语。 男生是干净文气的类型,即便在斜风细雨下,也不显狼狈。 薄祁闻在看到他的瞬间顿了顿足。 周擎在旁边撑着伞,见他停下问,“怎么了?” 赵竞川闻声抬起头,一下就撞到薄祁闻眸深似海的视线。 是真的没在生活中见过这样金尊玉贵,又如此俊雅脱俗的男人,赵竞川坐直身体,连眼神都变了。 薄祁闻那一眼却只是须臾一瞥,像在睥睨世俗里的一粒尘沙,面无表情地进了工作室。 那会儿温燃正在二楼和设计师沟通新款衣服的工作。 薄祁闻扫了眼,没看到她的身影,径直上了三楼。 见他回来。 amy马上来茶室给他沏茶,沏的是她从家乡特意托人带来的碧螺春。 窗外细雨蒙蒙,像洒了雾,薄祁闻长腿交叠着坐下,闻着袅袅茶香,垂眸问道,“什么茶。” amy殷切道,“佛动心,我老家江苏那边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薄祁闻眸光轻曳。 amy笑说,“这名字是挺特别的。” 薄祁闻不置可否。 浅啄两口,果香馥郁,沉寂须臾,又似想到什么,忽然来了句,“外面那个是谁。” amy反应了一秒,“您说那个男孩吗?他好像是温燃男朋友。” 话音落下。 薄祁闻端着热茶的手生生一顿。 镜片后的那双浓眸闪过一丝阴冷沉郁,他寒着白玉雕琢的一张脸,声音不悦地嫌眸,“谁的?” 第15章雾里看花 “温燃的啊。” amy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不过我也是听大家传的,不是她亲口说的。” 女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却如镜子般,令人觉照出哪怕只有一刹那离经叛道的方寸。 薄祁闻眉心蹙了一瞬,敛眸撂下茶杯,一身久居上位者的气场无端让人忌惮。 amy动心思说,“不然我把她叫上来问问?” “……” 薄祁闻掀眼瞧她,“你很闲?” amy不是个蠢人,听到这话噎了噎,立马找个借口下楼了。 薄祁闻神色淡淡地往后一靠,不知所想地点燃一根烟。 许是薄家那边几次三番地催,他这阵子心不静,人不宁。 集团内部也纷争不断,个个把他当洪水猛兽如临大敌,琢磨着怎么扳倒他,就算是个神仙也觉得累,那时他从国外刚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来这儿透口气。 哪曾想,气没透成,徒增没由头的烦闷。 烟抽了两口,觉得没意思。 他抬手把烟掐了,抄兜立于落地窗前。 彼时窗外细雨霏霏,雾里看花的光景。 那男生仍站在檐下躲雨,好一个固执的年轻人。 …… 温燃是最后一个知道薄祁闻回来的。 不是谁告诉她。 而是周擎带着两位贵客进来,上了三楼,她才意识到薄祁闻回来了。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的戴着帽子口罩,穿衣打扮很潮;矮个子的长相比一般人好些,穿着比较休闲,年纪大概三十来岁,谈笑随和却不失老道,能看出来是个人物。 三人一上去。 沫沫就拉着温燃和庄灵凑在一起八卦。 沫沫压低声音冲俩人使眼色,“瞧出那两人是谁了吗?” 庄灵摇头,温燃没说话。 沫沫急得都要跳脚了,“就映谷传媒的老板金子坤啊!上热搜上得比旗下艺人还勤的那个,最早当经纪人杀进娱乐圈的,娱乐圈里好几位顶流早期都是他捧起来的!” 第35章 温燃平时忙着打工,别说娱乐新闻,就连学校新闻都关注不到。 庄灵倒是比她强些,“是他啊,我前墙头去年还和他公司闹解约来着!他怎么来了!” “他是先生的朋友嘛。” 三人中,沫沫在工作室时间最长的,知道的最多。 她说,“前些年先生没去国外,他总带着旗下艺人过来定制礼服,先生会给他打折,哦对,俩人早年在 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关系瓷着呢。” 说到这,她猛然睁大眼,“等等,他刚带来的帅哥不会是邹明烨吧!” 温燃心说这又是谁。 见她和庄灵同时迷茫,沫沫无语得不行,“就《她杀》那个男主角啊,这剧前段时间可火了,你们没看?” 庄灵说我不爱看悬疑剧,轮到温燃,一脸无动于衷。 不过说来说去也明白了。 那人是个明星。 金子坤带他过来找薄祁闻的。 沫沫相当兴奋,正好碰见amy下楼,跑过去小声跟她套近乎,不知说了什么,amy冷着脸把她怼了,“怎么什么事儿都想掺和,好好干你的活儿去!” 沫沫被她凶得唇瓣一抖,委委屈屈地走了。 温燃熨烫着衣服,听旁边整理衣服的庄灵连啧两声,“这女人估计又心情不好,连沫沫都训。” 温燃没接话。 没一会儿,amy过来叫住她,“你跟我来一趟茶水间。” “……” 温燃撂下熨斗,在两道诧异目光下过去,门一关上,amy就问她,“外面是你男朋友?” 温燃猜到她早晚要问,没太惊讶,“不是。” amy将信将疑,“不是他在那儿一直等着?” 温燃笑笑,“我没权决定他在哪儿,不然您帮我赶走他?” 皮球踢回来,amy吃了一瘪,转眼又气笑,“你现在倒伶牙俐齿。”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没有敌意,冲外面抬抬下巴说,“尽早让他走吧,省得碍眼。” 碍眼。 碍谁的眼,薄祁闻吗? 温燃脑中又蹦出男人清雅的模样,没说话。 amy把冰箱打开,取出几样新鲜水果,“先生爱吃释迦果,记得多切点儿,切好送到三楼去。” 往常这事都是amy负责的,别人抢都别想抢,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安排给温燃。 可既然安排了,照做就是。 温燃刀工不大好,第一次切释迦果这种贵玩意儿,弄得不大好看。 端着上了楼,她敲敲门。 薄祁闻正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主位,仪态端矜地夹着根烟,听见敲门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神色清冷地说了声进。 话音落下, 另外两人循声回头朝她看。 似是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这么一位玉立婷婷的漂亮姑娘,两人神色先后一滞,金子坤眯了眯眼,开口,"我说祁闻,你这小洋楼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此话一出,薄祁闻散漫掀眸,不冷不热地朝门口望来。 似是没料到是她,男人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抬,眸光幽深如春池潭水。 心口被烫了下,温燃收回眼,进去把果盘放到三人面前。 正要走,金子坤叫住她,“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摘了口罩的邹明烨也朝温燃看来。 那是一张年轻又野心勃勃的脸,看着温燃的时候,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倨傲气焰。 被两道视线缠得脚步顿住,温燃第一反应便是去看薄祁闻。 清凌凌的一双琥珀眸,剔透空灵。 似在向他寻求什么。 余光接过她递来的视线,薄祁闻弹断一截烟灰,似笑非笑,“大中国十四亿人,是不够你淘了怎么,偏来我这儿挖人?” 金子坤揶揄他,“问个名字嘛,紧张什么。” 薄祁闻没说话,偏头煞有介事地瞧向温燃,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温燃也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几个意思,索性坦然迎接他的审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薄祁闻的眼神回温了些。 对视两秒,男人深眸荡着几分难以揣测的暗潮,他端起茶,垂眸吹了吹,“没事了,去忙吧。” “……” 终归他是老板。 温燃没什么可说的,转身听话下楼。 她人一走,金子坤憋不住了。 他颇觉无趣地看着薄祁闻,“我说你是有情况还是怎么,问个名字都跟我藏着掖着的,我是外人?” 薄祁闻漫不经心地抬眼,桃花眸里尽是嘲弄,“上次就从我这儿拐跑一个,新鲜感这么快就过期了?” 邹明烨听到这话,撇嘴笑得玩味。 金子坤被俩人合起伙来阴阳怪气,比窦娥还冤,“这次和上次能一样吗,这姑娘气质摆明着万里挑一的,活脱脱当明星的料,错过了这不暴殄天物。” 金子坤早年干经纪人出身,眼光圈内公认的一等一的毒辣。 不少被他发掘的新人最后都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薄祁闻倒不是不认他,而是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圈子太黑,不适合温燃。 把茶杯撂到桌上,他淡淡回绝,“她还年轻,大把机会等着她,没必要走这条路。” 金子坤不赞同地嗤一声,“说得你好像人家监护人一样。” 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把话大张旗鼓地撂下,“就这么跟你说吧,回头这姑娘要知道自己能进圈儿拍电影儿,指不定得多高兴。” 第36章 “到时候你给她投资,我负责捧红她,咱俩不就双赢。” 薄祁闻不甚在意地扯唇。 金子坤画的饼,在他眼里就像芝麻绿豆,他根本不放心上。 那时他也从没想过,温燃未来真会走上这条路。 毕竟是在他羽翼下寻求庇佑的姑娘,他还能看着她吃苦不成? 温燃自然不知道他们后来聊的内容关于她。 她下楼的时候,amy已经出去了,一楼只有庄灵和沫沫百无聊赖地凑到一块聊八卦,见温燃下来,沫沫冲过来,问她楼上的是不是邹明烨。 温燃扯了下嘴角,"你问也白问,我又不知道邹明烨长什么样。" 沫沫很气馁,“你就说他帅不帅吧。” 温燃回忆一番,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注意过他,要说帅,又有谁比得过薄祁闻。 沫沫见她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干脆不问了。 温燃却忽然想到等在外面的赵竞川。 这人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都中午了,还不回去。 见他还在门外等着,温燃撑了把伞出去,不管怎样,先把这尊大佛送走。 赵竞川见她出来脸上立马有了笑容,温燃却没什么心思和他掰扯,直说有什么事等她下班再说。 听这意思,赵竞川知道温燃愿意和自己谈一谈了。 也大概清楚自己在这儿影响她工作,赵竞川痛快说,“那你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 温燃说,“到时候电话联系吧。” 赵竞川说行。 好人做到底,温燃把伞递给他,赵竞川接过来的一瞬,问了句,“温燃,你老板很年轻吗?” 温燃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他,“跟你有关系?” “……” 赵竞川尴尬了一瞬,又笑笑,“那行,你先忙,我回去等你电话。” 温燃多余一眼都不想给他,拉开门回了工作室。 刚一进去,就被沫沫堵住,沫沫搂住她的肩膀,八婆道,“呦呦呦,到底心软了?还给他送伞了?” 这姑娘嗓子本来就尖。 偏偏矫揉造作的,那声音都飘到楼上去。 好巧不巧,薄祁闻就在这时带着金子坤二人从楼上下来。 金子坤在那儿谈笑风生,薄祁闻手挽外套步履从容地拾阶而下,仪态端矜如旧时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温燃正欲说什么,一抬眸就对上薄祁闻居高临下的视线。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少了往日的人情味儿,掺了清霜冷雾般,渗着凉,平平静静地看她。 被他冷不丁一瞧,温燃心神微晃,到嘴边的话都忘了。 沫沫看到薄祁闻,立马摆正姿态,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讨巧样,“先生好。” 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金先生也好。” 小洋楼里,最长袖善舞的人就数她,就连金子坤都被她逗笑,跟薄祁闻夸她,“你这地儿是真养人啊,员工一个赛一个的灵。” 这话说的邹明烨都多注意沫沫一眼。 沫沫和他对上视线,两眼恨不能放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开口便问薄祁闻能不 能让她和这位大明星拍个照。 这点儿要求,对金子坤来说都不算事儿,他嗨了声,“拍照还不简单。” 他拍拍邹明烨,“来,大明星,营个业吧。” 听这话,庄灵也赶忙过来。 金子坤看到又一个小姑娘过来,笑道,“你也要拍?” 庄灵质朴地点头。 于是四人凑到一块儿,研究怎么拍合照。 温燃不“合群”地站在旁边,身侧忽然响起薄祁闻低淡的嗓音,“不过去拍一张?” 许是离得近。 温燃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好闻的木质清香,混着一点被烟火气熏染过的醇涩,说不清的禁欲勾人。 温燃无意识地挺直后背。 她这次踩着高跟鞋,不用使劲抬头便对上薄祁闻的眼,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 明明是一双睥睨众生般冷情的眸,此刻却有着宽厚的耐心。 心跳不自觉加快,温燃说,“我没追星的习惯。” 薄祁闻无可无不可地唇角一扯,眼波流转看向拍照的四个人,漫不经意道,“人送回去了?” 温燃思绪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微微张唇,她出于本能想解释什么,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成鬼使神差的——“我跟他约了下班见。” 说完温燃就后悔了。 偏偏沫沫过来拽温燃,“来啊,你也拍一张!好不容易见到大明星!” 温燃想拒绝,可人已经到了邹明烨跟前。 邹明烨是个冷淡性子,却在看她时,露出笑容来,特意往旁边让了让。 那笑不声不响地落在薄祁闻眼里,化作一丝不经意的烦厌。 等温燃拍沫沫拉着拍完照回头再看薄祁闻时,薄祁闻早就和金子坤一前一后出去了。 温燃怔怔望着男人清绝矜贵的身姿。 即便只是背影,也足以让她心旌摇曳。 …… 也算和大明星近距离接触,那天一整个下午沫沫都在回味,还把和邹明烨的合照发在朋友圈。 庄灵笑她花痴,拿温燃跟她做对比,说看人家温燃多淡定。 殊不知温燃一颗心都拴在薄祁闻身上。 她总是不期然地揣想,那时薄祁闻那句“人送走了吗”,是什么动机,他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第37章 还有之前的那一刹那——在听到她说“有什么事下班再约”时,薄祁闻脸色是不是变了。 那一刻太乱,太不清晰。 温燃怎么都不能确定。 转念一想,又有些自嘲,薄祁闻连她微信都懒得回,又怎么可能在意她下班后跟谁“约”。 就是这会儿,沫沫扬声,“谁能有温燃清心寡欲啊,再说了,人家有男朋友,还挺帅呢。” 庄灵羡慕地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温燃被两人拉回神。 或许是和这俩人混久了,学会了油盐不浸。 温燃迟了半拍,皮笑肉不笑地对沫沫说,“劈腿的前男友,你稀罕吗?你稀罕我现在就把他号码给你,当撮合一段好姻缘了。” “……” 这话登时噎得沫沫脸上挂不住。 她嘟哝了句,“你瞧你,开个玩笑都不行”。 大概是察觉到现在的温燃不好惹,她没再敢八卦她。 温燃也不想再和她拌嘴。 只是在这插科打诨的功夫,想明白一件事—— 她没什么好跟薄祁闻解释的。 他又没问。 于是删掉准备发给薄祁闻的那句——“那人是我劈腿的前男友”,温燃把手机丢到一边,轻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等再拿起手机,已经是两小时候后的事了。 是赵竞川找她。 赵竞川电话和微信都被拉黑着,只能给温燃发信息。 生怕她反悔,他连发了好几次,一开始问她几点下班,用不用接,见她不回,就开始问她人呢,还在不在。 这样的热情,连当初恋爱那会儿都少见。 还挺讽刺的。 所幸温燃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一忙完,她就拿起手机回复给他一个准确见面时间,告诉他校内食堂见。 食堂人多,他也不好拉下脸来纠缠。 可惜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那天刚到下班时间,amy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通知温燃今晚要她加班,去给一位定制旗袍的客户量尺寸。 温燃解领口的动作一顿,瞬间联想到给郑新柔送衣服那天。 那天也是临近下班,amy要她单独去。 猜到她会多想,amy解释,“放心,这次真不坑你,再出那种事我饭碗还要不要了。” “这次周叔也会跟你一块儿去,会等你出来。” 周叔是新来的司机,周擎的亲叔叔,为人敦厚可靠,被薄祁闻点名从总公司那边调过来的。 他来了虽没多久,却和工作室里的人处得都很不错。 总归是给人打工,amy又撂下这话,温燃掂量着两天后就能拿到工资,说了句好。 想着量尺寸不用费多长时间,她就没联系赵竞川改约。 不过该有的防备心还是有的。 温燃上了车就跟周叔交换电话号码,兜里还带着防狼喷雾和从沫沫那儿借来的录音笔。 周叔见小姑娘一脸防备,笑笑说,“放心吧姑娘,这地儿安全得很,我常来,没人会刁难你的。” 那时温燃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只是出于礼貌笑了笑。 车一路开到西郊,周叔把她带到一处地段儿出了名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不大不小的院落,很有文艺的气息。 泳池里碧蓝色的水面被缠绵雨水敲打出微小的涟漪,花墙长满北城时令下的花,缠绕交错浪漫至极。 周叔把车停在院外,温燃上前按了按门铃,瞥到门牌上写着三个字——「绿意居」 没一会儿,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笑容可掬地撑伞出现。 她拉开大门迎接她,“工作室的姑娘是吧,快进快进。” 女人很热情地替她撑伞挡细雨,随和的态度难免让温燃洗去一些固有印象——他们有钱人家阿姨,也不见得都是狗眼看人低。 和女人并排进了别墅,温燃笑笑说,“怎么称呼您。” “叫我明婶儿就行。” 女人笑说,“家里那两位都这么叫我的。” 说话间,明婶儿给她递上一套崭新的拖鞋。 温燃坐在玄关处换上,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 与郑新柔家不同,这栋房子的装修明显更有品味格调,每个角落里的陈设,都有价值不菲,有种很深的文韵。 明婶儿去厨房给她弄来一杯手打柠檬汁,招呼她在牛皮沙发上坐下。 那感觉,不像来这儿工作,倒像来这儿作客。 温燃心下有些纳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她,“请问什么时候能开始量尺寸。” 明婶儿懵了一瞬,“啊,这个,家里的姑娘还没回来呢,我也不太清楚,只让我先招呼你坐下。” 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温燃顿了顿,没追问。 工作对接就是这样。 双方都是虾兵蟹将,没一个有话语权。 温燃肯定不能随便离开,再说她也犯不着为了一个赵竞川耽误工作。 她最多就给赵竞川打个电话,说在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那会儿雨势又变大,夹杂了几声闷雷。 淅淅沥沥怎么都下不完。 赵竞川挺担心她,“不行我去接你吧。” 这句颇为暖心的话直接把温燃逗笑,她是真懒得和这男的纠缠,直说了句,“我谢了您了。” 说完还没等对方反应,她便把电话啪一声掐断。 第38章 或许赵竞川已经忘了,当初两人是怎么分手的。 可温燃始终记得。 也是一个雨天,她想让赵竞川接她下班,赵竞川说没时间,结果她打车回学校,一下车就看到他撑着伞把江桦送上地铁。 温燃没那么贱。 但凡丢掉的东西,她绝不回头看。 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样点 心水果。 明婶儿怪不好意思的,说天气不好,可能堵车了,麻烦她多等等多担待。 工作室的客人大部分是一掷千金的显贵。 温燃即便有不满也会表露出来,况且对方待客周道,于情于理她都得等着。 于是她冲明婶笑笑,“没事,应该的。” 或许处在同一阶层,能够天然共情对方的不易,温燃笑容罕见地发自内心,明眸善睐的模样把明婶儿都看呆了眼。 心说这么水灵好看的姑娘,当个店员多屈才,当明星都够格。 边想着,明婶儿一边给温燃填了几样水果,招呼她吃。 温燃哪有心情吃,只求这位客人早点回来,她好回宿舍洗个澡尽早休息。 可偏偏这一等,远比想象中的时间还长。 灰暗的天空渐渐沉淀成墨色,明婶儿的乌鸡汤炖得香味都出来了,对方还没回来。 温燃手机摆弄得快没电,忙了一天又疲又乏,后来也不知怎么,伴着香味,饥肠辘辘又稀里糊涂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其实她这人不太贪觉的。 可那天真就说不清为什么,她困得根本睁不开眼。 不仅睡着了,还做了梦,梦里也下了雨,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街头,路灯漆暗,雨水连绵不休,薄祁闻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为她撑起一把伞。 她仰头,呆望着他。 梦里雾蒙蒙的,她只能看清男人的大致轮廓。 蓦地,薄祁闻伸出手,在她唇边轻轻一碰,似是说了什么,温燃听不清,却能闻到盈在他袖口的暗香。 紧接着,薄祁闻俯下身。 转眼间,好似有什么闷住口鼻,喘不过气一般心跳咚咚,天旋地转。 温燃额角渗出薄汗,就这么深吸了一口气,突如其来地睁眼醒来。 彼时客厅灯火煌煌。 映得室内装修颇有裘马清狂之感。 温燃被这巨大的陌生感冲击了一瞬,好几秒才从“断片”中割裂回神——她竟然在客户家睡了过去。 然而,不止。 她低眸一看,身上居然还盖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 深色暗纹,质地极为上乘,气味清幽蛊人。 那瞬间,温燃心跳近乎停摆,手攥紧外套,怔怔坐在那儿。 就是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信步闲庭的脚步声。 “上次给你的卡半个月就刷爆,这次又想去韩国集训,沈念辞,你最好不要骗我去追韩国那几个臭男人。” 气定神闲的语气,悠扬磁性的嗓音,散漫中蕴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让人不敢不乖。 这样气场的男人。 除了薄祁闻,不会有第二个。 温燃甚至都没来得及调整坐姿,没来得及摘下那宽大到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的外套,薄祁闻长身玉立的身影,就从楼上下来,闯入她的视线。 清隽高大的身影背后,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打扮得很时髦青春。 听男人这么说,小姑娘梗着脖子不服气,“薄祁闻,我可是你亲妹妹!” 亲妹这招显然不管用。 薄祁闻不甚在意地扯唇,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循循朝温燃望来。 只见温燃一副刚睡醒的茫然样,神色难得娇憨,偏又披着他的外套,露出一双洁白长腿,引人遐想,移不开眼。 薄祁闻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脱俗男人。 他承认。 他在这刻心尖拂过羽毛般奇异地痒了瞬。 但好在,能克制。 深眸中抑着微妙起伏的情绪,薄祁闻脚步停住,“醒了?” "……" 不是梦。 她确实见到了薄祁闻。 脑中确凿这个事实,温燃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唇,“您怎么在这儿。” 那声息清冷中透着一缕孱弱的破碎感,惹人怜爱。 薄祁闻一张倾倒众生的俊脸凝瞩不转地看着她,他挑眉好笑道,“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在?” 第16章少女情怀 那瞬间,男人眼波柔情缱绻,昭昭在目,惹得身侧的沈念辞都不自禁朝温燃打量。 温燃这刻却只顾着惊讶了。 她扯下薄祁闻的西装,如梦初醒般僵直脊背,“这是你家?” 薄祁闻不置可否,从容不迫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男人穿着简单舒适的居家休闲服,许是衣料质地的关系,显得他这个人比往日清隽柔和。 沈念辞在薄祁闻身边一屁股坐下,说,“哥,不介绍一下?” 薄祁闻横她一眼,“介绍什么?” 这眼神可太让人害怕了。 沈念辞从果盘里拿了颗山竹缓解尴尬,趁机偷看温燃。 她好奇不是没理由。 这些年,薄祁闻身边围绕过不少想上位的女人,什么类型的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个能真正靠近得了他。 沈念辞一度以为薄祁闻要为薄家守男德牌坊,谁曾想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遭。 第39章 ——先是把她从学校接回来,说要给她做旗袍。 接到了又不急着回家,反倒是带她在外面吃了个不紧不慢的饭。 沈念辞不懂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左右他说什么是怎么。 却不想回了家,一个陌生女人在她家沙发上睡着了。 女人睡姿拧巴,半张脸埋着,看不出好不好看。 但身材好是真的,皮肤白是真的,裙摆快蹿到腿根也是真的。 沈念辞愣了下,第一反应这是哪里来的狐狸精,再一反应……哦,工作室的店员啊。 她这边恍然大悟,那边薄祁闻已经过去把外套盖她身上了。 确保西装遮住她的腿,他才问明婶,“她不舒服?” 那一声平心静气,甚至有一丝温柔。 明婶儿挺认真地摇头,“没见她说啊,估计是太累了吧。” 薄祁闻看了温燃一眼,让明婶儿接着准备晚餐去。 沈念辞都不敢大声说话,等薄祁闻上楼才敢问明婶儿,这店员到底什么来头。 明婶儿也说不出个一二。 只说薄祁闻之前特意吩咐的,好好招待人家。 都这地步了,再看不出苗头就是智障。 沈念辞心里犯嘀咕,自己不是要有嫂子了吧。 可这嫂子,是不是有点儿年轻?瞧着也没比她大几岁啊。 视线在温燃脸上逡巡两圈,沈念辞不假思索地问,“美女,你多大啊。” 这声美女叫得温燃眉心一跳。 她很少见这么自来熟的姑娘,还是薄祁闻的妹妹。 稍缓了下神色,她说,“我二十二。” 沈念辞睁大眼,“那你才比我大三岁啊。” 薄祁闻就知道这祖宗不消停,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说够了没,说够了上楼去,不是嚷嚷着要洗澡。” 沈念辞再开朗也还是个要面子的小姑娘。 被温燃清凌凌的眼睛瞧着热闹,她面上一恼,屁股从沙发上生气地抬起来,"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 说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扭身对温燃说,“我在楼上等你啊,你别就顾着和他说话,我时间宝贵着呢。” 话撂下,小姑娘跟股风似的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转眼安静。 俩人较着劲似的,谁也不开口说话。 温燃低眸将薄祁闻的西装外套叠起来,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您是故意的吧。” 薄祁闻斟茶的手一停,饶有兴味掀眼瞧她,“我故意什么了。” 挺泼皮无赖的语气。 可从他嘴里出来,只有浮浪不经的撩拨。 薄祁闻有一瞬间还挺好奇,这姑娘是怎么看破的。 结果她正儿八经看他,“您今天一看到我就不顺眼,还留我加班,请问我是哪里惹你了吗。” 伶牙俐齿的样子,像只漂亮又有攻击性的猫。 薄祁闻忽然就意识到,得,他高估她了。 薄祁闻轻笑一声,继续反问,“我看你不顺眼了?从哪里看出来的。” 好好的对话愣是说出一股小学生打嘴仗的味道,可惜温燃是那个小学生,薄祁闻则是让全校都闻风丧胆的校长。 温燃被这眼 神审视得唇瓣一抿。 薄祁闻挑眉,“因为今天在楼上我没跟你好好说话?” 温燃一时无言。 她其实知道自己没理由发脾气,也知道薄祁闻没理由看她不顺眼。 她就是闷得慌。 想找个发泄口,哪怕这理由有点儿站不住。 薄祁闻还真反思了一下,“气我今天走的时候,没和你打招呼?” 这回答也算挨到了一点儿边。 温燃顿了顿,“您当然不用给我打招呼,我发信息您都不回,打招呼算什么。” 左一个您右一个您的。 薄祁闻是真听着头疼。 总算摸清这姑娘怄哪门子的气,他往后靠了靠,“弄了半天,是没回信息惹温大小姐生气了。” 话被他说得几分揶揄,偏又有种明显的欲擒故纵,无形中把她架得高高的。 能让他亲口称“大小姐”的人又有几个? 可难堪也难堪在这。 她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只是个打工的穷学生。 莫名的讽刺感,让温燃无意识严肃起来,“您别开这种玩笑了。” 挺平常的一句,却扫了几分薄兴。 薄祁闻意味深长地挑眉,“对我一味提要求的人可不多。” “……” 温燃心口一紧,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却不知如何找台阶下。 可就算她找了,解释了,薄祁闻就能懂她在他面前的渺小与自卑吗? 空气一时静默无两。 温燃想说对不起,薄祁闻忽然开口道,“不过不回信息,的确是我不对。” 温燃眼睫轻颤,诧异看他。 她看他。 他就单手撑头,姿态清闲又慵懒,任由她看。 说不上哪儿来的耐心,或许是单纯觉得这孩子心事重,他总想让着点儿,哄着点儿。 温燃也没料到薄祁闻会给自己道歉,“你没看到我消息?” 薄祁闻这人不喜欢说谎,坦然回答,“看到了。” 温燃猝不及防地一怔。 像是不知怎样消化这一刻过山车般的心情。 “或许我应该骗你。” 第40章 瞧着她阴晴不定的面色,薄祁闻眸光静而沉,很轻地笑了下,“但从我这个年纪来看,坦诚,是更可贵的东西。” 似乎从一开始,薄祁闻就亮了底牌。 他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评估好风险,再决定要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纵身跳入他这条深不见底的河。 是那时的温燃年轻,太幼稚,什么都参不透。 她只觉与薄祁闻相处,忐忑又上瘾,永远是她单调世界里最难解又入迷的题。 可心中也不是没有失落的。 只是那失落还没来得及将她淹没,薄祁闻就闷出一嗓子笑,“不过下不为例,以后看到你消息我回就是。” 这会儿又是哄人的语调了。 ……温燃发自内心地弄不懂这个男人。 她稍稍偏开视线,“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不会打扰你。” 这话颇有几分“割袍断义”的滋味,薄祁闻轻扬眉梢,“不给我发信息给谁发,男朋友?” “……” “嗳,真是白疼你。” 温燃耳根一热,也分不清是因为他这三句话其中的哪一句,“谁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的。” 薄祁闻故意不说话,目光玩味地审视着她。 温燃喉咙发紧,“真不是——” 话没说完,沈念辞又来楼梯处催温燃,“你们聊完没啊,聊完快上来给我量尺寸啊,我朋友叫我出去玩儿呢。” 好端端的话茬被岔开。 薄祁闻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他难得没脾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把人放行,“上楼去吧,公主着急了。” “……” 楼上,卧室。 温燃拿出尺子,围在沈念辞身上。 许是出于好奇,沈念辞对她问东问西,诸如身高多少,什么学历,又衍生到在哪儿上大学。 听说她在a大,沈念辞都惊讶了,“你是我学姐啊!” 温燃挺意外,“你是a大的?” 沈念辞挽着她的手,“我今年刚入学没几天,美术系的,好巧啊,等会儿我要回学校,你也一起呗。” 要说薄祁闻的妹妹,温燃有距离感,但是学妹,就会放松很多。 温燃笑笑说行,“不过你们没军训吗?” 沈念辞凑过来小声对温燃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让我哥跟校方领导请假了,磨了好久他才答应。” 她一说温燃就明白了。 曾经江桦就仗着家里有人,请病假躲开军训。 沈念辞又说,“再告诉你个秘密哈,我哥给咱学校捐了个多功能体育馆,到时候带你打壁球去!” 记录完围度数据,沈念辞挽着温燃的手臂高高兴兴地下楼,冲正在看书的薄祁闻嚷嚷,“哥,你怎么连温燃姐是我学姐都不告诉我的。” 就知道沈念辞会在楼上瞎打听,薄祁闻翻着书见怪不怪,“我告诉你,能有你自己问有意思?” 沈念辞轻哼一声,走到他跟前,抬手朝他要车钥匙,“我要回学校了,借车开开。” 沈念辞车证是暑假考下来的。 刚下来没多久,还不怎么熟练,可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总想自己一个人上路练手。 薄祁闻怕她太疯,一直没给她买车。 平时会给她辆车玩儿玩儿,大多都是十公里内的距离,比较安全。 但前提是,她不能载人。 薄祁闻偏头看了两人一眼,明白她心里揣的什么心思,薄唇上下一碰,“你自己随便,载她不行。” 不容置喙的强势口吻,不止沈念辞噎住,温燃也尴尬了一瞬。 薄祁闻把书撂茶几上。 单看温燃,“这么急着回去?” 温燃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周叔一直在外面等着,都这么晚了,他得下班。” “周叔早走了。” 沈念辞插话,“你不知道?” 还是她和薄祁闻回来后,周擎过去跟周叔说,让他先走的。 温燃:“……” 她觉得自己再一次被背刺了。 薄祁闻叫了声“明婶儿”。 明婶应声过来,说饭都做好了,现在可以吃了,让温燃吃完饭再回去。 温燃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倍感受宠若惊,她稍显错愕地看着薄祁闻,说,“我不饿……我——” 话没说完。 肚子发出饥肠辘辘的咕噜一声。 沈念辞噗呲一笑,笑声银铃似的,“都这么饿了,还装呢。” 说罢拽着温燃去开放式餐厅。 这姑娘是真热情又可爱,温燃不好推拒,便说,“那麻烦你等我了。” 沈念辞说没事啦,你先吃,跟着便转身潇洒走了。 明婶儿就把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到温燃面前,都是刚做好的,冒着热乎气。 她炖了一条家常鱼,做了广式白切鸡,蟹黄豆腐,卤鸡爪,炒青菜,还有一大碗乌鸡汤。 温燃被这架势搞得有些下不去筷子,问她,“就我一个人吃?” 明婶儿说,“是啊,就你一个人吃。” 温燃:“……” 温燃觉得这样好浪费食物,却又没法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整碗米饭。 等她吃饱了,沈念辞这姑娘也没了踪影。 温燃想帮明婶收拾碗筷,明婶吓得直说那哪儿行,赶紧往外推她,让她跟薄祁闻说话去。 第41章 刚巧薄祁闻叫她一声,说要送她回去。 温燃微微诧异,“您亲自吗?” 薄祁闻这会儿已经起身,钥匙在手中颠了颠,好笑道,“不然呢,把周擎给你叫回来?你不怕他骂街?” “……” 周擎这人温燃还真不敢惹。 于是很奇妙的,当晚薄祁闻成了送她回学校的“司机”。 温燃第一次见他亲自开车,也第一次坐他副驾。 似乎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即便薄祁闻只是随手操控着方向盘,也让人觉得养眼。 温燃无形中多了些许局促。 刚好蒋雅和发来信息,问她这两天过得怎样,有没有跟薄祁闻联系。 信息里的男主角就坐在身旁。 温燃敲字的指尖都轻颤着,她说:【他在旁边 呢,送我回学校】 她不知道这一行字从旁观者角度来看意味着什么。 蒋雅和瞬间炸了锅:【他就在你身边???亲自送你回学校??怎么才两天没问你俩都混熟到这地步了??】 和姐妹聊天就是容易做不好表情管理。 温燃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下。 这一幕落到薄祁闻眼里,俨然一副少女情怀都是诗的青春景象。 薄祁闻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点漆般的黑眸目视前方,开口时音色清冷,“你那天发给我的新闻,我早知道了。” 温燃敲字的动作一顿,注意力被他吸走。 薄祁闻说,“比媒体爆出来的时间还早。” 温燃呼吸一窒,心跳倏忽加起速来。 她不算太愚钝的姑娘。 甚至之前就已经有了隐约猜想,只是一直没机会去印证。 而当下,望着男人夜色中俊美绝伦的侧脸,那股无端悸动之感,再次将她心神操控。 温燃从没觉得这样不真实过,“是你安排的吗。” 薄祁闻漫不经心地转动方向盘,“自个儿琢磨去。” 好听的京片子,颇有玩世不恭的风采,说不出的倦懒勾人。 温燃脸上一热,心说这还琢磨什么,答案都写在他那张红颜祸水的脸上了。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薄祁闻怎么办到的。 薄祁闻却卖起关子来,睇了眼温燃正亮着的手机,“不急着聊天?” 蒋雅和又发来好几条消息,问她和薄祁闻的事情经过。 温燃忙把屏幕熄灭了,薄白的面皮儿残存着一点心虚。 她说,“我好朋友,不急着回她的。” 薄祁闻煞有介事地笑,“就今天在外面等你那位?” 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 温燃说,“不是,他不是我朋友。” 想到之前两人被打断的对话,她语速都变快,“他叫赵竞川,我前男友。” 说这话时,温燃神色很坦然,玻璃珠似的眼睛在夜色下清亮剔透。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关系,薄祁闻眉心微蹙,斜乜一眼她,轻笑了声,“还谈过恋爱?” “谈恋爱怎么了,”温燃心头微紧,一板一眼的,“你没谈过?” 她那语气虽没找茬的意味。 可实在不怎么动听。 薄祁闻哼笑,俊脸肉眼可见地高冷三分,连望向前方的眼神都是凉的,“年纪轻轻,还挺有经验。” 被他轻描淡写地阴阳,温燃噎了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谈过一次,怎么就有经验了。” 薄祁闻“慈悲为怀”地撂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就谈这一次?” “就一次。” “那就是初恋。” “……嗯。” “几岁谈的,谈多久。” “十九岁,谈了两个月。” 彼时车窗半降,夜风混着一丝雨后凉意,拂动她鬓角碎发,薄祁闻瞥见,将车窗稍升两寸,听她补充,“在图书馆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两个月的恋爱,对成年人来说,实在短暂,感情更不可能有多深。 薄祁闻神色稍霁,也说不清为什么,对小姑娘的恋爱往事来了兴致,“那后来为什么分了。” “他劈腿。” 温燃面无表情说,“劈腿对象还是我舍友。”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薄祁闻静谧须臾,嘴角讥讽地擎动了下,“他倒有脸来找你。” 这话颇有同仇敌忾之感。 温燃却挺淡然,“可能渣久了,习惯不要脸了吧。”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人估计没戏。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逗小孩儿似的,语调纵容又柔缓,“我们温燃还会骂人呢。” 顿了顿,拖腔拿调地揶揄,“就是眼光不太行。” “……” 大约听惯了他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说话,温燃往下抑了抑嘴角说,“那自然没先生眼光好。” 薄祁闻不置可否地扯唇。 权当她夸自己了。 左右聊到这儿,温燃趁着他心情好问,“那您呢,以前的女朋友什么样。” 薄祁闻眸色疏淡,波澜不惊的样子如碧波里的泠月,还未开口说话,温燃手机响了。 眼见是陈可媛打开的,温燃想也不想便接了,结果开口说话的人是赵竞川。 离得近,薄祁闻能很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说话声——不急不躁,很理智,很有条理。 温燃刚开始还蹙着眉头一副要发火的样子,不过几秒,神色便有所舒展,生硬地回了句,“那三食堂见吧。” 第42章 电话挂断,薄祁闻的车从校门口一路顺畅地进去。 约莫是眼熟的车牌号,门卫根本没敢拦。 温燃想到沈念辞跟她说的那番话,意识到薄祁闻是何等的“尊贵”,原本意外也不意外了。 她不想麻烦薄祁闻,于是随手指了一处,“把我放这儿就行。” “不是说了三食堂。” 寂凉如水的夜色下,薄祁闻神情不辨,声音四平八稳,“也不差这一段路。” 温燃解安全带的手顿住。 心说这一段路可不近,往常她都要花一块钱坐校内巴士过去。 但既然薄祁闻愿意送她,她承情便是。 只是没想到,即便是晚上,这辆迈巴赫也难掩瞩目,毕竟能开进a大的车本就不多,还是这样的车牌这样的豪车。 这个点儿,三食堂还在热闹营业,门口人来人往。 车一停下,就吸引不少目光,其中就包括等在门口的赵竞川。 赵竞川还是白天那身穿搭,薄祁闻一眼便认出。 同样,赵竞川也认出薄祁闻,他没想到温燃会被薄祁闻送回来,有些错愕。 对视两秒,薄祁闻收回视线,对温燃说,“聊完早点儿回宿舍。” 话里隐约有几分命令的意味在。 温燃性子倔,不喜欢被人管束,偏偏听薄祁闻的话尤为顺耳。 推车门的手一顿,她望着薄祁闻的眸光闪了闪,乖巧点头,“好。” 薄祁闻勾起唇角。 抬手揉了下她的后脑勺。 这幕与暧昧的夜色融为一体,落在赵竞川眼里,直到温燃下车,车身调头驶入漆深林荫路的尽头,男生才渐渐回过神。 毫无悬念的,那晚赵竞川没为自己扳回一局。 温燃不是江桦,对他没有任何滤镜和留恋,她来见他,就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死缠烂打并不光彩,两人的结局也不该这么难看。 表达完自己的立场,温燃要走,赵竞川急切拽住她的手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找你吗?” 温燃冷眼看他,“我不好奇,赵竞川,从你劈腿那天开始,我就对你没一点好奇。” “我跟你解释无数遍了,我没有劈腿,那天我送她是因为应聘的事,这些我都跟你解释过,他爸是人事部总经理。” “所以呢?有区别?你不还是跟她在一起了?”温燃气笑,甩开他的手,“为了你大厂的工作,为了你的大好前程。” “所以你是在意的对不对。” 赵竞川眼眶泛红,声音沙哑,“温燃,这一年多我从没忘记过你,一转正就过来找你,我怕你和别人在一起——” 没等他说完,温燃面无表情地给他后一击,“赵竞川,精致利己主义者不配谈感情。” 话音落下。 蝉鸣夏夜仿佛静止。 温燃转身就走。 赵竞川立于晚风吹拂柳树的沙沙声中,生硬地扯了下嘴角,“那谁配和你谈感情,刚送你回来的那位?” 似有一只大手倏地擒住心脏,温燃脚步一顿,心跳猝不及防地漏掉了拍。 身后赵竞川不甘心地告诫她,“温燃,你应该清楚他是什么阶层的人,你是什么阶层的人,他那种人会有真心吗,即便看上你也只是玩玩,玩够了给点钱,再打发你离开,你真觉得这样有意思?” 讽刺的话荡在夜色里,于无形中激起一场不受控制的蝴蝶效应。 好奇的路人闻声朝二人看来。 温燃轻吸一口气,那刻也说不清什么心情,兴 许是心虚,兴许是难过。 总之她连反驳的劲头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往前走,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回到宿舍,陈可媛正在和江桦一起吃零食看综艺,本来挺和谐的气氛,因为她回来变得微妙起来。 陈可媛本想跟温燃说话,江桦却给她使了个眼神。 陈可媛跟江桦关系更近,温燃心里有数,她也不在意,换了身衣服便打开电脑准备写毕业论文。 最近导师催得紧,她还是他们组里进度最慢的一个,不能再磨蹭。 倒是江桦,见温燃这么淡定,心里又不舒坦。 她磕着瓜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跟陈可媛聊起毕业的事。 陈可媛说,“我啊,肯定还是考研,考不上再说呗,反正先考。” 江桦瞥了眼温燃清瘦好看的背影,怪腔怪调道,“放心啦,你肯定可以的,你学习这么好,不像我,毕了业就只能去我爸公司上班。” “华创多好啊,国内一等一的大厂,多少人想挤还不进去,”陈可媛羡慕说,“你爸还能护着你,别挑了别挑了。” “哎,我也想深造的,可我爸不让啊,他说女孩子不用太累,在外面累的跟狗一样,赚的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伺候人,一点儿尊重都得不到。” 陈可媛意识到江桦话里有话。 她默默看向温燃,温燃对着电脑认真查着资料,跟没听到一样。 陈可媛尴尬笑笑,“行了,别在这传播焦虑了大小姐,看节目吧看节目。” 大约是心里舒坦了,江桦没再阴阳怪气,还好心好意地给温燃送了两颗山竹。 说是进口超市买的呢。 温燃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洗漱完就上床准备睡觉。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会失眠的人,可不知为什么,那晚她一点儿也睡不着。 第43章 她不是没想过给薄祁闻发信息,问他是怎么抓到猥琐男的,可刚开始敲字,脑中就自动回想起赵竞川的那番话。 你和薄祁闻,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即便看上你,也只是玩玩。 深呼吸了几口气。 温燃将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 最终她选择找蒋雅和。 蒋雅和这个时间也没睡,正和对象在外面撸串儿。 收到温燃的信息,她挺意外地回:【就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受刺激了你?】 手机屏幕把温燃的脸晃成幽蓝色,她在黑夜中翻了个身,说:【认真的,你帮我想想,我未来到底适合做什么】 蒋雅和挺纳闷儿的:【你现在不是有工作吗,老板还是你亲爱的薄叔叔,一个月都涨到两万五了,你还要做什么?】 温燃说:【那我也不能一辈子当店员】 蒋雅和说:【当店员怎么了,你瞧不起店员?还是觉得薄祁闻养不起你?你以后要是干得好,说不定还能顶替那个amy当店长呢,别忘了是你跟我说的,她985毕业的】 “……” 这话戳到温燃的痛处,她莫名嘴硬:【我为什么要薄祁闻养】 蒋雅和看着手机乐了:【不是,小破孩,你在别扭个什么劲儿,他是老板,你不靠他养靠谁养,你们全工作室都靠他,再说你出去试试看,谁家卖衣服的没kpi光底薪就能赚这么多,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大环境什么样】 蒋雅和:【要是出去上班更惨,实习生月薪六千,怎么,你要带奶奶一起喝西北风?】 蒋雅和向来话糙理不糙,一番“夹枪带棒”下来,温燃就是不想老实也得老实。 蒋雅和察觉出她不对劲,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温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就是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好好学习,像赵竞川一样,没毕业就凭竞赛成绩进大厂实习转正。 而不是靠关系,拿着一份“德不配位”的薪资,永远顶着“高级柜姐”的头衔。 可再后悔也没用。 她的起点在那里,她不是超人,也不是天之骄女,做不到赚钱养家的同时,还能熬夜苦读。 温燃轻抒了口气,决定放过自己,说:【没事,我去睡觉,你也早点回去,晚安】 蒋雅和:【……】 蒋雅和:【神经啊你】 温燃笑笑,没再回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眼睡觉。 那天晚上,她突然觉得,人有时候麻木一点,其实是一件好事。 或许是那晚的“面谈”有了效果,接下来的几天赵竞川都没再来骚扰温燃。 温燃因为论文的事有些焦头烂额,期间还请了两次假,回学校找导师改论文。 而那段时间,薄祁闻也没再来过工作室。 温燃几次想给他发信息,可几次都把这股冲动咽了下去,她有时候也在想,保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关系也挺好的,最起码她不用患得患失。 然而想归想。 事态的发展却从不按人的意愿发生。 就在温燃被导师打回论文初稿的那天,她在寝室略感烦躁,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随手接起,是一个稍微有那么点儿耳熟的男声,笑着和她说,小美女,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 温燃静默两秒,不可思议地回答,“金子坤先生?” “记性不错啊,”金子坤笑,“没错,是我。” 说不清为什么,那瞬间温燃有种微妙的预感,那预感让她心跳恍惚了几拍。 她说,“您找我……” 金子坤接下话茬,“是这样的,我之前在工作室见到你,觉得你外形条件很不错,气质很适合我们最近筹拍的一个电影女主角,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试个戏。” 话音落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到近乎死寂。 金子坤以为温燃没听到,喂了声,又重复了一遍。 温燃终于回过神来。 掌心渗出薄薄的汗,她说,“……我不知道,您让我想一下可以吗?” 金子坤见多了这种胆怯的小姑娘,笑笑说行,你先考虑。 电话挂断。 温燃那一刻鬼迷心窍般点开微信,给薄祁闻发了条信息。 温燃:【金子坤约我去试戏】 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薄祁闻,温燃心跳很快,第二条消息在输入框里删删打打几次,都不满意。 就是这个时候,手机“咻”的一声。 薄祁闻:【你想去?】 第17章坠落 温燃有些惊讶于薄祁闻的回复速度。 但转念一想,他可能在用手机刚好看到,就把那一刹那的自恋情绪压了下去。 她问他:【你怎么一点不意外?】 薄祁闻说:【我了解金子坤】 这话听不出具体态度,温燃斟酌了会儿,再问:【可我根本不会演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我,他是认真的?】 发完信息,温燃攥着手机等。 薄祁闻却没之前回得快,好半天才发给她四个字:【等我电话】 察觉到他在忙,温燃只回了一句“好的”。 没等多久,薄祁闻的电话打了过来,温燃敲键盘的手顿住,改论文的心思彻底没了。 那会儿江桦和陈可媛都在,她不想让她们听到,便去了阳台。 第44章 电话里,薄祁闻声线透着一丝的惫懒,语气却是和蔼的,“金子坤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刚刚,”温燃说。 薄祁闻默了默,散漫轻哂,“他还跟我玩上心眼儿了。” 男人语气不乏讽刺和不满,温燃不懂他的意思,只是问,“他靠谱吗?” 薄祁闻态度转了个弯,溢出一嗓子笑,“怎么,你还真打算去?” 这调调让温燃一愣,她说,“你不建议我去?” 薄祁闻淡应着,“不建议。” 温燃刚刚还满心期待,这会儿听这态度,心都凉了半截,她也是直肠子,“为什么不建议。” 似是吸了口烟,温燃听到男人很轻的吐息音,“小朋友,这圈子不适合你。” 掷地有声又温柔的一句小朋友,把温燃轻而易举地降服,她眼睫颤了颤,突然就有种很复杂的,既甜蜜又失落的心情。 还没彻底问清楚,电话那头倏 然闯入一道清亮女音,熟稔地调笑,“祁闻,在跟谁聊天呢,还出来打电话。” 这女声很熟悉。 不仅熟悉,还透着一丝微妙的引人遐想的亲昵感。 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温燃听薄祁闻磁嗓漫不经心道,“一个小辈。” 大约是走近了,女声越来越清晰,笑着挤兑他,“我说薄大善人,你小辈可真多。” 薄祁闻哼笑了声,难得没什么脾气,“您这金牌主持人就别揶揄我了。” 女人应该是个爽朗的个性,听到这话哈哈大笑,笑完又说,"别躲了啊,我爸还等你回去再陪他喝两杯呢。" 薄祁闻很轻地笑了声,再开口时,是对温燃,“我要去忙了。” 温燃猜到他要回去,垂了垂眸说,“嗯,好。” 许是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淡失落。 薄祁闻顿了顿,嘱咐道,“以后机会还多着,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至少薄祁闻是这样认为,既然她叫自己一声叔叔,他总不会亏待这小孩儿。 温燃听到这话,的确有些意外。 可也实事求是的,她高兴不起来。 她不想事事仰仗薄祁闻,更不想做他那群“小辈”中最平庸最需要提携的那个。 她有自己的骄傲。 也想被薄祁闻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到。 而不是提起她,就是别人口中的,一个早年被薄祁闻资助过的女学生。 可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通话的最后,温燃就只是礼貌笑了下,“谢谢薄叔叔。” 电话挂断。 嘴角笑弧一点一点拉成没有感情色彩的直线。 温燃目光空泛地望着电脑屏幕,本该继续写论文的,却鬼神神差地点进微博,在搜索栏里敲了一个id——荞麦面条不加盐。 足足三百八十万粉丝的账号。 还有属于自己的超话。 点进主页,简短的资料介绍也十分有分量——主持人乔麦妍。 如果她刚刚没认错的话,薄祁闻口中的那位“金牌主持人”,就是她。 温燃高三那年,还没进央视的乔麦妍负责一档北城本地的英语口语节目,经常在凌晨播出,她每天都会坚持看完这半小时再睡觉。 不止是因为她想学英语,还因为乔麦妍跟薄祁闻关系不一般。 ——当年在佛堂第一次见面,就是乔麦妍陪在薄祁闻身边。 她一袭白色收腰连衣裙,乌黑浓密的长卷发,脚上踩着一双清纯的白球鞋。 很干净漂亮的一张脸,个性开朗活泼。 站在人群中,是除了薄祁闻外的另一道耀眼的光。 那天从寺庙拜完佛下来,也是她和薄祁闻一起,带着被资助的贫困生们,一起去私人山庄吃饭。 温燃还记得她在餐桌上亲自教大家吃鱼子酱,跟大家讲餐桌礼仪,说大家未来一定是国之栋梁。 还有就是她和薄祁闻被调侃是情侣的时候,她那看似无语嫌弃,实则欢喜的眼神。 过去这么多年,那时的光景也历历在目。 温燃始终都没有忘记。 年少的她甚至觉得,未来乔麦妍和薄祁闻一定会在一起。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证明两人在一起。 唯有今天,乔麦言发了一条关于薄祁闻微博。 是一家人在包间吃饭的合照,有乔麦妍的父母,兄弟姐妹,最后一张单独的自拍照,是她和薄祁闻。 薄祁闻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长腿交叠,慵懒靠坐在实木椅里,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一双桃花眸沁着薄薄一层水,瓷白皮肤玉一般的质感。 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乔麦妍凑得很近,笑得灿烂又明媚。 果不其然,薄祁闻那副出众的颜值,很快就引起评论区热烈讨论,有人说是不是乔麦妍的男朋友啊,好帅啊,比娱乐圈顶流还帅。 就这么讨论了十几楼。 终于有人指出薄祁闻的身份。 -“薄氏集团的掌权人啊!!!金子坤的大佬朋友,你们都不知道吗!!!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就是他出钱建的啊!!!” -“我去,这么牛逼,那不是和麦妍门当户对??” -“据我所知俩人从小就青梅竹马长大的,搞不好未来真会结婚,他俩年纪也不小了。” 第45章 -“完了,我居然不知道该羡慕谁。” 看到这里,温燃心口刺痛,关掉评论区。 一旁的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来,是金子坤打来的电话。 温燃迟疑几秒,选择接通。 金子坤挺有耐心的,“妹妹,怎么样,想好了没。” 大约是跟薄祁闻沟通过,他语气很亲和,“你真不用怕,你是老薄那边的人,我不会坑你的,顶多就是你来了没选上,不会有损失,至于薄祁闻说什么,你甭搭理就行,他这人霸道得很,管得也宽。” 温燃稍稍有些意外,“薄叔叔找你了?” “骂我了呗,”金子坤叹气,“所以你看,我还敢来找你,是不是也证明我还挺有诚意的?” “……” “怎么样,给个准话,来不来。” 到底是年纪轻,胆识不够,温燃犹疑着说,“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我……我根本不会演戏,也没有这方面经验。” “没经验很正常啊,”金子坤说,“你看现在圈里那么多新面孔,演了好几部戏不也还是狗屁,足够贴合角色的话根本不用演,你站在那儿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贴合角色?” “这样吧,咱俩加个微信,我把剧本简介和人物小传发你,你看看。” 金子坤是个很痛快的人,微信一加上,就给她发来pdf,这一靠谱举动,让温燃心中的天秤于无形中更倾斜了一点。 篇幅很短,温燃粗略地看了下,是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电影。 金子坤让女主试戏的角色,是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被父亲卖去邻村给人当老婆的年轻女孩,女孩被恶霸侵害,怀了孕,还被家暴,虽然不是第一女主,却同样在故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很容易就能演出彩,以至于很多公司都在给自家新人小花争取。 温燃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在看完资料后,她心情许久都不能平静。 当晚,她给蒋雅和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 蒋雅和听后都激动了,“去啊,怎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还想干什么!” 这姑娘就好像注入情绪里的一针鸡血,温燃一下便如释重负地笑了。 蒋雅和又说,“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长吗,说不定当明星就是你的天赋啊,你记得咱俩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文艺汇演,你被抓过去当女主角,演的特别好,还有你大一的时候,不也参加了你们学校宣传片拍摄?再说,就算选不上能怎样,试试就当开眼界了,反正我要是你,我肯定抓住这个机会,你试都没试呢,怎么就觉得自己不行。” ——你试都没试呢,怎么就觉得自己不行。 或许是这句话给了温燃力量。 那天的最终,温燃同意了这次的试戏邀约。 虽然她也不确定当演员是不是她的梦,她只是,很想,很想抓住这一次机会。 金子坤自然是高兴的,怕她反悔,还嘱咐她别告诉薄祁闻。 温燃没告诉薄祁闻。 这件事她除了蒋雅和谁都不知道,就连当天去试戏,都是自己一个人。 事后想来,温燃总觉得自己那时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知天高地厚劲儿。 金子坤说随便,她就真随便收拾了下,打车去映谷传媒。 讽刺的是,被前台指引到三楼,她才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三楼走廊里站着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无一例外,都是来试镜的。 有的在专注地练台词,有的是经纪人陪着来的,一脸的百无聊赖和高傲。 就只有她,茫然懵懂,像一张白纸。 ……原来金子坤叫她过来,就真的只 是过来试戏。 正有些不知所措着,身后突然上来一姑娘,拽住温燃的胳膊,喘着气叫了声,“美女,请问这里是面试现场吗。” 温燃扭过头去,看到一张极为张扬艳丽的脸,特征明显到一看就是新疆人。 那是她和苏茶的第一次见面。 说不上被她的脸征服,还是被她热情爽朗的笑征服,温燃微微张唇,莫名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她说,“应该是吧,我也是刚来的。” 苏茶一听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迟到了。” 说着拿出粉扑补妆,补完了又凑过去问她,“诶,美女,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温燃点头。 苏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试被害人那个角色的?” 温燃迟疑了下,点头说是。 旁边几个陌生姑娘听到俩人对话,投来打量和挑剔的眼神。 温燃视若罔闻,苏茶又朝她凑凑,低声说,“我是来面试女配的,就被害人曾经的好姐妹,咱俩没竞争哈!” 温燃很容易就被她逗笑了一下。 苏茶笑嘻嘻夸她,“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说着给她递了个名片,“我叫苏茶,是个小网红,你呢?” 温燃接过她的名片,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叫温燃。” 苏茶一脸震惊,“不是姐们儿,你这长相还普通啊?你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成年人的世界恭维是少不了的必修课。 温燃不当真地笑笑,说,“谢谢,你也很好看。” 苏茶可不谦虚,“那是,不然也不会来这儿面试啦。” 第46章 就凭这姑娘一身使不完的社牛劲儿,温燃很快就成了她的友军,也还好有她在,等待期间温燃不至于太彷徨。 但同时,她心里也清楚,能面试上的成功率并不高。 那些女孩每一个都很优秀。 按照名单被递交上去的顺序,温燃就没多久被叫到名字,和她一起进去的是另外两个女孩。 会议室内,五个男女坐成一排,居中的是金子坤,旁边有一台专业摄像机,方便录下她们的表演和近距离观察。 金子坤看她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是工作人员安排她和另一个女生先去旁边等着。 同一时间。 薄祁闻也到了映谷传媒。 来接他的是映谷的股东之一,金子坤的合伙人赵明权。 因为金子坤的关系,三人曾在一起吃过饭,也正因为从前的那次牵线搭桥,这次赵明权筹备的一部电视剧想拉薄祁闻投资。 薄祁闻看在金子坤的面子上没拒绝,刚好从总公司过来顺路,就过来看一眼。 赵明权没想到一个电话就能把这位叫过来,还挺局促的,他这人不像金子坤,能说会道,又有点畏惧权贵,多少有点儿不知所措。 好在薄祁闻没那么难伺候,尝了尝他亲自沏的茶,很给面子看他了的企划书。 “阵容大概就是这么个阵容,就看老金那边能不能谈下来了,”赵明权犹豫了下说,“不然您现在跟我过去找他?” 薄祁闻长腿交叠坐在金子坤常坐的单人沙发上,这位置除了金子坤,没人敢碰。 他掀眼一笑,“还真忘了问,怎么我来了,他倒不在。” 赵明权笑说,“他啊,忙着看美女呢,就在三楼,给新电影面试呢。” 听到“面试”,薄祁闻眸色微敛,莫名就想到今天不在工作室的温燃。 好不容易去一趟工作室,却没见到她,薄祁闻随口就问amy温燃怎么不在,amy只说她请了假,好像是为了毕业论文的事。 真是为了毕业论文的事? 薄祁闻眉梢微挑,难得来了好奇心,就这么答应了赵明权的提议。 …… 温燃那边,刚面试到第二个。 面试过程很繁琐,不仅要自我介绍,回答问题,还要试戏。 让温燃觉得难的地方是试戏,她没经历过科班训练,在表演方面就是一张白纸。 即便来之前,她在网络上找了几个关于演技方面的综艺看,也还是杯水车薪。 这还不是这场面试的唯一压力,那天更大的压力,是在她认真观察第二位面试者表演的时,门口传来的一声敲门声。 紧接着,一位身穿白t牛仔裤的男人,推门而入。 不管这场面试进展的如何,男人不在乎地敲敲门,用声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扬声说,“老金,先停一下,看谁来了。” 颇有分量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仿佛戏剧般,温燃随着声音扭头,下一眼,就看到身穿衬衫西裤,手挽外套,长身鹤立于门口的薄祁闻。 毫无预兆的,薄祁闻也朝她的方向,清清冷冷地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 温燃心头仿佛落下一块沉甸甸的铅,拉着她狠狠坠落在他漆深的眼湾。 第18章目挑心招 那天谁也没想到,薄祁闻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会出现。 不止金子坤意外,旁边的制片人,监制,两位导演,也都愣住了。 金子坤一脸惊奇地笑,“不是,这什么风啊,居然把你给吹过来了。” 他起身给薄祁闻让座。 薄祁闻却没喧宾夺主的意思,朝摄像机旁边的椅子撂了眼,说,“这儿就行。” 赵明权一听,立马给薄祁闻拉椅子。 眼见男人纡尊降贵般款款落座,众人神色这才归于平常,却依旧挡不住目光都聚集在男人身上。 ——无论何时何地,都那样出尘绰约的风姿,清俊脱俗的样貌。 偏又拥有十足的上位者气场。 看到他的一瞬,温燃连燥热的心都仿佛被冷水淋了一糟,凉意从脊背直往上冒。 薄祁闻却是淡定如常,朝前方正面试的姑娘扫了眼,语调平和地说,“愣着干什么,继续。” 选角导演也附和道,“继续继续。” 那姑娘被打扰了表演状态,有点尴尬,金子坤又给了她一次机会,不想她演的比上次还糟。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温燃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费劲了。 让她压力最大的,就是薄祁闻。 她不知道他的出现是不是和她有关,但不管有没有关,薄祁闻都不会高兴,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会不在意别人的欺骗。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 温燃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众人面前。 跟前面一样的流程,选角导演和监制提问题,她回答,比如身高体重,年龄背景。 在她回答问题的时,薄祁闻就这么神色淡然地望着摄像机的液晶屏,仿佛真的只是在观摩一场稀松平常的面试。 倒是金子坤,几次有意无意观察薄祁闻。 问题问完,开始试戏。 选角导演给出的片段是她拿到高考成绩回家,想告诉父母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却得知父母已经准备把她嫁给隔壁村的大龄单身汉,拿到的彩礼钱,要给哥哥娶媳妇。 因为是面试,没人给她搭戏。 第47章 只有工作人员的画外音。 实话说,挺难的考验,没剧本,台词要自己发挥,甚至对手戏演员的都没,温燃又完全是一个新人,就连金子坤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可结果,真印证了那句话,人这一辈子,天生吃哪碗饭都是注定的。 温燃就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下,找工作人员要了两样道具,便开始表演。 那一刻,她强迫自己忘掉薄祁闻。 忘掉自己是温燃。 也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似乎只是一刹那,她就进入心流状态,随着工作人员的画外音,她一步一步地融入剧情,生动地呈现了每一帧的表演。 从喜悦,到震惊,愤怒,失望。 再到不甘,隐忍,最后鼓起勇气,对抗命运的不公,冲破牢笼。 与前面两场面试不同。 这次没人走神,没人挑剔,更没人表达出不耐。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她的表演。 最后的一幕戏,是她的独角戏,在与父母虚与委蛇后,她偷偷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在离家出 走的前一刻,拨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等了好久才接通。 接通的瞬间,温燃隐忍着流泪,说,“喂,是祁叔叔吗?我是小椿。” 在听到那声“祁叔叔”的瞬间,薄祁闻不动声色地蜷动指尖,眼睫生生一颤。 温燃眼泪落下来,在裙角打成小小的水渍,却依旧在笑,“对,是我,被您资助了整个高中的小椿,我想告诉您,我考上了a大。” “……是,我父母很高兴。” “未来,我会好好读书,也会努力留在祖国的心脏。” “谢谢您对我的栽培,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努力闯出属于我的人生。” “祁叔叔,再见。” 电话挂断,温燃捏着手机出了几秒神,明明很难过很难过,可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努力扬起嘴角,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 静默无声几秒,温燃的表演到此结束。 会议室起先是鸦雀无声的,跟着不知谁带头,安静的室内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太多的情感融入到表演力。 作为新人的温燃一时还不能那么快抽回神,只是下意识捋了一下表演时微微凌乱的长发,红着眼眶对着前排的几位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她第一眼对上的便是薄祁闻漆邃幽深的目光。 那目光起先是冷的。 可对视间,又像被什么打败,忽而轻笑着,抬起金尊玉贵的手,为她缓慢地鼓起掌。 连望着她眼神也似乎有了温度,唇角越弯越深。 那一眼,很难说没有偏溺与宽容。 温燃心口怦怦直跳,掌心都出了汗,一时连金子坤的问题都没听见。 还是薄祁闻漫不经心地替金子坤重复,“金总问你呢,在哪儿学的表演。” 男人柔情悠长的语调,瞬间把温燃拉回神。 她动了动唇,眼神质朴地说,“我没学过。” 此话一出,其他几位都明显意外到了,制片人问她,“那你来之前准备了吗?” 温燃抿唇说,“看了几期《演员的诞生》算吗。” 年轻人就是鲜活有趣。 随便一句话就惹得会议室哄笑起来,搞得门外那群等待面试的人都紧张了。 赵明权笑着开口,说老金,你不会给这姑娘透题了吧。 虽然金子坤对温燃没什么优待。 但大家都知道,这姑娘是金子坤亲自找来的,他还跟人信誓旦旦保证,说这姑娘绝对会让他们眼前一亮。 越是强调,就越让人期待过高。 偏偏温燃没让他们失望。 总归人是自己找来的,金子坤言语间颇为骄傲,“怎么,演的好就是透题,你怎么不说我这电影都是为了她拍的。” 这话又把大家逗笑。 除了薄祁闻。 他淡撂金子坤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少开这种玩笑。” 薄祁闻一发话,几个男人嘴角裂的弧度都小了,金子坤隐约瞧出端倪,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对温燃说,“行,那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具体结果等通知。” 他看向薄祁闻,“时间也不早了,不然我们先休息一起吃个午饭?” 本以为薄祁闻会拒绝,不想男人若有似无地掠了温燃一眼,似笑非笑,“这些孩子累了半天,都没说吃饭,你倒是好意思。” 金子坤是多八面玲珑的人,一听这话,当即顺水推舟,“当然了,把这群过来面试的孩子也带着,她们辛辛苦苦过来,总不至于我什么都不招待。” 他招手让助理过来,“去告诉外面的人,中午大家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吃完了再接着面。” 说着,又特意看向温燃,“下午不是没事儿吗,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温燃脚步顿住。 她想说她下午其实有事,可转眼看到薄祁闻散漫注视着她的目光,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就因为薄祁闻一句话,那天差不多二十来个人,就这么浩浩汤汤地被工作人员带去食堂吃午饭。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过来面试的,还有一部分是陪同的。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聚餐”,素人自然是乐意。 不乐意的是那几个有身份的。 咖位稍大一点的,不屑和这群人为伍,带着助理出去吃;稍小一点的,被经纪人劝着留下来,就为了给金子坤留个好印象。 第48章 苏茶属于两边都不沾。 她留下来纯属没事儿干,加上想从温燃嘴里套点儿经验。 有这样想法的也不止她一个,吃饭的时候,温燃身边围了不少人,都在问她刚刚里面的情况。 还没问出什么,几个工作人员过来了,见温燃旁边有空位,直接坐了过来。 挨着温燃的是个男摄像,他对温燃印象挺好,一坐下就帮温燃怼回去,“我说你们几位美女,别当人傻子行不,你以为这是资格证考试呢,你们都是竞争者,懂?” 被工作人员训,谁敢吭声。 大家互相对了个眼神,老老实实吃饭。 摄像大哥却没表演完,他扭头用胳膊肘轻撞了下温燃说,“你也是,别傻了吧唧的谁问什么就说,知道么。” 说完又给她一个看似帅气实则油腻的歪嘴笑。 “……” 苏茶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温燃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往里收手臂。 这位摄像大哥却不见好就收,见温燃餐盘里肉不多,便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她,啧了声,“你这么瘦得多吃点儿,太瘦了上镜也不好看的,你信我。” 温燃望着那排骨。 突然就不饿了。 见她不吭声,男人盯着她的侧脸,不怀好意一笑,拿出手机碰了下她的胳膊,自来熟地说,“加个微信啊,以后联系方便点儿。” 不想话音刚落,温燃以一个防备的姿势收回手。 像是突然就来了脾气。 俩人这一来一回,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被驳了面子,男人脸色都变了,明显有些生气,他笑了声,“不是,干嘛呢你。”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嗓,规矩而冷漠的音调,平铺直叙地进来搅局,“温小姐,薄先生叫您过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这瞬被按下暂停。 温燃扭身一抬头,就看到周擎极具安全感地站在自己身后,目光威慑地盯着眼前的油腻男。 似是被薄祁闻的名号骇到,油腻男咽了下喉咙,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瞬间不吭声了。 长桌上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地愣住。 温燃心念微动,第一反应便是朝薄祁闻的方向看。 此刻几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正在二楼的贵宾区吃饭,从她的方向往上望,刚好能看到能对上薄祁闻居高临下的视线,如同睥睨众生的神。 顺着温燃注视的方向,其他人也随之望去。 只见明净的玻璃后,是男人一张俊极的面孔,半眯着长眸靠坐在椅子里,吐出一口青烟白雾,英俊贵气得逼人心颤。 有个模特认出他是谁,惊讶捂嘴,“……是我看错了吗,薄祁闻怎么也在?” 一句话说得餐桌上所有人都诧异起来。 也有人小声问薄祁闻是谁。 就是这个议论纷纷的瞬间,薄祁闻轻抬手腕,指尖朝下,冲温燃散漫地勾了勾手。 那姿势,既像家长在招呼小朋友过来。 又似情人间的目挑心招。 意识到他在对温燃招手,在座所有人都瞠目而视。 唯独温燃一颗心跃动得奇快,鬼迷心窍地起身,跟着周擎上来。 此时薄祁闻身边的位置已经留好了——挨着他坐,也是这个餐桌的主位。 温燃默默落座,耳根无端发烫。 比起她的紧促,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 薄祁闻把烟碾灭,随口答了句金子坤抛来的话茬,也说不出是顺手,还是特意,他左手拿起公筷,不紧不慢地从前方的那道海鲜拼盘里,挑出最大的那头鲍鱼,放进温燃面前的餐盘里。 金子坤那 伙人正聊到兴头上,热火朝天地哈哈大笑。 没人注意到这静谧的一隅。 温燃看着那头鲍鱼,轻轻抿唇,看向薄祁闻。 薄祁闻好整以暇地觑着她,沉柔又清越的嗓音荡在她耳畔,“这是又不打算认我了?” 好端端的语气。 酸得过分。 偏那音量不算高,仅容纳他们两人听到,无端生出一股窃窃私语的禁忌之感。 温燃心跳瞬间便快了。 她知道他没再生气。 可比起生气,远有更难应对的——她没办法不去揣度他每句话的意思,不去在意他每一刻看待自己的目光。 她短暂的二十二年人生,从没为谁这样殚精竭虑过,更没下意识地想要“讨好”过谁,她甚至不愿在薄祁闻眼中看到任何一丝有关失望的情绪。 她说,“……我没有。” 薄祁闻早看透了她这性子,并没什么期待,可听她真这么说,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期待什么。 刚巧金子坤笑着看过来,招呼温燃说,“别傻愣着啊,吃饭。” 温燃这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 或许化解尴尬的最佳办法就是吃东西,温燃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心情放松不少。 渐渐的,听着薄祁闻云淡风轻地跟桌上几位人物闲聊,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抓住间隙,突然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声音弱而轻。 夹杂在一群男人的说笑声中,那样微不足道。 可偏偏,薄祁闻听到了。 男人眸色微敛,嘴角笑弧淡淡一滞。 停顿须臾,他不紧不慢地倒了杯冰凉沁人的乌梅汁,撂到她面前,“然后呢。” 第49章 这是在给她解释的机会。 温燃咽了咽嗓,说,“你说不建议我来的,我怕我还坚持来,你会生气。” 说话间,她目光平直地望向薄祁闻,眼神不是没有期待。 薄祁闻似是而非地牵动了下嘴角,眉宇间看不出具体态度,不紧不慢地敲打她,“可欺骗有时候更让人心寒,不是么。”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落在心上,却力道千钧。 温燃攥着筷子的手一紧,眼眶瞬间热上两分。 似是觉得这般惩罚差不多够了。 薄祁闻话锋一转,云淡风轻地来了句,“就这么想演戏?” 这问题说是直击灵魂也不为过。 温燃唇瓣微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见她回答得如此生硬。 薄祁闻没由来地一笑,突然就不想问了。 毕竟他不是总那么有耐心,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多管别人的闲事。 那天两人最后的交集,是温燃亲眼看着周擎将薄祁闻送上车,绝尘而去。 温燃站在原地,莫名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冲击,无法言说。 后来的几天,两人没再联系过。 薄祁闻那“日理万机”的身份地位,几乎不可能主动找她,至于她,也不是没想过给薄祁闻发信息,可每次都差一点恰到好处的勇气。 倒是金子坤给她发了两次通知,一次是二面,一次是三面。 三面结束的时候,她碰到了苏茶,碰巧苏茶面试完了,很亲热地挽住她,要请她喝下午茶。 温燃态度温和地拒绝,“下次吧,我还要回去上班。” 苏茶挺纳闷,“你不是大学生吗?就上班了?” 温燃说,“很快就不是大学生了。” 见她真没兴致,苏茶就没强求,刚好去工作室的方向顺路,苏茶便提议送她一程。 温燃没好意思再拒绝,上了她那辆红色超跑,在车方面,她向来没研究,只觉苏茶这辆车绝不便宜。 “当然不便宜啦,全下来要四百万呢。” 苏茶冲她比了四根纤纤玉指,表情夸张,“结果就能载一个人。” 温燃被她那嫌弃的模样逗笑,说,“那你为什么还买这样的。” “不是我买的啊,男朋友送我的,”苏茶撇嘴,“他就是个土老帽,脑子又有毛病。” 像她这样的漂亮姑娘,又是网红。 有个有钱男朋友并不奇怪。 温燃既不羡慕,也不爱八卦别人的私事,就没再问。 倒是苏茶,天生话痨,不过五公里的路,温燃就从苏茶口中得知,上次在食堂吃饭时,那个凑过来油腻腻的男摄像,被赵明权给收拾了。 “说是降薪来着,副组长位置也给撤了,没见这两次面试他都老实多了吗。” 经苏茶这么一提。 温燃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位男摄像这两次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苏茶趁机问她,“姐妹,你跟那位薄先生关系是不是不一般啊。” 苏茶不是第一个这么问她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温燃挺自然地看向车窗外的街景,“他是我工作室的老板。” “啊?你是他手下的员工啊!” 苏茶出乎意料地看着她,“那你来试镜,是他让的吗?” 温燃摇头,“他不知道我会去试镜。” 这番话在无形中把两人关系撇清。 苏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还以为他是你背后金主呢。” 温燃自嘲勾唇,“那你真是误会了。” 薄祁闻对她来说,最多只是一位指点迷津的长辈,她想亲近都要掂量三分,他又怎么会成为她背后的金主。 苏茶听着她凉薄的语气,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想想还是说,“那你这次竞争,恐怕悬了。” 饶是温燃性子再淡薄。 在这种事上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神色稍顿,问她,“什么意思。” 苏茶说,“这几次来面试的人你也都看到了,不少大公司的新人都过来抢了,我是不知道你面试成绩如何,但有一件事我清楚,选角这回事,其实都是演员背后的资本在博弈。” 她看向温燃,语气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有人为了这角色,甚至不惜带资金组,就算不带资进组,也有自身的资源和曝光加持,你觉电影出品人会怎么选?” 温燃心下一凉。 答案在这刻不言而喻。 苏茶又劝她,“不过我也只是片面之词啦,这圈子里也不是没有被大导演看中一夜成名的素人,你不用太悲观,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天选紫微星呢。” 她说得轻松。 温燃却没办法当作她之前的话不存在。 也许是这阵子的忙碌让她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也或许是她太过天真,到这刻才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律,总归那天,温燃不大好受,心情也一往无前地杂乱。 另一边,金子坤也在权衡。 过来试戏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温燃这么合适的,几乎没有第二个。 金子坤不是完全黑心的资本家。 他对自己的作品是有要求的,怎奈出品方给的压力很大,那几位的态度很明确——比起没背景没资源又没流量的素人,他们更愿意用有这些资本的演员。 第50章 金子坤内心纠结,思来想去,给薄祁闻打了个电话。 薄祁闻那会儿正在开会,差不多半小时后,才给他打回来。 似乎并不意外金子坤会找他,薄祁闻态度一如既往的淡泊如水。 金子坤单刀直入,把当下角色的竞争情况告知给他。 以他这么多年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薄祁闻对那姑娘绝不一般,哪怕不会如他想象中那样出手,也绝不会冷眼旁观到丢一句“与我何干”。 他实话实话,“温燃这姑娘,真挺有红的潜质的,她现在的问题,是需要资本撑腰,我想着,你是不是能——” 话没说完,薄祁闻淡声打断他,“她入选了?” “入了,现在是三选一。” “另外两个?” “有个是出品方相中的新晋小花,有个是能带资进组的电影学院新人,”金子坤叹了口气,“但说实话啊祁闻,我更看好温燃,但你知道,话语权我只有三分之一,我必须有实际的东西能说服另外几个人。” 薄祁闻弹断一截烟灰,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云幕,似乎很快就要落雨。 蓦地,他开腔,“你们决定就行。” 金子 坤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不是,你真不打算给她投资一下试试?她真的很合适啊,回头签你和林行涛的博林传媒,简直是双赢啊。” 薄祁闻笑得不屑一顾,“我缺这份投资?” 金子坤噎住。 薄祁闻眸色是寂灭的凉,“我说过,她不合适。” 那个圈子的险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可以护她走一步,但他不能保证未来护着她走每一步。 金子坤其实挺难得见薄祁闻这么不留余地的。 他是不懂,为什么他明摆着对温燃那么特别,却还要冷眼旁观。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事已至此,再废话也没用。 金子坤心中郁闷,挂电话之前,恨恨说了句,“薄祁闻啊薄祁闻,你可真够心狠。” 薄祁闻不是不懂他们这种“艺术家”的心痛。 他有他的考量。 “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拎不清。” 薄祁闻目视远方,神色不辨深浅,“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凭她自己造化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隔岸观火的态度明了,金子坤在他这儿算是死了一半的心,至于另一半还没死的心,被他用在了温燃身上。 那天是周末,北城下着温润的细雨。 温燃工作排到了晚班,她打算出去吃个饭再去上班,结果还没出门,就接到了金子坤的电话。 确切的说,是金子坤助理的,助理告诉她,金子坤那儿有个饭局,叫她过去商讨一下角色的事。 温燃怔了怔,“面试结果出来了?” 助理几分为难地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金总只说让我通知你去那个饭局。” 温燃又问,“别人也去吗。” 助理可能是觉得她这小姑娘防备心挺强,语气也敷衍了,“这个我还真不大清楚,金总叫你过去,你最好还是去吧,万一因为这个得罪资方,就不大好了,你说是不是。” “得罪资方”还真是一座大山,哪里需要哪里搬。 温燃心中不是没有挣扎。 但想着左右都走到这步,死也死个明白。 况且,万一呢。 万一金子坤是真的打算选她呢。 温燃说不清自己到底被什么诱惑住,就这么顶着未停的雨过去了。 金子坤给的地址是一家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这家酒店餐饮做得特别好,很多明星都过去聚餐被媒体拍过,这种销金窟一般的地儿,门外停的车都是一等一的豪车。 其中有辆温燃觉得分外眼熟,但转念一想,全城开宾利的又不止他一位。 可还是会有期待。 温燃被侍应生的带去包间的一路上都在想,薄祁闻会不会也在。 她希望他在。 这种心情甚至远远超过了期望自己被选中。 然而现实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会像巴掌,狠狠抽醒每一个爱做梦的人。 那场饭局,不止薄祁闻没来,就连和她同期面试的其他演员也都不在。 华丽奢靡的包间里,就只有金子坤和几位肥头大耳的中年富商,都是一身酒色财气的污浊男人。 到这刻,温燃醒悟了大半。 金子坤叫她过去,说好听,是为了和她商讨角色的事,说难听,就是想帮她推销到一个好去处,这样她才有和别人竞争的资本。 金子坤把话说得蛮隐晦,“这几位都是业内有名的资方,这么珍贵的机会,你得和他们好好认识,要是能拉到投资,你这角色基本就稳了。” “别说我不偏心你,这已经是我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我是真不想让别人演。” 金子坤苦口婆心就差写在脸上,温燃却在那一刹,为他的善心发笑。 说不清到底是哪一瞬醒悟的,金子坤刚替她举起酒杯,温燃就甩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甚至懒得去看那几个油腻的男人此刻到底是什么神色,拎起包转身便离开包间。 金子坤难得被拂了面子,瞬间恼怒,恼火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温燃你怎么回事儿,你疯了吗!” 温燃当下却只觉的恶心。 第51章 她想,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比她想象中还要丑陋千倍万倍。 攥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没来得及吃晚饭造成的低血糖,让她脚步稍稍有些踉跄。 温燃擦身撞到一个人,机械说了声对不起。 不想下一秒,那人拽住她,“温燃?你怎么在这儿?” 周擎的声音就像把她从虚幻世界拉回现实的警钟。 温燃脚步猛地一顿,抬头看向男人的瞬间,眼神都直了。 偏偏这时,身后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嗓,“温燃?” 磁性清越的咬字,沉着冷静的语调。 明明午夜梦回都在惦念,可这一刻听着,就只有赧然和逃避。 温燃鼻腔一下就酸了。 那一刻,也许是赌气,也许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作祟,她总归固执地没回过头去,就这么红着甩开周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薄祁闻滞留在原地,眉梢微拧。 周擎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薄祁闻身边,嘟哝了句,“怎么还哭了。” 薄祁闻眸光轻凛,“哭了?” 周擎来到他身边,说,“看着眼睛挺红的。” “……” 不知为什么。 薄祁闻突然就很烦。 本来他是出来抽根烟躲清闲的,可现在,他连抽烟的心思都没了。 周擎察言观色,“那咱们上楼吗?老太太叫我过来催你,说想让你陪她和梁小姐去听音乐会。” 又是梁小姐。 薄祁闻冷笑出声,“她倒是好盘算。” 说话间,他进了吸烟室,低眸咬了根烟点燃,深深吸了口,青烟白雾衬得他那张俊脸肃冷阴鸷,有种玉面修罗的滋味。 过路的几位女客,瞧着他俊美又玩世不恭的身姿,眼神流连忘返的。 薄祁闻熟视无睹,不紧不慢地抽着烟,期间又拿出手机,进了两次微信,也不知道在等谁。 周擎老老实实在他身边站着,不敢吭声,只等着他消气。 结果等了半天,薄祁闻掐掉烟,开腔道,“你去查查,温燃刚从哪个包间出来。” 第19章掌控欲 从酒店出来,温燃打车回了工作室。 手机里,金子坤气恼的语音一条又一条地发来,见她不回,还打了几次电话,但无一例外都被拒接了。 温燃不是不畏惧金子坤这些人,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可她就是不想回头。 只要想到包间里那几个充满爹味又自视甚高的酒色之徒,她胃里就翻江倒海般恶心。 如果梦想成真的代价是出卖自己,那她宁愿不要。 下车的时候,城市还在飘着细雨。 灰蒙蒙的天空被淡青色的乌云铺满,眼见又是一个烟灰色的黄昏。 庄灵没想到她会这么早过来做交接班,有些意外,想跟她打招呼,却见温燃脸色难看,就把话咽了回去。 后头又来了两位客人。 蛮贵气的穿搭,应该是熟人介绍过来的。 工作室一时忙碌起来。 还好有温燃帮忙,庄灵才能准时下班。 随着庄灵离开,楼上那几位设计师也提前收拾东西撤离,阴雨天,她们都不想堵车。 温燃和她们素来没交集。 她们逃她们的班,她专心在前台整理客户需求,同时在电脑后台处理新会员的数据。 那感觉其实挺割裂的。 明明前两个小时,她还坐在纸醉金迷的包间,被几双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飞上枝头”。 可当下,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就在电脑录入最后一串数字时,外面响起一道闷雷,随之而来的,是瓢泼大雨敲打窗棂的声音。 多米诺骨牌搬的声响,把温燃惊扰回神。 她这才意识到工作室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她一人。 彼时天 色暗沉,宛如电影里狂风骇浪的世界末日,巨大的孤独感侵袭而来。 偏偏更背运的事情还在后面——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栋别墅就停了电。 温燃猝不及防地一怔,心情突然更糟糕了。 电路这种细节杂事向来是amy在负责,温燃一点儿也不懂,思来想去,只能给amy打电话。 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 她打了几次,amy都没接。 温燃稍稍沉淀下心思,想着这样总不是办法,就自己去找电闸。 就这么来回折腾好半天,又打电话给庄灵,她才知道在三楼走廊的高处。 估摸着自己身高不够,她从仓库搬了个小折叠上去,结果一脚踩上去,发现折叠椅很不稳,怕是要摔下来。 可她又实在不想再下楼摸黑去仓库,便抹了把薄汗,咬着牙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结果伸手推向电闸,电源并没有想象中恢复。 倒是她脚下生生一晃。 或许是那刻,她忙得有点儿晕头转向,又或许是停电后的室内太过闷热,她脑子很不清醒,连背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只知道自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在她的腰间。 手机啪一下落在地上,温燃低呼一声。 光线如同摔碎般冥冥不清。 借着微弱的亮光,她惊愕扭头,一瞬便看到漆暗光影中,薄祁闻那张骨相俊绝的脸。 第52章 男人干燥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熨帖在肌肤,烫得人心口发皱。 偏偏那不是最狎昵的。 最狎昵的是薄祁闻直接揽住她的腰,单手把她从摇晃的椅子上轻而易举地抱下来。 温燃如同置身梦中,下意攀住他的肩膀,脚落地的瞬间,她不可思议地呢喃,“……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闻到男人身上清幽的体味,混杂着一点酒气和烟涩感。 他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往日的端矜,反倒多出几分风流气韵,衬衫领口也应景地些许凌乱。 黑暗中只有手机被遮挡住的光亮。 两人暧昧而不自知地对视着,薄祁闻嘴角很轻地扯了下,“怎么,不希望我过来?”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温燃心跳如擂鼓,之前用工作压下去的纷乱情绪,在这一刻喷涌而来,世界突然雨过天晴。 她摇头,想说“没”,可还没吐出字眼,眼眶就酸得厉害。 薄祁闻听到她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忽觉好笑,“多大了,还哭鼻子。” 他越是打趣。 温燃眼眶越湿热。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只能推开他,装模作样地捡起手机,再擦擦屏幕。 薄祁闻把衣服递给她,“拿着。” 温燃迟钝了下,接过来。 下一秒就见薄祁闻抬起颀长的手臂,再度打开电闸的保护罩。 温燃忙用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亮,薄祁闻随手拨弄几下,得出结论,“电闸没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薄祁闻云淡风轻,“可能单纯欠费了。” “……” “缴费号码知道吗?” 温燃老实摇头,“不知道。” “行吧。” “我再给amy姐打个电话。” 温燃说完下意识地朝楼下走,薄祁闻却叫住她,“你干嘛去。” 温燃脚步顿住,有些不知所措,“下楼啊。” 薄祁闻好笑地单手抄兜,“我在这儿,你去楼下?”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温燃按捺住隐隐悸动,呆站在原地。 薄祁闻冲她扬了扬下巴。 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温燃抿抿唇,乖乖巧巧地跟他进了茶室。 整栋楼的电路是共用的,茶室也没电,但有一对油灯,平时放在柜子里当摆件,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薄祁闻将那对油灯安置在茶桌的两边,人慵懒地靠坐在边缘,撩起眼波看她,“泡杯茶?” 那眼神颇有勾人之感。 温燃轻轻闪躲了一下,想起很早之前,她就提过给薄祁闻烹茶,便从善如流地坐过去,可转念一想,现在没电,怎么泡茶。 薄祁闻听她这么说,淡撂她一眼,像是不满她的愚钝,“没电又不是没有煤气。” “……” 温燃瞬间恍然,丢了句那你等着,便匆匆下楼烧水。 薄祁闻扯了下嘴角,拉开她椅子在茶桌前闲闲坐下。 没一会儿温燃就端着水壶蹭蹭蹭上来了。 往常都是薄祁闻自己烹茶。 倒是头一次,他坐在茶桌对面。 温燃略感紧张,不只是因为自己马马虎虎的茶技,还因为薄祁闻笔直而深邃的视线。 她预料得没错。 薄祁闻根本不是想喝她这口茶。 可他又不说话,单手撑头慵慵懒懒瞧着她,眼神像火苗,翻来覆去地把她炙烤着。 温燃主动破开尴尬,“下这么大雨,您过来是有工作要忙么。” “暴雨堵车,”薄祁闻不咸不淡道,“过来歇歇脚。” 温燃调膏的手微顿,又加快速度。 没一会儿,茶水起了沫,薄祁闻语调柔缓,“跟谁学的。” 他指的自然是点茶。 温燃有些难以启齿,“在网上看视频学的。” 这回答果然把薄祁闻逗笑,问她,“演戏也是?” 那腔调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温燃垂下眼帘,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说,“演戏没自学过,都是随机应变,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了。” 薄祁闻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天赋流。” 温燃没好意思接话。 倒是薄祁闻轻抬眉骨,煞有介事地笑,“既然这么有天分,放弃大好机会不可惜?” 温燃此刻已经拿起笔,准备在茶面上画画了。 听到这话,她动作停住,睁睁看向薄祁闻,似是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薄祁闻缓慢眨着眼,“金子坤都跟我说了。” 温燃迎着他的视线,“您去问他了。” 薄祁闻眸色有几分凉意,哼笑了声,“不然呢,叫你你都不肯停,我难道指望着从你嘴里撬出什么?” 男人语调明显有愠怒在。 温燃却不知为何,此刻并不忌惮他……甚至,有了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骄纵底气。 ——薄祁闻还会为她的事上心,还会为她生气,说明他还会在意她。 温燃嘴角很轻地擎动了下,说,“那金总是怎么说我的。” 薄祁闻嗓音淡淡,“他说什么重要么,反正你也不听。” 温燃堪堪噎住。 薄祁闻望着她,漫不经心地笑,“你就不怕今天这出得罪他?” 温燃心口突了两下。 想说怕,可转念一想,她都不打算进那个圈子了,又有什么好怕。 第53章 于是温燃摇头,说,“大不了拉黑他。”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幼稚是幼稚了点儿,但的确符合她的年纪。 薄祁闻眼底终于有了些许发自内心的笑意,点头说,“那他还真拿你没辙。” 温燃当然不会觉得薄祁闻是在赞同她莽撞,画着花瓣的笔都走歪了两下。 好在发挥不算失常,递到薄祁闻手里的成品还算能看。 薄祁闻垂眸认真端详几秒,又认真尝了口,“还不错。” 温燃眉头一下就松了。 薄祁闻就事论事地扯唇,“不过你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包厢的那几位,就连我当年还要赔笑。” “……” 温燃没接话。 她心说,怕的,怎么不怕。 但最怕的是还是你,怕你对我笑,又怕你对我不笑。 薄祁闻自然看不出她心中所想,浅酌几口茶,不紧不慢说,“为什么想做演员。”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类似。 温燃没想过他还会问。 不同的是,这次的空间只属于他们俩,薄祁闻的目光也只属于她。 温燃轻吸了口气。 生平第一次,有向人敞开心扉的冲动。 她眸光轻闪着,说,“因为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薄祁闻掀眸定定朝她望来。 燃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先生,你有过很想保护的人吗?你如果有过很想保护的人,你就会知道我的心情。” “我想保护她,想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让她吃饱穿暖。”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 话音落下。 空气沉默如真空。 薄祁闻撂下茶杯,眼神高深莫测地看着她,“这个人,是温奶奶?” 温燃没有犹豫地点头。 薄祁闻说,“她生病了?” 温燃又点头,“几年前就病了,阿尔茨海默症,我只能把她送到疗养院。” 北城疗养院什么物价。 薄祁闻就算再不接地气,心里也会有清晰的判断,那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能承担的。 更何况这个病,只会继续恶化,她不朝上走,就注定下坠。 薄祁闻从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却在这刻,心间生出无法掌控的松动,似有无形的什么,悄无声息地撬动着他的心脏,他想到了过去尘封起来的很多事。 人总是身不由己的。 不是么。 喉咙突然有些干痒,薄祁闻很想抽根烟。 却在摸到烟盒的瞬间,想到眼前还有个人,她应该不喜欢烟味。 薄祁闻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在意温燃的喜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掐断抽烟的念头,“可赚钱不只有当演员一条路,不是么。”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像是期望她能被自己说服。 结果当然是不遂人愿的,温燃笑,“没错,是有很多条路,但这条路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 “从小到大,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除了小聪明多一点,事事都很平庸,可演戏不一样,它对我来说很简单,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很简单,也许是我自视甚高吧,但对比起我其他的特质,这就是我最擅长的,而在我最擅长的一条路上,有一个机会,我难道不该去抓住么。” “为什么别人能抓住的,我连试一试都不行呢?” 望着温燃不屈倔强又天真的神色。 薄祁闻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怔然,缄默无声。 是啊。 为什么别人都行,她不行。 他到底是在为她担心,还是他的掌控欲在作祟? 想到那三个字,薄祁闻喉结轻滚,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很难说清那到底是什么情愫。 静默无言不知多久。 温燃情绪平静下来,垂眸释然一笑,眼睫的影子像蝴蝶挣扎的翅膀,“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您说的对,这个圈子,我进不去。” “金子坤让我讨好那些富商,说把他们哄开心了,求他们给个投资,女主角就能是我的了。” “可我做不到。” 温燃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我做不到出卖色相讨好他们,我不要过那种肮脏的人生——” 话没说完,薄祁闻倏然掀眸,打断她,“那要是,求我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咬字却掷地有声。 有那么一刹,温燃以为自己听错了,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薄祁闻眼梢轻挑,眉宇间虽有风流之意,眸色却漆邃冷静。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轻轻一笑,“我说,你为什么不求我呢。” 说话间,男人眼里埋藏着暧昧不清的温柔,将茶杯朝桌上缓缓一撂,凝视着她,“我在你面前这么久,你就一次都没想过来求我?” 第20章盘中物 薄祁闻那晚其实还有个生意上的局。 和某位挺重要的人物谈合作,一早就定好了的。 正因为有这事,薄老太太才没强求他陪着梁碧君去听音乐会,谁又曾想,赴约的路上遭逢堵车,暴雨瓢泼而至,整个城市陷入瘫痪,合作方也被堵在机场过不来。 薄祁闻被堵住的位置,刚好离工作室很近。 第54章 就好像被剧本安排好了似的,那天所有的机缘巧合,都在把人朝一个方向推。 避都比避不了。 薄祁闻望着车窗外的大雨,没由来一扯唇,再开腔时,用几分认栽的口吻说,“去工作室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温燃就在那儿。 只是心血来潮,过去看看,见不到也没关系,就当换个心情,喘口气。 在见到温燃之前,薄祁闻是这么想的。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些年,以他名义资助过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薄祁闻很难记住那些学生的样貌和名字,又早已习惯袖手旁观,有些聚餐,他都没出过面。 可就是这样特别的,他在一众青涩的面孔中,记住了温燃。 她是唯一一个和他走近的。 也是唯一一个闯入他生活,关系愈发亲近到逾越分寸。 那时周擎查出温燃是从哪个包间出来,薄祁闻连面子都没给金子坤留,直接让周擎把人叫到他跟前。 包厢都是单独开的。 就为了让金子坤好好给他解释。 金子坤也没想到这么巧,过来吃个饭能碰上薄祁闻,一时火气都没了,然而再解释也没用,薄祁闻态度冷得骇人,眼里压抑的愠怒都有几分恩断义绝的滋味。 金子坤心虚归心虚。 出于商人的角度,他仍觉得自己有理。 他说温燃是璞玉,需要机会,他给温燃机会了,难道不对吗?再怎么都好过薄祁闻袖手旁观吧,嘴上说着关心,实际上一点儿不作为。 而且他事先也问过薄祁闻了。 薄祁闻总不能既要还要,他又没明说温燃是他的小情人儿。 小情人这三个字真挺刺耳的。 薄祁闻气到发笑。 这么多年明面儿上都没动过怒的一个男人,这刻却为一个姑娘寒气森森,金子坤那边还在据理力争,薄祁闻已经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门口狠狠一砸,砸得哐啷一声,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玻璃材质的烟灰缸没碎。 倒是把两人的友情砸出了裂纹。 ——那方向如果躲闪不及,头破血流的就是金子坤。 金子坤从没那么心寒过。 他笑着点头,说行,薄祁闻,就为了个女人,你就跟我这样。 那副明显在气头上的模样,简直想和薄祁闻掰扯个三天三夜。 薄祁闻却在那刻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 他倚在窗边,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咬在深深吸了口,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了声滚。 金子坤气得嘴唇都颤,骂了句国粹,转身就走。 或许,触动就是在那一刻产生的。 薄祁闻终究动摇了。 就像金子坤说的,温燃那样资质的姑娘,就算没有金子坤,未来也会有王子坤,李子坤来拉她入圈。 前方是泥潭还是深渊,谁都不知道。 但总归,在他这里,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温燃自是不知道薄祁闻是怎样想的,她只是很意外薄祁闻会说出这样的话,乃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巧周擎的电话在这时打来,说雨停了,道路通了,合作方那边来了电话,已经到了下塌酒店。 浮光暗昧映着薄祁闻那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庞。 他低垂眼帘,淡声说了句好。 温燃心跳忽而快起来。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却急不暇择,薄祁闻挽着外套起身了。 见他要走,她忙道,“你刚刚那话——” 薄祁闻脚步略顿,似笑非笑地觑她,“刚刚那话怎么。” “……” 温燃抿住唇,突生一点羞耻之意,她小声说,“我没想过,我不敢。” 这语气倒是老实巴交的。 薄祁闻吊儿郎当地笑,“那现在呢,敢吗?” 温燃抬眸,撞进他深邃的桃花眼。 那眼里,有她企及不了的尊贵傲气。 温燃捉摸不透薄祁闻,单专注地望着他,一双莹润的双眸清澈又简单,不够性感,却足够撩人。 薄祁闻深潭般的眸微微起了变化。 静静等她表态。 温燃却没有鼓足勇气,说出“求你”两个字。 她很挫败,她想,她好像总能把到手的机会搞砸,就因为她那永远低不下头的自尊。 可她不知道。 她最打动男人的,恰恰是那一身不屈的硬骨头。 也多亏她这身硬骨头,她才没成为那些男人的盘中物。 那天的最后,薄祁闻没与她计较。 男人嘴角扯着不咸不淡的弧度,也没给她抽丝剥茧他话里的深意,只云淡风轻地吩咐她早点下班。 温燃懵懂起身。 眼见男人阔步着长腿下楼。 那颀长高挑的身影,一路消失到楼梯拐角,延伸到她当晚的梦中。 第二天清早,北城雨过天晴。 整个城市如同被濯洗过焕然一新。 温燃早起收到的第一个电话是amy的,amy说昨晚她去男朋友那儿了,手机忘了带,问她找自己什么事。 大概是昨晚见过薄祁闻的缘故,温燃负能量一扫而空,抓了把头发爬下床说,“昨晚工作室停电了,应该不是电路问题,不知道怎么办。” amy说行,她去看看。 没一会儿,她发来信息:【欠费了】 第55章 amy又问她:【昨天没来什么重要的客人吧】 温燃刷牙的手一顿。 想回薄祁闻算么。 删删打打半天,还是回了句【没人】。 amy那边放了心。 温燃却是心不在焉的,去食堂的一路,都在回想薄祁闻昨晚说的那些话。 学校食堂早餐有汉堡,温燃难得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就买了个,外加一杯鲜榨豆浆。 林荫路上人来人往,她边走边吃着朝校外走去,想着一定要在上地铁之前吃完,吞咽得急了点,连沙拉沾在嘴角都不知道。 那副吃相,还挺不顾形象的。 她头一次那样。 结果那天就是这么不巧,她还没走出校园,就遇到了一辆眼熟的豪车。 熟悉的连号车牌,熟悉的宾利。 甚至稳稳停在她面前的频率都是熟悉的。 温燃心口一突。 车窗降下,就瞧见薄祁闻仪态雍容地坐在后座,眉清目朗地瞧着她,很轻地挑了下眼梢。 他的出现就像注入情绪里的鲜活氧气。 温燃嘴角不自禁扬了扬,惊奇说,“您怎么在这。” 薄祁闻上下打量她一眼,白衬衫,牛仔裙,衬衫收进窄腰里。 纤细的脚踝上,一双白色袜子,配着一双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白色帆布鞋,简单素淡的像栀子花,风拂过来,还能闻到她发丝上的香气。 偏偏嘴角沾着一点汉堡的残渣,有种笨拙的娇憨。 倒是难得见她如此日常的穿搭。 薄祁闻觉得新鲜,会心一笑,“来学校找你们校长谈点事。” 说是来找校长。 其实是校长找他,说是捐体育馆那事儿出了点岔子,想跟他详细谈谈。 薄祁闻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便来学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某人,结果还挺巧,真就见到了。 他冲温燃一挑眉,说,“上来。” 温燃啊了声。 薄祁闻说,“啊什么啊,难道要我抱你上来?” 温燃不是不习惯他狎昵逗弄的说话方式。 她只是突然想到她昨晚被他从矮凳上抱下来的画面。 耳根偷偷发烫。 温燃听话地上了车。 可能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她这次还挺胆肥,对薄祁闻命令说,“你帮我拿一下豆浆。”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 倒是从善如流地帮她接过那杯冰豆浆,指尖也不经意地擦碰到。 那触感……温燃心速加快。 接回来时候,她莫名有点儿不好意思,便抬头对周擎脆生生地说了一句,“周助早上好。” 周助冲她点头,“温小姐早上好。” 那语气毕恭毕敬的,就好像温燃是什么很尊贵的人,可惜那时温燃年纪尚浅,并不懂那规矩语气里的深意。 车子在来往学生的注视下,反方向朝校园深处的教学楼方向开去。 温燃注视了会儿,说,“先生,我还要上班。” 薄祁闻随手拨弄着平板说,“等会儿让周擎帮你请个假。” 温燃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左右他说什么是什么。 不一会儿,车在行政楼面前停下,薄祁闻下车前侧头对她说,“我去和你们校长聊会儿天,你在这儿等我。” 温燃轻轻一噎,说,“我和周助?” 薄祁闻说,“他跟我上去。” “……” 温燃默默无语,“可我不会开车啊,万一有人要赶走你呢。” 据她所知,校内是不允许停车的。 薄祁闻却淡然道,“放心,没人敢驱赶你。” 他这话是真的。 校内的人看到他这车,除了注目礼还是注目礼,根本没人过来驱赶。 只是温燃不大自在。 校内的人不认识薄祁闻,但不代表不认识她。 想着校内论坛就经常八卦哪个女生上了哪个豪车,温燃不想成为八卦名单中的一个,就干脆从车上下来,坐到旁边林荫路下的长椅上,继续吃汉堡,喝豆浆。 这一幕,刚好被楼上的薄祁闻看到。 就这么静静瞧着她,他连校长说了什么都左耳听右耳冒,嘴角饶有兴致地扯着。 好不容易啰嗦完,校长喝了口茶,笑说,“也麻烦你了祁闻,都怪那工程队,太不靠谱,还要你再拨资金。” 这会儿温燃也吃完了。 她把垃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又绕着薄祁闻的豪车仔细观摩了一番。 薄祁闻嘴角弯得更深几分。 收回目光,他垂眸呷了口茶,这才对校长道,“不碍事,左右指望校长多关照一下自家孩子。” 校长眉开眼笑,“那肯定的,你放心,念辞这孩子灵得很,以后绝对会有大出息。” “我倒希望你帮我把她看紧一点。” 薄祁闻眸光微敛,想说不只有沈念辞,还有另外一个,但转念一想,温燃已经大四,很快就能毕业,就是想关照,也没机会。 念头作罢。 薄祁闻没再深聊,找了个借口便起身离开。 校长一路把薄祁闻送出行政楼,临了还寒暄几句。 温燃没敢上前。 偏偏校长打算目送薄祁闻离开,薄祁闻上了车他都还没走的意思。 见她迟迟不上车,薄祁闻手扶着车门,说不上故意使坏,还是怎么,干脆叫了她一声,“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来。” 第56章 此话一出。 校长脸色都愣了三分。 更别说温燃。 好在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校长不一定认得她,她便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校长的样子,匆忙上了车。 车门关上。 温燃脸都红了。 薄祁闻却觉得有意思得紧,他漫不经心地打趣她,“让你坐我的车,又不是让你上断头台,瞧你委屈的。” 温燃绷紧嘴角,脸色不大自在,说,“公共场合,怕人误会。” “误会什么。” 薄祁闻瞧着她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呵笑了声,“误会你是我的人?” 那话有股超越边界的暧昧。 温燃心跳一下便快了。 薄祁闻总是这样,话里真假不辨,让人悸动难捱。 赧然的情绪爬上她的眼角眉梢,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眼下车已经驶出校园,明显与前往工作室相反的方向行进。 薄祁闻低眸看着全英文的合同,眼皮都不抬一下,轻描淡写道,“带你去改头换面,去个饭局。” “……” 饶是再淡的性子,听到这话也懵了。 温燃措手不及地看着他,“带我去饭局干什么?” 见她愚笨又有趣的做派。 薄祁闻抬眸轻瞥她一眼,调笑中蕴着一丝昭然的宠溺,“不是你说的,要当演员?” 第21章越界 薄祁闻这番对温燃来说无疑是震惊的。 可很多时候,人的命数就是这样,还没准备好,就被命运裹挟得一步步朝前。 那天薄祁闻真就把温燃带到了总公司。 公司还有高层会议要开。 周擎便叫来秘书室的一位漂亮的女员工和温 燃“对接”,对接的内容包括——带她去选晚上要穿的衣服,带她做皮肤护理,做造型。 按照温燃对打工人效率的预估,她觉得这几件事大概率一上午就能忙完,可那女秘书眼光相当挑剔,只是选衣服,做搭配,就花了整整一上午。 后来温燃才听说,她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 原本学的是服装设计。 前些年还在娱乐圈工作过,做的造型助理。 大概是周擎给的预算很充足,女秘书在资金上毫无顾忌,就连香水都替她选了几款,中午还带她吃了法餐。 她谈吐很风趣又有分寸。 即便是给温燃讲餐桌礼仪,也不会有倨傲之感。 温燃挺紧绷的心情因为她踏实许多。 女秘书顺势开玩笑道,“那你红了可以跟薄总说,把我要过去给你当经济人啊什么的,这秘书室待久了,我还真觉得烦。” 温燃觉得她纯属是在抬举自己。 她没当真地笑,“我能不能被选上还是两说。” 女人给了她一个“怒其不争”的眼神,眼神伶俐,“你低估自己可以,低估薄总可不行。” 事实证明。 女秘书的话没错。 那天晚上,薄祁闻根本不是带她去见世面,被挑选,而是那个酒局的存在,本身就与她相关。 聚会设在私人庄园,距离城中地带很远。 薄祁闻忙完给温燃去了个电话。 温燃正被造型师按在椅子上,做妆容上最后一点修整,她是真坐麻了,听到薄祁闻的声音都像是一种赦免。 薄祁闻听她抒了口气,笑出声,“怎么跟上刑似的。” 男人磁嗓沉沉,被电流声渲染得更为动听,贴在耳畔,仿佛情人间的亲昵私语。 温燃耳根又麻又热,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埋怨他,“你被人按在椅子上化两个小时的妆试试?” 那语调虽不怎么爽利。 却被她小声克制着,道出几分娇嗔的滋味。 薄祁闻唇角淡淡一勾,还真好奇这姑娘这副得天独厚的皮囊,被化妆师折腾成什么样。 半小时后。 迈巴赫停在造型工作室的门口。 温燃穿着露肩收腰裙,踩着细高跟站在门口。 裙子是珍珠白的缎面,挺短的小礼服裙款式,把她的长腿和优越的肩颈腰线展露得更为流丽。 妆容和发型更不必说,完全为她量身打造,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把她的优点全部展现出来。 温燃从小到大没这样精心打扮过,多少有些不自在,但那种不自在,又在看到薄祁闻后,变成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甚至在隐隐期待。 薄祁闻看她的眼神能有一些特别。 以至于她那瞬的眼神,有些昭然,那是一种年轻女孩才会有的紧促情绪,即便再怎么掩饰,也很容易让人看穿。 薄祁闻不免有些好笑地端量她两眼,见她在身旁坐下,随手将外套递给她。 温燃微愣,看向他的眼里装着问号。 薄祁闻语重心长,“遮一遮。” “……” 温燃才反应过来,她裙子有些过于短了。 忙接过来,用他的西装外套遮住。 觉得尴尬,她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城南的公馆。” 薄祁闻眼皮都不抬一下,拨弄着平板。 旋即又想到什么,那双漆邃的眼在夜色下兀地朝她望来,轻飘一笑,“把你卖了。” 温燃心口一突。 侧头对上男人玩味戏谑的眼神。 薄祁闻饶有兴致地逗她,“怕了?” 第57章 温燃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有点当真,毕竟之前有金子坤那么一遭,而当下的自己,还被打扮成一个精致的“礼物”,她除了薄祁闻,无人可依靠。 眼神不自觉闪烁了两下。 温燃说,“我说怕,你就能不卖我么。”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眸色沉柔地注视着她,“我卖你,你怕是要记恨我一辈子。” 不知是车内音乐旋律太过旖旎,还是这刻车窗外街景华灯熠熠氛围靡靡,温燃竟从他眼中读出有别于长辈的,属于男人的特别情绪。 心跳突然变得不那么规律。 温燃缺乏勇气地移开目光,不敢去深想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时的她也没想过,那一晚,竟会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 不同于上次在俱乐部的那场聚会,那幢灯火生辉的私人公馆里,她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上流圈的世面,什么叫有钱人玩得又雅又奢靡。 这个私人庄园里,名酒不计其数,名画和古董也都不是稀罕的物件儿。 来聚会的宾客更是没有一个不地位显赫。 其中有两位是国内最大影业公司的大亨,有一位,是国内的知名导演,在国际上多次获奖的那种,也是这次薄祁闻要带温燃见的人。 剩余其他,不是圈子里的知名投资方,制片人,便是金牌编剧和传媒公司老板。 像温燃这样年轻稚嫩的面孔也不是独一份,那些或男或女的成功人士,身边几乎都跟着暧昧一位。 不同的是。 那些人远比她放得开。 在众人面前谈笑,亲昵地叫干爹,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只有温燃,在薄祁闻身边,怯生生的无所适从,只知道薄祁闻介绍谁给她,她就规矩地跟对方说一声您好。 有女人听见,吃吃笑了两声,像在嘲弄她的木讷。 薄祁闻手拖红酒杯莞尔,俯身凑近,低眸问她,“紧张?” 独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侵袭而来。 温燃心尖一颤,抬眸看他,“……有点畏惧权贵。” 薄祁闻这下是真笑出声了。 他眸光清邃,煞有介事,“那这些人里,你应该最怕我才对。” 温燃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笑容不自觉轻松。 或许在人类意识形态里,慕强也是产生心电感应的原因之一,温燃没办法不为薄祁闻悸动,她羞涩而小声地说,“那不一样,我不怕你。” 薄祁闻闻言懒懒一挑眉,“怎么就不怕我了。” 温燃嘴角抖了下,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你对我好,我为什么要怕你?” 这话似乎取悦到他。 薄祁闻噙起唇角,抬手轻碰了下她微微燠热的脸颊,以作“奖励”。 却不知那一瞬的克制,反而加深了某些情愫的发酵。 说不清是酒精作祟。 还是这一刻温燃的眼神太过清亮动人。 薄祁闻逗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延长了些,还是旁人叫他过去赏画,两人视线才中断。 总归是没舍得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和那群不认识的人曲意逢迎。 那晚薄祁闻几乎走到哪儿,都带着温燃。 或许是这个原因,渐渐的,没人再敢用轻视挑剔的眼光去看温燃,态度反而有几分酸而不自知的羡慕。 温燃并不敏感这些,也不太在意。 直到晚餐开始之前,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应该是某位公司老板旗下新签约的一个女艺人,北舞毕业的,舞蹈底子特别好,也不知谁先说起来的,就有人提议,让这位女演员当场跳一曲。 那女演员看起来挺青涩的,一时间有些尴尬扭捏。 偏偏她当时穿的裙子,很不方便。 可那些喜欢仗势欺人的老男人,就喜欢刁难这样的小姑娘,她越是抗拒,这些人兴致越是高亢。 没一会儿连曲子都选好了。 就是那位传媒公司的老总,亲自弹一曲。 到最后,还是一位女投资方,给她说了几句话,让人给她找了条长裤穿在裙子里,才把这支舞顺利跳完。 就在那群自诩为文人雅士的中年男人自嗨的时候。 薄祁闻始终神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没一点参与的意思,也没打算给人解围。 ——明明他只要一句话,那群中年男人就会适可而止。 倒是温燃,见那 姑娘如同玩物一般,在众人面前跳上那一曲,之后还被开起玩笑,让她和某位大佬共舞,莫名有种物伤其类之感。 心下突然涌上一阵恶寒。 连手上的甜点都没了滋味。 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薄祁闻不咸不淡地睨着她,“这下知道为什么了?” 温燃认输地垂下眼,没说话。 薄祁闻侧眸望着她雪白的脖颈,光洁而美丽的肩膀,半眯着眸,吐了口青烟白雾,将烟掐掉。 确定烟味都散了。 他才轻声叫她,“过来。” 温燃像只乖软的小动物,他一招手,她就温顺地坐到他身边去。 薄祁闻耐心看她,“热吗。” 温燃摇头说不热。 薄祁闻便把他那件刚定制好的白西装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感受着属于男人的体温和清幽气味。 温燃心旌止不住地摇曳。 她知道,那是薄祁闻的庇佑,只庇佑她一个人。 第58章 后来就连吃饭,薄祁闻都没让她脱下那外套。 别的女宾穿得多了,要被命令着脱下外衣,拉低领口,唯独温燃,穿着薄祁闻的外套,没一个人敢怠慢。 饭局过后,已入深夜。 这群人的夜场确实刚开始,但凡什么合作,什么生意,都是在这个时间开始谈,一般没什么意外,大家都是要玩通宵的。 只是通宵前玩牌。 通宵后玩什么就不好说了。 就是那会儿,又有一位富商带着情儿过来,一进来就说说笑笑的,像是这场合的常客,好不游刃有余。 温燃却是怎么都没想到。 那个富商带来的女人,是苏茶。 苏茶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温燃,脸色起先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消化下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笑,还跟温燃打了个招呼。 没多久,这群人开始打牌。 薄祁闻自然被拉过去坐到主位。 这还是第一次,温燃亲眼见到薄祁闻玩儿牌。 往日里,他都是绰约脱俗的,倒是这刻,沾染了烟酒气,他才有几分世家公子纵情声色的浪荡气韵,更拿人了。 温燃明明很讨厌别人打牌,抽烟。 可不知为何,看着薄祁闻那清俊又玩世不恭的身影,她只觉得心动得厉害。 见她一个人待着太过孤零零。 没一会儿有女人过来拉她,笑说,“傻站着干嘛,过去陪薄先生啊。” 那眼神仿佛在教育温燃,怎么这么不知趣。 温燃很不知所措,毕竟薄祁闻没叫她过去,女人过来拉她,她也就过去了。 当下两个牌桌都坐满了人。 不仅有打牌的,还有在旁边巧笑嫣兮陪着解闷儿的。 老板们赢钱赢得高兴,还会塞几张红票子到女人鼓囊的胸衣里,好一副纸醉金迷活色生香的场面,温燃都看红了脸。 薄祁闻见她过来,倒是没说什么。 有人知趣地挪过一个座椅,他便递了个眼神示意温燃坐下。 薄祁闻斜瞥她一眼,“会玩儿牌吗?” 温燃说,“不会。” 薄祁闻笑,“不会玩牌还跟过来。” 即便在当下嘈杂的环境中,温燃也能听出男人这会儿的语气是温柔的,是宠溺的。 温燃其实喝了一点酒。 她借着酒意说,“那他们身边都有人陪。” 薄祁闻随手出了张牌,语气也是随意地一笑,“哦,别人有的,你也不能亏待我是吗。” 这话平心而论,有点儿暧昧。 别的男人的待遇,可不止简单的陪着打牌而已。 只是随便瞥了眼,温燃就见刚刚某位自诩老艺术家的出品人,摸上了旁边女人的大腿,挺少儿不宜的。 她耳朵发烫。 薄祁闻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眼波没有任何改变。 都是这些年牌桌饭局上,瞧烂了的场面,只是没必要脏了某个小孩儿的眼。 没一会儿,侍应生过来递了张房卡给温燃。 薄祁闻弹断半截烟灰,“出去逛逛吧,累了就早点休息。” 刚巧另一桌的苏茶也陪累了,见状笑着过来,挽着温燃的手臂,说走啊,正好我也腻了,想出去抽根烟。 温燃还没说什么。 薄祁闻递了个眼神,这就允了。 苏茶高高兴兴拉着温燃起身,去楼上的走廊透气。 瞧着温燃和薄祁闻互动好半天了。 两人刚靠在栏杆上,苏茶就指着温燃的鼻子说,“这回我看你还撒不撒谎,都被我抓现行了吧。” 温燃挺无奈的。 她想解释,可又觉得就算解释,苏茶也不会信,反倒是显得她矫情。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薄祁闻也的确是她的金主。 她仰仗的人。 她没什么好撇清关系的……她喜欢和他有关。 温燃没了解释的欲望,把皮球踢回去,“我倒是想问你呢,你都有男朋友了,怎么在外面还乱来。” 就在刚才。 她不止看到别的女人被摸大腿。 也看到苏茶被揩了两次油。 结果苏茶哈哈一笑,“拜托,他是我男朋友啊。” 这回答无疑是令人意外的。 温燃哑口无言,“可他——” “他年纪的确比我大很多,”苏茶不在意地耸肩,“但那又怎么样,能给我钱给资源就行。” 说话间,她颇为风尘气地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那副驾轻就熟的姿态,完全和温燃印象中那个明媚洒脱的大小姐相反。 不用猜都知道这刻温燃在想什么。 苏茶吐了口烟,轻笑,“温大美女,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幸运的,攀上那么高的枝头,对方还是个人间绝色,这要是我做梦都要笑醒。” 说话间,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燃,“不过你俩是不是还没睡呢。” 苏茶早就发现了,看起来温燃是薄祁闻的人,可俩人行为举止相当有分寸。 温燃也没想到苏茶能这么直接,总觉得她这晚像换了个人。 她认真看着苏茶,“所以你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男女关系,都要用睡没睡过来定义吗?” 苏茶朝外弹了弹烟灰说,“妹妹,咱都来这儿了,就别清高了,我也是给你句忠告,没睡的话赶紧睡,免得他被别的女的瞧上,他那样的男人,你都不知道有多稀有多精贵,没见刚刚好几个女的朝他身上瞟吗,这就是薄祁闻没搭理,他要是搭理了你看那几个女的今晚敢不敢跑他床上去。” 第59章 “……” 温燃虽是平静又无语的表情。 可垂下来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的心境。 苏茶噗呲一笑,低眸把包打开,抽出一样东西硬塞到她手里,“今晚加油吧姐妹。” 温燃摸着那塑料包装。 心头一哽。 脸瞬间便红了。 她想过丢掉,可几次三番的,都鬼使神差地把那东西揣回到外套口袋里。 当然苏茶也没一味鼓吹她这事,中途拉着她去楼下喝了两杯,顺便监督一下自己男人。 用她的话说,谁知道哪个小妖精私下有没有动心思。 这群臭男人,表面上玩的比谁都风雅,私底下比谁玩的都龌龊,说完还冲温燃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地说,别忘了薄祁闻也是男人哦。 温燃表面上反应不大。 心思却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魂不守舍。 薄祁闻那会儿仍旧在牌桌上,赢多少钱都不动声色,输多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苏茶都回到牌桌上和老男朋友亲亲热热了。 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吧台桌上,看着这群上流社会的人。 她亲眼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女老板,特意坐到薄祁闻身边,嬉笑着陪他打牌,几次都凑得很近。 薄祁闻谈不上搭理她,但也没赶她走。 那女人说了什么,还把他逗笑了一次。 薄祁闻一笑,温燃就不开心。 然而此刻调酒师已经给她上了第三杯鸡尾酒。 温燃想到在薄 祁闻的俱乐部喝醉的那次,有点犹豫要不要喝。 偏偏这时,远处又传来那女人张牙舞爪的笑声。 刺得人头脑发胀。 或许是心电感应。 就在温燃看着薄祁闻的时候,本在斟酌着该出哪张牌的男人,倏然侧眸朝温燃的方向不经意一瞥。 就是这一眼。 两人对上视线。 薄祁闻清楚瞧见,他这姑娘先是猝不及防地慌了下,紧跟着就转过头,拿起桌上那杯调得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喝完又把杯子朝桌上一撂。 踩着高跟鞋拿着包,扭身就走了。 那步子快得跟一阵风似的。 背影都是倔强的。 薄祁闻先是觉得好笑,转眼看到吧台上被她喝了大半的鸡尾酒,眼神倏然一凛。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差吗? 而且这又是在跟谁较劲,他又没惹她。 莫名奇妙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一点点变成烦躁。 旁边也不知谁在跟谁聊天,俩人满嘴黄腔,说什么老陈怎么不打牌去了,哦,原来开房和他小情人去单独玩了。 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薄祁闻把牌一撂,突然就没了玩下去的欲望。 …… 温燃按照房卡上的门牌号,上了四楼。 酒劲儿上来的挺快。 她从电梯下来的时候,已经有点迷糊了,脚步也渐渐有些不稳。 偏偏这公馆隔音不好,一时只听咿咿呀呀的女人低.吟声,让人脸红心燥。 温燃那股头晕的感觉更明显了,连脚步都不稳,干脆蹲在地上。 就是这时,身后的电梯开了。 温燃还没分清来人是谁,身后就骤然传来一股力道,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 温燃酒量再差也还是有防备心的。 在她眼里,这个公馆里的雄性生物除了薄祁闻就没好人,以至于她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挣脱。 可还没挣扎几下,就听男人抬腿踹门砰的一声。 紧接着身体悬空。 下一秒她就跌在极其舒软的床上。 那瞬间,温燃不是不害怕的。 可当房间内灯光打开,她看清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薄祁闻时,那种出于防备的恐惧,又瞬间化作一池春水,只顾荡漾。 她平躺在床上,呆呆望着薄祁闻。 薄祁闻居高临下扯了扯领口,气笑了。 意识在这刻一点点回笼。 温燃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说,“你怎么来了。” 薄祁闻挑眉,“我不上来,看着你一个人在走廊里睡觉?” 说话间,他俯身,眼神似有威慑,又有惩罚一般,双手撑在她两侧,目不转睛地对她冷笑,“我一时不看着你,你就自己找坑跳是吧。” 薄祁闻就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小姑娘。 莫名其妙生气,还不把安全当回事,公馆里那些个老男人,喝多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他能给她撑腰,受到的伤害也无法挽回。 可她呢。 就这么不知好歹把自己灌醉。 一丁点儿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那时薄祁闻是真气的。 他甚至想着找点儿难听话说给她,把她骂哭最好,哭到长记性,下次再也不敢乱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难得对她发火一回,温燃不仅没被他凶到,反而抬起双臂,明目张胆回搂住他。 温燃被酒精操纵的眼神迷离,眼巴巴地看着薄祁闻,说,“能别骂我吗……今天我生日。” 两人的姿势俨然超脱了清白的范畴,越界到足以称得上拥抱。 薄祁闻脊背下意识僵直。 连挣脱都忘了。 偏偏那姑娘跟吃了勾魂药一样,撇掉所有平日里的冷静清高,说不出来的风情在她眼底荡开,眼神也缠缠绵绵,是个男人都抗拒不了。 第60章 那瞬间,薄祁闻只觉腹下烧起一把火,说不清哪里来的耐心,他喉咙微滚,不自觉笑,“然后呢,撒娇要礼物?” 温燃柔嫩的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再到他的耳骨,耳垂。 每到一寸,都能激起一道电流,每一下,都是逾矩的挑.逗。 不知不觉间,薄祁闻眼底荡起微妙的涟漪。 温燃乖乖点头说,“可以吗?” 薄祁闻嗓音不经意哑了几分,纵容般轻笑,“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几秒。 再开口时,温燃眼底早已生出薄薄一层水雾,她声息又碎又轻,说,“薄祁闻,我想要你吻我。” “……” “你能吻我吗。” 第22章破茧蝴蝶 酒精是让人能失去理智的东西。 温燃从来都知道。 可那天晚上,她就是任性的,固执的,如同被某种意识操控一般,豁出所有勇气,试图打破她与薄祁闻关系之间的所有壁垒。 哪怕这行为并不光彩。 哪怕她要的结果会令她失望。 然而,终归是太年轻。 在薄祁闻听到这话,静默凝视她的须臾,她的一腔孤勇还没“上阵杀敌”,就已然败下阵来。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羞耻。 温燃眼底爬上泪雾,想把手收回去,却不想薄祁闻反握住她纤细易折的手腕,掌控住她的去路。 男人深眸沉静,很轻地笑了下,“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神经像被针刺了一下。 温燃眼眶燠热,难堪地别开视线。 薄祁闻却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燥红的脸摆正,强迫她直视自己,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危险信号的男性压迫感。 大抵是酒精这种东西真能叫人乱掉心智。 饶是薄祁闻,也分不清自己是想“教育”她,还是真的舍不得她掉眼泪。 他相当耐心地审视着她,“真过生日?” 被他这么一问,温燃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睛更红几分,扭身便把头埋进暄软的枕头里去。 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一幕。 温燃总觉得自己矫情得要死,羞耻得要命,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谁也别想做自己。 所幸,薄祁闻挺吃她这套。 男人闷出一嗓子笑,没等床上的人伤春悲秋完,便已然俯下身,剥开她侧脸上凌乱的长发,在她耳边,落下缓慢,又轻浅的一吻。 温润的唇瓣,灼得人心头发颤,明明一秒不到,却让温燃觉得灵魂都在地动山摇。 眼眶突然涌出温热又酸涩的液体。 薄祁闻揉了揉她的头,“你喝醉了,今晚早点睡。”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关门声。 温燃却从始至终没勇气睁开眼。 她蜷缩成一个没安全感的姿态,就那样躲在薄祁闻给她盖好的被子里,像一只不愿破茧见天日的蝴蝶。 薄祁闻不知道。 那是温燃第一次被男人吻。 即便短暂得,如同哄小朋友的睡前晚安。 …… 从客房出来,薄祁闻去天台喝了杯酒。 已近凌晨,庄园内外却依旧灯火通明。 凉风习习吹得人头脑发胀。 眼见薄祁闻一个人在这儿,导演唐义康拿了瓶白兰地过来,找他喝两杯。 见他落座,薄祁闻弹断烟灰,神色惫懒,“怎么唐导也闲着。” 谁都知道,唐义康挺爱玩的,年轻时花边新闻不少,现任妻子还是亲手捧红的影后,不想人到中年,反倒消停下来。 “年纪大了,身体不像从前,力不从心啊力不从心。” 言外之意就是玩不动了。 薄祁闻一扯唇角,倒无讥讽之意。 唐义康笑说,“倒是你,带来的小姑娘呢,怎么不见她陪着你。” 之前他就挺意外的。 当时大家都在打牌,身边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只有薄祁闻,身边没人陪,他也不让人靠近,后来还是 那个出品方的周姐凑过去,他才没赶走。 “带她来走个过场罢了。” 薄祁闻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楼上睡觉呢。” “呦呵,还是个好宝宝。” 唐义康觉得有趣,故意套话,“不过你是不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点儿,不是说就是过去资助过的一个学生么。” 有钱人的圈子本身就窄,更别说京圈,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没几天就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温燃的事倒不至于那么人尽皆知。 但演艺圈这边的一些合作方,心里都有了数,都知道薄祁闻最近心血来潮,准备捧个姑娘。 据说为这姑娘,跟金子坤都翻了脸,把金子坤恼得不行。 唐义康还挺好奇的,直到今天见上了本人,才明白薄祁闻为什么对这姑娘不一样。 不怪金子坤之前舍不得放弃,用影视行业从业人的眼光来看,那可真是个好苗子,不说演技,单那张脸就是高级的,天生适合大银幕。 但唐义康最好奇的还是薄祁闻怎么看待温燃。 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薄祁闻对个姑娘这么上心。 男人端量着他的神色,半开玩笑道,“还是说,咱们薄总终于肯下凡,舍得动心思了?” 这话薄祁闻不是第一次听。 第61章 往常那些人打趣,他从不放在心上,轻则充耳不闻,重则一笑置之,可今晚,经历过刚刚那一切,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说。 没法再掩盖。 那么倔强又清高的小女孩,却为他眼中爱意浓烈,呵,多稀罕的一件事。 薄祁闻不是没收到过这样浓烈的爱意。 几乎从小到大,他都能遇见愿意为他扑火的执着姑娘,不同的是,他从前对待这些情意,根本不会驻足停留,只当在看一场闹剧。 垂眸看着酒杯中的白兰地。 薄祁闻嘴角扯起一抹淡漠无趣的笑,“动心思又如何。” 他抬眸淡扫向唐义康,眼神中仍是万年不会动摇的凉薄之态,“我又不能给她什么。” 既然不能给她什么,何必往前走那一步。 免得徒劳一糟,最后还是把人伤透。 唐义康自然参不透薄祁闻的真实想法,只觉他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知变通。 “哎,我说你,何必这么较真。” “人姑娘又不一定要你给什么,无非就是攀附着你飞的更高一点,这对你来说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这大好时光的,不去享受,还真打算以后被婚姻锁住啊。” 唐义康话糙理不糙。 但凡是圈子里的那群浪荡子,都会为他拍手叫好,再说句“兄弟懂我”。 奈何薄祁闻不是那群凡夫俗子,没那个兴致贪图享乐,游戏人间。 眼见时间差不多,该回房睡觉。 薄祁闻抄着外套起身,冲唐义康轻抬下巴,“明早我要去国外出个差,麻烦您,让那几位玩的小声一点。” 唐义康瞬间无语。 他以为薄祁闻这么挑剔的人是肯定要回自己家的,又不跟人姑娘过夜。 结果这家伙居然要留在庄园? 怕是自己听错,唐义康又问,“你今晚真在这儿休息?”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薄祁闻孤拔高挺的身影却已然上了电梯。 压根没搭理他。 因为薄祁闻在,那一晚庄园难得没夜夜笙歌。 他和温燃的套房是挨着的,除此之外的其他套房里的客人,都被唐义康“请”到楼下。 其中就包括苏茶和她“男朋友”。 据说那时候俩人正在兴头上,被赶走相当不爽,这股怨气自然而然便算在温燃头上。 第二天清早,北城又下了雨。 温燃醒来刚洗完澡,就接到薄祁闻司机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走。 温燃捏着手机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问,“先生呢。” 司机说,“先生早上七点就去机场了,周助亲自送的,这会儿估计人都到新加坡了吧。” 温燃退出通话,果然看到薄祁闻给她留的消息。 薄祁闻:【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后续事宜有人会联系你】 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句子,温燃没太意外。 恰好这时,苏茶敲开了她的房门。 看到她套房里除了拧开的两瓶矿泉水,和睡过的床以外,没有任何折腾过的痕迹,苏茶都惊了,“昨晚上那么大动干戈的把我们赶跑,你们俩光合上被子睡觉啊?” 温燃刚洗完澡,素面朝天的样子颇有出水芙蓉之感,她说,“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都怪你,”苏茶浅浅翻了个白眼,“你家薄先生怕我们吵到你们,把我们都赶到楼下去了。” “……” 温燃有些哑口无言。 苏茶谄媚一笑,对温燃说,“不过恭喜你啊姐妹,终于上位啦。” 温燃很不爱听“上位”这个词。 更何况,她和薄祁闻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即便昨晚的自己豁出所有的自尊和勇气。 不知为什么,温燃在这一刻,有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她扯了下嘴角,像是说着别人的事一般不痛不痒,“你别胡说八道。” 苏茶这人精一听这语气,觉得不大对劲,笑容在嘴边僵了僵,后头也没好意思再打探下去。 总归这一场销金宴不白来。 每个人都各取所需,收获颇丰。 两天后,映谷传媒的电影《沉默的谎言》正式官宣,苏茶的名字赫然在列,正是她之前试镜的女三号。 温燃之前关注了她的微博,所以知道,至于其他消息,她不关心,也不在意,那两天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忙——薄氏旗下的博林传媒和她签约了。 签约后的第一部片子,是唐义康导演的《山河夜宴图》,她在片子里饰演埋藏在宫廷里的侍女杀手,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本来唐义康想给她个女四的。 但见了本人后,觉得她的气质和女三更贴,也更容易出彩。 这部合作之后,会有第二部反诈骗,反拐卖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 温燃会是女主角。 温燃想过薄祁闻会给自己机会,但没想过薄祁闻给她的是金山银山。 也多亏陪她签约的是周擎。 不然温燃真要怀疑那天的一切是不是骗局。 结束签约后,周擎告诉她,工作室她可以不用去了,未结的工资会在两天内给她结清。 温燃坐在车后座,心下沉了几分,她说,“我不能一直在那儿工作吗?” 这话都给周擎逗乐了,“你都要当演员的人了,还去那儿忙活什么,不怕被人笑啊。” 第62章 笑不笑的,不是重点,重点是温燃需要固定的钱,去供养老人。 但这话跟周擎犯不上说。 温燃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跟薄祁闻说,也想知道薄祁闻到底是什么态度。 只是时间不好拿捏,温燃怕贸然打扰他,便在微信上给他留言,问他可不可以不辞职。 薄祁闻那天正在马场陪家族里的长辈,顺便谈生意,喝茶功夫的间隙,他收到了温燃的消息。 很规矩客气的语气,没一丁点撒娇的意味,完全不似那晚搂着他索吻的小姑娘。 仔细一想。 那一晚,竟是三天之前的事了。 薄祁闻低眸看着手机,一时间竟出了神,甚至再度想起那晚的午夜之后,他接到的那个呜咽不停的电话。 是醒酒后,但又没完全醒的温燃。 明明两人的房间就挨在一起,明明她敲门就可以进去,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堵墙,打着电话。 一开始,温燃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很轻地,很轻地在啜泣。 薄祁闻也没挂断她的电话,就这么靠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灯也没开,只看到黑暗中猩红的一点。 哭了不知多久。 薄祁闻终于开口,柔声问她,“要不要喝口水。” 好笑的是,温燃到那会儿都是乖的。 她说,好的。 顿了顿,又问,水在哪儿? 薄祁闻是真没忍住那一丝笑,又耐心道,“你看看床边,我记得有没开封的矿泉水。” 话音落下 那头果然略有失望般沉寂了一瞬。 那失望掺在午夜滴答行走着的时间里,化作温燃很轻吸气声,她说,薄祁闻,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薄祁闻深深吸着烟,直到烟灰燃尽的最后一秒,才扯了扯嘴角,颇为无奈道,“温燃,你还小,未来的路很长。” 点到为止的话,在此戛然。 薄祁闻喉咙发紧,停在这没说下去。 可即便如此。 那姑娘还是没死心,她似乎又哭了,声音也有种湿漉漉的伤感。 像用尽所有勇气一般,她问,“然后呢。” 这一句,竟把薄祁问笑了。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然后,他自己的“然后”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有“然后”。 可说不清为什么。 薄祁闻脑中勾勒出她此刻哭泣难过的模样,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给酒杯加上冰块。 冰块磕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咕咚两声。 薄祁闻不紧不慢地安抚她,“然后,好好睡一觉,完成你的演员梦。” 他想,那应当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她应当知足。 温燃陷入沉默。 饶是醉酒,她也知道她没必要再厚着脸皮牵扯下去。 薄祁闻也一样,他选择挂断这通电话。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再聊下去,一切是否会脱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脱轨之前下车。 然而,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 明明之前希望对方冷静下来的人是他,可在发现对方真的能做到冷静后,他又莫名不开心了。 整整三天。 温燃没给他回过一条信息。 哪怕那天早上,他亲自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她也没回复他。 薄祁闻觉得她是在赌气,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结果去签约的那天,她也没找他。 还是从周擎嘴里,他才得知温燃签约结束了,还跟博林老总见了面,博林老总很看好她。 如果不是周擎告诉她,不用回工作室上班了,温燃恐怕到现在都不可能找他。 思及此,薄祁闻嗤一声笑了。 这笑声惹得旁边玩手机的郑新柔注意过来。 她早就发现薄祁闻不对劲,只是到这会儿才敢说,“叔叔,你是怎么了,最近心情不好吗?” 这天的聚会,约了傅家和郑家。 傅家是薄家二姐薄雪的夫家,也就是傅北宸父亲那边。 郑家指的自然是郑新柔。 郑新柔的父亲英年早逝,孤儿寡母在家族中根基不稳。 郑新柔的父亲于薄祁闻是良师益友,这些年有薄祁闻在背后给她们母女撑腰,郑新柔在郑家的日子才好过,也才有了和傅北宸联姻的资本。 奈何这门婚事,傅北宸抗拒得很。 自从上次关禁闭后,他几次见面对郑新柔都没好脸色。 郑新柔倒不在乎。 左右到最后是个名义上的夫妻,她才不管傅北宸喜不喜欢她,有名分地位有靠山就行。 所以这次聚会,被傅家的长辈一叫,她就高高兴兴过来,权当和薄祁闻叙旧。 本来她还想趁机在薄祁闻这儿讨点儿甜头的,毕竟难得见他大忙人一面,哪成想,薄祁闻自打过来,心情就不大爽利。 要说她这叔叔,对熟人向来谦谦君子,如沐春风。 很少撂脸子不说,更别说这天阴沉着脸色。 也不知为什么。 郑新柔脑子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不会谈恋爱了吧。 可再一想,就他? 就他这样冷情的人,能看上谁啊,别搞笑了。 郑新柔在心里嘀咕着,眼睛下意识朝薄祁闻手机上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妖精,还有薄祁闻微信——这微信她都没有。 第63章 还没看到一点踪影。 倒是结结实实挨了薄祁闻眸光冷寂的一眼刀。 郑新柔登时吃了瘪,闭上嘴,装腔作势地转头看自己手机去。 结果下一秒,手机就弹出一条核.弹般的消息。 郑新柔说了句我靠,转头瞪着眼睛看薄祁闻,“薄叔叔,博林签了温燃???真的假的???” 就这一句。 旁边刚从马场上下来喝水的傅北宸也愣住。 郑新柔在这儿。 傅北宸根本都不想过来,这会儿听到温燃的名字,倒是瞪大两个眼睛过来了。 他拎着瓶水,显然有点儿懵,“你把温燃送进圈当明星了?” 郑新柔见他这德行,恨得白眼都翻出花,“傅北宸,你贱不贱啊,有你什么事。” 傅北宸被她一骂,也恼了,“我跟我舅说话,管你屁事!” 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吵起来,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 对薄祁闻来说,当下最烦的却不是他们俩,最令他烦躁的,是温燃又发来的三条微信。 温燃:【我想留下来工作是为了赚钱养奶奶,与您无关】 温燃:【您放心】 温燃:【我不会喜欢你了,更不会纠缠】 那句干净利落的“我不会喜欢你”,像锋利的刃,在心头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波澜。 薄祁闻唇角讥嘲一扯。 只觉压抑了三天的郁气。 全然白费般,翻江倒海地涌上心来。 第23章情种 温燃发出最后那句话时,心里不是没有忐忑。 可她实在想不出要怎样跟薄祁闻说,薄祁闻才会允许她留下来继续工作。 也许是从小到大遇到的坎坷太多。 温燃无论在什么处境下,都会居安思危,即便未来的她真的成为一名演员,也没人会跟她保证,这条路上不会出差错。 万一她没做成演员呢? 她怎么养奶奶? 温燃没有那个自信。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赌气。 只不过那点“赌气”与自己的前程相比,太微不足道。 薄祁闻这样身份尊贵显赫的人,愿意顾念着往日稀薄旧情,照拂她,为她铺路,她就已经中了上上签,酒醒过后,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奢望他给自己回应。 太不现实了。 温燃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情情爱爱也不是她生活的重心,她自然没想过,彼时的薄祁闻心情到底会怎样的不好。 她只是觉得,薄祁闻可能在忙,不然就是看见了信息,懒得搭理她。 他那人,她其实很早就看清了,即便对人再温和宽厚,内心也是冷静的,薄情的。 他理智得无坚不摧。 偏偏越是这样的人,越能让人迷恋。 刚巧《山河夜宴图》剧组那边来联系她,告知她接下来一个月要去横店的训练营,要学习武术和表演,温燃忙着对接,便把和薄祁闻的聊天挪到脑后。 回到学校,她找导员请了假。 请假原因没细说,还没正式官宣,电影还在准备阶段,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导员给假给得很痛快,毕竟大四了,几乎没课,只是叮嘱她论文要好好弄,之后便是回宿舍收拾行李,为明早的出发做准备。 陈可媛以为她要去旅行,张口就问她去哪儿。 温燃想想说,去杭州。 陈可媛睁大眼睛,“杭州好啊,我正想去那儿旅游呢,可惜没时间,啧啧,好羡慕你。” 温燃笑了笑,说不是旅游,是去工作的。 旁边敷面膜的江桦懒洋洋地插话,“杭州嘛,也就一般,美食荒漠,之前暑假的时候我都待腻了,你要想去玩,过阵子我带你去,反正我家还有套别墅没租出去。” 陈可媛怎么可能听不出话里的讽刺。 她尴尬地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江桦见俩人都不吭声,干脆对温燃说,“你去杭州做什么工作啊,不是在你的服装店干的好好的?” 陈可媛一脸无语。 虽然她和江桦玩得更亲一些,但也受不了这姑娘一直对温燃这么刻薄。 陈可媛难得说了江桦一句,“那不是服装店,是工作室。” “工作室 不还是卖衣服的。” 江桦顶着面膜翻了个白眼,把陈可媛无语笑了。 兴许是压抑了很久。 陈可媛没忍住怼她,“江桦,人温燃没跟赵竞川复合,也不是她三了你让你俩分手的,你没必要这么针对人家。” 江桦面膜都摘了下来,脸色燥热地看着陈可媛。 陈可媛却不搭理她,该干嘛干嘛去了。 江桦气得满脸通红。 又不敢真和陈可媛吵架,毕竟当下和她玩得不错的,就陈可媛一个。 临睡前,温燃给陈可媛发消息:【今天谢谢你,但你其实不用帮我怼她的,我都习惯了】 陈可媛向来复习到很晚。 收到信息,就顺手回她:【不完全因为你,是我实在看不惯她,但她这人吧,心不算太坏,就是大小姐脾气,再加上赵竞川,她心里不是滋味,你担待一下,很快就毕业了】 温燃收拾了一晚上,这会儿躺在床上,累得打字都飘。 她说:【赵竞川这个人,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没必要那么迷恋】 陈可媛说:【嗨,就她看不清呗,那这男的最近还来找你吗?】 第64章 温燃说:【把他全方位拉黑了】 陈可媛说:【好果断,不过他真一点都没机会了?】 温燃:【没有】 陈可媛:【!你也太理智了】 消息发来的期间,温燃刚好从微信出去看航班,却不想一眨眼的功夫,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温燃以为是陈可媛的,点进去回复:【过去就是过去,我不回头看】 挺冷漠无情的发言。 和她相熟的很多人都见识过她这一面,唯独薄祁闻从来没见过。 可偏偏,那一刻给她发来消息的人,就是薄祁闻。 夜色朦胧下,薄祁闻刚从酒局上出来,眉宇间染着倦怠之色,坐上迈巴赫的后座,收到的竟是温燃这样前后不搭腔的回复。 薄祁闻眉心浅浅一拧。 还“过去就是过去,我不回头看”。 她在和谁聊天?在聊他? 说不清到底什么情绪作祟。 薄祁闻既气闷,又想笑,那股操纵他一整天的不痛快感觉也涌现上来。 正想着怎么回复她,能刺激她一下,对方却抢先一步反应过来,把消息撤回了。 “……” 整整一天都没个笑模样的男人,就这么再一次被她气笑了。 温燃意识到自己发错消息,别提多尴尬。 但更多的是意外。 薄祁闻居然还会回复她。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男人无情我无义”的态度,到薄祁闻这儿,心跳就止不住地变快。 温燃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转念一想,他是薄祁闻,就又觉得没什么好可耻的。 看着屏幕里薄祁闻回给她的那条“那就留下”,她侥幸地想,兴许薄祁闻这会儿早就不看手机了,以他的个性,估计也不会在意她回不回复。 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没回复的必要。 要是真回复了,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找存在感。 权衡半天,温燃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收起手机睡觉。 刚闭上眼,手机就亮了。 温燃心口微微一窒,有种不好的预感,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薄祁闻:【装死?】 温燃:“……” 薄祁闻:【撤回做什么,我都看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温燃觉得薄祁闻语气难得有点儿冲。 温燃突然挺不爽的,明明被拒绝的人是她。 咬了咬唇,她生硬回复:【不好意思,发错了】 薄祁闻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一声轻嗤把司机都弄得有点儿紧张。 也察觉到自己这会儿脾气有些不对劲。 薄祁闻稍稍缓和了会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说:【这么晚不睡觉还跟人聊天,明天不飞了?】 温燃:“……” 心说有睡意也都被他搅和了。 她有点儿怨怼:【马上就睡了,只要您不再给我发信息】 称呼不仅又变成“您”。 连话也有了赶客的意味,真是好一招“过河拆桥”。 薄祁闻眸色寒凉地轻哼一声,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果然,在他不给温燃发信息后,温燃没再找他。 就这么兀自莫名其妙地发了会儿脾气,薄祁闻合着眼假寐,又忽然扬了扬嘴角,笑了。 不愧是他当初一眼相中,就决定资助的孩子,这一身嚣张的犟种气质,可真是出类拔萃。 他还从没对谁有这么大的忍耐限度过。 然而那时薄祁闻并不知道,他的情绪失控只是一个开端,感情上的事,就跟拆了线的毛衣一样,但凡撕开一处口子,后续发展就注定恢复不到从前。 等再有温燃的消息,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阵子薄祁闻从国外出差回来,回工作室歇脚,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沫沫说的——“你们看娱乐百分百了吗,我在上面看到温燃了诶,里面采访有一段就是她,她穿着白t,扎着马尾,超清纯!” 昔日同事变成未来明星。 工作室都在热闹讨论。 就连曾经看不顺眼温燃的两个年轻设计师都在等着沫沫把视频找出来。 沫沫觉得手机屏幕小,四五个人不好看,就直接把找来的视频投屏到一楼的液晶大电视上。 薄祁闻一抬眼,就看到温燃那张立体精致的脸,映在屏幕上。 电视里,温燃未施粉黛,拿着话筒接受记者的采访,明显瘦了。 但瘦得很有精气神。 记者问她,集训的日子苦不苦,她腼腆笑说,我觉得还好吧,能学到很多东西,每天都很充实很开心。 记者又问她,唐义康导演平时对大家凶不凶。 温燃又笑,说,有时候会凶一下,但是凶完了就又会和我们嘻嘻哈哈开玩笑。 记者应该是蛮喜欢她的,特意问了一下她胳膊肘处的伤口,是不是训练受伤的,结果温燃不大在意地冲镜头展示说,“哦,这个是毒蚊子咬的。” 听到这个答案,记者笑起来,后来又让温燃带他参观了大家平时集训的场地。 温燃那把清磁好嗓,从电视里传出来,总有种特殊又不真实的韵味。 不似她平时刻板的语调,倒像她那晚酒后撒娇。 既清纯,又动人。 薄祁闻就这么手挽外套,微仰着头,凝瞩不转地看着电视里的温燃一颦一笑,直到沫沫惊奇地叫了声,“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第65章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叫回神,庄灵相当机警地把电视关上。 屏幕一黑,温燃介绍场馆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 薄祁闻眉心轻蹙,心无端空了一瞬。 眸色不经意地黯沉下来,他平静无波地嗯了声,转身上楼。 回到茶室。 周擎给他点了新上市的沉香,桌上摆着一盘苏州师傅今日新做的玫瑰松糕。 室内余香袅袅,薄祁闻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却不喝,只望着淡淡热气,不动声色。 直到郑新柔打来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到周擎那边的,刚一接通,就听到这姑娘哭哭啼啼的嗓音,说特助哥哥,我要找薄叔叔,他在忙吗。 周擎都乐了。 心说这郑新柔还挺会挑时间的。 他说了句你等下,便把电话转交给薄祁闻。 薄祁闻本就有些烦,当下听到郑新柔的吵闹哭声,眉宇都透着一抹不耐。 和以前一样,郑新柔打电话过来又是告状,说傅北宸对她爱答不理,不给她面子,和她吵架。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傅北宸把话说得很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和郑新柔联姻。 “就那个温燃你知道吧,你亲手送到娱乐圈当明星的。” 以前傅北宸还没那么喜欢她呢,自从听说她要当明星了,把他急坏了,生怕她在那个圈子吃亏,隔三差五就去横店找她,这才不到一个月,他跟双方家长说,他还是忘不了人家!” “薄叔叔,你这什么破外甥啊!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郑新柔粉丝八百万!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我哪点比不过温燃了!” 小姑娘说话叽叽喳喳的。 周擎眼见着薄祁闻从眉头紧蹙,听到逐渐舒展眉宇,再到往后一靠,点了根烟,几不可查地笑了。 “……” 周擎有些不能理解。 薄祁闻也没指望他能理解。 他不紧不慢地弹断一截烟灰,像是终于做好什么决定,听郑新柔告完状,捉摸不透地来了句,“行,我帮你劝劝他。” 有了这话,郑新柔心满意地挂断电话。 周擎站在一边,问薄祁闻,“那现在需要我把傅少爷叫过来,还是——” “订张机票。” 薄祁闻云淡风轻地开腔,碾灭压根就没抽几口的烟,“去杭州的。” …… 晚八点,横店训练营。 刚下过一场入秋的雨,空气中都泛着丝丝凉意。 集训完的演员们从场馆里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去哪里吃饭,同期的男演员率先上前叫住温燃,问她想吃什么。 温燃练了一天打戏,这会儿神情都是疲惫的,她说,“不用了,我想早点回酒店。” 男生说,“那你晚上不吃了?” 往常大家都是一起吃的。 温燃摇头说,“我煮点泡面凑合吧。” 见她真没去的心思,男生神色有些失望,但又不想放弃,于是笑笑说,“那这样吧,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 男生斩钉截铁地拦住温燃的去路,这行为看得旁人都暧昧窃笑起来,有人还跟着起哄。 如果是平时,温燃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可那天,太意外了。 意外到温燃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浓稠月色下,明令禁止停车的训练馆门口,明目张胆地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薄祁闻就靠站在车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又风度绝佳的风衣,单手抄兜,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车打着双闪。 光影如金辉般为他颀长英挺的身姿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矜贵又倨傲的气质,有种格格不入的高雅。 温燃视线越过男生的身影,情不自禁地落在他身上,心尖如同触电般轻轻一颤。 她很轻地动了下唇。 那声“薄叔叔”还没开口,就见男人眸光深远地望着她,三分浪荡七分旖.旎地弯起唇角。 那是一种不属于从前的,浑然天成的撩人之态。 似电视剧里浮华归来,接爱人回家的情种,男人语调柔肠又命令地叫着她的名字,“温燃。” “……” 他缓慢眨了下眼,“到这儿来。” 第24章一池春水 半个多月不见。 男人清隽俊雅的外形在一众人中依旧出尘耀眼,即便在场其他人都是皮囊优越的年轻演员。 拦住温燃的那个男生率先愣住,问温燃,“他谁啊。” 温燃眼神几不可查地闪了闪。 或许是最近的表演课,让她学会了表情管理,总归那瞬间,她青涩的面庞看不出太多喜怒。 迎着男人深远的视线,她说,“一个长辈。” 薄祁闻听到她的回答,于夜色中深吸了口烟。 似乎并不担心她会违背自己的意思,他随手将烟捻灭,不紧不慢地上车。 这次周擎没跟着他一起。 薄祁闻单手搭着方向盘,眸光深远地望着温燃,好整以暇地等她过来。 那是一种让人抗拒不了的眼神。 已经说不清在梦里梦见过多少次。 温燃心口发皱,转身跟几个同伴道了别,在上车前犹豫了一瞬,选择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上,很轻的啪一声。 薄祁闻漆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尤为清亮,打量温燃一眼,淡声道,“刚训练结束?” 第66章 和从前一样宽厚耐心的语调。 仿佛两人是某种很亲密的关系,他可以随意关心诘问。 这就是他这个人的底色。 即便是拒绝人的时候,也从不打人脸,留好余地和温柔,永远不会撕破脸。 温燃有几秒的恍然。 回过神时,已经不自觉地嗯了声。 两人间的气氛如同隔了条河,薄祁闻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发动引擎说,“还没吃饭吧。” 温燃心里不大痛快,“您大老远过来是来找我吃饭的?” 薄祁闻煞有介事地笑,“不行?” 那玩世不恭的眼风着实欠扁,偏又韵味风流得让人心生悸动。 温燃是真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过来。 只觉呼吸都乱了分寸。 她目视前方,绷紧嘴角道,“您是我老板,自然想做什么都行。” 又是这副划开界限的态度。 薄祁闻斜觑到她微拧的眼角眉梢,估摸着她这会儿还有些脾气,放缓语调说,“西餐怎么样。” 温燃说,“听您的。” 薄祁闻扬起眼梢,“我在问你想吃什么。” 他命令人时,有种习惯性的语气和神态,每当这个时候,别人才会意识到,这位薄先生,也不总是好脾气的。 温燃默了默,想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也不饿,结果饥肠辘辘的肚子相当不配合地咕噜一声。 薄祁闻轻笑,“都饿这样了,还不快点儿决定。” 温燃提上一口气,来了句,“那吃螺蛳粉吧。” 反正都要吃东西。 不如吃点让薄祁闻不痛快的,兴许他嫌弃了,还能早点走。 薄祁闻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 只是没想到,半个月不见,自己竟被她嫌弃到这种地步。 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男人无端轻笑一声。 温燃肩胛骨紧绷,以为他要生气,不想薄祁闻到底什么都没说,把车调头朝隔壁的小吃街开去。 温燃那会儿只顾克制着情绪。 没想过薄祁闻为什么对横城这地方这么熟悉。 等有功夫想起这事儿时,薄祁闻已经带她来了店里。 如温燃所愿,这家螺蛳粉臭得相当“正宗”,正宗到温燃一进去,差点儿想吐的程度。 她根本不爱吃螺蛳粉。 她只是想气薄祁闻。 可薄祁闻的情绪又哪里是她能随便撼动的。 他相当淡然地找了个座位,长腿交叠着坐下,闲适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他是个不常来这种地方的贵公子。 温燃在他面前坐下,犹豫几秒说,“你要实在吃不惯的话,我们换地方吧。” 薄祁闻看着菜单又看她,“我还没吃过,试试挺好的。” 温燃:“……” 这家店算是这附近最“高端”的一家螺蛳粉店,连点餐都是服务生亲自过来,碍于薄祁闻没吃过,温燃便替他点了一份套餐。 两大碗螺蛳粉加配菜小吃很快送了上来。 闻着再臭,当下置身其中,也感觉不出来。 温燃只觉又饿又馋。 大概是两人足够熟悉,温燃没了从前的拘谨和在意形象,掰开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她专心致志地吃。 薄祁闻就专心致志地看。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温燃吃东西,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当下的温燃,是放松的,敞开的,鲜活又富有生命力。 感知到男人沉甸甸的视线。 温燃抬眸对上薄祁闻要笑不笑的桃花眼。 她嘴角沾着一点辣椒油。 薄祁闻眉梢微挑,下意识就拿起纸巾,抬手帮她擦掉,举动丝滑得完全不刻意。 温燃不自然地怔住。 胸口里跳动着的心脏,堪堪麻痹了一瞬。 等想拂开他手的时候,薄祁闻已经把纸巾叠起来,优雅地放到一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 即便刚搅乱别人的一池春水,也能镇定自若地与她对视。 温燃抿了抿唇,突然就饱了。 或者说,她再度,不争气的,被这个人操控了。 这种失控下坠的感觉,像青春期面对自己喜欢的男生那样恍惚而不由自已,她已经分不清心情是酸涩,还是在隐隐开心。 薄祁闻见她不想吃了,对这碗螺蛳粉自然也没了兴致。 他问她,“不舒服?” 温燃摇头,酝酿须臾道,“您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说话间,她一点点抬眸,眼神炙烤着薄祁闻。 薄祁闻眼神很平静,没有一点伪装地笑,“一定要有事,才能过来看你吗?” 仍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温燃无端烦躁,她垂眸说,“您没必要来看我,我过得挺好的。” 明晃晃的赶客,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分。 温燃收了收语气说,“我是说,您平时那么忙,不用管我的,我这个人适应能力很强。” 很奇怪的。 她越是这样,薄祁闻越想留下来好好瞧她。 他想看看,这个没心肝的小姑娘,眼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真情实感,还是说,那天晚上,根本是她醉酒上头,一点不合时宜又不成熟的越界。 他也不总是运筹帷幄的。 第67章 他看不清她。 这样想着,薄祁闻笑了。 他点头,“行。” 那语气凉薄,像被扫了兴。 温燃心头如同坠了一块铅,就这么不痛不快地看着薄祁闻结账,再和他一起离开。 门口街流拥挤,灯火熠熠。 不大意外的,薄祁闻那辆车被贴了罚单。 薄祁闻应该是自己没处理过这些事,看到那张单子皱了皱眉,倒也没摘,就这么上了车。 你看,就是再贵的车,违规了也和别人贴一样的罚单,多好笑。 温燃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是对他的“报复”。 却不想薄祁闻像是感应到她的小心思一样,忽然回眸看她,刚巧就抓住了她嘴角那一抹不光彩的弧度。 他哼笑了声,“瞧把你幸灾乐祸的,有良心吗。” 温燃瞬间拉平嘴角,“人家门口早就贴了不许停车的,是你没看到。” 薄祁闻全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 温燃卡了壳,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也才注意到。 见她表情生动多了,薄祁闻淡扯着嘴角,心情好歹痛快几分。 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温燃会是撬开他情绪阀门的开关,只是想着既然来了,就别闹得不高兴。 于是他挑眉问,“还想去哪儿?别告诉我回酒店。” 这会儿自然是不想回酒店的,温燃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想他走。 斟酌须臾,她说,“我想买束花。” 薄祁闻点头说好。 也没查导航,就这么上了主路。 温燃忍不住想,他是常来横城吗?不然怎么连花店在哪儿都知道。 还是说,横城有谁。 让他经常过来,所以他才这么熟悉。 脑中不禁思绪纷乱。 再抬头时,薄祁闻已经找到了一家花店。 没管门口让不让停车,他左右停了,反正也不在乎再贴张罚单。 也是这会儿,温燃才想起薄祁闻不喜欢花。 amy说过的,他好像是对花粉有点过敏,工作室的整个三楼都不允许放置鲜花。 温燃以为他会在车里等她,结果薄祁闻也下了车。 花店小小的,女老板坐在门口乘凉,见两位过来立马招呼,笑着问想买什么样的花。 温燃还没问出口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跟女人说,想要买百合花。 她这段时间习惯定期在酒店放百合,她喜欢百合的香气。 扫码付款后,老板麻利地给她装好。 温燃想着快点走,以免薄祁闻不舒服,却不想薄祁闻就在这时出了声,“这是什么花。” 他指的是柜台前一束包好的花束,纯白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像裙摆,很是清丽好看。 老板说,“这个呀,白山茶,店里新培育的品种呢,要来一束不,送女孩子很体面的。” 说着,她笑眯眯地看向温燃。 意有所指似的。 温燃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 还没解释,薄祁闻就散漫开腔,“那给我包一束吧。” 女人笑说好嘞,跟着又道,“但只有白色,会不会太单调,您在看看,有没有别的颜色。” 薄祁闻视线朝别处转了转,停留在那篮介于淡蓝和淡紫色的小花束上。 老板娘应承道,“这是勿忘草。” 温燃心头浅浅一咯噔。 薄祁闻眉梢略挑,点头应声,“就添这个。” 兴许是见着薄祁闻衣品和气质都很贵重,那晚女人在他这儿割了好大一把韭菜。 花束包得是店里最大最华丽的款式。 薄祁闻在外面抽了根烟,老板才包完。 温燃替薄祁闻接过来,薄祁闻倒是半点儿没谢谢的意思,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后面,完全没有把那束花送给她的意思。 温燃抿了抿唇。 心说有什么可在乎的。 她才不稀罕。 可坐上副驾驶,还是些气结。 在薄祁闻问她还想去哪儿的时候,她闷闷说,“我累了,要回酒店。” 薄祁闻闻言斜瞥她一眼,像是看穿什么似的,笑了,“那就回酒店。” “……” 温燃嘴角耷拉得更明显了。 偏偏薄祁闻问,“酒店附近有药店么。” 温燃神经一紧,“你过敏了?” 眼里的关心是装不出来的。 薄祁闻嘴角绽开愉悦的弧度,打趣似的看着她,“还知道我过敏呢。” 温燃抿着唇,耳根一点点发烫,她说,“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薄祁闻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语气玩味,“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话间,他蹙眉抬手摸了摸脖颈。 温燃侧头看去,发现那里有点红了。 顾不上去酒店附近找药店了,她说,“还是先买药吧,这附近就有药店。” 薄祁闻倒是挺听她的话。 不过几分钟,就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 温燃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帮你买,氯雷他定行么。” 薄祁闻笑说,行啊。 转眼就见温燃推门下了车,又不放心什么,她凑近车窗说,“把花放后备箱行么。“ 薄祁闻又笑,“你说了算。” 温燃听见后备箱的锁开了,立马将两捧花拿走,跟着便转身穿过马路,朝斜对面的药店快步走去。 第68章 巧的是,她今天也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裙子。 快走起来,裙摆像荡漾的涟漪,和暴雨天的那个光景很是相似。 可谁又能想到呢。 从前那个倔强离开的身影,如今也会健步如飞,为他着急。 薄祁闻勾唇一笑,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姑娘,吃苦肉计。 第25章甘愿沉沦 温燃又哪里知道那是让她紧张的“苦肉计”。 她只知道薄祁闻过敏了。 不能耽搁。 巧的是,温燃前脚刚进药店,后脚和她住同一套间的女演员就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帮忙买两盒妈富隆。 女演员叫邹小洁,自嘲是娱乐圈里的十八线。 年纪比温燃大几岁,性格挺成熟开朗的,对温燃平时很照顾的。 帮忙买药这件小事根本不算什么,让温燃意外的是那药的名字。 虽然她没用过,但好歹有常识,知道那药是什么。 察觉到她有些意外,邹小洁哎呀一声,“别多想啊,我这几个月姨妈不准,买来调经的。” 她一解释。 温燃这才隐约想起来,曾经蒋雅和和她说过避.孕药有这疗效。 温燃收起情绪,说了句好的。 顺口就跟药店的营业员要了两盒,又替薄祁闻买了瓶水。 结完账从药店出来,薄祁闻的车已经停在了药店门口,豪车的脸面摆在那儿,即便不想,也有几分招摇过市的滋味。 温燃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他家门口不让停车。” 薄祁闻瞧她煞有介事的模样,更想笑了,“怎么年纪轻轻的,跟小管家婆似的。” 他轻扬下巴,指了指车窗前还没被他拿下来的罚单,“都被贴过了,有什么好怕的。” 温燃表情有点儿严肃,“你再被贴几次,今年就别想开车了。” 薄祁闻不痛不痒地哦了声。 转眼又斜睨她,“没事,你开。” 温燃拧矿泉水的手一顿,“我?” 薄祁闻挑眉,“来见你,你不开谁开,难不成指望我把周擎带过来?” 这番话从他嘴里出来,明了却暧昧。 温燃都快恍惚了,以为薄祁闻以后真的要常来看她,可转念一想,这种让她误解的漂亮话,她听得还少么。 不少。 一点儿也不少。 经历过那晚,她已经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咽下起伏的心绪,温燃把话题转移开,“你快把药吃了吧。” 她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薄祁闻。 薄祁闻却先一步瞥向她怀中的塑料袋,在看到那两盒妈富隆时,眉心很明显地蹙起来。 温燃注意到他的神色,马上解释说,“我替别人买的。” 薄祁闻哂笑,“替人买避孕药?” “……” 温燃忍不住反唇相讥,“您懂的真多。” 听出话里的醋劲儿和不服,薄祁闻唇角弧度更深了,“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这都不懂,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男人半眯起长眸,促狭嗔怪的语气,把温燃生生电了一下。 她匆忙避开视线,以掩盖这刻的心猿意马,说,“给舍友带的,她说要调——” 后面那个字卡住,温燃没好意思说出来。 薄祁闻却明白了。 他眉眼舒展,淡淡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薄祁闻这样的男人,什么圈子没见识过。 他拿过她怀中的那盒氯雷他定,从中取出一片吞服,掀眼瞧她,“还跟她住一个房间?” 那语气当真嫌弃。 温燃却从小到大质朴惯了,对这些并不挑剔,“训练营的人太多了,酒店都是两人一间。” 可她不挑剔。 不代表别人不替她挑剔。 那天薄祁闻离开后,叫周擎给训练营的对接打了个电话,温燃回到酒店刚洗完澡,就收到训练营工作人员的通知,说要给她换住处。 温燃捏着手机愣了几秒神,想起薄祁闻送她回来时,看到这家快捷酒店门脸,那副无语的神情。 他还讽刺一笑,骂了唐义康一句“这老东西”。 那会儿温燃不懂,他好好的怎么骂人。 当下却渐渐明白……他原来是在护着自己。 她问,“其他人也换吗?” 工作人员都笑了,“其他人当然不换啊,你那酒店一千五一天呢,想什么呢妹妹。” 一千五。 温燃被这数字惊呆了。 工作人员又说,“快点收拾一下吧,等会儿小助理过去接你哈。” 不知是不是错觉。 温燃总觉得这位对她态度好了许多,明明前一阵子她想换个枕头,都被这人忽视的。 她想,应该就是薄祁闻没错了。 傅北宸可没那个心眼儿,也没那个权利。 这么一想,温燃有点儿高兴,但又不太敢高兴。 其实挺正常的。 她是薄祁闻旗下公司的艺人,他做老板的,过来看看员工,再改善一下员工的生活条件,合情合理。 温燃尝试着说服自己。 没一会儿,邹小洁春风满面地回来了,她见温燃在收拾行李,惊讶地问,“你要干嘛去。” 温燃说,“统筹要给我换个酒店。” 邹小洁睁大眼睛,“就你自己啊?那我怎么办。” 第69章 大概是最近人情世故经历得多了。 温燃把话说得挺圆滑的,“那你要问你经纪人了,我也不太清楚。” 邹小洁翻了个白眼,往沙发上一坐,“我经纪人哪顾得上我死活,算了算了,认命。” 温燃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就是这会儿,邹小洁注意到她摆放在窗台上的白山茶花束,她欸了声,“温燃,那个公子哥儿又来看你了啊。” 公子哥儿说的就是傅北宸。 前阵子他心情不好,来横城找了温燃几次。 温燃本来不想见他的。 但这人死心眼得很,直接跑到训练营门口堵她。 温燃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想着反正在横城,没人会注意他们,就陪他出去吃了两次饭。 傅北宸对于和郑新柔联姻这事特别苦闷,每次都喝了好多酒,后面一次还是温燃把他送回酒店去的。 在温燃心里,俩人就是朋友,傅北宸却对她好感加深了。 那天晚上,傅北宸差点儿吻了她。 温燃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还骂他几句。 偏偏傅北宸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回家摊牌,说绝不可能跟郑新柔结婚,还说喜欢的人是温燃。 当然,后面的事温燃都不清楚。 薄祁闻也没提傅北宸的事,只在把她送到酒店门口,她要下车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问她,“最近谈恋爱了?” 温燃推门下车的手一顿,眼睛睁圆,“谈恋爱?” 游刃有余的“老”男人就是这样的,小姑娘一个表情,他就能把人看透。 根本不需要问她和傅北宸怎么回事,薄祁闻就知道又是傅北宸在单相思,甚至拿温燃当借口。 可真是他的好外甥。 鼻尖溢出轻哼,薄祁闻讳莫如深地笑,“行了,下去吧。” 顿了顿,又漫不经心道,“记得把花拿走。” “……” 如果对方不是薄祁闻,温燃真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后备箱打开,薄祁闻也下了车。 男人身高腿长,慵慵懒懒地轻靠在车上,给她递了个眼神,“那束也拿走。” 温燃一抬眸就对上薄祁闻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含着脉脉温情一般,足以把人溺毙。 心跳瞬间漏掉几拍。 温燃说,“这花你不是要送人的么。” 薄祁闻云淡风轻地嗯一声,“专送没男朋友的小姑娘。” 言外之意,就好像在说,你敢说你恋爱了。 这花才不给你。 领悟到这层意思。 温燃脑中仿佛炸开一簇簇烟花,呼吸间的氧气都稀薄了。 但紧跟着,又有点儿生气。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是飘在天边的风筝,薄祁闻却握着掌控她的线。 他让她走她就得走,他让她留就得留。 而她最无力的。 是她毫无反抗的能力。 轻而易举就能为他心动再心动。 于是,最后的最后,薄祁闻没有得偿所愿的收货温燃一个明媚的笑靥,而是被她那双清凌凌的琥珀色眼睛瞪了足足两三秒,直到她眼睛红了,才拿起那束薄祁闻用过敏换来的鲜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薄祁闻嘴角噙笑地站在那儿,视线就这么追着她的背影,直至她进了酒店。 也是在彻底冷静下来后。 温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怎么这么能扫兴。 尤其是看到邹小洁当下羡慕的眼神,邹小洁说,“这花也太好看了吧,是不是很贵啊,哎,怎么就没人送我花呢。” 温燃说不上为什么,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她说,“花不是他送的。” “啊?那是你自己买的?” 温燃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摇头说不是。 她想解释是一位长辈送的,可人这种生物,就是会有几个瞬间,特别任性。 就是这瞬间,她像个真正意义上的二十二岁小姑娘,任性地说,“是……我喜欢的人送的。” 邹小洁闻言果然一脸八卦,“你喜欢的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温燃眼底荡起罕见的羞涩,否认,“你不认识。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啊,帅不帅,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在一起。” 温燃语气有种微妙的酸涩,心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一起。 邹小洁还想问什么,小助理就在这时过来接温燃了。 被这么一打岔。 温燃顺水推舟地转移话题,邹小洁后来也没了问的心思。 随后温燃就被小助理带去另一家高端酒店。 豪华的套房。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冰箱里准备了很多进口的半成品食物,还能开伙做饭,仔细询问,果然是周擎联系了训练营的对接。 只是不知道,这些细致周到的关怀,周擎的意思,还是薄祁闻的。 温燃也不好意思去问薄祁闻。 毕竟今晚是她先甩的脸子,招呼都不打就把人丢在身后。 新换的床品柔软舒适,整个套房透着干净高级的香气,温燃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薄祁闻对她到底算什么呢。 是男女之间的兴趣?还是怜爱? 思来想去,都得不到答案。 第70章 她看不穿他。 反倒是薄祁闻,从头到尾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温燃心里无端萌动出一股淡淡的绝望,她只能告诉自己,暂时什么都不要想,事业最重要。 结果催眠还没生效,薄祁闻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弹出来。 薄祁闻:【套房设施喜欢么】 看到信息的瞬间。 温燃心口一咯噔。 这还是薄祁闻第一次主动给她发这样的信息。 滞闷的胸腔像是豁然打开一道门,清风吹进来,裹挟着无法抗拒的愉悦与欢欣。 就是这刻。 温燃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喜欢一个人时,酸涩又甜蜜的滋味。 原来这种滋味,可以让人甘愿沉沦。 又无怨无悔。 第26章芳心乱动 那天晚上,两人其实没再聊什么。 薄祁闻要赶飞机,没那么多时间看手机,知道住处让温燃满意,便放下心没再多问,好久之后,才告诉她自己已经离开横城了。 温燃那时已经准备睡下。 可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一看到薄祁闻的信息弹出来,她就睡意全无了。 她没想到薄祁闻见完自己就回去,就好像他是专门来看自己的。 隐隐自恋的想法无可避免地在心中升起。 温燃试探着问他:【事情都办完了?】 薄祁闻到了萧山机场。 临近起飞,他准备给手机关机,但看到是温燃的消息,就顺手回了。 薄祁闻:【不是都见到你了】 “……” 双颊温度不经意攀升。 温燃回:【你来就为了找我?我不信】 薄祁闻是真被她弄笑了。 心说自己活该不是,招惹这么一个不好哄的,讲真话也不听。 平心而论,他很久没觉得这么有意思过了。 嘴角浮起不自知的笑漪,薄祁闻不厌其烦地敲字:【那你觉得还有谁值得我这么大老远过来】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 温燃默默无语,反驳说:【我怎么知道谁在你心里更重要】 这语气,活像个吃醋的女朋友,她发完就觉得不对味,立马撤回。 可再快薄祁闻也看见了。 他这人,向来懒得解释什么,唯独在温燃这儿,多了几分耐心。 他云淡风轻地回复:【那就日久见人心】 发完,关了机。 徒留温燃一个人琢磨这话的意思。 隔天,她趁休息的功夫,给蒋雅和打电话。 蒋雅和仍旧一副情场高手的做派替她分析,“你俩现阶段很明显就是暧昧啊,你没和别人暧昧过吗。” 温燃噎了下,说没。 她没和别人暧昧过,当初跟赵竞川在一起,也是赵竞川打的直球。 蒋雅和叹气,“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想清楚,你根本玩不过他的,你看他稍稍哄哄你,动点小心思,你就又惦记他了,你说你可怎么办。” 温燃心情从来没这么复杂过。 她本来只想问蒋雅和,薄祁闻昨天来见她到底代表什么,却没想过蒋雅和会劝她清醒。 温燃蜷紧指尖,轻声问,“暧昧是完全不喜欢吗。” “也不是。” 蒋雅和很难给她解释清楚,“但是离在一起的那种喜欢肯定还是差很多的,据我了解,一般都是在权衡,或者哪里不大满意,现阶段又没遇到更好的——” 怕说下去温燃难受,蒋雅和把话拉回来,“但我说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普通人,薄祁闻这个阶层的人,真就不好说他怎么想的,但你看啊,他对你出手多大方,就是真暧昧你也完全不吃亏啊。” 话虽然有点直白,却是事实,温燃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羡慕着她。 她也不是白眼狼,能看得清薄祁闻对她的好。 可是,人就是这样。 得到了一,就想要二,拥有的越多,就越贪。 兜兜转转,她还是想要薄祁闻的喜欢。 或许是“暧昧”这一词,太让人丧失“斗志”,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日子,温燃都犟着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主动联系薄祁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训练生活,连手机都不怎么玩。 薄祁闻也没联系过她。 他那阵子公务缠身,集团内部斗得厉害,要他回来坐镇,他几个地方来回的飞,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 等终于闲下来时。 人也病了。 先是酒局上喝了酒,伤到胃,薄祁闻没在意,去扫墓,结果遭逢一场暴雨。 和他一起去的沈念辞同样着了凉,却没他严重。 薄祁闻又是高烧到三十九度五,又是咳嗽,再加上胃炎,短短几天就明显瘦了一圈。 那几天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 反倒不得闲。 后来还是周擎生气了,自作主张表了态,在朋友圈说薄先生最近身体不适,大家别来打扰,那些人才收敛。 不得不说,周擎跟了薄祁闻很多年。 有时候他发脾气起来,薄祁闻都要笑着忌惮三分。 不过说就说了。 没谁值得在意。 让薄祁闻头疼的反而是明婶。 明婶觉得他这么硬挺下去不是办法,毕竟医生说了,这么咳下去,可以打几天吊瓶,她每天都苦口婆心劝他打针。 第71章 奈何薄祁闻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明婶听着家里的咳嗽声都快愁坏了,让沈念辞劝也没用。 沈念辞云淡风轻得很,“劝不了的,我哥从小就怕针,三十的男人一枝花,没几天就好啦。” 她倒不是不关心薄祁闻。 而是开学后丰富多彩的生活实在是太有趣了,她连家都没回。 也正是她那几天在学校滑板社玩得太嗨。 遇到了从训练营放假回学校的温燃。 沈念辞见到温燃眼睛一亮,拎着滑板就过去叫她,温燃没想到在学校碰到沈念辞,也很高兴,两人站在校园甬道边就这么聊起来。 这次放假只有两天。 温燃先是去看了一趟奶奶,再回宿舍置换一点秋装。 刚说完,沈念辞就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看我哥啊。” 听她提到薄祁闻。 温燃神色都不自然几分,“先生那么忙,我怕打扰到他。” 沈念辞这孩子打小儿就灵。 她眨巴着大眼睛说,“可是他现在病了啊,没人照顾的。” 温燃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病了?” “是啊,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家养着呢,”沈念辞故意说,“明婶的话他也不听,一直咳咳咳的,哎,你要是有时间,就过去劝劝他打一针吧,不然哪天把肺都咳坏了怎么办。” “……” 温燃被她说得快要动摇了。 可还没下定主意,沈念辞就给薄祁闻打了个电话。 等温燃反应过来时。 沈念辞手机免提已经传出薄祁闻略带不耐,又沙哑带咳的说话声,“不是在学校玩得开心,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听到男人说话声的瞬间。 温燃心口狠狠一咯噔。 沈念辞憋着笑看温燃说,“当然是关心你啊,是吧温燃姐。” 温燃:“……” 只觉耳根连着脖颈处的皮肤都燥热起来。 另一边,薄祁闻听到温燃的名字,也着实愣了瞬。 男人眉梢轻蹙,隐忍着咳了声,说,“她回来了?” 这一声声的咳嗽。 仿佛咳在温燃心里那般难受。 又很微妙的,怨怼了一周多的情绪,像是忽然找到了发泄口,温燃竟有一丝没良心的舒坦。 眸色凝重地接过手机,她语气有些责备,“才一周多没见,你怎么病成这样。” 这一听就知道她不真把薄祁闻当“先生”。 沈念辞想,她还没见谁敢跟薄祁闻这么说话呢,温燃地位定不一般! 果不其然。 薄祁闻听她这呵斥不生气就算了,还有心思阴阳怪气,“我都病成这样了,也没见你来关心。” 温燃说了个“我”字,便心虚地卡壳了。 总归是在外面,又是沈念辞的手机,她没多狡辩,板着脸问,“那我现在去关心你还来得及么。” 薄祁闻很明显地笑了声,混着一声咳嗽,漫不经心道,“来呗。” “……” 温燃被他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气得咬了下唇。 心说要不是看在他生病。 她才不会去找他。 但话已经撂下,没有不去的道理。 温燃在沈念辞期待的眼神中和她道了别,又匆匆回到宿舍,整理行李,而后才打车去薄祁闻的住处。 应该是沈念辞特意打点好的。 温燃一按门铃明婶就特别欢迎地来接,更离谱的是,她刚进门换好拖鞋,明婶就跟她说,她今天放假。 温燃猝不及防地啊了声。 还没太懂她是什么意思,明婶就已经拎起外套,把她往里面推,边笑说,“今天先生就麻烦你了。” “……” 温燃被推得一趔趄。 抬眸就看到薄祁闻坐在阳台的藤木椅上,姿态悠闲地看书。 临近中午的阳光散漫温柔。 薄祁闻一身白色居家服,披着一件薄款外套,宽肩腿长的身姿,有种斯文优雅的书卷气。 偏偏这刻嘴角挂着几分戏谑,玩世不恭地望着她,撩人于无形。 双颊莫名爬上红晕。 温燃不大自然地叫了声先生。 薄祁闻拳抵在鼻尖下,咳了两声,“明婶今天放假,午饭只能你来做。” ……他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温燃走近薄祁闻,“你就不担心我不会做饭吗?” 这会儿倒是温燃在居高临下看着他了。 从她的角度看去,薄祁闻整整瘦了一大圈,皮肤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笑起来难得有种羸弱的美人感。 温燃说不出的心疼。 而她打量薄祁闻的时,薄祁闻也在打量她。 他挑挑眉,故意气她,“胖了。” 温燃难得心虚了一瞬,“是结实了,导演也让我多吃点。” 薄祁闻点头轻笑,“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温燃抿唇,别开视线,装作打量厨房的样子,她问薄祁闻,“你中午想吃什么。” 薄祁闻挺意外地挑眉,“还真会做饭啊。” 温燃气得一笑,“我从高中毕业就照顾奶奶,你说呢。” 薄祁闻耸肩,扶着椅子起身。 有那么一瞬间,温燃都想上去扶他,她眉头都皱起来了,说,“你到底生的什么病,这么严重。” 其实那会儿薄祁闻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咳嗽始终不好。 第72章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温燃面前,他就是想装柔弱。 谁让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找过他。 理所当然地找了个借口。 薄祁闻低眸淡定地挽了挽袖子,“没什么事,就是胃炎,加好几天高烧不退。” 温燃嘴角痉挛般抽了抽。 这叫没什么事? 她相当无语地看着薄祁闻,刚巧薄祁闻下台阶,手臂在半空中虚虚递了下,温燃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扶助他。 温热柔软又年轻的身体靠上来。 薄祁闻嘴角几不可查地牵了牵,他不紧不慢地看向温燃,同时隔着袖口,握住纤细她的手腕。 被他突如其来地握住,又近距离望着。 温燃心跳狠狠快了一拍。 漂亮白嫩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俨然一副芳心乱动的模样。 薄祁闻眸光缱绻地看着她。 眼神是藏也不藏的特别偏溺,他忽而一笑,“嗯,还是胖点好看。” 第27章欲擒故纵 温燃不是那种长几斤肉就焦虑得要死的姑娘。 实话说,她希望自己结实点儿,省得别人见她柔弱,总想趁机在她这儿讨便宜。 只是没想到,薄祁闻会说她这样好看。 偏他眼眸里笑意真切,没有半点打趣的影子。 温燃一瞬赧然,“哪儿好看了。” 薄祁闻有点儿啼笑皆非,“我这是夸你,又不是骂你。” 温燃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儿僵硬,努力牵动了下嘴角,讷讷哦了声,“谢谢先生夸奖。” 薄祁闻摇头叹息。 说了句可真是难伺候。 温燃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把人留在客厅,去厨房准备午饭。 虽然只来过一次。 温燃还挺轻车熟路的。 薄祁闻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想着大不了就叫周擎点几道味品阁的杭邦菜,结果一通视频会议旁听下来,温燃那边已经烧好一道菜了。 闻着饭菜香气。 估摸着是西红柿炒蛋。 这样的家常小炒,薄祁闻很久没见。 明婶一个月两三万的工资,根本不敢拿这种简单菜式敷衍沈念辞,饶是是平常,饭菜也做得相当精致。 至于薄祁闻。 回来的时候就更少了。 忙的时候,不是这个饭局,就是那个酒局,再不然就被叫回老太太那边去,他已经很少有机会,感受这样简单温馨的烟火气。 再一抬眸。 身形纤瘦窈窕的姑娘,正嫌自己的长发碍事,抓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清秀的天鹅颈。 她是那种骨架小,又很纤长舒展的类型。 即便胖了点,看起来也只是胖到该胖的地方,凸显得身材更加玲珑有致。 然而,薄祁闻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在他眼里,温燃皮相虽为上乘,却并不足以擒获住他的所有关注。 反倒是她似乎长高了点。 引起薄祁闻的兴致。 他心想,都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能长高? 眸光里透出隐隐笑意。 薄祁闻放下手里的书,就这么抄兜不紧不慢地走到温燃身后,亲自去验证。 温燃切菜的时候往后退了一小步,一下就撞到他柔韧宽阔的胸膛上,到这会儿她才发觉他不知何时过来了。 她扭头错愕看着薄祁闻,心口突了两下,“你干什么。” 薄祁闻扬扬下巴,“注意刀,别切到手。” 苦口婆心的模样。 简直在叮嘱第一次做菜的小朋友。 然而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叮嘱过温燃。 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做饭,收拾家务,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人,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哪怕她有一次做菜切到了手,他也只会嚷嚷她怎么这么慢。 没有得到过真正爱的小孩子就是这样。 长大后,即便别人给她的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糖渣,她也会奉若珍宝。 讽刺的是,温燃深知这一点,却仍旧无法抗拒这一点甜。 见她有些愣神。 薄祁闻歪着头笑,“怎么,我一来你连菜都不会切了?” 温燃:“……” 她红着脸收回神,扭身继续把肉切成丝。 薄祁闻见她那熟练麻利的模样,挑了挑眉,还真觉得自 己的担心多余了。 可转念一想。 又止不住地怜惜。 薄祁闻接了杯水,优哉游哉地靠在中岛台上,看着她做菜,“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温燃把肉丝放进锅里炒熟。 头顶的油烟机高端又给力,声音不大却把所有油烟都吸走了。 她游刃有余地把豆芽倒进去,说,“小学五年级吧。” 这答案,对薄祁闻来说并不算多意外。 他敛了敛眸,反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那样家境的小姑娘。 那样的父亲,能把她供到高中,都算良心没被狗吃了。 但还好。 她碰上他了。 他也把现在她“养”得挺好。 莫名成就感涌上心头,薄祁闻喝了口冰水压下咳嗽,突然就挺庆幸,那个晚上,傅北宸把温燃带到他面前,而不是别人。 思及此,男人唇角淡弯,撂下水杯说,“就做这两道吧。” 温燃把做好的豆芽小炒肉倒入盘子里,闻言看向薄祁闻,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确定?这够吃? 第73章 温燃做菜是偏南方人的习惯。 菜量一般都很少。 本想着薄祁闻生病,多给他做几道补补身体,却不想,薄祁闻看了眼那两道菜,直接给周擎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周擎带着味品阁最新菜式过来,摆了整整一桌。 温燃以为她那两道菜要被放置一边,周擎却很贴心地把那两道家常小炒,放在薄祁闻面前。 要说这么多年,就只有周擎最懂薄祁闻。 薄祁闻咳了两声,兴致不错地看向周擎,“这么多菜,一起吃?” 北城虽入了秋,却是秋老虎的天气。 见周擎为他来回奔走到额头起汗,薄祁闻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可在周擎看来,这却是不能打搅的时刻。 周擎恭敬站在旁边说,“没事,等会儿我回公司和他们一起吃。” 最近薄祁闻生病,一切杂事都是周擎在奔走处理,薄祁闻放心他,倒是解放了双手。 却不料,周擎的心思远比薄祁闻想象中还要细致。 话说完,他看向温燃,“温小姐是今晚几点的飞机。” 薄祁闻拿起筷子尝了口豆芽小炒肉,下一秒就朝温燃看来,“今晚要走?” 那神色明显不大如意。 周擎补充说,“他们就放两天假。” “……” 温燃肩膀一下就紧绷了。 果不其然,薄祁闻阴阳怪气地扫了温燃一眼,咬字家重,“就放假两天。” ——放假两天都不知道来见自己。 温燃一下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深意。 周擎先尴尬上了,他扯着嘴角解围,“两天扣除来回路程也没多少时间,总要见见亲人不是。” 薄祁闻不是不知道温素玲的事,甚至前段时间,他还派人去探望。 可这会儿,他就是想看温燃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薄祁闻笑笑说,“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亲人了。” 一句话弄得俩人都变了脸色。 周擎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还是温燃忍不下去,闭了闭眼说,“你要不嫌弃,我明早起飞也行。” “那怎么行,”薄祁闻非常体贴地勾着嘴角,用汤匙盛了一勺西红柿炒蛋,盖在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年轻人,还是事业重要。” “……” 周擎可真是汗流浃背了。 早知道他就闭嘴,当然剩下的话也没敢说出口。 好在温燃冰雪聪明,不知怎么看出周擎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周擎走的时候,主动起身,跟薄祁闻说我送送周助。 她起身追到门口,还没开腔,周擎就压低声音开口,“你下午能劝他打针吗?能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 温燃想跟他说的也是这件事。 她有些好笑地点头,说,“我试试。” 她来这儿不过俩小时,起码有一大半时间,薄祁闻都是咳嗽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周擎见她如此配合,松了口气,“那你的行李,用不用我去学校帮你取?” 温燃估摸着还是要今晚走的。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 俩人一拍即合。 再回到饭桌前,薄祁闻已经吃饱了。 他食量本就不大,生病后胃口更是差,即便是菜,也只吃了温燃做的。 温燃心下熨帖归熨帖,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薄祁闻碗里,难得语气温柔,“再吃一点吧,行吗?” 作为普通小市民。 温燃还没锻炼出什么场合都要用公筷的习惯,这会儿也忘了。 更不知道薄祁闻在吃上有洁癖。 可神奇就神奇在。 薄祁闻这人,嫌这嫌那,唯独不嫌温燃碰过的东西。 他觉得她干净。 哪儿哪儿都干净。 只是他真的没胃口。 这咳嗽让他对食物一点儿欲望都没。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笑看温燃说,“这是哄小孩儿呢。” 温燃眼神嗔怪着他,“小孩儿可比你好哄多了。” 说着,她像给薄祁闻做示范似的,夹了一块鱼肉,铺到自己那碗米饭上,特有滋味儿地吃了口,又竖起大拇指,“好吃。” 这幼稚模样,一下就把薄祁闻逗笑。 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咳到耳朵都泛红,他磕绊着说,“你这是要让我给你投个广告吗。” 温燃哪还有心情说笑。 见他咳嗽成这样,忙凑过去给他拍后背,眉心也蹙着,说,“我不要广告。” 薄祁闻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好不容易平稳住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着看她说,“哦?那想要什么?” 那语气,就好像温燃要什么,薄祁闻都能给。 就连天边的月亮他也能试一试。 也正是当下特别的眼神和语调,让温燃有了无边勇气,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说,“我想让你打一针,行吗?” 姑娘眼神纯挚,眼底除了担心,就是心疼。 薄祁闻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眼神,对他没有这世间任何的庸俗欲望和野心,只有他这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薄祁闻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书上有一计叫美人计。 也可能,是他注定命中有这一劫。 薄祁闻瞧着她,忽然就笑了。 在温燃愈发期待的眼神中,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今天你说了算。” 第74章 温燃当时就松了口气。 后来想想,总觉得挺神奇。 明明两人相处都没多久,明明谁劝都没用的事,到她这儿就这么轻松应了。 也只有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温燃才能找到薄祁闻也许真的爱过她的蛛丝马迹。 当然,那都是后话。 那天温燃给周擎打去电话没多久,周擎就又带着一个人过来了。 是薄家的家庭医生。 他早就想过来给薄祁闻打针,是薄祁闻一再不同意。 见他如此顺从地靠趟在床上,安静等着打针,这医生真想感叹两句,奈何旁边还坐着个陌生小姑娘。 进门之前周擎特意嘱咐了。 那姑娘在的时候,让他闭嘴,少说话。 这医生也是薄氏的老人了,给个眼神都清楚怎么做,所以进了卧室后,压根没开口,直接拿出药箱。 薄祁闻看到那些东西,无端皱了皱眉。 是温燃瞧出端倪,把他的视线扭转过来。 她说,“先生,我脸上好像长了个痘,你帮我看看?” 挺无脑的一句。 薄祁闻都被她逗笑了。 不过他也算配合地转过头来,无语道,“长痘了不知道照镜子?” 温燃理直气壮的,“可我要陪着你。” 薄祁闻气笑了,但又没什么可反驳的。 左右小姑娘摆在眼前,不看白不看,于是伸出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尖儿,好好端详一番。 看了才知道,哪有什么痘。 温燃皮肤光滑水嫩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又化了淡妆,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瞧不见,还真是一张完美无瑕,天生大荧幕的高级脸。 视线就这么从她清亮的双眸,划过精致的鼻峰和 鼻尖,落在她粉润的双唇。 薄祁闻眸色渐深,喉结很轻地滚了滚。 偏偏这个关卡。 医生“见缝插针”,趁着薄祁闻精力分散,对准他手背的血管,把针快准狠地扎了进去。 尖锐的刺痛感让薄祁闻神经兀地一紧,倏地回过神来。 温燃见他眉梢紧促,立马握住他的手。 说不上是谁先主动。 只知道回过神时,两人的手,早已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最最松了一口气的是医生。 好歹是给扎进去了。 旁边的周擎也随之放下心,心说总归是打上了点滴。 温燃见状也很高兴,她说,“你看,打针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可怕。” 此话一出,薄祁闻本就有点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 始作俑者的周擎和“刽子手”医生哪敢逗留。 俩人随便扯了个配药的借口,就一前一后出了卧室。 两人一走。 空气安静下来。 薄祁闻看了看滴瓶,又看了看自己扎着针头的手背,像是忽然清醒一般,气得一笑。 那笑莫名有种英明全毁之感。 弄得温燃都紧张了。 更后知后觉的,是俩人此时紧握在一起的手。 之前想着安抚薄祁闻,牵手很正常,可现在,针也打完了,再牵下去,似乎也没有充足的理由。 这么想着,温燃往回抽了抽手。 薄祁闻却没松开她,反而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男人斜睨着她,眼眸又黑又深,他轻笑了声,“不是说一直陪着我吗?跑什么。” 被他眼神炙烤着,温燃双颊发烫。 粉唇动了动,她小声说,“陪着也没说要一直——” 后面的“牵手”还没说出来。 薄祁闻的手便松开了她。 作为替代的,是他伸出胳膊,兜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往身前一带。 几乎是轻而易举的。 温燃跌入到他温暖宽阔的胸怀中,随之而来的,是男人俯首,在她唇上精准印下的一吻。 男人双唇薄厚适中,柔软清凉,透着一丝隐约的甜。 亲下来时,潮湿又旖.旎,情人间的触感。 又像是餮足大餐之前的铺垫试吃,那试探般亲吻只持续了一秒,便欲擒故纵地退离开来。 睁开眸时,薄祁闻正眼神缠绵地紧锁着她。 那一瞬间,心脏如同跑了八百米,剧烈而疯狂地跳动。 温燃眼神怔怔望着他。 只见刚亲过她的唇瓣水润微勾,薄祁闻桃花眸水波荡漾,勾人而暧昧地笑。 俯首在她耳畔,他磁嗓低语,“那天晚上,是要我这样吻你吗?” 第28章迷恋 明明那话是她先醉酒开口的。 也是她先越界。 可当美梦成真,薄祁闻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温燃只觉脸红心跳,难以招架。 她从没对谁这样心动过。 心动到自动卸下所有防备和理智,袒露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甘愿沉沦在他眼中。 薄祁闻也没见过这样的温燃。 不再是沉静清冷,而是不那么淡定的,有血有肉的模样。 见她脸颊赧然得像个熟透的水蜜桃。 薄祁闻眸色渐深,恶劣地勾起唇,扣住她的后脑勺,俯首再度吻下去。 这一次,舌尖撬开贝齿,轻轻扫进去。 悉心而温柔地汲取她每一丝清甜的味道,直到她意乱情迷,放下所有紧张,薄祁闻才更进一步,变成令她呼吸都上气不接下气的深吻。 第75章 那才是一个成年男人真正意义上的吻。 带着掠夺的欲.望,进退有度又游刃有余攻略她每一寸心房。 完美掌控着所有的节奏。 到这刻,温燃才认清,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却又甘之如饴地情动。 后来那一吻结束,还是因为周擎和医生突然闯进来。 医生新配了些药,给薄祁闻治疗咳嗽用的,又怕温燃不会换滴瓶,临走前特意进来嘱咐。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极为尴尬的一幕——往常连女色都不近的薄先生,此刻正一手挂着吊瓶,另一只手正搂着温燃,姿态亲密地缠.绵在一处。 医生还没来得及细瞧,就被身后的周擎捂住眼睛,猛地往后拽。 不想反而弄巧成拙,医生被吓得下意识叫出了声,瞬间便把被亲得心动神驰的温燃惊扰的心口一突。 几乎是毫无经验的,她手足无措地推开薄祁闻。 然而为时已晚,卡在门口的两个大男人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就是这大眼瞪眼小的尴尬时刻,薄祁闻低嘶了声。 听到这声音,三个人一同紧张起来。 温燃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要去看薄祁闻右手的针。 还没绕过去,医生和周擎快步进来了,医生瞧了眼薄祁闻的手背,说没事没事,没滚针,应该是打得太快了刺激到血管。 周擎登时松了口气。 温燃神色也平缓许多。 只是房间一旦有了别人,那份旖.旎私密的气氛就不复存在。 温燃就是趁这会儿抽身的。 她红着脸低声说了句我去给先生倒杯水,便转身匆忙出去了。 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薄祁闻有时候真挺佩服温燃的。 莽起来什么话都敢说,如今接个吻,倒怕人瞧见了。 好好的兴致无端被打扰,薄祁闻掀眸看向站在床边的两人,淡淡道,“守孝呢。” “……” 俩大男人同时愣住。 薄祁闻眉梢浅扬,“还不快滚?” 温燃也不记得那天周擎和医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给薄祁闻泡好茶,切好水果端回来时,两人已经不见了。 薄祁闻打着吊针也不忘忙工作,此刻正低眸,用刚刚抱过她的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敲着英文。 缱绻散去,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温燃把茶水和果盘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正犹豫着说些什么。 薄祁闻忽而侧眸,似笑非笑地觑她,“傻站那儿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看她的眼神,暧昧还若隐若现,那么此刻,便是没什么值得隐藏了。 温燃后知后觉,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转眼就被薄祁闻牵住手腕。 那双蕴着风流的桃花眼,由下至上地看她,笑意明显,“怎么,要我拔了针亲自抱你过来?” 这话仿佛在向她印证,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假象。 两个人的确接了吻。 总归那一刻,温燃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一时抿住唇,听话地重新坐到他身边。 薄祁闻很自然地搂过她。 温燃稍一倾斜,就靠在薄祁闻的肩膀上。 闻着男人身上清幽好闻的体味,温燃心跳怦然,稍一掀眼帘,就能看到薄祁闻明晰的锁骨,精致的下颌线,还有浓长的眼睫。 从前沫沫就说过,薄祁闻骨相顶级,即便放到娱乐圈去,也是一等一的。 那时温燃没有实感。 如今近距离瞧,才真觉得沫沫所言非虚。 似是察觉到她痴痴的目光,薄祁闻就在这时侧过头来,冲她挑眉,“发什么呆。” “……” 温燃眸光闪了闪。 已经不知第几次面色羞赧着冲他说,“没发呆,在看你呢。” 温温软软的几个字。 说得人心都快化了。 薄祁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轻轻一勾,暧昧地捏了捏她的腰,却没有一丝下流之气。 她的腰又薄又窄,分外柔软。 据说女性的腰部太瘦,内脏会朝下长,导致腿部比例不够好,可偏偏温燃双腿修长,一身极佳的比例羡煞旁人。 薄祁闻没由来道,“你这身材,不当模特可惜了。” 他眼里是满满的情人间不由分说的狎昵与欣赏。 温燃被他撩拨得有些情难自已。 干脆把头埋在他肩膀处,顺手回搂住他,小声嘟哝,“那你 就送我去当模特啊。” 那语调,像是精心养着的小动物终于知道跟主人撒娇。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愉悦的笑,半开玩笑道,“那还是算了,模特衣服穿得太少,我怕你着凉。” 温燃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像得到应允似的,把薄祁闻搂得更紧了些,眼巴巴看着他敲着自己看不懂的字母。 本来她有好多话要问他的。 可薄祁闻一工作,她就什么都不敢问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薄祁闻问她,“几点的飞机?” “六点。” “嗯,我让周擎送你。” 薄祁闻语调平和,没什么可惜的情绪,说完又斟酌着,敲了一段句子。 温燃安静须臾,慢慢坐起身。 胸口的重量消失,薄祁闻隔了两秒才瞧向她,发现这姑娘表情好像冷淡了几分。 第76章 薄祁闻笑了下,“怎么了。” 温燃没说话。 薄祁闻不太了解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都在想什么,只凭感觉问她,“不想让周擎送?” 说话间,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从前他是她的叔叔,凡事讲究分寸,可现在不一样,他连指腹的触感都透着情意。 温燃很想在这一刻躲开他的触碰的。 可她就是很没出息的,着了魔一般,她迷恋他,迷恋他的所有触碰。 也很怕。 这一切是镜花水月。 转眼薄祁闻就又和她保持伦理上的距离。 温燃眼眶都酸了。 但她还是硬撑着说,“没有,周助人很好。” 说这话时,她低垂着眼睫,甚至没勇气去看薄祁闻,生怕从他眼中看出什么,令自己失望。 却不想,薄祁闻捏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扬起来,很有耐心地冲她笑,“那是想让我送?” “……” 温燃很倔地偏开脸,不去看他。 到这会儿,薄祁闻才隐约明白了过来什么。 轻叹了口气,他不紧不慢地把电脑扣上,说,“别欺负我行不行,我在打针呢。” 那语气颇有几分无辜之感。 温燃红着眼眶看他,都气笑了,“到底谁欺负谁啊。” 瞧这委屈劲儿。 薄祁闻故意把话说得直白,“这是气我夺走你的初吻?” 温燃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了下。 薄祁闻却意外地扬起眼梢,把她再度揽过来,笑,“真是初吻?” 温燃双颊愈发红了。 见她不吭声,薄祁闻干脆她耳边哄着,“想要什么,你说就是,温燃,别让我猜。” 听着男人宠溺纵容的语调。 温燃一颗摇摇欲坠的心渐渐归位。 虽然薄祁闻给的答案算不上多好,但总归没有让她太失望。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人,可话还没出口,她就退缩了。 那个词分量太重。 她怕薄祁闻当下的身份地位,给不起,既然给不起,那一开始就别要…… 想着,她开口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几乎是最后一个词刚落地。 薄祁闻就被她的迟钝气笑出声,他眼眸暗沉沉的,像是能吞人,“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 温燃一下便噎住了。 似乎是真没耐性了,薄祁闻那张俊脸有些凉,没好气儿地瞥她一眼,转头把电脑打开了。 温燃怔了又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别生气。” 语气跟做错事似的。 薄祁闻顿住,到底是不舍得她多想,转头认认真真看她,“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你来告诉我,嗯?” 望着薄祁闻眼中深深的无奈。 温燃唇瓣抖了抖,像是想笑,又有点儿憋屈。 薄祁闻瞧着,心口登时酸软起来。 回头一想,竟给自己逗笑了。 心说怎么就被她带偏,跟个小学生似的黏黏糊糊。 无奈叹了口气,薄祁闻说不清第几次为她缴械投降,又将电脑关上,对她莞尔一笑,“过来,我抱抱。” “……” 温燃像是被他亲手喂了一口蜜糖。 只要一想到,她喜欢了七年的男人,如今也喜欢她,心脏就止不住地雀跃。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重新靠在他怀中,搂住他精瘦窄腰,没出息的眼泪在他衣襟上一点点晕开。 薄祁闻轻抚着她的背,一面保持着打吊针的姿态,一面努力垂头,在她额头上印下郑重一吻。 “瞧把你委屈的。” “……” “都是我不好,行了吗?” 眼看干哄不好,他摇头低笑,“真是怕了你了,我还在打针呢。” 温燃声音闷闷的,“打针也没妨碍你亲我。” 说着,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这会儿倒是理直气壮了。 薄祁闻见她这得寸进尺的样儿,莫名来了兴致。 他勾唇戏谑一笑,眸光透着几分狩猎般的危险,“那不然,我现在把针拔了?” 一听说要拔针。 温燃急得脸色都变了,忙说了句“你敢”。 就是这个瞬间,薄祁闻低头吻住她的唇,柔软的,潮湿的,让人欲罢不能的触感。 迷蒙间,温燃看到他吞咽涌动的喉结,听到他缱绻又磁性的低嗓。 他说,“温燃,你乖一点。” 男人腔调仿佛带着天然的蛊惑,轻而易举便麻醉掉温燃的神经。 就是这个阳光丰沛的午后,她用初吻,换到了薄祁闻的吻,一个,两个,许许多多个。 得到的副作用是。 薄祁闻咳嗽没全好,当晚去机场的路上,温燃就已经开始咳嗽了。 周擎听到她憋着的咳嗽声,好心问,“你也着凉了?” “……” 温燃脑中蹦出某些莫名其妙的画面,红着脸摇头说没有,是呛到了。 说完她就给薄祁闻发了个消息:【都怪你,我也开始咳嗽了】 按照这男人的习惯。 温燃没指望他多快回自己,更何况那时候薄祁闻应该刚打完吊瓶,累都累到了。 却不想,不过三秒,薄祁闻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第77章 薄祁闻:【早知道不放你走了】 温燃禁不住勾了下唇角。 转念问他:【你呢,好点儿了没,没好的话,明天再打一次吧】 薄祁闻:【看情况吧】 温燃提上一口气,觉得他就是在推脱,正想说他两句,薄祁闻突然把话题转移。 他说:【明天开始训练?】 温燃默了默,回了句是的。 薄祁闻说:【离那个叫许丛的远点儿】 看到“许丛”这个名字。 温燃指尖生生一顿。 这个男生就是那天叫她一起吃饭,还要给她带饭的男生。 只是,薄祁闻怎么会知道? 温燃不解地看着屏幕,心跳突然很快,一种鬼使神差的猜想,在这时冒出来。 她说:【你不会看了我们训练的视频吧?】 发完,她屏息凝神地静默了两三秒,直至薄祁闻的信息再度弹出来。 他说:【没有】 顿了顿,又说:【我直接看监控】 第29章女朋友 训练营为期一个月。 在此期间,演员们的日常表现都要纳入考核,考核不通过还要延期。 为此每天的训练都会有专门的摄像来拍摄,方便以后为电影剪辑幕后花絮。 除了专业摄像,场馆里还有监控作为辅助。 只是演员们往往更在意镜头前的表现,自动忽略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 温燃也是没想到,薄祁闻会关注她在训练营里的状况,还是通过监控。 心跳兀地快了两拍,浮起微妙的甜。 温燃诧异说:【监控?你怎么看的?】 她这人就这样。 但凡他认真说点儿什么,都抱有三分怀疑,偏偏薄祁闻还挺喜欢她这讨价还价的计较劲儿。 在温燃进机场候机的时候,薄祁闻给她回了条语音。 周擎给温燃升了舱。 她一个人在vip候 机室,正百无聊赖,突然看到薄祁闻的语音,眼睛都微微亮起来。 点开播放,男人磁性的嗓音徐徐传出。 他云淡风轻:【‘之前找唐义康要了监控账号’】 温燃:“……” 这么内部的东西,唐导居然也给? 温燃很难理解这群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深,只是问:【你找他要这个账号做什么】 等回复的时候,她又播放了一遍他的语音,这次倒是听出薄祁闻声音透着微微沙哑。 好歹是比没打针之前好多了。 大概真心喜欢一个人时,一颗心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挂在对方身上。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难就难在,对方的薄祁闻。 薄祁闻第二条语音就是这会儿发来的。 他似乎是笑了下,反问她:【你说我做什么】 温燃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不大习惯的是两人现在的关系。 想到几个小时前,那个缱绻旖.旎的午后,温燃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如坠梦中。 她不太清楚。 薄祁闻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她心里头觉得高兴,又忍不住确定:【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这些天从没找过我?】 那会儿薄祁闻刚到夜场。 周围都是嘈杂的,连带开腔都带着喧闹的背景音,他故意哦了声:【‘你不也没找过我么’】 旁边是许久未见的白萍生。 见他好不容易过来一次,白萍生一个劲儿给他倒酒,说感冒嘛,多喝点酒,透透就好了。 这样的局,隔三差五就有。 薄祁闻有时间才会过来,但这次是为了生意。 白萍生就是那个中间商赚差价的介绍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找个高雅的销金窟,把一群位高权重的公子哥儿拉倒一块儿,从人生趣事,谈到女人美酒,再到项目合作,资源置换。 温燃自是不知道有这种局。 她只是隐约听到白萍生大咧咧的说话声,还劝薄祁闻喝酒,以为他又被拽去寻欢作乐了。 温燃眉梢一下就皱了起来,问薄祁闻:【你刚打完点滴,怎么就出去喝酒了?】 薄祁闻对那杯酒本就没喝的意思。 收到她的消息,勾唇一乐,倒是有了理由推拒。 白萍生见他拒绝,啧了声,说别啊,这局不喝酒多没意思。 薄祁闻偏头睨了白萍生一眼,眼神里颇有炫耀的意味,“不然你和她说?” 白萍生倒酒的动作一顿,说谁,和谁说。 有那么一瞬间,薄祁闻还真想告诉他是谁。 奈何话出口的刹那,有人突然叫了白萍生,话题就这么生生岔了过去。 等白萍生再回神,刨根问底时,薄祁闻早已没了那份兴致,他端着杯茶浅酌两口,淡淡怼他,“边儿去。” 温燃是在登机后收到的薄祁闻消息的。 他说:【一酒局,谈点儿生意】 后头跟着一张手持茶杯的照片。 指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一眼就知是薄祁闻。 可惜那会儿温燃被空姐提示关机,来不及回复,只匆匆把那张照片存到相册。 等再有机会薄祁闻说话,已是两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可不巧,训练营的演员们正在群里商量聚餐,应该是邹小洁说她回来的,群里大家都在叫她出去吃饭。 没出社会的时候,温燃可以任性一点,做个不合群的人,可进了这个圈子,很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第78章 温燃不想做扫兴的那个。 刚回到酒店,就马不停蹄地去了聚餐地点。 武术指导和摄像老师以及场务助理都在。 眼看训练营很快就要结束,算是提前吃个散伙饭,毕竟没多久电影就要正式开拍了。 为了让大家放松游戏,场务小姐姐提议大家都把手机收起来。 于是那晚,温燃找薄祁闻说话的愿望就这么破灭了。 薄祁闻那边没喝上几口酒。 她这边倒被灌了几罐啤的,到后来,还是被邹小洁和许丛送回酒店的。 等再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清早了。 大约是她对啤酒的耐受度,比花里胡哨的鸡尾酒要强得多,温燃难得没有昏昏沉沉头脑发胀的感觉。 她甚至还记得,昨晚她没来得及看手机。 也不知道薄祁闻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找她。 然而,这个单纯的想法,在她给手机充电开机后,马上烟消云散。 薄祁闻没找过她。 没有电话,就连昨晚两人的消息都停留在最后一条。 她跟薄祁闻说,要参加个聚餐,手机会被收走。 薄祁闻说好。 或许是秋老虎的缘故,温燃那一上午都有些气闷。 上午的训练课是礼仪,许丛就在她旁边,休息的时候还问她,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之前被某人命令过,温燃潜意识里想要和许丛保持距离,可转念一想,她正常社交,一清二白,又凭什么听他的?她都没管过他去夜场喝酒。 心里无端较着劲。 温燃对许丛还是从前的态度,该说说该笑笑。 午休的时候,上完舞蹈课的邹小洁叫住她,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买好饭,两人坐下,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欸,温燃,昨晚上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声音好好听啊。” 温燃夹着西蓝花的筷子一顿,漂亮的长睫颤了颤,“什么电话。” “就昨晚上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回酒店,你手机响了,我就帮你接了,”邹小洁笑说,“你男朋友还挺细心的,还嘱咐我帮你把妆卸了,什么时候谈的啊,是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吗?”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温燃心跳都快了两拍,她说,“他还说什么了。” 邹小洁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就是找你找不到,打电话过来,确定你没事,就放心了。” 温燃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果然看到薄祁闻的来电显示。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吃完。 下午是形体训练课。 温燃想着休息的间隙,去给薄祁闻打个电话。 可拧巴了好半天,也只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温燃:【我朋友说你昨晚找我了】 发完,也没抱有什么期待。 把手机扔进储物柜里。 直到两节课全部上完,去更衣室换衣服,她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拿出来看。 那种感觉其实挺微妙的。 既期待,又害怕。 害怕薄祁闻还是没回她,她会失落,会不安。 恋爱有时候很折磨人。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 但对温燃来说,更折磨的,是她没有一个正常姑娘该有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需要对方巨大的关注与爱来弥补,而薄祁闻,显然没有这么大的心力来包容。 最讽刺的是。 这一切,温燃都清楚,都明白。 她按亮手机。 下一秒,就看到薄祁闻发来的两条信息,明晃晃挂在屏幕上。 薄祁闻:【嗯】 薄祁闻:【现在醒酒没?】 温燃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 只是觉得一颗心像泡在柠檬汁里那般酸软,她点进去,机械地给薄祁闻发了条消息:【醒了】 发完。 也说不清什么情绪在作祟。 她直接把手机改成免打扰。 直到晚上,薄祁闻都没和她说上几句正经话,他给温燃又发的几条信息,温燃统统没回。 温燃不知道,薄祁闻其实不太安宁。 薄家老宅那边出了点事。 薄氏大公主薄轻霜的儿子最近惹出事端,醉酒后撞了人,被抓去警局。 薄轻霜为了儿子,上下奔走,最终求到了薄老太太面前。 薄老太太今年七十五,本就年岁已高,得知这消息更是气得心脏病都快发作,大晚上送到医院。 薄祁闻自然也在。 自从薄祁闻回来,薄家大事,都仰仗着他的主意,薄轻霜几乎是声泪俱下,央求薄祁闻帮忙。 可薄祁闻又哪里那么好说话。 饶是薄轻霜再恳求,他也只是无奈一笑,“大姐,国.家法规碰不得,而且现在全国的 新闻都通报了,十四亿人的眼睛看着,你要我怎么做?把薄氏都给他赔进去吗?” 薄轻霜这些年就看薄祁闻不顺眼。 当下求他,全都是为了儿子。 如今一看薄祁闻没出手的意思,当即恼羞成怒,在走廊里破口大骂,骂他是个不入流的私生子,骂他是吃着薄家的红利长大的白眼儿狼,骂他不过是用来给薄家传宗接代的野种。 即便整层楼的病房都被薄家包下,也掩盖不住薄轻霜的愤怒,后来还是老太太叫人发话,把薄轻霜赶回家,走廊才渐渐消停。 第79章 薄祁闻在吸烟室抽了根烟。 之后便被薄老太太的贴身阿姨叫到病房。 薄老太太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却目光如炬地看着薄祁闻,“你也看到了,你这两个姐姐,生出来的东西有多混账,薄家指望不了她们,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还是那句话,你虽不是我儿子,但你是薄家的血脉,我没多久活头了,你是不是让我走之前有个盼头。” 这话薄祁闻许久没听了。 他低眸漫不经心地给她削着苹果皮,“您多虑了,才七十五岁,今天也只是突发状况。” 薄老太太冷哼,“少拿这话搪塞我,都三十的人了,我让你结个婚,生个孩子,是要逼死你不成?” 薄祁闻把苹果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放到果盘里,轻笑了声,“生个孩子倒是不难的,您想要,我明天就去捐一个。” “……” 老太太被气得无语凝噎。 反倒证明了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孙子是必然的。 但要名正言顺的,强强联合的。 总归不像他薄祁闻这样,是个被诱.奸出来的私生子。 从医院出来,已经将近十点。 彼时夜色如水,月明星稀,空气中缱绻着初秋清凉的味道。 薄祁闻本该径直回家的。 可坐上后车座,闭目养神了会儿,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温燃。 闹腾了一晚上,他都没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也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瞎想。 薄祁闻拿出手机来看。 还真被他猜对了,这姑娘一整个晚上都没回他消息。 眉梢不经意拧了拧。 薄祁闻点进这姑娘的朋友圈,结果发现,就在一小时之前,她发了张照片。 朋友圈拍的一张小方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烤串儿,还有几瓶啤酒。 静默凝神看了几秒,薄祁闻低嗤一声,笑了。 那笑凉飕飕,让人汗涔涔的。 搞得前面的司机都有些紧张。 一瞥后视镜,发现薄祁闻镜片后的眸色暗沉沉的,也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对方还不接。 打了几次都没打通。 薄祁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司机心有戚戚,心说谁啊,这么大胆子,都敢不接薄祁闻电话。 事实上,温燃胆子确实挺大的。 那天晚上,她就这么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把蒋雅和接到酒店了。 起因自然是两个人都不开心。 蒋雅和和对象吵架了,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蒋雅和就买了高铁过来。 作为东道主,温燃自然要请蒋雅和吃饭。 顺便再跟蒋雅和好好说说,她和薄祁闻是怎么一回事。 温燃酒量不行。 奈何蒋雅和能喝,俩人在烧烤摊一坐下,蒋雅和就叫了一打啤的。 蒋雅和酒量不是盖的,属于越喝人越精的那种,在得知温燃跟薄祁闻生气了,当即把温燃手机要过来,故意炫了个朋友圈。 蒋雅和夸下海口,“这种男人,你就得拉扯他,懂不,决不能让他对你手掐把拿。” 温燃似懂非懂地托着腮。 只觉一颗心飘得远远的。 等薄祁闻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准备回去了。 温燃兜里刚好有两百块钱的现金,就没拿手机去结了账。 就是那会儿,手机落在桌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蒋雅和一看是薄祁闻,直接给掐了。 后面薄祁闻又打来好几次,也都无一例外被拒接。 等温燃知道这事儿时,两人已经回到酒店。 蒋雅和喝得实在有些多。 温燃把她扶到床上,手机就响了。 北城夜里下起雨。 雨势不小,洗完澡出来的薄祁闻火气却不减,就这么穿着浴袍,立于窗前,再度给温燃打电话。 这三十年人生里。 薄祁闻还是第一次这样心烦意乱,有那么几个瞬间,恨不得打个飞的去横城。 甚至他已经打开软件看前往杭州的机票。 然而检索页面还没缓冲出来,电话就接通了。 自知理亏,温燃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喂了一声。 薄祁闻微微哽住,下一秒就气笑了。 听到这男人熟悉的,带有脾气的笑声。 温燃心都揪在了一块,紧跟着就是怦怦乱跳。 都憋了一天的气了,这会儿哪还有什么气可生,全都是止不住的雀跃和欣喜。 她说,“薄祁闻,你还没睡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 薄祁闻醋意大到不自知地开口,“女朋友都要跟人跑了,我还睡什么觉?” 第30章暗夜沉醉 薄祁闻这人,无论对待什么,都是从容不迫的。 偏偏三十岁这年,着了魔一般,在温燃这儿栽坑不断。 这姑娘好像天生和别人不同。 你能在她眼里读到不加隐藏的爱慕与喜欢,却又摸不透她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浓多深。 如同一条被吊上勾的鱼。 薄祁闻从第一次想探究她到底想要什么时,就已经不知不觉输了。 回头一琢磨,又挺想笑的。 你说你和她叫什么劲。 左右都是你的人。 想通这点,薄祁闻熄灭情绪与烟,自嘲笑了声,再开口时,嗓音恢复四平八稳,“到酒店了?” 第80章 男人语调不乏纵容与温柔。 温燃脑子宕机了一瞬,不意外他这跌宕起伏的语气,倒意外他那句“女朋友”。 心跳怦然,温燃走到窗边,听着静谧夜色下风拂树梢的声音,轻声说,“你叫我什么。” 这一问,倒让薄祁闻新奇。 他头一次发觉,她好像挺在意“女朋友”这个称呼。 顽劣心四起。 薄祁闻故意不解风情,“我叫你什么了。” “……” 温燃鼻子一皱,严肃叫了声薄祁闻。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 像是终于报复回来,明显开心了。 他云淡风轻得有点儿欠扁,说,“不就是个女朋友,瞧把你急的。” 温燃不说话。 薄祁闻都能想象出她冷着脸的样子。 怕她待会儿真挂自己电话,男人浅浅勾唇,好声好气地哄,“行了女朋友,再跟我生气,我怕今晚是真不用睡了。” 温燃没太懂他的意思,“为什么不用睡?” 心说总不至于是被她气的吧。 薄祁闻也说不清那会儿怎么就愿意解释给她听,他哼笑一声,虚虚实实道,“你电话但凡再晚接一秒,我到杭州的机票都买好了。” “……” 温燃呼吸都轻了。 她发现,她根本不懂薄祁闻。 就好比很多时候,她觉得薄祁闻并不在意自己,可每当她这样想,薄祁闻又会亲自验证,他是在意她的。 这会儿蒋雅和睡得很香,卧室传出隐隐的鼾声。 温燃压低声音,不大好骗的样子,“可你又没真来。” 薄祁闻把睡袍不紧不慢地系好,腔调带笑,“这是怨我没过去了?” 温燃抿唇说,“不用,你忙。” 那语气很难说没有怨怼。 薄祁闻也知道,自己这两天对她关心颇少。 倒不是他不在意,而是连着两天,各种事缠着他,他很难分心,且不说这天,就说昨天那场生意上的酒局,也闹得不欢而散。 听他徐徐解释,温燃稍稍有些诧异,“昨天?怎么了?” 祁闻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点燃一片沉香。 卧室被皎皎月色笼罩。 袅袅薄雾生出几分清冷之感。 薄祁闻没开灯。 总觉这样静谧的气氛,能更专注与她谈情。 他轻描淡写道,“白萍生的一个朋友,算是他前女友吧,怀孕了,被家长带来找人算账。” 就是昨晚,聚会开始有一段时间。 几位太子爷其中的一位,想找薄祁闻聊生意,结果话还没说几句,那姑娘就被父母拽着,哭哭啼啼来到包厢找人,挺好的气氛,因为这事儿搅散,闹得鸡飞狗跳。 薄祁闻很少掺和别人私事。 他们闹的时候,他也只是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瞧上几眼。 依稀记得,是个挺年轻的姑娘。 看样貌,比温燃还幼稚,应该还没大学毕业。 所幸那姑娘是成年了。 不然情况更糟糕。 温燃闻言怔住,“没毕业就怀孕了?” 薄祁闻见怪不怪,“不然她家长也不会执意过来找人算账。” 温燃很好奇,“那后来呢?” 薄祁闻笑,“你还听八卦上瘾了。” 温燃不理会他的揶揄,“那人同意对女孩负责了?” 薄祁闻其实挺不满她这会儿的关注点在旁人身上,但聊到这儿,告诉她也无妨,“算是负责吧,答应赔钱给那姑娘,但那姑娘不同意。” 温燃默然两秒,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薄祁闻轻笑,像是对待一个愚笨天真的小孩儿,“她要是想要钱,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至于那姑娘想要什么。 他没说,温燃也能猜到,从第一句“算是女朋友”,她就猜得到。 可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位太子爷婚期都订了,给不了那姑娘任何。 这个圈子,从一开始就是玩玩的关系太常见了,谁认真谁就输了。 薄祁闻不想跟温燃说太多,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呢,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该跟我汇报一下,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温燃回过神,语气有点儿呆,“没忙什么,就是训练。” 顿了顿,又说,“我朋友今天来了,晚上出去招待她了。” 薄祁闻哦了声,“女生朋友?” 温燃停顿一下,语气清白得很,“不然呢,背着你再找个男朋友?” 薄祁闻不咸不淡道,“那也不是没可能。” 瞧他那不爽的态度。 温燃忽然就觉得这两天积压在心口的郁闷和不安,统统消失了。 或许是被盖章了女朋友这个身份。 温燃有底气得寸进尺,“那今晚呢,你干什么去了。” 薄祁闻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浅酌了口说,“家里的小辈出了点事,老人气病了,去医院来着。” 温燃听他不紧不慢地汇报。 心想原来薄祁闻这样的身份背景,家里竟也有难念的经。 她关心道,“那现在呢,没事了?” 薄祁闻语气随意地应声,又笑,“我怎么感觉,你更关心我身边人呢。”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暗酸。 那这话就是明酸了。 第81章 温燃嘴角无意识勾了勾,也学他欲擒故纵,“你想要我多关心你?” “这不是应该的。” 可算是找到机会怼他。 温燃笑了笑,“我是想关心你啊,但你这么忙,我就算关心你了,你也注意不到,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语气硬邦邦的。 俨然一副算账的架势。 薄祁闻眉梢一敛,算是明白自己哪儿得罪她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怄气呢。 他莫名想笑,又觉得真笑了,反而会叫她更生气,便忍了忍笑意,态度挺端正地给她截了个图,发过去。 温燃点开一看,是薄祁闻的微信列表。 列表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沈念辞,就是傅北宸,以及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名。 这些人里,温燃还是最顶端的那个。 薄祁闻说,“看到没?” 温燃意外归意外,还是没太懂他的意思,“怎么。” 薄祁闻说,“我微信里一共就这几个人,除了你,我和他们几乎不聊天。” 像是斟酌一番才开的口,薄祁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语调,“你以后找我,我都会尽快回,如果有急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等我闲下来,我一定多陪你。” 话说到这里。 就是反应再慢,也能明白他想表达的。 温燃这一刻才意识到,薄祁闻与赵竞川,傅北宸,与她同龄的那些年轻男生,是不一样的。 薄祁闻的世界太大,太恢弘。 爱情只是他生活中微不足道的调味剂。 他不会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宠着她,和她进行无意义的聊天和约会。 如果她想要如胶似漆的恋爱,薄祁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却是温燃唯一的选择。 很不公平,对吧。 可那已经是薄祁闻能给她最多的了。 甜蜜中莫名有些伤感的情绪,几乎将温燃裹挟,她一时间没说话。 薄祁闻似乎感知到她的波动,很轻柔地笑,“不过等你回来,怕是天天见到我都嫌烦。” 温燃眉心一跳。 心里那快要熄灭的火苗,像是被加了把干柴,再度死灰复燃。 站久了有点累,她干脆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好像这个姿势,能稳住她一腔动荡不安的心思。 她说,“……谁说我回去就要天天见你的。” “那我天天找你还不行?” 薄祁闻腔调带笑,好声好气地哄着,“北城再大又能大到哪儿去。” 男人磁嗓仿佛带着电流,透过听筒,酥酥麻麻地落在耳畔。 温燃又无端高兴起来。 心说,是的,她又不是一辈子不回去。 兴许没谈过几次恋爱的姑娘就是这么好哄,那晚温燃被薄祁闻轻而易举地哄好,一直聊到夜色很深。 她手机微微发着烫。 薄祁闻问她什么时候去睡觉。 温燃已经在沙发上躺下,打个哈欠说,“睡不了一点,我朋友睡觉打鼾,我今晚准备在沙发上将就。” 薄祁闻那点儿长辈式的心疼又出来作祟了。 他说,“再去开个房间?” 温燃说不用了,再说都多晚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薄祁闻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酒店是24小时服务。 其实再下去开一间也没什么。 但既然她想将就,薄祁闻就没太强势。 温燃裹着个小毯子,闭着眼睛问薄祁闻,“你怎么不去睡。” 那片香早就燃尽。 薄祁闻嘴角浮着笑,又填了一片,半真半假的语气,“这不是说好了,要陪你。” 温燃慢慢睁开眼,望着漆黑的棚顶,还真记起来,他之前说过的——“等我闲下来,我一定多陪你。” ……原来不是哄她才说的。 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温燃闭上眼睛,心想熬夜果然让人变傻,变呆,她竟然也有这么弱智的时候。 大抵是是真困了,渐渐的,她意识都有些模糊,却仍旧不忘对薄祁闻说,“那你今晚都不许挂电话。” 薄祁闻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倒是头一次,觉得夜晚让人这样沉浸和宁静,不愿天亮。 他笑,说了句行啊。 随后又把手机放到窗台上,问她,“听到了吗?” 温燃迷迷糊糊地应他,“下雨了?” 薄祁闻嗯了声,矜持着语调,怕吵到她似的,柔声说,“下好久了,之前就想给你听。” 温燃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小声咕哝,“你喜欢下雨……” 后面语调越来越微弱。 薄祁闻没听清她说什么,却认真答着,“嗯,喜欢下雨。” 顿了顿,他弯唇。 嗓音沉醉在暗夜里,爱意缱 绻,“也喜欢你。” 第31章惊喜 那个晚上,两人的电话就这么一直通着。 直到温燃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第二天回想起这一段,就连蒋雅和对薄祁闻刮目相看。 她说,“温燃,薄祁闻对你其实挺纵容的。” 这样的事,她和男朋友热恋那会儿都没有过。 蒋雅和虽语调带笑,眼底却是凉薄的,温燃想起昨晚她跟自己说的,两人分手的原因,仍旧会唏嘘。 第82章 蒋雅和从高中时就跟了那人。 就因为婚前事宜没谈拢,俩人就这么散了,挺不值的。 可转念一想,又不免惆怅。 温燃自嘲地想,她和薄祁闻未来能不能走到这一步,都不知道。 扯了扯嘴角,温燃安慰她,“过几天你们气消了再好好谈谈,说不定就和好了。” 蒋雅和不是十七八岁莽撞冲动的小姑娘,如果对方来找她,她还是愿意谈的,但当下,她暂时不想回河北,也不想电话沟通。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她那阵子天天在影视城里瞎溜达。 到了晚上就给温燃煮东西吃,再收拾房间。 有次两人还开玩笑,说等不然放弃河北的理发店,干脆过来当助理算了。 当然只是说说。 温燃连娱乐圈的第一步都没迈进去,以后的事情根本不敢想。 那段时间,薄祁闻与她的联系也都没断过,像是看穿她是个没安全感的人,但凡有闲暇时间,薄祁闻都会找她,虽然每次聊天内容都不多。 生活方面,亦有周擎亲自找人打理。 酒店里一些进口食材和生活家居用品从没断过。 日子不知不觉地流逝着。 没多久,戏前培训就结束了。 唐义康根据这段时间大家在训练营的综合表现和评分,刷掉了一部分人。 温燃算是比较特殊的。 她的女三号没人和她竞争。 私下有人嫉妒,在背后嘀咕她的来历,可说来说去,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除男女主演外的其他演员敲定,随之而来的便是试装,拍定妆照。 《山河夜宴图》是国内知名大ip,导演又是唐义康,两位主角一位是享誉国际的老牌影帝,一位是国内顶流大花,这阵容和搭配,几乎刚一公布拍摄消息,就吸引到大量的关注。 温燃饰演的女三号,更是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多书粉都要求唐义康尽可能还原人物。 温燃虽然之前并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但也知道,人物还原对观众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看原著,努力做功课,读剧本,写人物小传,争取从细节处尽量还原。 或许是这些努力起到了作用。 加上服化道方面的精雕细琢,温燃定妆照几乎一出现,就在各大平台传播,受到书粉的各种好评,甚至颇有盖过女主角阮青黛的势头。 比起唐义康之前敲定的小花,阮青黛的年龄和样貌显然没有那么符合。 当下的时代也不再是流量为王。 观众没那么好买账。 均是批判更多,更别说阮青黛仇家颇多,一时间好多黑粉都跳出来借着温燃拉踩她。 初入娱乐圈的温燃不知娱乐圈的规则,也不知这些关注的背后暗藏怎样的风起云涌,只知道“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琢磨剧本与演技,配合好每一场戏的拍摄,哪怕只是背景板。 那时的她甚至连个正经助理和经纪人都没有。 还是博林那边,见温燃仅凭借一张定妆照,就崭露头角,才立刻给她安排随行助理和经纪人。 还给她注册了微博账号。 好笑的是,温燃连那账号密码是什么都不知道,从没登录过,a大的表白墙和学校论坛却已经讨论起温燃了。 论长相,温燃在a大挺出众的。 早年一群男生闲的无聊在论坛里封校花,就有她的一席之地。 之所以没评选上,是因为她那时忙着打工,为了赚兼职费,一些不重要的课就翘了,在学校神出鬼没的。 还有一些人说她太高冷,觉得她不爱打扮,太朴素。 渐渐的,温燃大美女名声就消失了。 直到这一次,她的初版定妆照在网上爆火。 有人很快就扒出来,她是a大新闻系的,今年大四,成绩一般,也不爱出席活动,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就是这样一号人。 成了《山河夜宴图》的女三。 a大的那群校友一夜之间都震惊了,表白墙投稿下的评论多达两千。 开始大家都是惊讶和赞美。 但评论的人多了,风向渐渐就歪了。 是一个三无账号爆料的。 那语气挺讽刺难听,表示这世道哪有什么素人天赋异禀啊,背后有人在捧她而已,还是个挺牛逼的金主,业内都不知道是谁。 这条评论如同导火索。 校内认识温燃的人逐个蹦出来。 有人说她这几年很少在学校出现,都是在外面,专业课有时候都不上,前两年候宿舍都不住的;还有人说的确见过她被豪车送回来,不止一次。 真真假假的流言传开。 渐渐风向都偏了,也不知哪来的人,开始造.黄.谣,还说温燃是太妹,私底下抽烟,之前跟傅北宸暧昧过。 沈念辞看到这些八卦的时候,谣言已经离谱到温燃给大佬堕.过胎了。 沈念辞气得不行,把那条微博转发给薄祁闻。 薄祁闻那晚有应酬。 隔了好久才点开沈念辞的信息。 沈念辞专门把那些难听的评论截出来,让薄祁闻“评理”,还说自己去举报了,结果不成功,让薄祁闻赶快处理。 往常这种告状,薄祁闻理都不会理。 他懒得给沈念辞惯出一身大小姐的臭毛病。 但今时不同往日。 第83章 这次不是沈念辞上网冲浪骂不过,而是有人给温燃造谣。 看到堕.胎,太妹之类的字眼,男人眸色微沉,长睫在眼底投射出一片薄凉阴翳。 那晚酒局散得早。 薄祁闻回薄家老宅的路上,给a大校长打了个电话,之后才在微信上找温燃,问她下戏了没。 温燃的确没下戏。 她那晚的戏份挺重,又是和阮青黛的对手戏。 阮青黛在片场要求很严格,但凡有一点不顺她的心意,就要推翻重拍。 温燃是个新人,没有话语权。 只能陪她精雕细琢。 所幸阮青黛没较真太久,临近十点,温燃终于上了保姆车,看到薄祁闻给她发来的消息。 很奇妙的,看到薄祁闻找她,温燃一身的疲惫像被松了绑,瞬间消失了。 她弯了弯唇角,说刚下戏,现在要回酒店。 薄祁闻似乎在犹豫什么,输入几次才说:【周擎给你点了宵夜,放在酒店一楼,回去趁热吃】 薄祁闻关心人的方式其实挺单调,除了衣食住行,就是衣食住行。 这辆保姆车就是他新给她买的。 温燃内心感激他这样的关心,但又难免羡慕别的情侣间的腻歪和亲密。 温燃不清楚薄祁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不咸不淡。 她甚至不知道下次两人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心里莫名有些惆怅,温燃乖乖说了声好。 或许是太累,她吃饱后洗了个澡,跟薄祁闻打了声招呼就去睡觉了。 薄祁闻当她心情不好,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的戏都在白天。 温燃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正因为起得早,她才从陈可媛口中,得知学校表白墙里有人对她造谣。 说来也巧。 那条微博刚发的时候,陈可媛就转发给她看过。 当时风评都是正向的,大家都在夸她,感慨和明星的“近距离”。 陈可媛还开玩笑,让她回来搞论文的时候,多给她几张签名照。 哪曾想,不过两天的时间,那条微博下就都是对她的讽刺和鄙夷。 陈可媛这次发信息给她是为了安慰她,她 以为温燃早就看到了,但其实温燃什么都不知道。 到这会儿她才意识到,为什么昨天晚上,沈念辞会给她发来安慰和加油的话。 原来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 静默须臾,温燃到底还是点开那条微博,亲眼去看那些血淋淋的评论。 她看的时候,助理在旁边心惊肉跳。 生怕这姑娘受不了。 偏偏温燃淡定如常,从头到尾,也不过是蹙了几下眉梢。 中途拍摄休息时,助理试图关心温燃,说几句暖心的话,让她不要多想。 哪曾想温燃笑了笑,“本来就不该多想。” 小助理虽然年轻,好歹跟过几个明星,之前那些,但凡被网友骂几句,私下都气得不行,就只有温燃,情绪稳定得完全不像新人。 小助理都佩服了,说姐,你心态也太牛了吧。 可不牛又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条路也是她挤破头非要往里进的。 想吃这晚饭,玻璃心是大忌。 只是她淡定得了,不代表别人能淡定。 温燃的经纪人茹姐,知道这事儿的第一反应就是温燃是不是得罪人了。 按照她这么多年的经验。 温燃现阶段能得罪的,且能有手段报复温燃的,就只有阮青黛一个。 可这事儿犯不着和温燃直说。 茹姐只是安慰温燃,让她不要内耗,必要时她会用法律手段维护她的权益。 最最主要的是,在片场要谨言慎行,不要得罪阮青黛。 其实不用她嘱咐,温燃也能看出来,阮青黛看不上自己。 但这些,都被温燃归类为要往上爬,注定会碰到的荆棘,如果这些小事她都遭受不住,那真不如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算了。 一切如常地拍完白天的戏。 晚上温燃亲自送蒋雅和去车站。 蒋雅和准备去杭州上海玩玩,顺便和男方约了在上海见面。 发车前,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待着。 温燃嘱咐她不要再和对方吵架,有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说,蒋雅和却担心温燃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心情。 她觉得温燃在装。 温燃却淡定自若地吃着小蛋糕,“可我觉得有些话说得也没错。” 蒋雅和咖啡都要喷出来了,“你怎么还pua上自己了。” 温燃也笑。 她真心实意笑时,眉眼弯弯,有点儿像月牙。 她自我调侃着,“没pua啊,薄祁闻不就是我背后的大佬,靠山?没有他我也进不了娱乐圈?” 蒋雅和:“……” 有时候她是真不懂温燃,也真佩服温燃,佩服她在关键时刻能拎得清。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把薄祁闻真正放到男朋友的定位上。 实话说,这种清醒挺好的。 爱情这东西,沉沦一时可以,沉沦一辈子,就真的没劲了。 那晚温燃陪蒋雅和,一直到她上高铁。 已是晚上九点多。 想着反正回酒店也是待着,温燃便打车去了距离酒店附近不远的夜市。 夜市应有尽有。 温燃一个人逛着吃着,不自觉忘了生活的烦恼,还挺开心。 第84章 只是开心没多久。 她就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有人找她。 温燃嘴里塞着章鱼小丸子,愣了愣,问她,“谁啊。” 助理说,“对方没说啊,看那架势我也不敢问,反正很帅,看起来挺权势的,哦,他去楼下大厅等你了。” 听到“很帅,很有权势”,温燃心口一咯噔,不经思考,脑中就浮现出薄祁闻那张出尘俊逸的脸。 是他吗? 可是他那么忙,怎么会来? 温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小丸子也没心思吃,点开微信就给薄祁闻发消息。 温燃:【你来横城找我了?】 发完,温燃心率都有些不稳。 生怕答案叫她失望。 可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像韩剧里浪漫至极的剧情一般不可思议,几秒之后,薄祁闻就痛痛快快给了她回复。 薄祁闻:【本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你不在】 薄祁闻:【你说你扫不扫兴】 “……” 温燃一颗心像是灌满氢气的气球,不需要任何托举,便轻而易举地飞起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甜蜜滋味。 让人丢盔卸甲。 丧失一切清醒自持的能力。 就是那个瞬间,温燃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想见到薄祁闻。 后来回到酒店的一路。 几乎都是跑着的。 夜风吹乱长发和呼吸。 温燃推门进酒店大厅,一眼便看到落地窗休息区,姿态舒展又优雅坐在那儿喝着咖啡的薄祁闻。 还是那样清隽出尘,令人惊艳。 薄祁闻本在低眸看书。 是旁边一个金发碧眼,挽着外套的女人过来和他搭话,他才缓缓抬眸。 那女人笑着和他说着温燃听不懂的语言。 薄祁闻看向她,咬字慵懒磁性,同样说着温燃听不懂的话。 也是很久以后。 温燃学了法语,才渐渐反应过来,那天两人对话的大概。 女人说的是,你好英俊,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薄祁闻嘴角虽浮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犹豫和动容,直白又残忍地拒绝了她—— 抱歉哦,不能。 我女朋友会生气。 第32章玻璃心肝 然而那时的温燃,并不知道薄祁闻无情拒绝了那朵异国风情的桃花。 她只是出于本能的,试图捍什么,快步上前叫了声薄祁闻。 薄祁闻闻声朝她瞥来,眼底仍残存着淡淡笑意。 清隽又真实的神采,几乎一瞬间便俘获了温燃跃动的心脏。 她不知道。 那刻的她在薄祁闻眼里,也同样生动有趣。 如同一只急着捍卫自己领地的猫。 偏偏流露出的每一分神态,都透着呆萌和娇憨。 男人嘴角轻轻牵动,揶揄她,“急什么,我又不会消失。” 似乎没料薄祁闻口中的女朋友会这么快到,金发女人望着温燃先是一怔,眼里继而流露出失望,但很快,又变成了洒脱。 毕竟当下社会,像薄祁闻这样优质上乘的男人,几乎不缺女伴,金发女人很豁达地和温燃说了句法语。 温燃依旧听不懂。 但能感觉到女人对她的友好和赞美。 她下意识弯唇,也回给女人礼貌一笑。 这一对视,温燃才发现这女人好漂亮。 是那种风情万种又落落大方的漂亮,不像她,无论外貌,还是心态,都是青涩的。 回过神,薄祁闻已经挽着外套起身。 温燃问他,“她刚刚在跟我说什么?” 薄祁闻轻掸灰尘,“夸你漂亮。” 温燃:“……” 薄祁闻见她不信,挑眉,“不然你追上去再让她说一遍?” 温燃有些无语,“我又不会法语。” 瞧她这不如意的样儿。 薄祁闻几分纵容地笑,忽而俯首凑过来,一双含情桃花目,距离很近地看她,“你吃饺子了?” 他这突然的一下。 瞬间就搅乱了温燃所有道貌岸然的伪装。 她眼神闪烁了一刹,佯装镇定,“……没啊,怎么了?” 薄祁闻直起身笑,“那怎么一身醋味儿。” “……” 发现他又在逗自己。 温燃脸都红了。 薄祁闻嘴角扯着慵懒的笑,极其自然揽过她,“等这么久了,不带我上楼?” 那语气磁柔狎昵。 撩得人心尖都酥软,人也轻飘飘的,像在踩上一团棉花。 清秀白皙的一张脸,像个粉绒绒的桃子,温燃有点儿不好意思看薄祁闻,低眸应了声。 进电梯的时候,薄祁闻主动牵起她的手。 温燃穿着风衣外套,袖子很长,显得她手很小,相比起来,薄祁闻五指修长,轻而易举就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那股温热感,如同电流一般传递到心尖,令温燃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她几乎都忘了,这是她第一次带男人回自己的住处。 中途电梯又上来好多人。 薄祁闻把她拽到身后,护在角 落里。 温燃心旌摇曳,心率都有几分压不住。 前面是层层叠叠的人,她一仰头却只看得到薄祁闻的美色,薄祁闻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问她,“一个人逛那么久?” 第85章 这语气颇有盘问的意味。 温燃嗅出味道,抿了抿唇,现学现卖,“你也吃饺子了?” 她声音低低的。 不好意思引起旁人注意。 薄祁闻神色清淡地笑,算是放她一马,没往下问。 到了十四楼。 温燃刷卡进门。 套房今天才被阿姨收拾过,客厅里摆放着新鲜的百合,馨香扑鼻。 温燃给薄祁闻摆拖鞋的功夫,猛地想起来他对鲜花过敏,转身光脚便过去,把那束百合从花瓶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中途地板太光滑,她差点崴到。 薄祁闻啧了声,“你慢着点儿。” 温燃面色微窘,把窗户打开,试图把香气放出去,来回折折腾腾的,像只忙碌的仓鼠。 薄祁闻悠然自在地靠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的住处。 他闲闲开口,“你朋友呢。” “走了。” 温燃在厨房给薄祁闻切水果,扬声问他,“还没问你呢,吃过饭了吗。” 薄祁闻说,“还没。” 温燃本来只是随口问,结果他真没吃,脸色都变了。 果盘撂到薄祁闻面前,她神情严肃,“这都九点多了,你还没吃晚饭?你不知道饿吗?” 薄祁闻是真佩服她这小管家婆的劲儿。 但你别说。 他还挺乐意被她管着的。 薄祁闻眼神纵容,“还行,喝了咖啡。” 温燃脸色那叫一个雪上加霜。 薄祁闻蹬鼻子上脸,语调暧昧,“不过被你这么一提,倒真有点儿饿了。” 说话间,他佯装寻找,四处扫了几眼说,“有饺子?” “……” 温燃都气笑了,“哪有你这样的人。” 转眼又板起秀致的脸,她硬邦邦地说,“饺子没有,只有面条。” 薄祁闻扯扯嘴角,好脾气地赞同,“那就面条吧。” 看在他饿肚子的情况下,温燃懒得和他计较,转身又进了厨房。 煮面的期间。 周擎来了一趟,专门给薄祁闻送笔记本电脑。 温燃端着西红柿鸡蛋面出来,见薄祁闻对着电脑办公,有些惊讶,一问才知道薄祁闻来之前还有公务缠身。 温燃颇觉受宠若惊,把那碗热腾腾的面放到他面前,温吞道,“你其实可以等不忙了再过来。” 薄祁闻从一众融资企划书中抬起眼梢,戏谑一挑,“不想见我?” 他这明知故问的架势,温燃是真有点儿招架不住。 她微微红着脸,说,“怎么可能。” 想见你还来不及。 话音刚落,薄祁闻伸出手臂揽了揽她的腰,冲旁边的椅子抬抬下巴,“陪我待会儿?” 兴许是刚在一起的缘故。 温燃面对薄祁闻,总有些放不开。 薄祁闻也不是强势随便的花花公子,无论何时都绅士有度,以至于两人之间的相处,隐约有种点到为止的客气。 温燃不知道怎么化解这种气氛。 明明她想亲近薄祁闻的。 可目前为止,她就只能乖乖坐在他旁边,陪他吃面,看企划书。 那些企划书都是外文的。 温燃一点看不懂。 薄祁闻倒是不紧不慢的,偶尔吃几口面,和她说两句话,总之不会冷着她。 但归根究底,两人圈层不同。 之前也算天天联系,没什么新鲜事可说,她总不能跟他讲生活里的糟心事。 温燃不想让薄祁闻觉得自己肤浅,便顺手把剧本拿出来,想着看几眼,权当稳固记忆。 谁知下一秒,一通视频电话给薄祁闻打了过来。 薄祁闻用笔记本接的,那个角度刚好避开温燃。 笔记本传出一个女人清亮好听的声音,揶揄薄祁闻,“大忙人,几点了,刚吃饭啊。” 温燃捏着剧本的手一紧。 一秒就认出这个声音是乔麦妍。 乔麦妍是那种能量高的人。 大晚上还精力充沛,嚷嚷着让薄祁闻给她看看,在吃什么山珍美味。 薄祁闻都无奈笑了,“西红柿鸡蛋面你也看。” 乔麦妍在视频里眨眨眼,“那怎么了,谁让你那碗面看着这么好吃,手擀的?还是方便面?明婶儿做的?” 她嗓音中气十足,一下问了三个问题。 薄祁闻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干脆看了眼温燃。 温燃下意识开口,“啊,从外面买回来的生的手擀面。” 她这一出声。 视频里的声音像是熄了火,瞬间安静了。 隔了好几秒,乔麦妍才半尴不尬地问,“你没在家?旁边是念辞?” 不知为何。 温燃莫名从乔麦妍口中听出一点不真切的揣测。 有那么一瞬间。 她真想自作主张地回答她,说不是。 可惜,她空有一副玻璃心肝,远没有感情里争强好胜的勇气。 温燃甚至没看薄祁闻。 就这么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把自己摆成一副局外人的架势,低眸翻了一页剧本。 她不知道薄祁闻这刻有没有注意她。 只听到男人漫不经心的语调,“没在家。” 话点到为止。 乔麦妍冰雪聪明的性格,自是不会继续往下问,转眼又笑兮兮地和薄祁闻聊起来。 第86章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这些年的来往又没断过,聊起来自然随意有趣得多。 温燃其实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不想听也真不想听。 刚巧这会儿茹姐打来电话找她,温燃便直接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视频里,乔麦妍在跟薄祁闻讨好处,薄祁闻却是视线追着温燃的身影,直到阳台的门关上,才收回目光。 这边,温燃吹着晚风,听着茹姐的电话。 茹姐开门见山告诉温燃,有两件好事。 第一件就是学校表白墙关于她的黑投稿和造谣评论都被删除了,校方约谈了表白墙的几个主理人,表白墙刚发布公告,说造谣污蔑的评论会删,严重者还会引起法律纠纷,希望大家谨慎发言。 不仅于此,学校论坛上一切关于温燃的不实不友好发言,也均被处理,造谣严重的,还会被导员私下约谈。 对于这件事,温燃心态其实是放弃抵抗的。 但放弃抵抗,不等于她不期待有人处理。 而这样的结果。 无疑超出她的心理预期,她甚至有些不真实。 但更不真实的还在后头。 茹姐带给她的第二个消息,是最近她给温燃撕了个饼,某企鹅视频网站下的游戏竞技类节目,过几个月会录制,据说节目热度一直很不错,都第四季了。 游戏则是国民度很高的moba手游,常年举办kpl比赛的那种。 一般会邀请三十个明星,作为选手,被专业电竞选手和教练指导,进行正儿八经的电竞比赛,赢了晋级,输了淘汰。 往常那几季,就有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被送去露脸,具体能拿多少通告费,全靠自己能厮杀到第几期。 温燃对这游戏并不算陌生。 她同班的同学,剧组里的朋友,都爱玩。 除了她。 温燃高兴归高兴,但也真头大,她忍不住说了实话,“可我不会玩。” 茹姐很震惊,“农药你都不会玩儿??游戏都没进去过?” 温燃不太想放弃这个机会,“倒是玩过,不过是倔强青铜。” 茹姐心都快死了。 温燃又说,“但我可以学。” 茹姐深吸了口气,“行吧,你先试试,看看一个月内能玩到什么程度。” 温燃抿抿唇,说好的。 眼看要挂断电话,她又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谢谢你,茹姐,谢谢你帮我把造谣的事解决。” 茹姐一听这话乐了,“谢我干什么,那些事又不是我处理的 。” 温燃闻言愣住,“……那是谁。” 茹姐被她的慢半拍逗笑了,“你觉得是谁呢?你觉得谁有这本事把你塞到我这儿,又给你资源?” 如同灵魂般的拷问,直抵温燃心口。 她心下轰然,忽然就明白了,薄祁闻为什么今晚会突然出现。 不是闲着没事,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为她才来的这儿。 回到客厅。 乔麦妍的视频已经断了。 偌大的空间显得几分空旷,薄祁闻一碗面吃的剩下半碗,本凝神看着文件,余光却瞥到从阳台过来的温燃。 薄祁闻其实不太喜欢工作的时候一直被打扰。 但温燃不一样。 他只会觉得,是工作打扰了他们。 见她神色雾蒙蒙的,薄祁闻冲她一笑,“这是什么表情,谁又欺负你了?” 他语气里都是纵容,听得温燃眼眶一酸。 薄祁闻见她泛红的眼尾,估摸着她知道了什么,默然两秒,说了句,“过来。” 他一招手,温燃就乖乖过去。 以为他要让她坐到旁边。 谁知这一次,刚走到他身边,薄祁闻便一把搂过她的腰,把她按坐自己腿上。 那是温燃从未体会过的亲密姿势。 靠坐在薄祁闻怀中的瞬间,她心跳几乎都停摆,耳根都烧灼起来。 反倒是薄祁闻,镇定自若地搂着她,冲她揶揄,“这是又要哭了吗?” 温燃吸了吸鼻子,摇头。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薄祁闻眸底情欲渐深,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吻上她的唇。 很微妙的。 温燃没像上次那样,下意识闪避。 像是身体里的开关自动打开,几乎是同一时间闭上了眼,浅浅张开唇,迎合他。 薄祁闻接吻似乎喜欢由浅入深。 这次也是一样,浅尝辄止地吮吻了几下她的唇舌,再退离开来,目光勾缠地撩.拨她,“看来还是亲少了。” 说话间,薄祁闻手臂把她困得更紧,仰头凑到她的耳根处,湿.软而细碎地亲吻。 温燃瞬间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只觉周身都颤.栗。 偏偏男人暗哑磁性的嗓音震颤在耳边,“还是这么笨。” 第33章迷魂汤 或许是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温燃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笨。 可同样是那个字,从薄祁闻口中说出来,意味就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说不清又难以启齿的享受与沉沦。 温燃在那一刻几乎忘掉了自己。 她的眼中,心中,只有薄祁闻,只知道这个忘情又旖.旎的吻。 薄祁闻却总是运筹帷幄的那个。 他从不急于把她品尝,而是乐于把她从身到心招.惹到失去理智,才肯撕掉儒雅外表下精心伪装过的欲.望。 第87章 温燃第一次被吻到思绪浑噩,喘不过气。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薄祁闻钳制在了布艺沙发上。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干燥掌心在她滚.热的腰窝上流连,游走,掠过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散发危险的信号。 然而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一切的进展并没与温燃想象中吻合。 似乎感知到她对未知的忐忑,薄祁闻对她的探索只停留到吻,就这么停下来,细细打量她那泛红泛肿的唇。 他其实不太理解,她怎么就跟嫩豆腐似的。 稍微过火就这么明显,以后可怎么欺负。 指腹轻轻摩挲了下,男人浸过情.欲的嗓音暗沉沉的,似笑非笑地问她,“亲疼你了?” 情人间的温存总能令人心潮激荡。 温燃心跳仍起伏着,想起两人刚刚唇.舌.交.融的时刻,也说不清为什么,眼睛很不争气的起了雾。 她努力平稳着呼吸,小声说没有。 又似害羞过了头,双颊染着绯色,像熟透的红石榴。 薄祁闻瞧她呆呆乖乖模样,一时疼爱得过分,闷出一嗓子笑,把她搂进怀里,翻身稳稳当当地抱着。 这下温燃躺在了他身上,她被他环抱在臂弯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稍稍一凑,就听到他鲜活有力的心跳,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清幽体香。 那是温燃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的安全感。 薄祁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问她,“想我了吗?” 如同被灌了一大碗迷魂汤。 温燃那会儿脑子里已经没有矜持和清醒可言,几乎脱口而出,“想的。” “很想。” 要说取悦男人,有时候真是一件挺简单的事。 就好比这会儿,单听她说了几个字,薄祁闻眼波流转间就蕴起不加掩饰的风流情动。 算是这阵子以来,心情最好的一个晚上,薄祁闻挑眉说,“想我不知道叫我过来?” 两人间的气氛已然没有客气疏离,只有缱.绻情浓。 于是温燃抿唇说,“你那么忙,我哪敢,万一叫你过来你不来,我多失望。” 后面四个字,她声音小小的。 像是有些耻于被薄祁闻听到。 薄祁闻听笑了,“倒会给自己找理由。” 说话间,他轻轻捏起温燃的下巴,语调暗含嗔意,却过分宠溺,“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叫我我一定不来?” 那姿态,仿佛她不好好说话,他就能堵住她的嘴,亲到她老实。 温燃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 只能老老实实说了句不确定。 薄祁闻见状勾唇,又说,“还有,吃了亏也不知道告诉我,一个人硬挺着,那你把我当什么?” 这话几乎确凿了是他给自己处理的那些造谣污蔑。 想到之前她暗自对薄祁闻下判断,自作聪明地预支失望,温燃那股愧感更深了。 她想解释。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的确没把薄祁闻当做心灵上的依靠,她总是习惯把两人的关系想到最坏,这样关系真走到终止的那天,她也能承受住伤害。 这想法很病态。 但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缺爱的人来说,这却是她最原始的保护机制。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薄祁闻表达。 斟酌须臾,也只是把他楼得更紧几分,说,“那我以后,多跟你撒娇可以吗。” 薄祁闻几乎被她气笑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疼。 在别的姑娘都恃宠而骄的年纪,她连撒个娇都这样小心翼翼。 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手。 薄祁闻嗓音磁柔,“不用问可不可以,在我这你做什么都行,可以撒娇,可以生气,可以对我有要求。” 说到这,他笑了下,“除非你找我要天上的月亮。” 温燃闻言怔然几秒。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在吞噬着她的心脏。 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直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泪雾氤氲出一小片没出息的水渍。 热乎乎的小姑娘,柔软的,香甜的,令人醉生梦死的。 没有男人能抵御得了。 薄祁闻喉结微动,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当做安抚,“现在还觉得委屈吗。” 他指的是造谣那件事。 刚出道的新人,一下子面对那么多负面声音,扛不住也很正常。 但其实,温燃远没那么脆弱。 她稍稍失控的情绪,只是因为薄祁闻对她的偏爱。 但这种话,温燃说不出口,只摇了摇头。 这会儿薄祁闻手机又亮了。 温燃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是一条微信,发信人的名字很像乔麦妍三个字。 薄祁闻却只是淡瞥了眼,随手熄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温燃抬眼看他,“要不你继续忙?” 说完要起身从他怀里挣脱。 薄祁闻却直接把她揽回来,不甚在 意道,“跟她有什么可忙的。” 温燃微妙地心悸了一瞬。 薄祁闻从她脸上瞧出端倪似地笑,调侃,“省得某人再吃醋。” “……” 温燃莫名有种被看穿的窘然。 她下意识解释,“我就是觉得你跟她聊得很开心,跟我都没有。” 薄祁闻轻挑眼梢,无辜得很,“我跟她在聊合作,你哪儿看出我开心了?” 第88章 温燃一下便卡了壳。 原来是聊合作? 薄祁闻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她有个朋友要做专访,约我很久了。” 像薄祁闻这样的集团权贵,年轻企业家,一直是财经周刊眼中炙手可热的访问对象。 温燃倒是没想过这点,一时语塞。 薄祁闻在她耳边狎昵地亲了亲,低语,“现在还气吗?” 他的话和吻,像小幅度的电流,不断袭击着温燃的心房。 双颊不经意再度升起红晕。 温燃扭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薄祁闻就已经俯首再度吻上她的唇。 像是上了瘾。 那天晚上的最后,薄祁闻在她套房里冲了个澡,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控制住某些反应,想着让小姑娘瞧见总是不好。 温燃凌晨三点就有戏要拍。 助理怕她忘了,专门过来通知她早睡。 薄祁闻在浴室里听见两人的说话声,给周擎打了个电话,又让他给自己订了套房。 走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温燃没想过他会离开,万般不舍。 薄祁闻穿戴整齐,手挽着风衣外套,又是一副清风霁月的矜贵模样,他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亲,眼神戏谑又勾人,“我要是留下来,你凌晨的戏就不用拍了。” “……” 温燃脸色不自然地扭到一边。 倒也无话可说。 薄祁闻抬手捏了把她不情愿的脸蛋,笑着半哄道,“怕什么,我们来日方长。” 温燃有些不耐烦了。 她往外推他,说走吧走吧,快点走。 像撵狗一样,薄祁闻就这么笑着被温燃赶走了,等门一关上,她嘴角却是压制不住地往上翘。 总归是一夜好眠。 特别的是,温燃又做了那个离奇的梦。 梦里隐约是战乱年代,她救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僧人,深深爱慕着他。 出家人讲究五蕴皆空。 两人最近距离的接触,也不过是牵了一手,她从没看清过他的脸。 这个梦断断续续缠绕了温燃好几年。 每次都像是电视剧的片段,她记不完整,只能靠拼凑。 刚巧那阵子有个类似题材的电视剧在热播,那会儿蒋雅和听完她的梦,还揶揄过她,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温燃笑笑,也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没放在心上。 唯独这一次,她在梦中看清了那个僧人的脸,是薄祁闻。 醒来后,脑子里还残存着梦里的画面,真实异常。 可越真实,越能证明她在胡思乱想。 就这么对着镜子刷牙,温燃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后来去化妆师那儿化妆,喝了杯咖啡,脑子清醒些许,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才忘了。 这天的戏,一部分是她的打戏,一部分是她和女主角阮青黛的对手戏。 为了不耽误进度,温燃凌晨拍的都是自己的打戏。 九点过后,阮青黛打扮得美美的过来“上班。” 温燃饰演的杀手是阮青黛的贴身宫女。 这天两人是场局中局的戏,阮青黛为了掩护温燃,不暴露组织,要装作与她为敌,对她严刑拷打,而严刑拷打的主要行为,就是困住温燃的手脚,把她按在浴桶的水中。 导演的要求是,一共把她按下去三次。 三次过后,温燃扮演的角色会假死。 温燃需要做的是,在水中闭气,浴桶下面也会安置镜头对她多角度拍摄。 之前训练营学过游泳,温燃觉得问题不大。 可惜现实总是骨感。 单不说这个被按头溺水的多角度镜头好不好拍,而是把控这段戏最关键的,是阮青黛。 温燃主要镜头只有那么两三个个。 阮青黛却有长达六七秒的镜头,还有台词,特写。 温燃没办法保证阮青黛发挥完美,她只能要求自己尽量做到让导演满意,当然也努力跟阮青黛沟通了,希望能配合好她。 奈何阮青黛始终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无论温燃说什么,她都会不经意无视她,亦或是敷衍了事,总有自己自成一派的表演方式。 温燃又是何等聪明的姑娘。 那时她就几乎肯定了,这场戏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接连几次,阮青黛把她按到水里,都毫无力道的把控。 有一次温燃还被狠狠呛到。 被几个工作人员捞出来,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架势,把小助理都吓到了。 赶紧过来安抚温燃。 温燃在剧组人缘挺好的,见她脸色煞白,副导演也给她时间让她休息。 温燃摇头说没事,还可以拍。 阮青黛悠闲地坐在椅子里,大声接话,“拍戏就是这样啊,特别是古装戏,吃不了苦怎么当演员,这都是应该的,导演。” 副导演终究不是唐义康。 在这种顶流大花面前,多少有些人微言轻。 想想只能让温燃再坚持。 温燃从小到大吃苦吃的多了,忍耐力一直比较强,她知道和阮青黛较劲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本心,拍好每个镜头。 甚至开拍前,她已经做好了再次呛到的打算。 唯独没想到,是那天生出了难以预料的“变故”。 就在这个镜头再次拍的前一刻,唐义康回来了。 第89章 不单他回来,还带了另一位,风姿绰约,英俊高挑的清贵男人。 那会儿温燃头上盖着白毛巾,戏服也是湿淋淋的,像只落了水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造型鲜明到,薄祁闻进片场的第一眼,就看到她呆呆望着自己的这一幕。 是真没想到她拍个戏都能把自己弄这么狼狈,薄祁闻眉梢轻蹙,眼神都凉了。 他这颜色一变,唐义康笑容都有些僵。 倒不是给面子,而是薄祁闻这人严肃起来,是真叫人背后生凉。 唐义康忙解释今天的戏份。 结果没说两句,补妆的阮青黛瞧见了薄祁闻。 几乎是一瞬间,女人那双粉丝引以为傲的大眼睛,就流露出雀跃的神采。 她惊叹,“薄祁闻?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甩开给她补妆的工作人员,提着戏服就走了过来。 那阵仗,惹得在场左右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都要以为两人是多亲密的关系。 然而,薄祁闻只是轻飘飘地撂她一眼。 眼里没有任何友好的温度。 偏偏阮青黛自我感觉良好,唐义康给她递了几个暗示的眼神都没看见,非要笑兮兮地问薄祁闻,是不是来探她班的。 那撒娇的样子。 也算是触到霉头了。 薄祁闻还是头一次,这么想让一个人当众下不来台。 于是,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云淡风轻地嗯了声,“我来看看大明星。” 说着,他与阮青黛对视。 那眼神凉薄中透着股罕见狠,男人挑着眉,语调悠长,掷地有声,“是怎么霸凌小演员的。” 话音落下。 阮青黛的颜面如同被一道洪亮的耳光抽到,登时面若死灰。 第34章病态失控 也不知道刮什么邪风,往常不到开拍绝不肃静下来的片场,那天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下来。 薄祁闻不轻不重的嗓音,轻而易举便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谁都清楚,圈内挺忌讳“霸凌”这个词的。 像阮青黛这种顶流大花,一旦与这种新闻沾边,招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说这话的人是薄祁闻,一个唐义康都要赏脸三 分的年轻权贵,饶是阮青黛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都没敢第一时间回怼。 还是阮青黛的经纪人杨程程站出来,笑着过来打圆场,“这不祁闻吗?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来了。” 杨程程是圈里出名金牌经纪人。 名气和当年的金子坤不相上下,精明能干,在圈中地位很高,最重要的是,家世背景牛,还嫁了个房地产大亨。 当初阮青黛还没红的时候,就是她在中间给两人牵线搭桥,只是不太成功。 怎么说是老“熟人”,薄祁闻这个面子还是会给,他淡淡一笑,“程姐也在。” “唐导三年磨一剑的大项目,我不放心她这个没规矩的,就跟着来了。” 杨程程比阮青黛高壮很多,这会儿搂着阮青黛的肩膀,颇有几分护犊子的意味。 有她在,阮青黛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 薄祁闻却是哼笑了声,接下杨程程的话,“那的确是需要好好看管。” 距离有点儿远。 坐在浴桶斜后方休息的温燃听不太清几个人说什么,只知道薄祁闻这会儿心情应该不太好。 别看他这人多数都是和颜悦色的,真动起脾气来,眼神冷得能杀人。 就连唐义康看起来都有点儿头大。 几人说了什么。 唐义康一台下巴,薄祁闻和杨程程同时朝温燃看来。 温燃再笨也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一时间脊背都坐直了,琥珀色的眼睛却只知道看着薄祁闻。 就像迷失在丛林中的小鹿。 看到他就看到了希望似的。 薄祁闻见她这样,有一瞬间想笑,但转念想,要是真笑了,估摸着她今天受到血淋淋教训也不知道疼了,那还不如冷着一张脸,让她“长点儿记性”。 事实证明。 他对温燃的个性了如指掌。 他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瞧她几眼,温燃嘴边浮起的笑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小心翼翼。 她实在不懂。 自己哪里惹到薄祁闻了。 薄祁闻也没给她沟通的机会,简单聊了几句,便和唐义康一起离开。 那架势不像来探班。 倒像纡尊降贵过来考察项目的。 他一走,温燃心都飞到不知哪儿去,还是杨程程过来找她,她才回过神。 杨程程今年快四十,保养极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笑起来也相当亲和。 只是这亲和,从前是没有温燃的份儿的。 如今也不知道拖了谁的福,杨程程殷切地笑给她看,“小美女,现在好点儿没?不要紧吧?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温燃不太适应她这么变脸,但面子上的事,始终重要过得去。 她挤出一丝笑说,“不要紧,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杨程程叹了口气,特人精地小声道,“别怪你青黛姐哈,她也是第一次拍这种类型的戏,拿捏不好分寸,又怕导演不满意,你多担待。” 好一个担待。 温燃嘴角的弧度都快扯成了讥讽。 杨程程又说,“不过你放心,接下来她会好好拍的,有需要叫我就行。” 第90章 她亲切地拍了拍温燃的肩膀。 温燃回敬她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不知是谁下了通牒,戏再开拍时,氛围紧张不少,副导演一再给阮青黛讲戏,细致到每个角度,每个镜头,还找替身给她演示了按下水的动作。 这一次阮青黛没那么浮躁,把话听进去了,没再作妖。 等正式开拍时,没有悬念的,温燃那条一次就过了。 其实之前关于她的镜头,副导演也很满意,是问题一直出在阮青黛身上,但又没人敢说。 这场戏结束后,温燃剩下的就都是打戏。 虽然累点儿,但总不至于一遍遍重拍亦或是被针对,也算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中途去换戏服改妆的时候,阮青黛也在化妆室。 这个化妆室是给小演员共用的,阮青黛平时根本不会来,是那天她的专属化妆室电路出了问题,化妆师就只能劝说她来这间。 要搁阮青黛平时的脾气,肯定要骂人的。 但谁让之前已经被薄祁闻怼了。 权势压人,她愤懑难言,让她更无语的是这会儿温燃也在。 两人无意识对上视线。 温燃意外之情还没浮现出来,阮青黛就翻了个写满“晦气”的白眼。 “……” 温燃在那刻忽然就想到“金玉其表”这个词,或者另一个说法——“祛魅”。 阮青黛一定不知道,温燃前些年喜欢过她,她当初爆火的那部谍战剧,温燃刷了三遍。 进组之前,温燃还有些期待,想多和阮青黛接触,学学表演。 但现在,这种想法烟消云散。 也许那群网友说的对,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滑稽怪诞草台班子,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全靠能不能抓对机遇,跟对人。 薄祁闻就是温燃命里的贵人。 他只要随意说上几句话,她的世界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荆棘变成王冠。 温燃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可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没那么开心。 正盘算着要不要给薄祁闻发条信息,问他为什么没回去,一旁的阮青黛终于忍不住,开口和她说话了。 她语气轻蔑,“你跟薄祁闻多久了。” 说话间,她偏头看温燃,眼神看似不屑却掺杂妒忌,“一个月?半年?一年?” 那个“跟”字还挺刺耳的。 后面的问题更是突兀。 温燃知道阮青黛试图羞辱自己,用很平静的目光看着阮青黛,说,“薄先生这么告诉你的?” 那神态不卑不亢。 年轻又倔强。 倒真有几分娇养玫瑰的滋味。 阮青黛心里不舒服,收回视线说,“这还用告诉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要真只是博林旗下的小艺人,至于他亲自来片场给她撑场面? 他可是薄祁闻。 阮青黛越想越觉得好笑。 见过别人使尽浑身解数想跟薄祁闻扯上关系的,头一次见这种不想承认关系的。 她风一阵雨一阵的。 温燃不懂她到底想表达什么,也不想听,干脆闭上眼,配合化妆师的工作。 阮青黛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隔了会儿,她阴阳怪气道,“你命挺好的,薄祁闻这棵树不好爬,爬不好,还容易摔个粉身碎骨。” 阮青黛又笑,“之前有个女爱豆,不知道你听过没,从韩国回来的,开始不温不火的,直到搭上薄祁闻,后面就飞到一线了。” 她轻啧了声,“又是上综艺,当导师,又是出新歌,拍电视剧,开演唱会,忙得不亦乐乎,那三年好风光,但又怎样,别人轻松一出手,她就摔下来,现在还在封杀名单里待着呢。” 伴着女人八卦的碎碎念。 温燃缓缓睁开眼,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寂。 阮青黛忽然又说,“知道她为什么被封杀吗?” “……” 温燃鬼使神差地开口,“为什么。” “新闻里写的是被人举报偷税漏税,但谁知道呢,兴许挡人路了呗。” 再往深,阮青黛没细说,像是故意吊温燃胃口,最后佯装感叹地来了句,“薄祁闻这种男人,可不是谁都能跟。” 其实挺奇特的。 温燃不喜欢阮青黛这人,也知道她的话别有用意,真假难辨。 可她就是把那番话听了进去。 甚至在下午拍戏休息的时候,她还专门在网上搜了这个爱豆,最后破译出来是谁,据网友说,那爱豆去了泰国,现在都在泰国混。 至于长相,是跟温燃完全不同的类型。 挺有欧美范儿的野性美女,身材也火辣得过分。 温燃很难想象,薄祁闻是怎么接受与上一位风格相差这么大的自己的……也不怪他始终把自己当“小孩子”,和那种风格的女人比,她可不就是小孩子。 那个下午,温燃忙到起飞。 为了赶之前被阮青 黛耽误的进度,她和武术指导都着急了点儿,结果不慎扭了腰。 当时那一下是真有点儿疼,之后就只变成了闷胀。 武术指导告诉她腰伤不能小觑,建议她去找个地方按摩,然而刚收工,温燃就接到唐义康的通知,要她参加晚上的饭局。 唐义康亲自通知,谁敢拒绝。 温燃回了句好,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直奔酒店。 第91章 往常这种饭局,剧组里只有男女主角有资本去,温燃还是第一次被叫过去。 以至于在前往包间的路上,温燃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和忐忑。 果不其然。 她进门后的第一眼,就看到豪华套间的餐桌上,坐在主位的薄祁闻。 兴许是气氛所致。 薄祁闻指尖夹着根烟,靠坐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一身高贵又风流的气韵,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是谁说了声“温燃来了”,他才懒懒掀起桃花眼,不紧不慢地朝她望来。 那是何等漆邃的一双眼,深情有之,凉薄亦有。 不知谁浓谁淡。 可无论谁浓谁淡。 温燃都很难抵抗他的注视,只知道心率好似又快起来。 偏偏她又较着一股劲。 在别人都期待她与薄祁闻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时,她非要对唐义康说,“抱歉唐导,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唐义康又哪里看得出这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笑说,“没事,刚上菜,快坐过来。” 他指的方向,明显是薄祁闻身边的位置。 温燃却随便抽了个椅子,在另一位制片人的身边坐下来。 服务生开始走菜。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大家各自热络地聊着天,很微妙地粉饰了一些“太平”。 可菜总有走完的时候。 薄祁闻的耐性也总有用光的时候。 捻灭烟蒂,薄祁闻到底还是开了口,他声嗓淡淡,却蕴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唐导要你坐这儿来,是听不懂话吗?” 说这话时,他分明没直视温燃,也没点名道姓。 可包间就是倏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直到温燃抬起眼,看向薄祁闻。 只见薄祁闻晦暗着眼眸,近乎睥睨地看着她,眼角眉梢压着不易察觉的恼怒。 好像,终于不再是温柔的他。 而是更真实的,居高临下的,杀伐果断的他。 可就是很微妙的,温燃更迷恋真实的他,她甚至在病态的沉迷于他为自己失控。 抿了抿唇,温燃不自觉起身,从善如流地在薄祁闻身边坐下。 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暴风雨。 却不想,在她伸出手,拽住他桌下的裤腿布料,试图讨好他时,薄祁闻那只微凉宽厚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覆在她的手背上,再牵住。 温燃心口一咯噔。 只觉呼吸都轻了。 薄祁闻却一副淡定如常的神情,跟唐义康搭了句话。 唐义康会意,马上跟大家打起哈哈,让大家别愣着快吃饭,就这样,包间里的气氛很快恢复如常,没人再敢盯着薄祁闻打量。 就是这会儿。 薄祁闻给她夹了两只油焖虾,视线也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脸上。 他不笑时,总会给人一种薄情冷漠之感。 可谁又知道呢,他在桌下紧紧牵着温燃的手,掌心燥热,力道紧到温燃生生觉得疼。 最终还是温燃认输,皱着秀气的眉,小声叫了句,“你轻点儿,我疼。” 薄祁闻终于还是笑了。 即便是冷笑。 他说,“活该。” 话虽如此,他却松开了她的手。 转眼桎梏消失,痛感也消失。 温燃眼底流露出一丝怅惘的神色,刚拿起筷子准备吃虾,后腰处就被一只大手抚上来,温柔地揉,一下又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灌满宠溺与疼惜。 温燃心口小鹿一撞,抬眸就对上男人幽深又无奈的眼。 薄祁闻心情不怎么好地看着她,眼神却是缠绵的,他嗤笑了声,“人才。” “……” “腰都能扭了。” 第35章爱巢 薄祁闻语气难得有种刻薄意味。 可恰恰是这种不寻常的“刻薄”,证明了温燃于他而言的特别。 原来面对在乎的人和事,他也不总是那么君子又有风度的。 心下油然升起一股熨帖。 温燃很珍惜这点特别。 偏偏后腰上的力道不肯松懈,就这么一下下舒缓着闷胀感,在这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饭局上,显得过分狎昵。 温燃不长记性地在心中“原谅”薄祁闻。 也不知是怕旁人看到,还是这个行为本身就带有几分情.涩意味。 温燃总归是红了脸。 她抿起唇,抬手绕到背后,试图制止住男人不断揉捏的手,小声说,“不那么疼了。” 薄祁闻倒是一副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样子,睨她几秒,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 温燃几乎是眼疾手快地追过去,在桌底下主动牵住他的手。 开始薄祁闻是不搭理她的。 就这么冷着一张生人勿进的俊脸,神色淡淡地听着饭桌上的男人们谈笑。 偶尔毫无感情色彩地扯一扯唇,那些人便像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表演得更为起劲,直到温燃很笨拙地,把她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塞到他的指缝里去。 暗戳戳,傻乎乎的一股犟劲儿。 气度矜贵的男人到底侧过眸斜觑着她,虽没在笑,眼波里的涟漪却早已恢复了纵容。 温燃抿了抿唇,干脆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朝嘴里塞了几口虾,还不忘给薄祁闻夹了一大头鲍鱼。 第92章 薄祁闻看了看盘子里的鲍鱼,又看她,挑眉,“这会儿知道讨好我了。” 温燃知道他没再气,呼吸都轻快不少。 可能脸皮也厚了。 她凑过去,小声跟薄祁闻说,“这儿人多,你乖一点。” 这三十来年,薄祁闻当婴儿的时候都没听过几句你乖一点,如今倒是从一个小姑娘口中听到了。 薄祁闻一下便气笑了,“你现在是真胆儿肥。” 温燃嘴角翘了下。 眼底流露出很自然的清甜笑意。 那天的饭局,远比温燃想象中轻松顺利。 不需要她恭维谁,讨好谁,也不需要人情世故,她只需要乖乖坐在薄祁闻身边,默默把自己喂饱。 中途有人过来给薄祁闻敬酒。 温燃很懂事地把手松开,让开距离,回头还是薄祁闻想起来,再漫不经心地把她的手牵起来。 后来温燃才知道,那天的饭局,是薄祁闻为她打点铺路的。 《山河夜宴图》电影组群星荟萃大佬云集。 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初来乍到就演这么重要的角色,很难不招致非议和麻烦。 只有把人拉倒台面上,告诉大家她是谁的人,有些人才会知分寸。 很明显。 薄祁闻的决策是有用的。 一场饭局下来,那些人都对温燃改了称呼,不再是满不在乎的“小演员”,“小姑娘”,而是亲切的“温小姐”,“温美女”。 饭局结束后,演员统筹特意过来跟温燃说,让她明天不用凌晨早起拍戏,会把她戏份的挪到九点后去。 温燃听到这消息还挺意外的。 不意外的是她身后的薄祁闻。 西装革履的高贵男人,站在她身后,姿态慵懒地环住温燃的肩膀,吐息间透着淡淡酒气,笑说,“还不谢谢敏姐。” 好一句“敏姐”。 女人可太遭受不起了,忙摆手说,“薄总您可真是说爱说笑,都是小事,小事。” 望着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温燃再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权势的魔力。 从酒店出来。 周擎正等再门外。 薄祁闻被敬了不少酒,酒气正盛,温燃不放心,便扶着他上了车。 薄祁闻其实酒量不浅。 只是今晚喝的都是白的,他稍稍有些头疼,当然最 头疼的,是要连夜返京。 明早要和一位厅局级干部见面,薄祁闻不回去不行。 温燃也是上车后才知道他要回去。 见她恍然的模样,薄祁闻松了松领口,单手把她环过来,抱在怀里,很从容的样子。 温燃怔了下。 像是有些不适应。 但转念又想,以她和薄祁闻现在的关系,在车上搂搂抱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于是从善如流地靠在他怀里,温燃回搂住他的精瘦腰身,问他,“其实你白天就要回去的,对不对?” 薄祁闻挑了挑眉,“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温燃可不觉得他在夸自己。 她稍稍直起身,仍在薄祁闻的怀抱里,微仰着头看他,说,“你对我好我又不是不知道。” 薄祁闻实在是喜欢她这幅动不动就很虔诚的模样,愉悦地笑了。 他这一笑,尤为风流勾人。 两相对望,也说不清谁先迷失了心智,温燃正想凑上去吻他一下,薄祁闻就俯首过来,先一步含住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醉人的酒精味的吻,混着男人独有的清冽甘甜,几乎要把人融化。 温燃被亲得心猿意马。 完全忘了自己要“拷问”薄祁闻的事,甚至忘了驾驶位还有个周擎,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溢出两声轻哼。 反应过来,薄祁闻已经坏笑出声了。 到底是没经历过太多情事的小姑娘,脸皮薄得泛红,马上停下来,有点儿生气地咬了薄祁闻一口。 薄祁闻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推开的。 稍一用力,就把她搂回来,笑了声,“这牛脾气,这么不好惹吗?” 温燃伏薄祁闻肩膀上浅浅呼吸,虽不乐意,却把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占有。 她想到他这一走,下次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见面,心口就发闷。 薄祁闻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摸着她的后脑勺说,“不然你一起跟我回去。” 他那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温燃肩膀僵了一瞬,直起身看他,“那拍戏怎么办。” 薄祁闻不甚在意,“推了,不拍。” 他抬手帮她蹭了蹭唇边被他亲花的口红,漫不经心的语调,“买栋楼,把你接过去,你想做什么都行。“ 温燃一时语塞。 那毕竟是多少年轻姑娘羡慕的神仙日子。 薄祁闻端详她几秒,笑了,“被诱惑到了?” “……” 温燃嘴角无意识擎动了一瞬。 薄祁闻捏捏她的脸,“行了,逗你呢,难不成指望你真会答应?” 这话倒是说进了温燃心坎儿里。 虽然她想常常见到薄祁闻,和他在一起,但她始终要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并不甘愿做谁的笼中雀。 这一点,薄祁闻心里很明白。 温燃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薄祁闻却是有些困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重新把她搂过来,说,“等会儿把你送到酒店,今晚早点休息。” 第93章 温燃已经习惯了他单手抱自己,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怀里说,“可我想送你去机场,行不行?” 薄祁闻笑了,“你知道开车去萧山机场要多久,就跟我去。” “知道,”温燃说,“一个半小时。” 薄祁闻哦了声,“把我送到了,你再自己一个人往回赶,是这样吗?” 温燃偏头看他,“不行吗?” 薄祁闻不置可否,“你乐意就行。” 温燃瞬间提上一口气,堵了两秒,肩膀一塌,“那我现在不乐意了,等会儿就送我回酒店。” 不得不说,看年轻小姑娘闹脾气就是有意思。 薄祁闻纵容宠溺地笑,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压低声音说,“急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 温燃被亲得心跳一乱。 薄祁闻又吻了下她的耳垂,磁磁的嗓音在她耳畔发出灵魂般共振,“想见你还不有的是办法。” 温燃这时候才发现,薄祁闻这人,特别擅长哄女人。 简简单单的几个吻。 她就已经招架不住,臣服于他的美色。 温燃不自知地点了下头,乖得不止一点。 薄祁闻还算满意,抬手帮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说,“拍戏的时候再让人欺负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这话颇有威慑的意味。 也算点了今晚这场饭局的目的。 这么兢兢业业地给她铺路,她再不珍惜,就真是说不过去了。 温燃不至于冰雪聪明,但也了解薄祁闻的苦心,作为回报,她目前就只能凑上去抱住他软声软气地说,“知道了。” 薄祁闻揉了揉她的腰,“明天再去找人按按摩。” 温燃嘴角浅浅弯着,说好。 那晚的后来,温燃很多埋藏在心里的问题都没再问,她心里清楚,其实问不问意义都不大,薄祁闻只会回答他想回答的,而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就有答案。 温燃从不是一个爱较真的人。 更何况有些事,根本没有较真的意义。 最重要的是,薄祁闻在意她。 不管这样的在意,会持续多久,起码当下,那是真实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燃的戏份有条不紊地拍摄着,大制作,每个镜头都要精雕细琢,温燃在剧组的这段时间正好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 想着茹姐给她撕来的电竞综艺要上,温燃那段时间在私下一直和这些人打游戏,练英雄。 有个男演员打游戏特别厉害,顺手教了温燃,谁都没想到,就那一个月,温燃进步特别大。 茹姐一看她这么有天赋,当即跟节目方敲定合同,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博林要开年会,博林的艺人都要空出档期回来参加,温燃就请假从剧组回来了。 那时已是十月下旬。 天气转冷。 温燃回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茹姐薅去奢侈品商场购物。 茹姐一直嫌弃她的那些又平价又没风格可言的私服,说她这样以后被人拍,肯定会被挂到某瓣嘲笑。 温燃在这方面自觉没话语权。 也就随了茹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至于那些衣服和名牌包的钱,她一开始以为是茹姐出的,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经纪人哪里会管艺人的私服,她拿的那张金卡,是周擎给的。 温燃知道后有些意外。 她没直接问茹姐,而是发信息给薄祁闻。 薄祁闻那阵子在温哥华出差,回应倒挺直白,他说:【直接把卡给你,你这钱怕是一年半载都花不出去】 薄祁闻了解温燃。 这姑娘打骨子里有股就清高骄傲,心安理得拿着薄祁闻的钱大肆挥霍,这是她绝对做不出的事。 所以她生活上的方方面面,薄祁闻都让周擎去打点。 而温燃觉得和薄祁闻在一起特别舒服的地方,恰恰就是薄祁闻懂她,宠她,且尊重她。 这些优待,哪怕是一个普通男人给的,都已经不易,更何况他是薄祁闻。 温燃心里很知足,自然就不会计较薄祁闻这个大忙人,一个月都没来见她。 其实回想起来,那一个月,两人的相处很纯粹。 薄祁闻虽然时常忙到没时间顾及她,却也会隔三差五和她打一次视频,哄她睡觉。 感情这回事,似乎也遵循着物以稀为贵。 以至于那段时间温燃能清晰感觉到,薄祁闻很喜欢她。 或许正是这种被喜欢的底气。 那天温燃主动选了一只她很喜欢的包。 后来结了账,才知道那包足足二十万,然而退货已经来不及了,茹姐也不让她退,说配她特别好。 温燃颇有些骑虎难下,不知道要怎么安置这些名牌行头,她在北城没有家,在别的城市也同样没有,总不能把这些东西送到宿舍去。 正纠结着怎么办,茹姐一脸无语地跟她说,“回什么学校啊,公司给你准备了房子 ,你不知道?” “……” 温燃无措摇头。 茹姐说的都是真的,那天两人买完行头,茹姐就带她去了房子那边。 按照北城的房价,温燃以为会是那种普通的住宅楼小区,结果是市区二环黄金地带的高级公寓。 不仅是公寓,还是一梯一户的平层。 32楼高,站在落地窗前,几乎能俯视整个城市的景色。 第94章 温燃有点被震撼到。 回过神时,薄祁闻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薄祁闻问她,“喜欢么?” 温燃唇瓣抖了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薄祁闻,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受不了人宠的姑娘,薄祁闻轻轻笑起来,他语气玩味,“又不只有你一个人住,那么受宠若惊做什么。” 温燃慢半拍地啊了声,“我还有室友?” 薄祁闻靠坐在沙发里,点燃一片沉香,听到这话,嘴角好笑地勾起来,他说,“是呢,你有室友。” 温燃心跳微妙地乱了一拍,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中诞生。 她抿抿唇,小声问,“那是谁啊。” 薄祁闻故意卖关子,“去衣帽间看看不就知道了。” “……” “对方”连行李都放进来了? 温燃心中戚戚,老老实实地踩着崭新的拖鞋去找衣帽间。 这套房子的衣帽间有两个,一个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放置,而绕到另一边,才看到薄祁闻口中说的衣帽间。 偌大的房间展柜里,罗列着属于男人的各种服饰,皮带,皮鞋,手表,以及各种昂贵珠宝玉石配件。 单拿出一样,都是温燃买不起的精贵。 根本无需判断,她就已经看出这间衣帽间是谁的地盘,就连熏香都是她闻过好多次的。 然而,让温燃双颊发烫,兵荒马乱的,却不只是这位“室友”的信息。 还有桌子台面上,不知谁摆放的两盒崭新的计生用品。 那牌子的套,温燃曾在邹小洁包里看见过。 邹小洁还热情大方地给温燃推荐,说贵嘛,是贵了点,但特别好用,是个男人都喜欢。 那时的温燃听得莫名红了脸。 也从没想过,未来的某天,她会在薄祁闻给她筑建的爱巢里,亲眼看见。 第36章茉莉调 北城与温哥华的时差大约十五小时。 温燃接到这通电话时,薄祁闻那边已是夜里八点多。 对接公司为庆祝合作,专门办了酒会,薄祁闻就是那晚的主角,很快就要动身启程。 那通电话,两人并没聊上几分钟。 温燃也没好意思问他那两盒计生用品是怎么回事,只在挂电话之前,嘱咐他,“那你少喝点酒。” 薄祁闻心知肚明她舍不得挂电话,笑了声,耐心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 “还有别的事要说?” 温燃抿了下唇,“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个小礼物……想送给你。” 薄祁闻有些意外,“还有礼物?” 温燃嘴角不自禁浮上一抹笑:“片酬发了,不少的一笔钱呢。” 温燃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一笔钱,收到转账通知的时候,她心跳都没出息地停了一拍。 不过那点钱对薄祁闻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温燃没指望能送他多贵重的礼物。 只想表达自己的微薄心意。 她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平白无故地享受着薄祁闻对她的好,那样的话,她怕是真成了他圈养的一只鸟。 好在薄祁闻没拒绝,也没问她具体赚了多少钱,说那种“让她留着自己花”的话。 思考了一下行程。 薄祁闻告诉她差不多就这两天,毕竟是博林最大的股东,没意外年会他也要出席。 有这话,温燃一颗心便落了地。 安置好行李,她下午去了一趟养老院探望温素玲。 按照时间来算,她该给她续费了,结果到那儿一问才知道,前一个月就已经有人给温素玲续费并升级了病房。 温燃开始挺意外,可一看交钱的人名上写着周擎,又不那么意外了。 ……原来薄祁闻对她已经细致体贴到了这个地步。 倒不是不感激。 她只是恍惚间有些感慨,对于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普通人的人生,好像完全没有秘密。 薄祁闻都不需要问,就足以了解她的所有。 可她对他的了解呢,永远浮于表面,就连他的生日,都是从维基百科上检索到的。 温燃头一次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在大厅长椅上枯坐了会儿,她到底没去找薄祁闻,而是起身去了病房,陪温素玲。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温素玲的状况也很好,不止有精神,人也清醒许多。 她难得把温燃认出来。 不过是把她当做小时候的温燃,牵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叫她小椿,要她好好学习,考好的大学,不要为了省钱不吃饭,这样以后就长不高了。 温燃就很乖地笑,说不会的,我已经长到一米六八了。 后来把温素玲送回去。 还是因为老人家晒久了太阳,昏昏欲睡。 温燃亲自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直到她睡熟了才离开。 本打算直接回公寓,但中途莫名其妙就想回学校一趟。 临近傍晚,天空被一片绯金色的晚霞铺盖。 周末的校园很平静。 约莫是学生们都出去玩了。 温燃开始是有些心理负担的,特意戴了眼镜和鸭舌帽,但真走在甬道上,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反而轻松了。 可能是以前每天忙于打工和上课。 第95章 鲜少有时间真的闲下来享受校园时光,温燃几乎是出于任性的,独自逛了大半个学校,又去了一趟操场散步。 傍晚时分,好多学生们都聚集在操场上玩乐,说笑。 主席楼的广播里,放着当下流行的抒情歌,拿出手机随便对着晚霞拍一段视频,都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这样的光景。 在从前从不属于温燃。 很显然,未来她也不再会拥有了。 那感觉,真叫人遗憾。 那天从操场出来,温燃还是回了趟宿舍。 她还有一部分重要的东西没带走。 也是挺巧的。 那会儿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省去了寒暄的时间。 等再回到公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温燃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上了游戏,和几个朋友开黑。 期间为了学习技巧,她还看了两个小时的kpl联赛。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拿起手机,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但也不是很想去找薄祁闻。 就这么一个人抱着双膝,坐在沙发里。 温燃看着落地窗外流光般的街景,说不清为什么,一股难言的孤独感和割裂感涌上心头。 像是与从前的生活,彻底划清界限,再也回不去。 有一瞬间,温燃觉得自己挺作的。 明明这条路是她选的,明明这条路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让人生羡。 可真走上这条路了,她又开始惧怕担忧,担忧未来会不会一直这样,一个人守着一套房子,就这么傻傻等着另一个人回来,抑或是,对方哪天不高兴了,就把她从这里赶出去。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 温燃忍不住笑。 薄祁闻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如果真到那一天,也只会是他主动先搬走,或者干脆不回来。 越想越觉得离谱,温燃揉了揉肩膀,吃了半片褪黑素,忍着联系薄祁闻的冲动,洗漱准备睡觉。 这套房子的设计其实挺奇怪的。 虽然是套两百多平米的平层。 却仅有一个卧室。 卧室的设计,是那种色彩偏低调的北欧风设计,每一个角落都品控精致,只是这风格,很明显 是为男性打造的巢穴。 床也很大,大到仿佛能躺上去四五个人。 这个想法让温燃无端觉得旖.旎,她僵硬地躺在上面,望着天花板时,突然就想,薄祁闻睡觉时会怎样呢? 会不会像她一样,喜欢来回翻滚,还踢被子? 他会抱她吗? 反正她肯定忍不住的,她一定会主动去抱他。 越想眼皮越沉。 脑中也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想,一定是她以前太忙了,没空想他,所以她突然闲下来,才会这么无所适从。 到底是年纪轻,自我安慰的借口都有几分生硬,但总归,深夜的情绪慢慢舒缓下来。 温燃在僵硬的睡姿中就这么渐渐睡着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也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她隐约感觉到有人给她掖了掖被子。 再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还有男人不真切的说话声。 梦中温燃呓语了一句薄祁闻。 像是被热到闷了汗,翻了几个身,却仍觉下半身潮腻腻的难受,腹部也是一阵阵的闷疼。 温燃出于本能地醒过来,开灯下床直奔卫生间,果然是亲戚来了。 不止来,还来得很汹涌。 睡裤都染了一大片血红色。 睡意没散,又气血翻涌的,温燃额头下意识渗出几分虚汗。 卫生间里显然没有卫生巾。 温燃行李箱里的存货也只有一两片护垫,大半夜的,点外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还不如下楼去买。 兵荒马乱的时刻,温燃随便寻了一件长外套穿,刚路过客厅要出门,却发现沙发旁立着一个黑金色的行李箱。 不仅是行李箱,茶几上,也放着之前没有的烟灰缸,烟灰缸上,还倒着半截烟。 “……” 温燃脚步顿住。 鬼使神差地上前,摸了摸烟,居然真的还有一丝温度。 她按亮手机屏幕来看,果然看到薄祁闻一小时前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设置了免打扰,没听见。 温燃突然很懊悔为什么刚刚没有早点醒来。 她一边给薄祁闻发信息,一面出门,上电梯,下楼去便利店。 快凌晨三点。 她想,也许薄祁闻已经睡了,应该不会回她信息,这样也好,免得打扰他休息。 然而,总有例外的。 就像温燃本身就是薄祁闻的例外。 就在车即将行驶进院门的时候,薄祁闻看到了那条消息,黑夜中一点淡蓝色的光亮,他蹙了一下眉。 温燃只是很平常的一句:【你回来过?怎么没叫醒我】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薄祁闻其实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下。 这会儿她醒了,难免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害怕了。 她似乎永远是这种性格。 怕麻烦别人,打扰别人,什么事都自己扛,别人不问,她绝对不说。 做情人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可对薄祁闻来说,未免让人过于头疼了。 嫌发信息太慢,薄祁闻让司机把车停下,给温燃打了电话。 第96章 温燃已经到了楼下便利店,正裹着外套选卫生巾,怀里还抱了两大盒牛奶。 看到薄祁闻的来电显。 她怔了一下,心跳都仿佛踩空两拍。 接起来,她鼻音微哑地喂了声。 薄祁闻声音透着三分关切,柔声说,“不是睡得好好的,怎么醒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 温燃从身到心都柔软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保持着平常的语调,却仍掩盖不了那一点委屈,她说,“嗯,就是有点饿,就醒了。”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按照正常逻辑,她应该问薄祁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不留下来陪我之类的。 可她酝酿着说出口的,就只有关心的——“你怎么还没睡”。 就好像,她明明心里不舒服,明明在失落,却还要做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只关心他在意他,不知道抱怨。 思及此,薄祁闻短暂地沉默几秒。 忽然笑了。 温燃问他,“你笑什么。” 薄祁闻说,“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厉害的,永远用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最让人抓心挠肝的话,让你总觉得欠着她,想疼她,就这样越陷越深,直到完全败给她。 那天晚上,薄祁闻到底没回老宅住下,也没管第二天早上,薄老太太看不到他会不会大发雷霆,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回了公寓。 温燃并不知道薄祁闻会回来。 下楼一趟,她差不多清醒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把床单弄脏了好烦躁,要赶紧洗干净弄好。 几番折腾下来,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她腰酸背痛的,还不忘洗了个澡。 薄祁闻就是那会儿回来的。 门被温燃反锁了,他没打开,只能敲门,敲门温燃也听不到,薄祁闻便打电话给她。 手机就在温燃旁边。 看到是薄祁闻打来的,她几乎没犹豫就接通了,结果就是那么不小心的,潮湿的手没握住,手机打滑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整个屏幕都碎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按了接通键。 薄祁闻以为她出事了,嗓音明显有些急躁,问她怎么不开门,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温燃罕见的哀嚎声。 她说,“薄祁闻,我手机碎了。” 难得带着懊恼的腔调,跟她平时那股冷淡劲儿完全不符,听着还怪可爱。 薄祁闻:“……”那股烦躁感总算平静下来。 刚挂断电话,门锁就咔哒一声开了,茉莉调的香气扑面而来。 薄祁闻抬眸一看,就看到温燃单手捂着胸口,窈窕清瘦身.子裹着一条不长的白浴巾,露出一双纤纤玉腿,连头发都是湿的。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的回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双颊都透着洗澡时没消退的红晕。 薄祁闻喉结突兀地一咽,眸色暗沉下来。 关门进去,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温燃,近乎危险的一种眼神。 再年轻稚嫩也不是小孩子。 温燃能感知出薄祁闻那一刻的变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薄祁闻。 温燃眼眶再次酸得厉害,心跳也快了起来。 薄祁闻拖起她的腿弯,直接将她从原地抱起来。 一个月未见的想念。 在这刻化成了具象化的拥抱与缠.绵。 已经说不清是谁主动吻住的谁,只知道回过神时,她正岔腿坐在薄祁闻身上,霸道又娇横的姿态,却是薄祁闻把她吻得节节败退,没有丝毫换气的间隙。 也不知是动作幅度大,还是浴巾本就没裹好,那一块不大不小的布料倏地松开,从前胸往下掉。 那股坠空感尤为明显。 温燃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一面把薄祁闻推开,一面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防止乍.泄.春光。 可惜她当下的姿势,把那布料利用得太彻底。 遮住了下面,就很难遮住上面。 意识到这点,温燃双颊火速升温。 偏偏薄祁闻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喘息间浮浪不经地凑过来,笑着揶揄她,“都遮不住了,还捂着做什么。” 温燃羞愤地咬住唇。 清丽漂亮的一张脸,硬是被情/欲熏染得过分妖艳。 像古代话本里初入尘世纯/欲而不自知的精灵,她羞臊抬手捂住男人狭长的桃花眼,“薄祁闻,你不许看!” 第37章草莓印 这种时候,这种氛围,但凡是个男人,都很难克.制得住。 可薄祁闻不是寻常男人。 他的人生,是从荆棘泥泞和勾心斗角中摸爬滚打向上攀爬赢来的,钱权富贵尚不能迷他的眼,女色又何妨。 归根究底,只看他想不想,而想不想的前提,是温燃愿不愿。 薄祁闻其实很少用纯粹男人的眼光审视她。 这算是第一次。 不夸张地说,温燃的确具备一个当红流量小花的基本要素。 无论颜值还是身材,她都无可挑剔。 他从前只觉得她瘦,如今才知道,她是瘦而不柴,比例黄金,该丰腴的地方一个不落,该袅娜的地方毫不逊色。 她太爱把自己的性.吸引力隐藏起来,才会让人觉得她没有诱惑力,如同蒙尘的璞玉。 但其实,她是最璀璨的明珠。 第97章 薄祁闻又怎么忍心为了一己私欲,让他的明珠哭?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薄祁闻闷笑一声,把她柔若无骨的手从眼睛上摘下来,一面把她搂进怀里抱住。 沙发扶手上刚好个珊瑚绒的毛毯。 薄祁闻扯过来,直接盖在她的上半身。 室内是开着空调的。 温燃躲在他怀中被他裹得像个蚕,这才意识到刚刚温度有点儿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薄祁闻低眸睨她,顺手摸了把她还湿漉漉的长发,浅嗔道,“着凉了不是?” 旖旎氛围散去不少,却阻止不了温燃无处躲藏的心动。 刚被薄祁闻蹂/躏过的唇瓣隐约残存着火辣辣的触感,她埋怨地看他,“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催。” 说话间,她主动从薄祁闻腿上下来。 薄祁闻敞着两条长腿,往后闲闲一靠,慵懒的姿态颇有几分旧时醉生梦死后世家公子的风采。 兴许是累了,他笑声里融了些疲倦,“还怪上我了。” 公寓仅开了玄关灯。 光线都是昏黄不清的。 温燃瞧着他清隽的脸庞,心疼他连夜赶过来,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薄祁闻坦然地笑,“心疼我了?” 又煞有介事地看她一眼,说,“先进去把衣服换了。” 温燃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的样子,她红着脸进了卧室。 穿好睡裙出来,薄祁闻已经去了另一件浴室洗澡。 意识到今晚两人要共处一室,温燃无端紧张。 不知道是她没寻到,还是公寓本身就没有预留出另一床被子,总之两人连被子都只能盖一条。 温燃倒是无所谓。 就是怕薄祁闻睡不舒服。 奈何这男人洗澡洗得尤为漫长,等他出来的时候,温燃已经困得缩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 睡裙虽长,却遮不住双脚。 看着她如珍珠一般圆润洁净的脚趾被冻得泛红,薄祁闻过去把空调温度往高调了调。 温燃听到动静,揉揉眼,坐起身,“洗好了?” 薄祁闻俯身凑过去,结实有力的双臂撑在她两边的沙发上,说,“嫌我时间长?” 这话听着就不是什么好意味。 偏偏他的睡袍松松垮垮的,好一副春光袒露在温燃眼中,她甚至看得到他交错向下的人鱼线,和微突泛青的血管。 性.张.力太强。 温燃不自禁咽了咽嗓。 薄祁闻浑笑一声,“瞎看什么呢。“ 说着就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这次倒不是缠绵悠长的吻,而是吃糖似的,在她唇上肆意地吮咬几口,顺道发出几声不太文雅的亲吻声。 退离开来,温燃眼睛困到水润,她说,“薄祁闻,没有被子了,你要不要和我将就一晚?” 薄祁闻好笑,“怎么将就?” 他顺手把温燃拉起来,想要抱她,谁知这姑娘不解风情,自己踩上拖鞋站了起来,倒是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薄祁闻扶住她,让她栽进自己怀里。 温燃仰头说,“不然我睡沙发?” 这下是真把薄祁闻气笑了。 他掐着她的细腰,低声道,“我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跟你抢床的是吧。” “……” 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温燃觉得自己再装傻下去,就真令人作呕了。 于是她老实说,“那提前告诉你,我睡觉习惯可能不大好,你别嫌弃。” 薄祁闻饶有兴味地轻笑一声,那表情明显一副——“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好”。 挺梦幻的。 温燃就这么和薄祁闻不知不觉走到要睡一张床上的田地,甚至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她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会儿已经凌晨三点了。 温燃却睡意全无。 卧室里的加湿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她轻轻扭了个身,悄悄看着薄祁闻。 从他英气的眉峰,到高耸的鼻梁,再到薄却有型的唇上,那样精致俊美,出尘脱俗的男人,居然是她喜欢的人。 温燃以为他睡着了,不想薄祁闻就在这时缓缓睁开眼,也侧过眸看她,刚好逮住她一双写满贪恋的眼睛。 他短促一笑,翻过身,在被子底下捏了把她的腰,“温燃同学,你是不是真不打算睡了。” 温燃心头一热。 知道自己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和他聊天不懂事,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就是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嘀咕起来,又满腹心事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薄祁闻一时心软,伸过手臂,把她搂进怀中抱住,指腹摩挲着她手臂处滑嫩的肌肤,他闭着眼睛说,“有什么想不通的。” 他说,“你什么都懂,还总喜欢问。” 那语气纵容得不行。 温燃咬了下唇,像是作弊被抓到似的,把他搂得更紧一些。 黑夜总会让人的胆量和欲望无限扩张。 她听着薄祁闻的心跳,很轻很轻地说,“……我就是要确定。” 实在是太困。 这句说完以后,薄祁闻就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连绵不休的电话吵醒。 薄老太太本等着薄祁闻回来,一起去庙里上香的,结果一大家子都凑齐了,唯独他没来。 老太太信佛,最重视这种日子,知道他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去见劳什子的女人,气得早饭都不吃了,拿起电话劈头盖脸就是骂他。 第98章 温燃醒来的时候,薄祁闻已经挨完骂,不咸不淡地哄人了。 男人云淡风轻的磁嗓在客厅里回荡着,说您可别气了,再气下去进了icu,到时候薄家真归我,您下去可怎么见老爷子。 这话听着气人。 倒是真好用。 果然老太太熄了火,啐了声便挂断电话。 薄祁闻耳膜震得生疼,坐在沙发上点了一片沉香,抬眸就看温燃怯生生地站在拐角去看他。 刚睡醒,她唇瓣都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特别干净的一个小姑娘。 想到昨晚,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清晨的时候,他还像揉面团一样欺负她好几次,心情就不自觉好着。 薄祁闻勾唇一笑,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 温燃过去是过去了,就是早上刚睡醒有点儿呆。 薄祁闻就亲手剥了橘子,抽了丝,送进她嘴里。 微微凉,酸酸甜甜。 他问她,“好吃吗?” 温燃慢慢咀嚼着,说好吃。 薄祁闻嗯了声,又给她把其他橘子瓣都剥了,他剥一瓣,喂一瓣,来不及温燃就乖乖等着。 周擎就是那会儿来的。 还带了粤味楼的早餐。 薄祁闻说了句放那儿吧,抽出湿巾擦擦手,捏了把温燃的脸,说,“你今天先自己待着,我回家有些事要办。” 温燃多少知道一点薄祁闻的家事。 也能从他早上的电话里,听出他因为昨晚没回去,耽误了什么行程挨骂。 温燃挺内疚的。 但又帮不上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薄祁闻又说,“下午你经纪人应该会带造型师过来,剩下的一切事宜,听她的就行。” 博林年会就在今晚。 被他提醒,温燃才反应过来。 她问薄祁闻,“那我晚上是不是又能见到你了?” 薄祁闻笑了,“我这还没走呢,就惦记着下回怎么见面了。” “……” 温燃别开头不理他,拿起一个青桔色的橘子自己剥。 眼看时间真不多了。 薄祁闻起身前,扣住她的后脑勺,也没管周擎在不在旁边,在温燃额头上亲了一口,就这么拎着外套走了。 他一走。 温燃莫名空落落的。 只觉整个公寓都是薄祁闻的气息,让她上瘾,麻痹,欲罢不能。 温燃不想沉沦其中,吃完早餐便一个人去附近逛了逛,之后随便找了个咖啡厅上游戏。 下午的时候,茹姐带着造型师来找温燃。 虽是博林的年会,但也算温燃第一个公开出席的晚会,这场晚会也算众星云集,会有很多业界的传媒报道。 茹姐很重视她的这次出镜,礼服都是借的高订。 温燃暂时还不太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只知道茹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造型师给她做研究造型的时候,茹姐就陪她聊天。 为了让她晚上别露怯,还给她讲了现在公司当红的那些艺人是谁,分别是什么性格,有哪些偏好和禁忌,免得私下聊天的时候,触到别人霉头。 正聊着呢,造型师诶呀一声,说温燃,你这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这一开口,把两人都拉回神。 温燃愣了愣,问造型师怎么了。 造型师是个gay,脾气也不怎么好,轻轻翻了个小白眼,让温燃看镜子,“你看你脖子这红痕这么明显,高清镜头我怎么给你遮能遮得住吧。” 话音落下。 温燃猝不及防地哽住。 朝镜子看去,果然发现自己的脖子,还有锁骨上,那两枚明显的草莓印。 ……全都是薄祁闻这一大清早的杰作。 居然还没消。 第38章吻蝶 高清镜头能有多高清,温燃不清楚。 她没走过红毯,没上过类似晚会,她也很少当别人面表现出难堪。 那造型师平时嘴巴多损,茹姐是最清楚的。 见温燃面色讪然,她立马打岔,“不过是两个印子,还能为难你这大造型师吗。” 谁人被吹捧又能不给三分颜面。 况且造型师也回过味儿,缓了缓神色说,“那就给她画两个彩绘吧,倒配合她今天的造型。” 温燃自知没话语权。 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她都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体模特,任由造型师摆弄。 中间痛经实在难受,她出去吃了片止痛药,又去了一次卫生间,薄祁闻就是那会儿给她发的消息。 薄祁闻问她:【造型做得怎么样】 那时彩绘画了一半,红印半遮半掩的,瞧不出模样。 温燃拍了张照片“指责”他。 她说:【没有你,造型师早下班了】 薄祁闻应该是在忙,直到她重新换好卫生棉都没回复。 温燃对洗好手准备出去,却在拉开门的瞬间,听到外头几人在说话。 之所以说几人,是因为那天过来给她做造型的不只有茹姐和造型师,还有茹姐的下属,两个小助理。 其中一个助理是温燃的。 另外那个,是造型师的。 也不知是谁把话题聊到这儿,茹姐正在责备造型师,“你说话给我注意着点儿啊,你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吗,就敢这么开玩笑,回头把人惹急了吹个枕边风,我看你往后都别混了。” 第99章 造型师将信将疑地笑,“茹姐,你可别吓我啊,我好歹也在圈子里混这么久了,什么人没见过。“ 这明摆着不肯服软。 “再说了,”他又说,“我也没当她面儿说啊,你怎么不说她为了伺候大佬不顾及我们打工人死活呢。” 这话瞬间引出两个姑娘暧昧的笑声。 其中有一个就是跟了温燃快两个月的助理。 温燃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 茹姐算是待她最良心的,见她助理笑得那么开心,冷着嗓音骂,“说你主子呢,你笑这么开心给谁看?” 茹姐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 常年身居高位,训下属时总有股旧时皇城人的作派。 显而易见,那句“主子”并不好听。 小姑娘像是被吓到,变了语调慌乱道,“对不起,茹姐,对不起。” 第一次见茹姐这么维护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小艺人,造型师终于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试探道,“茹姐,她不会是……先生的人吧。” 中间那个字,他咬字飘忽不清,让人不能确定。 茹姐也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只是点到为止地说,“养得精心着呢,以后早晚要红的……你嘴巴也给我闭紧点,他在京城里什么作派你还不清楚,回头惹出事,你看他迁怒不迁怒到你头上。” 那语气,没有任何鄙夷的意味,只有警告。 明明在威慑别人。 却在温燃心中不经意划开一道豁口。 莫名生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让人无端觉得,她以为的热恋,兴许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外人眼里,甚至在薄祁闻眼里,她仅是他精心圈养的一只宠物,抑或是,一朵温室里的花。 那场谈话的最后,到底是造型师意外到,服了软。 他说,“我靠,还真是啊,我说怎么一个小艺人都能分你手底下去,不是传他今年就要订婚了吗?” 茹姐翻了个白眼,想让他别问了,没来得及说,就见温燃回来了。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 造型师和两个小助理脸色都有几分变样,完全不确定刚刚说的话温燃有没有听见。 偏偏温燃没有任何表态。 仍旧那副冷淡中又有几分疏离的姿态。 让人瞧着清高不好接近。 见造型师微微愣神,她偏头看他,难得一笑,“老师,继续啊。” 那双浅浅弯着的眼睛里,让人猜不透情绪,更挑不出错。 那是一种近似于海纳百川的气质。 有一瞬间,茹姐都有些恍惚,总觉在她身上,看到早年薄祁闻的影子……一种成大事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影子。 也是很久以后,温燃火遍大江南北,接受了国内最顶尖杂志的采访,才有记者真正描述出茹姐那时最深刻的感觉。 记者说——很少有短期出道的女星,会是这种大花气质。 不骄不躁,沉稳,清透,又洒脱。 她的高傲像是像是藏在眼睛里的宝石,迸发出来的光芒,只会让你觉得绚烂夺目,却从不会刺伤你。 但凡接触过她的人,很难不被她罕见的气质与魅力迷倒。 她生来就是注定不凡的。 那天的妆造,最终在晚会开始前一小时弄完了。 本来造型师是打算给她快速了事的,没想到中间聊天聊出了岔子,他心里多少有些内疚,就又对温燃多花了几分心思。 事实证明,温燃的确是尚好的璞玉。 经他这样“精雕细琢”下来,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光彩照人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了,用最通俗的讲法,别说小小年会,就算是参加微博之夜的那类厮杀场面,她也有希望艳压全场。 只可惜时间有些紧促。 茹姐叫来的摄影师只能在公寓里给她拍几张写真特写,当做宣传照。 本以为会迟到。 结果温燃下楼坐上保姆车,还不到二十分钟的路,就到了会场,还算上堵车的功夫。 由此可知,薄祁闻给她选的这套公寓地段有多寸土寸金。 还是茹姐告诉她,说之前有别的选择,是最后薄祁闻亲自在他房产里,选的这套。 这套房当初傅北宸和沈念辞都还找他要过,他都没同意。 也是巧,想到这人,这人消息就来了。 薄祁闻看到她的彩绘照片,回道:【这是什么?】 温燃那会儿还在车上等着排队进场,一时有些紧张,正好和他聊天,分一分神。 她说:【造型师给做的彩绘,遮住吻痕的】 薄祁闻还在陪着薄老太太参加世交的寿宴。 几番人情世故下来,他喝了几杯,出来抽烟的功夫,才得以透气。 看到她说吻痕。 薄祁闻想起两人清早在被子里的温存,眉宇间终于有了点儿松散的痕迹。 别看这姑娘平时淡定得像模像样。 在情事上,她总是害羞,生涩的,可越是这样,越会让人产生探索征服的欲望。 薄祁闻勾唇轻笑,把那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问她到哪儿了,是不是晚会已经开始了。 温燃说没有,她在排队。 毕竟咖位小,还没正式出道,记者都不认识她,她只能和其他小艺人一起打包入场。 她又问他:【你什么时候来?】 第100章 薄祁闻本想说,看这架势够呛了。 但又不想让她失望。 这是她第一次出席公开场面,理应去给她撑撑场。 于是他柔声发了句语音:【‘等这场应酬散了就去’】 只要一听到他磁性真实的嗓音。 温燃心中那股微妙的悬浮游离感,就会神奇地消失一阵。 就好像,在告诉她,什么都是真的。 她在拥有薄祁闻,即便那是暂时。 温燃靠坐在保姆车的座位里,莫名走了会儿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她进场。 小助理高高兴兴地给她开门下车,拖着礼服裙,那感觉,还真有几分伺候主子的模样。 温燃对这种优待并不受用。 好几次都对她说我来就行。 或许是第一次公开露面的缘故,关于那晚温燃其实很多细节都照顾不到,甚至感觉一切都是匆忙的,混乱的。 她只知道闪光灯好多好亮,她在冷风中要做好表情管理,努力不闭眼,保持微笑。 然而,对温燃来说,那晚最大的难点,不仅在于此。 更在于那晚的主持人,是她那时并不太想遇到的一个人——乔麦妍。 比起她在镜头下的各种生涩不适应。 光鲜亮丽优雅大方的乔麦妍,早就适应了这种生存之道,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作为主持人,她早早就知道了今晚的艺人出席名单。 温燃不知道她是否认得出自己是当年的季椿。 她只是在看到乔麦妍后,心情很难以形容地,想起很多年以前,初见她时的晦涩时光。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样自信,漂亮。 和薄祁闻的关系还是那样亲密,那样好,听说她现在仍旧没有婚配,甚至没有对象。 很没出息的,在乔麦妍采访其他小艺人时,温燃莫名其妙地走神了。 后来还是乔麦妍叫住她的名字,把她扯回神。 乔麦妍眼中没有任何“旧情”可言,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按部就班地根据稿子来采访她。 都是茹姐之前给她打过草稿的问题。 比如介绍自己,和自己当下在拍的戏之类的。 之前温燃在车里演练过好多遍,最终的呈现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她微笑对着镜头介绍自己,利落大方亭亭玉立,完全没有新人的局促紧绷感。 就像茹姐说的。 她是个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选手。 天生就该活在大荧幕。 即便平时看着再内向,不爱说话,可只要把她拉到镜头面前,她就不会让你失望。 而当晚,更利于她的是,博林这届年会是现场直播。 大概真应了“时也命也”这句话,温燃之后出场的是博林的一线男顶流,为了等男顶流,很多网友都在看直播。 因此,那晚很多人都发现了温燃这个气质独特的新人。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漂亮,太出众。 且还是电影《山河夜宴图》中最还原的角色。 当然,造型师的功劳也不少。 造型师给她做的是黑蝴蝶主题,脖颈处的两块吻痕,也都是翩翩欲飞的黑色蝴蝶。 茹姐见网友讨论很热烈。 当即砸钱买了个热搜。 就是那会儿,薄祁闻在外面透气回来,刚回到座位,就听白萍生说,“老薄,你家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头一次公开露面就上了热搜。” 薄祁闻其实是有些倦的。 可在听到温燃的名头时,还是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 拿出手机,他难得上了一次微博,果然看到有关温燃的热搜词条。 点进采访视频,是她在介绍今晚造型的一段。 大抵是临场发挥,她笑说,这次造型的名字叫吻蝶,脖子上的彩绘,就是这套造型的主题。 言谈举止款款得体。 耀眼得让人没法不记住。 至于造型的灵感。 回到这个问题时,温燃明显斟酌了一下,眼神略带几分青涩说,“灵感,来自一位我很敬重的人……他送我很贵重的礼物。”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薄祁闻眸光一滞。 转念明白过来她话中只有他能听懂的“秘密”,嘴角很轻地翘起来。 那一刻,他突然就很想,很想吻一吻他的蝴蝶。 第39章沉香木 说完这些,乔麦妍对温燃的采访才算结束。 薄祁闻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七年过去,温燃早已比乔麦妍高挑,亮眼。 虽然关于过去的记忆不甚明晰。 但薄祁闻并未忘记,那时那个叫做季椿的少女,青涩稚嫩的一张脸。 是个听乔麦妍讲怎样吃鱼子酱,都会认真倾听的小女孩。 如今,小女孩长大。 因缘际会下,成了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这种姻缘,很难不人感觉到奇妙。 那是一种近乎清醒的沉沦感,薄祁闻仿佛站在旁观角度,短暂失神了一瞬,恰逢这时,乔麦妍发来两条信息。 joy.m:【看见你的小金丝雀了】 joy.m:【薄总这次眼光不错哦,是个稳当踏实的好孩子】 大概是主持人记者当久了,乔麦妍这人聊起天,总会时不时透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说话艺术”。 薄祁闻眸底升起一丝冷淡,压根没理,把手机反扣到桌面。 第101章 白萍生过来给他倒了半杯伏特加,“说好了啊,等会儿饭局结束,去我那儿打牌,老沈老赵他们都去,新定制的麻将呢,忒贵。” 薄祁闻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喝掉那半杯伏特加,没给任何人留面子,拎起外套起身离席。 后头还是听白萍生说的。 说他如果不提前走,薄老太太肯定又和老友商量着把谁家千金牵线给他。 薄祁闻在车上伴着晚风抽了半根烟。 之所以抽半根,是因为等会儿要去见温燃。 他不想让她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烟味跟男人一样,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边,晚会已经行进到节目表演。 博林头部艺人就那么几个,其余的都是不温不火的三线开外,好不容易有曝光机会,都要逮着上台,会唱歌的就唱歌,会跳舞的就跳舞。 整个公司,大概只有温燃,和另一位小生闲着,也是巧,那小生是上一季电竞综艺的冠军,叫颜一舟。 让温燃没想到的是,颜一舟居然认识温燃。 两个i人坐在一块儿,还是单独一桌,也忘了是什么情景,莫名其妙地搭起话来。 颜一舟颜值不错,个子也高,笑起来很好看,跟温燃说,“我听茹姐说你要参加这一季,你打什么位置。” 温燃恶补过前几季节目,知道他得过冠军,看待他颇有看待前辈的感觉。 她忙说,“暂时只会打辅助,法师和射手也还凑合。” 颜一舟点头,“辅助不错,一般来这个节目的辅助比较少,你多练习,争取拿到高光,到时镜头和话题度也会多一些。” 温燃点头,说了几个最近常练的英雄和段位。 对方拿出手机,自然而然道,“我们加个好友吧,正好我认识几个俱乐部的教练和头部主播,回头你有时间,可以拉你五排。” 再牛的玩家,也比不过专业教练。 温燃一瞬便心动了,和他加上好友。 正是这个机会,颜一舟笑说,“知道为什么我记得你吗。” 温燃其实不太擅长,也不愿与不熟悉的人过度攀谈,但颜一舟这人,有种圈中人难有的真实感,叫人很容易就放下防备。 她笑,“为什么。” 颜一舟说,“我其实也姓温,颜一舟是艺名,我本名叫温梁,栋梁的梁。” 是没料到这个原因。 温燃眉梢微松,露出一点恍然之情。 颜一舟笑容几分大男孩的清爽,“还挺巧的是吧。”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桌怎么就你们俩啊。” 温燃回过头,见乔麦妍提着裙摆摇曳生姿地过来。 做主持人这行的天生就有亲和力,即便乔麦妍双瞧人的笑眼里并没有什么温度,看着也是春风和煦的。 见来人前辈,颜一舟马上站起来,说麦妍姐好。 他起身,温燃就跟着起身,可还没说话,就被乔麦妍按着坐下来。 乔麦妍一副跟温燃很熟的姿态,笑着对二人说,“什么前辈啊,过来帮你们薄总忙罢了,别拿这套刻板规矩对我。” 听她说薄总,颜一舟眼神微滞。 显然不清楚薄总是谁。 毕竟薄祁闻只是幕后股东,博林的挂名老总是林行涛,温燃也是从薄祁闻那会儿知道的。 她猜乔麦妍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乔麦妍的下一句就是对温燃说的,“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管怎样,场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温燃淡定笑说,“麦妍姐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乔麦妍笑出声,“瞧你,这么多年没见,不止女大十八变,说话也八面玲珑了。” 颜一舟和乔麦妍以前上过一个节目,还算熟,便搭话进来,“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认识啊,”乔麦妍说,“当年我和你们薄总一起资助了一批贫困生,其中就有温燃。” “哦,不是温燃,是季椿,你看,我还记得你以前叫什么呢。” 颜一舟愣了下。 温燃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态度,笑意不达眼底说,“多谢麦妍姐记得。” 顿了顿,又说,“不过,麦妍姐你当年资助的是另一所中学。” 当年乔麦妍是先过来凑热闹,之后才被薄祁闻影响,开始资助学生,所以,并不存在她和薄祁闻一起资助温燃一说。 只是这些实情,没必要放到台面上解释。 乔麦妍也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会有这样较真的“胆识”,脸色尴尬了一瞬,笑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说着,她又歪头打量温燃,故意怼回来似的,“嗯,看来这些年你薄叔叔把你养得不错,看起来比以前自信多了。” 好一出明褒暗贬。 特别“养”这个字,用在当下处境,就很暧昧,只是那暧昧并不浪漫,倒像若有似无的针对。 颜一舟作为旁观者,无端有些尴尬。 温燃眼眸微敛,转眼就见乔麦妍又把话绕回来,笑着对颜一舟说,“你别误会啊,我说的养,就是资助的意思,你们薄总早年爱心泛滥,长期资助不少贫困生,现在这些孩子长大了,都是他的小辈,时常也走动的,亲近得很。” 那言外之意,就好像在说,作为被资助的孩子,与薄祁闻亲近,不是什么稀罕事。 第102章 作为旁观者,会觉得她在帮温燃撇清关系。 可在温燃看来,这里头的意思,就像洋葱剥皮,左一层又一层,一层一个意思。 乔麦妍还想说什么。 谁知博林的某位女高层就在这时过来叫她。 女高层凑在她耳畔说了什么,乔麦妍一脸意外,说很急吗? 对方点点头。 乔麦妍说了句好,要走的功夫,她亲切地挽住温燃的肩膀,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温燃当然没拒绝。 不是不想,而是没法儿。 她很清楚,面对乔麦妍这种人,即便和她们跃级到同一个圈层,自己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左右朋友圈什么都不发,乔麦妍爱看什么随她去看。 她只是有些在意,为什么乔麦妍身上的香调,是和薄祁闻近乎一样,清冷又有距离感的雪松沉香木,只不过,多了一点女香的调调。 莫名其妙地想到薄祁闻身上的气味,他的拥抱。 温燃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加了果汁和冰的酒。 知道自己酒量差,她就喝了一点,后面闲着无聊,干脆和颜一舟开了两局游戏。 她打游戏的时候特别讨厌弹窗,会影响她操作,就习惯性地开了免打扰。 不想薄祁闻就在那期间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见她好久都没回。 直接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来电弹窗弹出来的时候,温燃正在团战,被他一影响,操作失误,死在了人群中。 温燃打游戏容易上头,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架不住的懊恼。 薄祁闻一下就气笑了,“给你发好多条消息都不回,你倒好意思有脾气。” ……有脾气又哪里是因为打游戏。 温燃不好意思耽误其他人的游戏体验,只能小声跟薄祁闻说,“你进场了?” 薄祁闻不紧不慢地吓唬她,“你继续打吧,我走了。” “……” 温燃才知道急,“你去哪儿。”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复活了,“再给我十分钟行不行,就十分钟,我不想坑其他人。” 旁边的颜一舟听她到说话,觉得可爱,笑了下。 温燃又说,“不然你先进来?我等会儿去找你?” 薄祁闻哼笑了声。 温燃心口微沉。 到底不想刁难她,薄祁闻摘掉眼镜,单手揉着眉心,“别让我等太久。” 温燃如蒙大赦,心情都轻松了。 十分钟后,游戏结束,温燃匆忙和颜一舟说了再见,裹着助理递来的披肩,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从后场出去。 那辆黑色的连号宾利就等在会场后门的门外。 这位置相当于vip中的vip,除了艺人,媒体和粉丝都不允许从这儿通过,更别说停车。 那会儿周擎进会场去了洗手间。 车逗留在原地。 温燃拉开后车门,果然看到薄祁闻在车里。 她嘴角朝上一扬,提着裙子坐上去,看样子是又高兴了。 薄祁闻看她手里攥着一把亮晶晶的东西,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温燃扯过他的手,把那堆亮晶晶的东西献宝似的放到他掌心里。 薄祁闻一瞧,发现是五颜六色的糖。 这糖是台下桌上摆着的。 想着薄祁闻等她这么久,好歹得哄哄他,温燃临走前便抓了一大把。 薄祁闻既无语又想笑,本想损她两句,却在看到她亮晶晶,又满是期待的眼中,软下心来。 温燃还推了他一下,“你尝尝啊,很好吃的,进口流心太妃糖。” 博林上下日常开销多少,薄祁闻不清楚。 他清楚的是林行涛这个人。 所谓抠门的资本家就是他,他怎么可能舍得给旗下艺人吃真正进口的流心太妃糖,超市里几十块一斤批发的还差不多。 可即便如此,薄祁闻也还是点头,说行,我尝尝。 说着就剥开一颗,送到嘴里。 果然,明显的糖精味。 温燃偏头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她说这话时,睫毛轻轻眨了两下,眼皮上的闪粉在夜色下,漂亮得像银河里的星光。 这种近距离的视觉冲击,让她的美丽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攻击性。 薄祁闻瞧着她,无端心悸,蓦地一勾唇,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这么含着糖,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 这款太妃糖,是温燃小时候最喜欢那个牌子。 对她来说太贵,只有逢年过节运气好的时候,她才能吃上两颗。 而当下,她对这款糖的喜欢,又多了一个原因。 因为薄祁闻的这个吻。 然而,分外浓情的时刻,那个吻却没持续太久,温燃便主动推开他。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眼神定定瞧他。 薄祁闻都被她审视的眼神看笑了,说,“又怎么了,大小姐。” 温燃抿住唇,又凑上前,在他身上嗅了嗅。 薄祁闻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就这么任由她像小狗似的,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闻什么呢,有完没完。” 温燃退离开,垂着眼睛不说话。 她不说话的时候,腮帮子有一点鼓,配合当下,看起来怏怏不乐的。 莫名被嫌弃,薄祁闻 再一次气笑。 第103章 他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我是熏到你了还是怎么?嗯?摆臭脸给谁看?” 被他这么一质问,温燃才抬起眼看他。 像是鼓足好大勇气。 她说,“……我有点儿不高兴。” 薄祁闻眉心一跳,半眯起眼。 心说到底是太娇纵她,这么大老远的过来找她,等她这么久,她倒好意思不高兴。 然而,话还没出口。 温燃就又说,“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能不能换一款……和乔麦妍的好像。” 说完,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 还是第一次在她这儿闻到这么明显的醋意,薄祁闻眸色稍缓,闷出一嗓子愉悦的笑。 不假思索地揽住她的腰,他把她搂进怀里。 温燃像是情绪终于绷不住似的,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深深呼吸着。 那股烟熏感的沉香,混着他的清幽体味,清冷绝尘,让她嫉妒又心动,恨不能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薄祁闻这样的人,什么事瞧不透。他只是没想到,年轻姑娘为自己吃醋嫉妒这件事,他会这么受用。 既舍不得她不开心。 又希望她的占有欲更浓一些。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薄祁闻俯首亲了亲她的眼角,腔调温柔地哄她,“那你想要我是什么味道,改天你亲自选,好不好?” 眼见没效果,他又嗳了声,“我人都是你的,你又有什么可气的?” 第40章胃里糖 ——我人都是你的。 这话像融化在胃里的糖果,甜意在舌尖漫游,在思绪里沸腾,回味无穷。 可再细品,又难免觉得,那真是一句稀罕至极又轻率的话。 如果对方不是薄祁闻,尚且还有一信的可能,可换做是他,温燃就禁不住在心里提醒自己,切勿当真。 或许她身上难等可贵的一点,就是比一般女人清醒。 即便这刻,薄祁闻愿意花时间和耐心哄她,她也还是保持着理智,把那些纷杂的情绪压下去。 直起身,她轻轻挣脱开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薄祁闻,我有点儿胸闷。” 说这话时,她很乖地看着他,仿佛真是不舒服,才不肯接他的情话。 薄祁闻沉默一瞬,忽然就体会到叫被人“渣”了是种什么滋味。 合着他哄了半天,人家压根没放心上。 薄祁闻呵笑了声。 心说行,出息了。 难得见他挂脸,温燃抿唇,解释道,“……我没骗你,裙子太紧,绷一晚上了。” 她一面说,一面不大舒服地缓了口气。 那样子倒不像在装。 薄祁闻这才正儿八经地瞧她的礼服裙。 比起视频,现实中这条高定的冲击力明显更强,裙摆大到占满大半个后车座,上半身却勒紧得像是欧洲中世纪才有的风格。 不过的确,衬得腰身胸线更流丽漂亮了。 想到她就这么一副不遮不掩的曼妙模样,在会场里待了一整晚,薄祁闻颇有几分余气未消。 面无表情地敛眸,他抬手,把她重新揽回怀中。 温燃微微一怔,想说你干嘛,谁料下一秒,身前就突然一松——薄祁闻把她脊背上的扣子解开了,不止解开扣子,还顺道把裙子后背的拉链拉到了底。 心跳豁然踩空两拍。 温燃立马捂住胸口,生怕裙子掉下去。 薄祁闻见她面色升起一股羞恼,倒是开怀了,他难得顽劣地勾起嘴角,掐着她的腰,把她搂得更紧,“这下还胸闷吗?” “……” 温燃后槽牙都咬紧了,“薄祁闻!” 薄祁闻笑了两声,“怕什么,又不是在大街上。” 还是头一次,温燃觉得薄祁闻骨子里也不全是矜贵绅士的。 他好像更适合做一个游手好闲浪荡公子,单凭借美色,就能把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甘之如饴,她说不定就是其中最痴迷的那个。 温燃双颊燥热,不得不偎在薄祁闻怀里,试图把身后的拉链拉上,却很难拉上。 她有点儿急地说,“别闹了,等会儿周擎回来了。” 薄祁闻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他扯着嘴角,满不在乎的语调,“他回来他的,又不会盯着你后背看,再说他又不是没看过我和你接吻。” “……” 温燃脸更红了。 薄祁闻手探进去,揉了两下她腰肢上的软肉,许诺道,“就靠在我这儿,我帮你看着,掉不下去的。” 他语调略带蛊惑地哄着。 温燃却不信他,坚持提着胸口的布料。 还是薄祁闻把西装罩在她身上,她才放轻松些,但话说回来,她的确好受多了,呼吸也不憋闷了。 也是平静下来。 温燃才默默发散思维——薄祁闻刚刚是不是有点儿太熟练了? 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那会儿周擎已经回来了,这俩人也没说带她去哪儿,就这么在繁华的城市里穿梭。 温燃以为要回家。 结果在薄祁闻怀里睡了二十多分钟后,才知道薄祁闻要带她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薄祁闻不紧不慢地通知她,“白萍生组了个局,催我过去,正好他好久没见你了。” 温燃有些意外,“他的局?” 薄祁闻嗯了声,“还有一些圈中的朋友,带你见见。” 第104章 说话间,他偏头睨她,挑了下眉,“乔麦妍今晚可能也去。” 听到乔麦妍的名字。 温燃眼神闪了闪。 薄祁闻挺有兴致地笑,“刚听个名字呢,就已经开始吃醋了。” “……” 温燃嘴硬,“我没有。” 薄祁闻:“嗯,你没有。” 温燃不自在地咽嗓,没话好说。 薄祁闻像把她看穿似的,轻扯着嘴角,俯首凑到她耳边,“要是真碰上,就给你俩介绍介绍。” 温燃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开口,“介绍什么……” 薄祁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磁沉的嗓音浸在夜色中,有种虚幻的调调。 他说,“就介绍,你是我女朋友。” 也是很久以后,温燃才看清楚,薄祁闻这人,一般情况下都是言出必行的。 在她心中还在忐忑,他到底会不会那样做时,那晚酒局上的其他朋友,就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白萍生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才两个多月不见,对温燃的称呼就从美女,变成了大明星。 热情是依旧的,但显然更给面子。 其他那几位圈子里的公子哥也同样,友好且尊重,有一位年纪明显小的,还起哄叫了句嫂子,惹得薄祁闻都跟着一屋子的人笑了两声。 其中有两位,温燃在第一次去找薄祁闻那会儿就见到过,剩下的几位,面孔倒是生。 应该是有些事情要谈。 薄祁闻过去和那群人坐下,喝了两杯。 温燃不好过去打扰,把礼服换下来后,便和另两个女伴坐在另一边,侍应生不断送上来精致的点心和零食。 折腾了一晚,温燃很却神奇地一点也不饿。 看甜品更是反胃——晚会上的零食也都是甜品,还是劣质奶油的。 见她不想吃,旁边的美女很有眼力见地叫来侍应生,点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外加一份海鲜意面。 意识到她是给自己点的,温燃马上笑笑,说谢谢。 女人挺意外地看了温燃两眼,颇具意味地一笑,“当明星了记性也变差了吗?这才多久,你就不认得我了?” “……” 温燃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她是见过的。 上次在薄祁闻的私人会馆里,被叫去陪她下飞行棋的 女人之一,她梳着一头漂亮的长直发,很温柔娴静的气质,气场却不输人。 就是她,在无形中救了温燃一次。 温燃恍然过来,几分无措地看着她,说了句抱歉,我没注意。 女人笑笑,“别紧张,我又没生气。” 她拿出名片递给她,“这回总能记得了吧。” 温燃接过名片。 看到女人的中文名叫庄静娴。 是个陶艺设计师。 温燃发自内心地笑,“您真是人如其名。” 庄静娴可没当她在夸自己,拖着酒杯耸耸肩,“这名字我不喜欢。” 到底是年纪轻。 温燃眉宇间露出一点不经意的局促,“那我叫你bertha吧。” bertha是庄静娴的英文名,就印在本名下面,庄静娴痛快应声,“好啊,我就叫你温燃吗?” 温燃点头,“嗯,我就这一个名字。” 顿了顿,又阐明,“我现在是一个小演员,不是明星。” 庄静娴噗呲一声笑了,“不用解释,我又没讽刺你,你就算现在不是明星,未来也肯定会是的。” 她朝薄祁闻的方向扬扬下巴,“也不看你跟的是谁。” 温燃不喜欢“跟”这个字。 那意味就好像她就算是一坨屎,在薄祁闻的庇佑下也能打造成黄金。 那有悖于温燃骨子里的骄傲。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眼光就是这样。 她没什么好辩解的。 为了打破尴尬,她只能找别的话题,问庄静娴,怎么没见其他两位在。 庄静娴都被她单纯笑了,说,“你以为她们俩是什么正牌货色吗,次次场合都在?” 女人眼中荡着明显的刻薄和鄙夷。 也没想着顾忌旁边两位脸生姑娘的情面,她对温燃直言不讳,“就是个床伴,逢场作戏一两个月,拿够钱就散了,这圈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意外的。” 约莫话太刺耳。 旁边那两位年轻姑娘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手拉着手去另一边互拍美照了。 虽然庄静娴说的是别人,温燃却不知为何,心头泛起凉。 所以,薄祁闻有一天也会这样吗? 但转念想,又还挺感激,起码现在,庄静娴把她归类为“正牌女友”的行列。 她问,“你男朋友是?” 庄静娴说,“就薄祁闻左边的,笑起来有点傻的,裴玄。” 裴玄这名字,温燃隐约听过,应该是和薄祁闻关系不错。 温燃顺势朝裴玄看去,发现庄静娴这人说话还真是有点儿习惯性的难听……裴玄一表人才的,看着很和善,又哪里傻了。 兴许是从温燃神色中读出吐槽的意味。 庄静娴笑得花枝烂颤,“还不傻啊,你看他和你家薄祁闻一比,跟个愣头青一样。” 温燃被这个形容逗笑,说,“薄祁闻都多大了,肯定要比他成熟的。” 庄静娴却说,“薄祁闻再大能多大,才三十,风华正茂的年纪,换普通男人,还在给资本家打工,找父母要钱娶老婆呢,裴玄也29了,妹妹,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小,看谁都像老人啊。” 第105章 这话攻击性强。 却理不糙。 温燃忍不住点头一笑,“你这么一说,确实,国内环境总在营造一种年龄焦虑,三十岁不结婚嫌老,可三十岁要是死了,就是英年早逝,谁见了都惋惜。” 倒是没想到这姑娘怎么说都不红脸。 说话还这么有趣。 庄静娴笑得更开心了,“欸,我上次见你,怎么就没觉得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 温燃莞尔,“可能那时候,和你们不在一个圈子,有点怕。” 庄静娴叹了口气,“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人,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学会祛魅就好了。” 温燃又点头,正儿八经的表情,“嗯,努力在学了。” 庄静娴笑得肩膀轻颤,诚心诚意地夸她,“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薄祁闻喜欢你了。” 温燃喝果汁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颇有几分类似被夸的受宠若惊之感。 庄静娴单手托腮,侧对着她笑道,“你这人啊,太清新了。” 清新到,和她待在一块儿,就会觉得这个污浊的世界都是干净的,明亮的。 而这样珍稀的净化能力。 恰恰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可能具备的。 奈何这个“真谛”,那时的温燃并不能参透。 她只是隐约觉得,庄静娴在形容她幼稚,单纯,亦或是好骗。 延伸出这些意思,可就不是什么好词了。 温燃下意识用微笑来掩饰这刻的微妙,却不想,庄静娴是真心实意的。 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庄静娴不紧不慢地说,“我今晚其实有事,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吗。” 温燃眉梢微抬,“为什么。” 庄静娴拿起酒杯,和她的橙汁碰了碰,说,“裴玄要我来的。” “裴玄说,薄祁闻今晚要带女朋友过来,怕你一个人待着尴尬,特意让他叫上我,”她浅酌一口酒,几分羡慕的口吻,“裴玄还说,这还是薄祁闻头一次这么重视一姑娘,可不能亏待了。” 她说完,温燃心头仿佛激起千层浪。 目光情不自禁地朝薄祁闻的方向看去。 只见薄祁闻姿态慵懒地靠坐在卡座里的正中央,长腿交叠,风姿绰约。 修长如白玉伞骨般的长指,夹着根烟,一身漠然高贵的气质,在青雾与昏黄的光线下,五官俊美得不似凡人。 分明是一双薄情的桃花眼。 却在这时,透过青烟白雾,直直朝温燃望来,安抚似的勾唇一笑。 温燃呼吸一窒。 旁边庄静娴打趣儿似的笑说,“真难想象啊,薄祁闻这样的男人,也有炽烈去爱一个人的瞬间。” 第41章恃宠 那个晚上,温燃承认,她心折了。 心折的原因,不仅是庄静娴那几句话,而是从一开始,她就匍匐在对薄祁闻多年的爱慕里,无人知晓。 这种遥不可及的感情,只要得到一丝回应,就会沉沦到无法自拔。 沉沦的后果,就是越迷恋,就越想占有。 可薄祁闻这样的人,又有谁能真正占有呢? 温燃清醒地为自己的贪婪自嘲,她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又怎么好意思再奢求什么。 同样,她也赞同庄静娴所说。 游走在这些人的情场上,最重要的一条准则,就是活在当下,知好歹,懂进退。 所以,即便温燃不喜欢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也还是努力融入其中,忘掉自己。 总归她没有叫薄祁闻扫兴。 薄祁闻也没叫让她失望。 那晚他打牌的时候,没再把她当小朋友一样驱离她,而是把她留在身边,叫她陪着。 温燃其实很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忍着其他人带来的烟味,结果偷偷打哈欠的时候,被薄祁闻抓了个正着。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劝她,“不然你上楼休息。” 温燃简直听不得这话,立马打起精神,表情都严肃了。 薄祁闻瞧着她困红了的眼睛,是真心疼,又有些后悔,好好的夜晚,不和她单独相处,偏要谈什么生意。 但来都来了,让她回去休息,她肯定又不高兴。 异地相处见一面不容易,她假期不多,恐怕没多久又要飞走。 权衡之下,薄祁闻只能把她再揽近一些,趁着打牌的间隙,低声道,“实在困,就靠我肩膀上,再打两圈就结束了。” 这话让旁边人听到,那人打趣地诶呦两声,“我说老薄,我头回发现你这么温柔啊。” 一桌人哈哈笑起来。 把温燃都笑清醒了。 薄祁闻淡勾着嘴角,无甚反应,后来为了让她精神起来,薄祁闻还特意让温燃替他出了几次牌,随 便哪张,都听她的。 “我又不会打牌,你这些牌是做什么的我都不清楚。” 温燃小声说。 薄祁闻不在乎地挑眉,“出就是,输了就当散财。” 这财大气粗的话,也算给了温燃底气,她一时兴起,还真像抽盲盒似的,随便给薄祁闻选了几张。 她选一张,一桌人就满怀期待地等着,见牌落地,笑声沸反盈天,嚷嚷着老薄是真散财啊。 几次下来,温燃彻底不想玩了。 她给薄祁闻输的钱,能抵温素玲养老公寓两三年的费用。 薄祁闻还没恼呢,她自己先吸了口气,满脸的玩不起。 第106章 也许人就是一种在新环境中会快速改变自己的生物,温燃语气有种自己都没听过的恃宠而骄,蹙着眉说薄祁闻,我不陪你了,我要上楼睡觉。 薄祁闻那时是真惯着她。 即便她当众驳他的面,也不动气,腔调里带着纵容,“那叫白萍生给你找间最好的套房。” 意识到自己刚刚态度不大好,温燃神情缓和下来。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不好去哄薄祁闻,只能点头,起身去找白萍生。 白萍生那时正和一女网红打得火热,哪还有功夫顾得上她,温燃只能去找会所里的侍应生,随便选了一间。 是真的太累了。 温燃连衣服都懒得换,就这么蜷缩着躺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隔壁间传来隐隐哭声,哭声中夹带着熟悉的三个字。 温燃没卸妆,睁开眼的时候,眼睛干涩得厉害,起身去照镜子的时候,她才听清那三个字,是薄祁闻。 白萍生底子到底是没薄祁闻的厚。 他那私人会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差强人意,就连房间隔音效果都很差。 隔壁女人应该就在这附近,靠近墙壁,哭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温燃心下一沉,脚步一时黏在地板上,没挪开。 她没想过。 有天自己也会成为偷听人墙角的人。 那是一种既觉得可笑,又心凉的恐惧感。 也很怕,很怕在下一秒,听到女人的哭声转变成旖.旎的低吟,亦或是更难以入目的声音。 可就是很病态的,她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像是等刀落下来的死刑犯,非要脑袋掉在地上,才肯死心。 也不知听了多久。 那哭声终于停息,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 薄祁闻扯松了领口,挽着西装外套,一脸倦意地进来,绕了几道弯,才找到此刻抱膝坐在马桶盖上的温燃。 也不知是困的,还是怎么,她眼中满是疲惫。 见到来人是他,才有了神采,明显惊讶了一下,“你怎么……” 薄祁闻笑,“什么怎么,睡一觉不认得我了?” 他随手把量身定制的西装丢到一边,过去把温燃拽起来,修长又温暖的手,真实又让人眷恋。 温燃几乎是屈从本能地抱住薄祁闻。 薄祁闻被她突然扑过来,闷出一声笑,下巴蹭了蹭她温热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这又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燃深吸了口气。 闻到他身上除了淡淡的烟味,就是原有的沉木香调。 衬衫上的褶皱,也没有凌乱过的痕迹。 温燃直起身,抒了口气,摇头说没事。 可就算这么说,薄祁闻也不会信,他捏起她的下巴,眼神里几分审视,难得严肃的语气,“总让我猜可没意思。” 温燃心口一咯噔。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倏然清醒过来。 是了,薄祁闻不是二十出头的混小子。 他们的人生阅历是不匹配的。 他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耐心纵容一个人哄着一个人。 许久都没感觉到这么强的压迫感,温燃一时哽住,就是这会儿,周擎敲门进来,说车停在门口了,随时可以走。 薄祁闻情绪明显一般。 他音色平淡地应了声,看温燃,“收拾一下,回去了。” 那天的后来,两人从会所一路出来,手一直是牵着的,即便薄祁闻脸色欠佳。 温燃就这么被他一路领上车,呆坐在那儿,像是自我反省似的,好一阵才开口。 她说,“我以为你……” 薄祁闻缓缓睁眼,一双桃花眸在凉夜下,好似沁了一层水,看起来分外深情。 他说,“以为我在隔壁和别的女人做?” 没想到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温燃抿住唇,垂下眸,双手搅在一起。 无声静默了好一会儿。 如白玉般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从她的指缝中挤进去,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薄祁闻声音很好听,也很淡,他说,“我不喜欢不被信任。” 话到这里停顿了下,他本能地想叫她一声“温燃”,以作郑重,可又觉得叫全名的方式,会更令她不安。 她就像一块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到手上怕摔碎了的冰。 也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他总把她保护成一块冰的模样,甚至不惜把四季变成冬。 薄祁闻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自嘲一笑,“真叫人生气。” “……” 温燃在那瞬间愧疚得几乎想掉泪。 她看向薄祁闻,还没来得及说话,薄祁闻便再难克.制的住,凑过来浅尝辄止地亲她一下,再定定看着她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随便?” 温燃对上他漆邃的眼眸,心跳奇快。 她用雾蒙蒙的嗓音说,“……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了。” 薄祁闻嗯了声,“也怪我,不该去她的房间。” 温燃轻轻噎住。 不想表现得很在意,可着急的语气却出卖了她,“谁的?” “乔麦妍。” 薄祁闻坦荡荡又煞有介事地看她,短促一笑,“你听墙角那么久,没听出来吗?” 温燃脸都红了。 薄祁闻哼笑,“怪不得呢。” 第107章 温燃憋闷好一会儿才说,“听出来又怎样。” 言外之意就好像在说,就算是她,也不能保证俩人不发生什么。 薄祁闻却笑,“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看上她,何必等这么多年铁树才开花?” ……温燃像是被他说服,不吭声了。 总归是把她“教育”好,薄祁闻没再解释什么,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在车上短暂睡了一觉。 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门,各自去洗了一个漫长的澡。 在卧室“重逢”时,温燃已是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 薄祁闻比她先一步上的床,他穿着睡袍,半趟在床上,看到她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一身清甜体香,眸色暧昧地笑了下。 温燃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企图从他这边爬进里面睡觉。 结果拦腰就被薄祁闻抱住,伴着一声低呼,一个翻身就被压在床上。 薄祁闻像是不急于开动的食客,一路缓慢从她的额头吻到鼻尖,脖颈,锁骨,再巡游回来,一下下吻着她的唇,气息滚.热地与她低语,“以后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温燃被他吻得动情,只觉呼吸都困难,不由自主地点头。 薄祁闻咬了下她的耳朵,惩罚似的,“以后有什么想法,给我直接说出来。” 温燃脚趾蜷缩了一瞬,蹙眉说,“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去她房间。” 薄祁闻闷出一嗓子笑,嗓音磁浑性感,“你这学得倒是挺快。” 他唇瓣上沾了一点水痕。 那是被她刚刚咬过的痕迹。 温燃直视着他,眼神媚而不自知,“她是不是喜欢你,想嫁给你。” 薄祁闻不置可否地笑。 那样子,像是在说,非要我回答得这么直白吗。 温燃默了默,终究是败了。 她轻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薄祁闻见她这年纪轻轻愁上眉梢的样子,觉得好笑又不忍心,便凑过去不知疲倦地吻她。 温燃被他亲得心猿意马,往外推了他两下,才把他推开。 薄祁闻讨饶似的笑,“她是喜欢我,行了吗?但我不喜欢她,就是作为朋友,去看看她,但她的麻烦我真帮不了。” 温燃眨着水润的眸,一时较真,“她什么麻烦?” 就这么俯身亲她,也怪累的,薄祁闻一翻身,搂着她躺下,无奈笑了声,“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麻烦。” 无非是婚姻不能自主。 后面这句话。 薄祁闻即便没说,温燃心里也清楚了大半。 其实两人都挺心知肚明,那是他这种人也会有的困境。 气氛一时缄默下来。 温燃脑中思绪莫名空白了一段,直到自我纾解好了,才笑一笑,“那她怎么办?” 薄祁闻闭着眼睛,“不清楚,看她自己造化。” 顿了顿,又说,“毕竟不是家里受宠的孩子,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没那么容易挣脱。” 温燃一时有些惊讶,翻过身来,问薄祁闻,“她这样的,还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 薄祁闻笑了,“她这样的?她让你觉得高不可攀吗?” 虽然很难以启齿。 温燃还是垂下眸,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在我心里……一直是公主。” 薄祁闻笑得肩膀都抖了几下,“那一定是你对真公主有误解了。” 温燃说不上什么滋味,莫名其妙地笑了下,眼中似有空落,全然一副惹人怜爱不自知的模样。 薄祁闻喉结滚了滚,凑到她耳边呢喃,“你也是公主,我的公主,她有的,你一样也不会少。” 这样的甜言蜜语。 温燃还是第一次从薄祁闻口中听到。 她偏头看他,眼底渐渐荡起难以遮掩的甜,在薄祁闻宠溺的目光下,到底没绷住,移开目光腼腆地勾起嘴角。 见她开心,薄祁闻嘴角也轻轻扬起。 转念,温燃喃喃自语,“她今天还加我微信来着。” 薄祁闻见怪不怪地嗯了声,“可能是想看看我跟你怎么相处的。” “你还挺了解她。” 薄祁闻说,“也算一起长大的。” 顿了顿,又说,“不用理她。” 温燃翻了个身,认认真真看着薄祁闻的侧脸,说,“可我不想让她看,我想注册一个微博,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微博,你会感兴趣吗?” 薄祁闻缓缓睁眸,冲她一笑,“然后呢?” 温燃斟酌着说,“你也不能秒回我,过阵子我忙起来,没什么时间看手机,你的信息我也可能错过,还不如找个地方,我把看到的,听到的,想记录下来的,说给你的话,都发在上面,你想我了,就去看看,给我留言。” 说完,又像是有些不自信,她重新躺回他的臂弯里,“你不喜欢看也没关系,我就发自己的。” 和薄祁闻在一起后,她的分享欲滂沱得像暴雨。 她好想找一个地方发泄出来。 本以为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不想薄祁闻不紧不慢地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你微博叫什么。” “……” 温燃扭过头看他,“我还没注册呢。” 薄祁闻觑着她挑了挑眉,把他那价值几万的手机扔她怀里,“那正好,帮我也注册一个。” 第42章酸梅 第108章 接住手机的瞬间,温燃微微怔住,听到薄祁闻念了一串数字,是他手机的六位密码。 心下涌起一股猝不及防的惊喜。 温燃按部就班地把密码输入进去,轻声道,“……你就这么放心我。” 是真的很累,薄祁闻又闭上眼睛,嗓音染着浓浓倦意,“我又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温燃一面给他下载微博,一面说,“那我要是偷偷用你的手机干坏事呢。” 薄祁闻闻言哼笑,“就你,能干什么坏事。” 那语气活生生瞧不起她。 就好像孙悟空再能折腾,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掌心。 温燃指尖顿了顿,不服道,“等会儿就把你的钱都转走。” 钱怕是薄祁闻最不在意的东西了。 他不在乎地笑了下,声都没作。 温燃见他太累,没舍得打搅他,就用他的手机号,给他注册了一个账号,连账号id都是系统随机给的。 账号唯一关注的,是她的小号。 后来想想,那晚其实挺可惜的,她明明可以拿着薄祁闻的手机为所欲为,尽情探索他的私密领地,可就像薄祁闻说的,她干不了坏事。 即便薄祁闻已经在身边睡着,她也只是乖乖的,把他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后半夜薄祁闻醒了一次。 兴许是见俩人在床上打横睡太奇葩了,就把温燃抱起来,重新调换了个方向。 温燃半梦半醒间,感觉薄祁闻亲了她一下。 第二天早上醒来,也是躺在薄祁闻的怀里,吃早饭的时候,薄祁闻还笑她,说看着挺矜持一姑娘,怎么睡觉跟树懒似的,净把人当树骑。 温燃是那种不太经逗得性子。 听他这么揶揄自己,白里透粉的手指捧牛奶杯不自在地反驳,“谁让你这里只有一张床的,不乐意就别和我一起。” 薄祁闻是真怕把她惹生气,就把话兜回来,笑说,“没不乐意啊,我可太乐意让你骑了。" “……” 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温燃不搭理他。 后来早饭过后,薄祁闻把人抱到沙发上亲了亲,像模像样地哄了几句,温燃才想起来,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到现在还没送给他。 见她着急起身,薄祁闻无奈,“又干什么去。” 温燃没应声,踩着拖鞋,蹭蹭蹭地去衣帽间找行李。 薄祁闻好整以暇地等了会儿,见她献宝似的,拿了个小礼盒出来。 薄祁闻眉梢一挑,笑了。 他拿过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支黑色钢笔,万宝龙的。 “我想着,你平时要签很多文件,肯定用得到钢笔,就买了,”温燃第一次送他礼物,有些期待和紧张。 她怕薄祁闻不喜欢,也怕薄祁闻用不到,当初权衡好久。 所幸薄祁闻挺喜欢的。 他左右看看,笑说,“和我之前用坏过的一支很像。” 说着看向她,“是不是很贵?” 得到肯定,温燃唇畔漾起一点甜,说不贵,你喜欢就好。 她没撒谎,以她现在的财力,四万块钱的钢笔,的确不算贵。 薄祁闻自然是喜欢的,刚好周擎那天来了,他就交给周擎,让他拿到总裁办去。 国庆节刚过没多久。 公司还有一堆要务要处理。 薄祁闻不可能肆意妄为地陪着温燃,就给了她一张卡作为弥补,让她下午约朋友出去玩,等到晚上,再陪她吃饭看电影。 温燃那会儿正在折腾新买的两盆白色君子兰,背对着他,一时没过脑,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啊,我听沫沫说集团总部的甜品特别好吃。” 薄祁闻打领结的手一顿。 透过镜子看着她纤瘦清丽的身影,没说话。 温燃倏然回过神来,修剪枝叶的手都顿住了,她转过身,想解释什么,薄祁闻却开口了,“你要想去,下午让周擎接你过去。” 说这话时,薄祁闻戴上腕表,系好袖扣,之后才挽起外套,回过身看她。 就在那瞬间。 温燃在薄祁闻眼中,读出一抹异样的色彩,有别于惯有的温柔纵容,倒像一种平静的,充满距离感的审视。 即便那色彩转瞬即逝,像是隐约的幻觉,她也在那一刻,尝到一种不被信任的滋味。 温燃唇瓣微动,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到这里,又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不自然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两盆君子兰,不想说话了。 察觉到她这刻的敏感。 薄祁闻眉梢轻敛,把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二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在那儿。 温燃毫无去路可逃。 薄祁闻笑了下,声音很低也很柔,亲了亲她 的漂亮的天鹅颈,“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其实应该庆幸的。 薄祁闻还愿意哄她。 温燃自嘲地笑了下,紧跟着就被薄祁闻捏起双颊,把脸扭过来,态度强势地吻住。 楼下有车在等着,薄祁闻欺负不了她太久。 不过片刻的功夫,温燃就芳心乱动,揪乱了他的衬衫。 薄祁闻看着她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眼睛,说,“就一下午,我晚上的时间都是你的。” 温燃一点点抚平他领口的褶皱,傲娇道,“谁稀罕了。” 第109章 薄祁闻一下就被她逗笑。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有点儿受虐倾向。 她乖的时候,他喜欢,她不乖的时候,他就打心眼儿觉得,这姑娘可真太有吸引力了。 总归是把人哄笑。 薄祁闻走的时候心情还算舒坦。 上车后,又吩咐周擎,说必要的话,把沫沫调到温燃身边一下午,陪陪她。 周擎说,“您这也太细心了,养女儿似的。” 薄祁闻翻着平板,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人家愿意跟我,我总要对她好些。” 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好好对她,何必要耽误人家金子一般宝贵的青春。 那个下午,温燃哪儿也没去。 她就一个人窝在客厅,摆弄一下花草,拼图,再躺在那儿打打游戏,一点也不嫌闷。 本来沫沫都要过去陪她了。 是温燃自己拒绝的,说不需要她陪。 俩人之前是同事,沫沫还是那种爱八卦爱攀比的性子,但凡温燃真把她当下属使唤,估摸着要被她嘴上一年。 薄祁闻无心顾忌这些细节。 温燃也不怪他,想着两人晚上还有一场“约会”,早早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薄祁闻也是在开会的时,不经意想到自己还有个“微博”,一时兴起点了进去,发现他的唯一关注,还真发了几条微博。 有她新安置好的白色君子兰,还有她穿着几条新裙子的对镜子拍。 裙子那几条,她像是在隔空对话似的,微博内容都是,“这条好看吗?”“这条呢?” 就连id也出奇的有意思,叫“b先生看见了吗”。 薄祁闻平时在公司都是不苟言笑的。 唯独那天,嘴角始终浮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批阅文件似的,选了条他看起来最顺眼的裙子,在下头留言——“这个衬你”。 回头又把自己那串数字id改了,改名叫“b先生有在认真看”。 他不知道。 温燃为他的id笑了好半天。 还把截图发给蒋雅和看,蒋雅和发出愤怒的反抗:【这恋爱的酸臭味!!!给我憋回去!!!】 温燃不是小孩子。 兀自高兴了会儿,也就冷静了。 很淡地笑了下,她说,【也不总会这样开心的】 趁能开心的时,认认真真地开心,也不枉经历这一遭。 说完,她怕蒋雅和看不懂,又或是看懂了深问,温燃把这条信息撤回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 薄祁闻按时来接她。 温燃上了他的车,薄祁闻却发现她身上那套衣服,并不是他之前在微博选的。 瞧他那略微不满的眼神,温燃故意气他,“我又没说一定会穿?” 薄祁闻轻声哼笑,抬手捏她的脸,“一天花招还挺多。” 那天晚上的吃饭地点,是温燃选的。 是北城新开起来的一家叫“梦浮生”日料,各种新鲜的海鲜刺身,正宗日式料理。 看装潢和排场,就知道是那种挺纸醉金迷的场合。 如果是温燃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舍得去,但要是和薄祁闻,也就这种地方能配得上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温燃赚钱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就是给薄祁闻花再多的钱,都甘心,所以很早就交了定钱。 只是没想到那餐厅在网上火了,吸引了不少人,那些慕名而来的人,过来根本订不到包间。 这些人中,居然有乔麦妍。 那会儿温燃和薄祁闻牵着手上楼,还没进包间,就听到乔麦妍不如意的说话声,“我之前不是说了要提前订吗?你助理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听到这个声音。 两人同时驻足,下一秒,就和不远处的乔麦妍对上视线。 和昨晚的光鲜亮丽比,她这天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偏偏身边站着的男人,颇损她颜面。 除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 那男人实在称不上英俊。 约莫175的个头,乔麦妍踩着高跟鞋都要比他高了。 皮囊也再普通不过,气质更是约等于没有,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是乔麦妍的相亲对象。 “富远集团的三公子。” 薄祁闻给温燃倒了杯温酒,不紧不慢道,“说是早年被人贩子拐走,前些年才找到认祖归宗的。” 温燃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样的情节也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薄祁闻却说,“正因为早年被拐走,他家老太太对他正当宠,乔家才觉得,让乔麦妍和他联姻,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话间,穿着唐装的“侍女”们开始走菜,一盘盘精致又昂贵的海鲜刺身摆在两人面前。 温燃短暂地失神了一瞬,说,“那昨晚,她跟你哭诉的……就是他?” 薄祁闻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可能想一晚上,妥协了吧。” 温燃心下五味陈杂,“为什么不想想别的办法呢?” 薄祁闻笑了,“想别的办法又如何?换联姻对象吗?万一这个对象还不如他呢?” “……” “这是生活,不是,这圈子里也不都是青年才俊,多的是歪瓜裂枣。” “……” “这位三公子起码人憨厚,对她专一,听她的话,再换个人,可就真不知道什么样了。” 第110章 几番言语下来。 别说乔麦妍,就是温燃这个外人,都被他说服。 像是吞了一颗未熟的酸梅,那股酸涩的滋味,混着一股凉意,在胃里作祟。 温燃看着坐在她身旁优雅吃着刺身的男人,忍不住在想,未来又是会是多高贵,背景多权势滔天的千金,才能配的上薄祁闻? 思绪不知不觉地空白了一瞬。 薄祁闻给她夹了片三文鱼,眼神像是把她看透似的,“胡思乱想什么呢,又发呆?” 那语气,是熟悉的宠溺。 叫人屈从,上瘾。 温燃看着精致盘子里的生鱼肉,摇头说没什么,就这么食不知味地开始她的晚餐。 那晚薄祁闻吃得挺尽兴。 是他爱吃的菜式,身边又坐着让他心情很好的人。 倒是温燃,从小到大都不碰生的食物,她有些不适应,即便吃了寿司和一些熟食。 中间侍应生带着“特别节目”进来,是一段古典舞,跳舞的是一位长相相当标致的姑娘,身段柔美,舞蹈传神。 这餐厅之所以在网上火,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位舞蹈演员。 等舞跳完,温燃才起身跟薄祁闻说,要去洗手间。 薄祁闻知道她身上月事没走,以为她要去整理,殊不知温燃一进洗手间,就把吃进去的生鱼片吐了大半。 结果还挺冤家路窄。 她推门一出来,就看到洗手池镜子前,目瞪口呆看着她的乔麦妍。 刚刚他们在走廊处碰面,乔麦妍在气头上,不想叫薄祁闻和温燃看笑话,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没想到狭路相逢,俩人在这儿碰到了。 乔麦妍顾着惊讶,说出的话都能惊掉人下巴,她说,“你怀孕了?” “……” 要不是这会儿洗手间里没人。 温燃真怀疑乔麦妍是故意的。 温燃气笑,“麦妍姐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的。” 说话间,她走到乔麦妍旁边洗手。 乔麦妍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吸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那是我误 会了。” 温燃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和她继续搭话,“我和他之前一直是异地,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他也没真.枪.实.弹碰过我。 后面这话,温燃自然不会说出来。 可就算说出来,乔麦妍也不信薄祁闻能搞这么久的纯爱。 好歹是前后辈,又在一个圈子。 乔麦妍还是不太想和温燃搞得太僵,于是说,“今天在这碰到我的事——” “麦妍姐放心。” 温燃笑笑说,“规矩我都懂。”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上位者的眼光就是独道有品味。 抛开别的不提,单说外型,气质,以及为人处世,温燃就是乔麦妍现阶段接触过为数不多的,草根出身,却让人感觉贵气,未来前途无量的女演员。 那种魅力,不单斩男。 也斩女。 不怪薄祁闻会倾心。 说不清那刻是在嫉妒她,还是真的有些惜才,她难得真心地提点她,“我看你资质不错,多说两句,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希望你珍惜眼前机会,不要乱花渐欲迷人眼。” 温燃没想到乔麦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有些错愕。 乔麦妍涂着口红说,“有第一个温燃,就会有第二个,永远不要高估男人这种生物,趁着还能往上爬,努力让所有人看见。” 说着,她扭过头,妩媚一笑,“这样站在他身边,才会被人看得起,对不对?” 第43章涸辙之鱼 说完这话,乔麦妍没等温燃太多反应,便摇曳生姿地与她擦身而过。 她身上的香水没变。 依旧是和薄祁闻气味相近的那支。 并不符合她的气质。 而今早,薄祁闻早已换了另外一支香氛出门,还是他主动为之。 想来也好笑。 温燃那会儿其实谈不上生气,抑或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 她只是像被针突然扎了一下身体最敏感的部位,然后那些包藏在心底的,在这些日子里,被她忽视的一些念头,便如雨后春笋般暗暗复苏起来。 她短暂丢了会儿神。 再回包间时,里头正传出说话声。 是餐厅的领班,带着刚刚来跳过舞的那位舞蹈演员过来,说是今日店庆,充了vip卡的客人都会再赠一舞。 那舞蹈演员是真的蛮漂亮。 奈何妆太艳,眼神太谄媚,丢了几分令人欣赏的气质。 温燃站在门口,一时没出声,是薄祁闻看到她,叫她进来,“站在那儿做什么。” 女演员闻言朝温燃看来,嘴角笑容明显僵了些。 温燃重新回到他身边坐下,说,“你充vip了?” “味道不错。” 薄祁闻平心而论,一面抚上她的后腰,很自然地揉了揉,“你不喜欢?” 那眼神,说笑不笑,温柔又探究。 倒真有几分瞧她眼色行事的滋味儿在,以至于让旁人恍惚觉得,兴许女方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位。 女演员脸色迅速灰败下来。 温燃始终一副心平气和的态度,“可我已经付了钱啊,再说我在北城也没几天假期,下次能吃还说不上是什么时候。” 提到假期。 男人眸色微敛,脸上流露出的不如意的神色,叫人意识到,他才是那位居高临下的掌权人。 第111章 薄祁闻说,“还有几天假期。” 温燃想说也就一两天了,但考虑在还有人在,就主动道,“不然先让人家把舞跳了吧。” 她笑笑,“不然浪费多好的机会。” 得承认,温燃在那时堵着一口气在。 但硬要说这口气在针对谁,倒不如说,在针对她和薄祁闻之间无能为力的“阶级矛盾”。 乔麦妍那话挺对的。 这世界上再稀罕的物件儿,到薄祁闻手里,都会变得普通。 更何况,这世界上,绝不会只有一个“温燃”。 多令人伤感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事实。 然而,薄祁闻又岂是一般人。 这种话里有话的场面,他从十几岁就周旋得如鱼得水,怎么可能听不出温燃心中的拂意。 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线疏淡,“舞不用跳了,谢谢。” 那俩字从他嘴里,仿佛有千斤重。 领班意识到这位是个人物,赶忙拽着不自量力的女演员离开。 还有份面没吃,温燃不想浪费食物,就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薄祁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见她刚洗过的顺滑长发落下来,他便顺手帮她把长发掖到耳后。 这么一碰,才发现,这姑娘耳朵硬得出类拔萃。 薄祁闻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燃腮帮子被乌冬面塞得鼓鼓的,扭头皱眉看他,“你笑什么。” 薄祁闻仪态端矜,缓慢地眨了下眼,俊美到不可方物,“笑你是犟种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挑眉,“没听过老人言吗,耳朵硬的人,一般都特别犟。” “……” 温燃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耳朵硬,也确实犟。 讪讪垂眸,她又挑起一缕面条送到嘴里,心无旁骛地继续吃,她吃,薄祁闻就在一旁喝着清酒,不急不缓地陪着。 饭后,两人挽着手从餐厅出来,司机的车等在门外。 电影还有四十分钟开场。 车开过去,时间刚好。 电影自然也是温燃选的,是最近特别卖座的一部爆笑喜剧片,评分很高。 薄祁闻其实很少去电影院看电影。 即便去,也都是他旗下的影院,包场看。 这还是第一次,他循规蹈矩地按照流程进场,看温燃兴冲冲地买两大桶爆米花和饮料,忽然觉得人间烟火气,也是一种很好的放松媒介。 看那场电影果然人很多。 两人被人流裹挟着进去,在中排位置坐下。 温燃担心薄祁闻不适应,频频侧首照看他,薄祁闻却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将两人中间的扶手挪上去,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手,薄祁闻的手修长漂亮,温润如玉,即便只是简简单单握着,也叫人心中满足。 后来想想,那一刻真的很像理想中约会的样子。 唯一不太妙的。 是薄祁闻接了一个电话。 离得近,温燃很容易便听出那是一个久居高位的年迈老人,问他最近有没有与谁见面,有没有约人家吃饭。 薄祁闻不是软骨头。 他在一片片停不下来的笑声中,拧着眉说,“没那个必要。” 老人愠怒起来,语气不佳地训斥他几句。 薄祁闻倒不挂电话,冷着一张金尊玉贵的脸,从头到尾地听她骂完,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上一句,“您消消火,身体重要。” 对方气得直接挂断电话。 温燃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薄祁闻冷峻的侧脸。 只觉那刻电影带来的欢乐,都燃烧成了灰烬。 回去的一路,两人没说太多话。 薄祁闻抱着她,合眼假寐,中途温燃接到一条信息,是金子坤的。 温燃与金子坤上次不欢而散后,一次都没联系过。 她忘记删掉他的联系方式。 却没想到,金子坤会主动找上门来。 温燃正错愕着,薄祁闻缓缓睁开眼,看向黑暗中她被手机屏幕照亮的清秀面庞,“在跟谁聊天。” 温燃在那刻有一丝藏不住慌乱。 好在夜色靡靡,她没回消息,熄了手机屏幕,摇头说没谁。 薄祁闻眉梢轻蹙,又重新闭上眼。 回到家,门口放着物业送上来的快递。 很不巧,都是温燃的。 零七八碎的生活用品,不太能入得了台面。 温燃马上收起来,放到玄关处。 兴许是心情不佳,到家后的气氛明显沉闷,薄祁闻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去书房谈事 去了,温燃就一个人在客厅拆快递。 其中有一件,是蒋雅和送给她的礼物。 一大幅拼图。 拼出来的图片,是温燃高中时的照片。 她穿着普普通通的蓝白色校服,站在操场和夕阳余晖下,笑得纯真而灿烂。 蒋雅和在微信上说,【之前清理手机内存的时候看到这张,特别感慨,就想着做成拼图礼物送给你,也算庆祝你顺利拍电影,当演员】 温燃会心一笑,抬眸看到薄祁闻换上一身松散的居家服出来,看着地上的一大包碎片挑眉,“多大了,还玩玩具。” 这会儿倒是看着心情缓和多了。 温燃浅白他一眼,从地上坐到沙发上,说要你管。 第112章 薄祁闻嘴角扯开一丝笑。 心说这姑娘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愈发娴熟。 倒显得他这人太不体贴。 于是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转身就进了卧室,抬脚踹关了门,把她压在床上亲。 其实早在吃饭那会儿,他就想过用这个方式惩罚她。 但总归是公共场合。 可回到家后,心境又变得不同,他只想专心地与她沉沦在私密的爱河中。 温燃也的确是很聪明的一个姑娘。 她不再像前几次那样生涩,害羞,变得勇敢而热烈,于是两人纠.缠的那个吻,由起初薄祁闻的主动进攻,变成了两人较劲般的难舍难分。 温燃几次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如一条涸辙之鱼,拼命依附在他身上,才有存活下来的氧气。 她从没有那样渴过,渴过将眼前的人占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御今晚所有的,那种无能为力的空虚。 薄祁闻也同样没有这样失控过。 失控到为她每一寸触碰颤.栗,忘记她此刻仍旧不适合与他更深一步的交融,却执着地予取予求。 后来停下来,也是因为他摸到她那片厚厚的卫生棉。 太不合时宜的一个夜晚。 温燃眼尾滚出生理性的水汽,凌.乱地躺在被子里,露出一大片雪白滑腻的背,微张着唇,努力呼吸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敲打窗棂,为这个夜晚增添出不一样的韵律。 薄祁闻就是那会儿,瞧见她腰窝处,那一道浅棕色的疤痕。 指腹轻轻抚摸上去,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温燃很轻地颤抖了一瞬。 就是这一刻冷静下来。 薄祁闻在她耳畔很浅浅喘息着,问她,“这是什么?” 温燃抿住唇,好一会儿才说,“小时候受伤留下来的疤痕。” 那是她对身体最自卑的一个地方。 从没有人发现。 如今就这样落在了薄祁闻眼里。 她扭头看他,眼睛雾蒙蒙的,“是不是很难看。” 那伤疤不算短,薄祁闻用手稍稍量了下,大概七八厘米的样子,而看这疤痕,估计当初伤得很深。 薄祁闻星眸微蹙,眼中是爱和垂怜。 他说,“怎么弄的。” 温燃被他有力的臂膀搂进怀中,靠着男人温暖坚实的脊背,薄祁闻把她搂得很紧。 或许是这刻的旖.旎麻痹了神经。 温燃扯了下嘴角,第一次不带痛感地说起这件事,“小时候我爸打的。”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了一瞬。 薄祁闻哑着嗓子开口,“他经常打你?” “嗯。” 温燃云淡风轻地回答,“只有一次留了疤,当时我后面柜子的有玻璃,我撞到上面,玻璃碎了。” 薄祁闻深吸一口气,一种无法遏制的痛感,通过两人的肌肤贴合,涌入心流。 他吻她的颈窝,“那时候是不是很无助。” 这份迟来的问候,几乎一下粉碎掉温燃一路以来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 她眼眶氤氲起水汽,很快便泛起红。 她哽咽着,却努力笑笑,“还行吧,就是太疼了,这些年腰一直不大好。” 听她这么说,薄祁闻便又替她揉了揉。 刚刚他有些难以把持,差点儿折腾她的腰。 他一边揉一边说,“如果不喜欢这道疤,改天可以带你去国外除掉。” 温燃稍稍侧首看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所以你也觉得丑吗?” 薄祁闻垂下浓长的眼睫在她唇上亲了亲,“不丑,你什么地方都不丑。” 不管这句是不是善意的欺骗与哄。 温燃都觉得,薄祁闻愿意这样待她,够了。 起码现阶段,她心满意足。 至于未来的……也许是那晚经历的一切,让她在天真的年纪,天真的想努力一把,她并没有觉得情况太糟,甚至于那个靡靡之夜的后来,她主动让薄祁闻教她,怎样亲手去安抚他躁动的一切。 再从浴室出来时,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温燃躺在他怀里,被困意席卷,听到他在耳畔说,“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 听到这话,温燃睁开眼,在黑夜中朝他眨了眨。 有那么一瞬间,她动容到,几乎快要丧失理智地说爱他。 然而,没有。 她回应他的,只有睡前一吻。 那吻很容易便激荡起薄祁闻溺爱她的心。 唇畔勾起一抹缱绻笑意,他任由她在怀里拱了又拱,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终于找到舒适的姿势,转身搂住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说到底,那个夜晚受累的人还是薄祁闻,以至于那一觉,薄祁闻难得睡得那样沉,直到第二天十点才醒。 而一个小时前,温燃就已经穿戴整齐,在公寓楼下等茹姐的车。 未施粉黛的一张巴掌脸,披着长发,戴着帽子,穿着咖色风衣,有种文艺片女主的氛围。 太过独特的气质和高挑靓丽的身形,茹姐刚把车停下,就一眼就找到了她。 降下车窗,茹姐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几分劝诫,“没打招呼就去见金子坤,真的没事吗?” 温燃深吸一口北城秋天的冷空气。 明明心没底,却还是态度坚定,“他真生气了再说吧。” 第113章 第44章北平之秋 金子坤其实在很多天之前就想联系温燃了。 之所以没联系,是因为中间隔了太多人事。不好开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沉默的谎言》这部电影背后的资方还在博弈。 半个月前,电影中饰演女二的小花被爆偷.税.漏.税的新闻在各大平台上喧嚣四器。 为了降低风险,电影不得不中断拍摄。 直至前几天,该小花确凿偷.税.漏.税,被业内封杀,制片方才不得已将该小花从影片中除名。 她拍摄过的戏份不仅全部作废,片方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新的演员补上。 比起之前的筛选,这次选角更为刁钻,不仅要适合角色,有档期,还要确保片酬不会要得太高,以保证电影的资金能够弥补之前带来的损失。 金子坤冥思苦想了一夜,最终把算盘打在温燃头上。 对于之前的事,他是有愧疚,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觉得温燃仍旧是最贴合这个角色的演员。 为了把这部电影拍好,他还是愿意联系温燃试试,却没想到那天温燃真的答应出来见他一面。 当然不是单独,是带着她现在的经纪人茹姐。 茹姐在圈中的名头响亮,金子坤不是不知道。 他更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温燃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她有公司,有经纪人,有靠山。 还是薄祁闻这样的靠山。 正因如此,金子坤那天在见面后对温燃的态度显然不一样。 清早的茶楼包间里,金子坤语气诚恳,“这剧本呢,有一些改动和反转,女二号的戏份几乎和女一持平,后续宣传我们也会往双女主靠,你知道的,孟林晚的团队戒备心比较强,我们不能太直接,到时候粉丝开撕,对温燃这边也不好。” 温燃是新艺人。 话语权都交给了茹姐。 茹姐自然尽职尽责地跟金子坤讨价还价,“宣传是肯定的,我们温燃还有那么大的 ip电影要上,后续也会有别的综艺和本子接,你宣传她不亏。” 金子坤说,“片酬我也会多给她分两成。” 他比了一个数,笑,“我知道茹姐你肯定看不上这小钱,但对于温燃目前的咖位来说,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限度,之前那位是带资金组,她一走,剧组资金能不能稳住还两说。” 都是圈里人。 情况茹姐比谁都清楚,倒没反驳他。 金子坤一看有戏,开始游说温燃,说这电影会送去电影节,她表现好的话,说不定会有提名。 温燃知道他在给自己画大饼,难免笑了下。 那副云淡风轻又无可不无可的态度,一下就让金子坤想起薄祁闻。 虽然没有搬到明面上,但圈里多少都有传言,说薄家那位年轻的掌权人,最近又心血来潮捧了个小演员,搁在手里怕化了一般的疼,私下聚会也带了去。 当时那消息传出来,金子坤一点不意外。 不是他马后炮。 而是当初看薄祁闻对这姑娘不同寻常的态度,就知道这俩人早晚得有一段。 他只是意外,这姑娘跟薄祁闻也没多长时间,怎么就能蜕变得这么快,不仅气场足了,举手投足间也有了贵气,一看就不再好拿捏。 金子坤也不想绕弯子,对温燃说,“你这边还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咱们探讨一下。” 温燃其实是有点儿记仇的。 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永远的利益至上。 她看向茹姐,茹姐会意,把想法摆在台面上,“她之后的行程都是有规划的,突然插了这这部电影,肯定要推掉其他邀约,我们总得有兜底的吧。” 说来也好笑。 温燃目前知道的别的邀约,就只有那个电竞综艺。 可谈判不就是这样博弈么。 事实证明,她和茹姐的这一步试探起了作用。 金子坤那天为了留住温燃,做了很大的让步——他手里接下来有三部戏,作为补偿和诚意,这三部戏他都会给温燃安排一个印象深刻的角色作为特邀出演,确保每个角色都有保底三到五集的出场,到时剧宣,也会给她发单独宣传视频,和热搜词条。 不是他舍不得让温燃抢自家主角的戏份。 而是那三部剧从剧本筹备阶段,就已经定好了主演,他不能出尔反尔。 总的来说,金子坤的诚意很足,温燃作为新人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短短半小时,双方就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剩下的,就是签订合约。 回到车上,茹姐还是忍不住劝温燃,她说,“你和薄总说了?” 温燃拆开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摇头说没。 茹姐脸色迟疑着,“你不会不打算说吧。” 温燃扭头看她,笑了下,“他对我工作又不感兴趣。” 茹姐说,“那以后官宣了,他早晚知道啊。” 温燃垂了垂眼,没说话。 茹姐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调头朝公寓开,“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也行,不然他真生气了,哎,他我还是不敢惹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接下那个电影,不是什么重点项目,片酬也不多。” “可那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温燃突然出声,看着茹姐的琥珀色眼睛清亮而笃定。 茹姐为这个眼神动容了一瞬。 第114章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么有野心,这么有坚持的女艺人。 只是这性子,在这圈中,不知是好是坏。 她姑且称之为“年轻”。 茹姐目视前方,笑了笑,“可你现在拥有的,不也是自己争取来的么。” 她这话并无贬低之意,而是陈述事实。 如果温燃不去争取,自然不会得到薄祁闻的垂青,也不会进入娱乐圈。 这些年想爬到薄祁闻床上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薄祁闻那样挑剔的性子,被他选中的概率无异于万分之一。 温燃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神色很淡地望着繁华的街景,说,“两码事。” 充沛的阳光洒满市中心的街道,初秋的天气将城市染成枫叶黄,天高云淡下,钢筋水泥的世界多出几许浪漫小资的氛围,她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老舍说北平的秋天是人间天堂。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座城市的感觉不再感觉是冰冷和陌生。 而是眷恋和依赖。 回到公寓,温燃在楼下买了两份早餐。 结果一进门,发现人去楼空。 温燃拎着袋子,在门口茫然站了会儿,换上拖鞋进门。 拿出手机,她犹豫半天,到底没给薄祁闻发信息,是不久之后,薄祁闻主动打来电话找的她。 薄祁闻有些事要处理,醒来后就回了公司。 这会儿才倒出空问她早上去哪儿了。 温燃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小口喝着,“早上茹姐带我去谈工作了。” 薄祁闻在那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文件,顺道用她送的钢笔签下名,“大早上谈工作,还挺勤劳。” 温燃用轻快的语气说,“那是啊,我总不能等着你喂资源吧。” 薄祁闻笔尖停顿了下,笑了笑,“这是嫌我给资源给的慢了?” 温燃说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很自然地应付薄祁闻了,她说,“可我总要慢慢独立起来的。” 薄祁闻哦了声,“靠我喂资源不好吗?” 温燃说,“挺好的,但我这个人特别贪心,有点钱就想赚,你知道的。” 她故意露出的小市民精打细算的样儿,果然逗笑薄祁闻,他不紧不慢道,“资源博林那边在给你精挑细选,没工作的就回北城享清闲,不是很好么。” 温燃嗯了声,“是很好。” 还有个合作方要见,那通电话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的时候,温燃接到周擎的电话,说晚上薄祁闻有事要回老宅,不能陪她,问她想吃什么,周擎亲自送她去。 温燃刚塞过面包,一点不饿,拒绝了。 电话挂断。 她给薄祁闻发了条消息,说:【剧组那边叫我回去补拍镜头,既然你晚上回不来,那我就先走了】 信息刚发完,薄祁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时他正在参加一场拍卖会。 台上正拍着清朝年间的字画,台下竞争得厉害。 薄祁闻被邀出席,兴致不大,刚好见到温燃的信息,眉梢微蹙。 他问她,“不是说假期还有一两天。” 温燃把最后一点行李收拾好,说,“昨天说的还有一两天,今天可不就没了,反正你今晚忙,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空等着你干嘛。” 她说的是“这儿”,不是家。 薄祁闻敛了敛眸,说,“生气了?” 温燃屏息一瞬,笑说,“没有啊,我的确该回去工作了。” 就是这再一回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他。 薄祁闻也沉默下来,似在叹息一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给你资源喂的那么慢了吗。” 温燃抿了下唇。 薄祁闻语气已然低柔下来,半真半假的玩笑语气,却撩人心扉,“喂太饱,飞走了怎么办。” 心跳在那瞬乱了频率。 温燃眸光闪了闪。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他话中听出一语双关的滋味。 可再一想,又觉得自己在自恋。 薄祁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忧心别人舍得从他身边离开? 又有谁,舍得从他身边离开? 兴许是愧疚在作祟。 温燃声音很轻地许诺,说,“不会飞走的,只要你不赶我走。” 薄祁闻被她虔诚的语调逗笑,笑里几分心满意足的滋味,“嗯,你最乖。” 顿了顿,又说,“别不开心,有时间我就去见你。” 想来这通电话结束的时间也巧妙。 通话刚挂断,台上就拍卖起了珠宝,薄祁闻慵懒收起手机,一抬眸,就瞥见了那套粉钻珠宝。 温燃机票定在晚上七点。 茹姐送她和助理去的机场。 就在起飞前的半小时,周擎给温燃打来电话,问她现在在哪个方位,他过去找她。 温燃稍稍有些惊讶。 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薄祁闻有东西要给她。 果不其然,周擎带了一份礼物过来,说是薄祁闻刚买的,专门叫他送过来。 那时飞 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温燃只能匆匆接过,和他说谢谢,等上了飞机,才把那礼盒打开。 正是那套粉钻项链加耳钉。 炫目华彩到一旁的胡雅米都惊呆了,“太漂亮了吧,听说粉钻好稀有的,薄先生出手也太阔了。” 温燃也是没想到,堪堪一怔。 第115章 胡雅米看到礼盒袋里还有一张卡片,把卡片递给温燃,“上面有字耶。” 温燃接过来,看到一行笔力遒劲,气势潇洒的钢笔字,心头猛然一颤。 只消一眼,她就认出,那是薄祁闻的亲笔字—— “祝我的温小姐,星路璀璨,振翅高飞” 第45章候鸟 早在十五岁那年,温燃就领略过薄祁闻的字迹,是他亲手写给所有被资助贫困生的一封信。 手写信只有一份,但印成了几十份。 分发给每个孩子。 二十二岁的薄祁闻,字迹俊逸秀雅,笔画顿挫浑然天成,因为太过出类拔萃,被当时的老师们戏言过,说这位年纪轻轻的富二代是不是找的代笔,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字和文笔。 可当见到他本人,那些老师就再没那样的想法。 那样绰约的风姿,出尘绝俗的外貌,那样丰沛的才识学历和谈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的标配,一手好字根本不算什么优点。 都是凡夫俗子,谁也逃不过以貌取人。 对年轻女老师而言,那时薄祁闻最大的优点,就是俊美年轻又多金。 据说他来校考察的当天,就有女老师主动上前加联系方式。 还有一些情窦初开的女学生,为薄祁闻的惊鸿一瞥魂不守舍好多天。 温燃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同桌,付婧雪。 那姑娘是当时的班花,学习好,家境也不错,自然不会被选入贫困生当中。 但为了见薄祁闻,她还是央求温燃在集体去见薄祁闻的活动上带她。 温燃那时跟她关系很一般。 加上年纪小,不懂得人情世故,就拒绝了她。 付婧雪自然是生气的,但并未就此放弃。 她找到别的班的贫困生帮忙,又和老师套近乎说好话,搭上了去寺院的校车。 等活动结束,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温燃才知道付婧雪记恨上了自己。 薄祁闻那封复印件的手写信,就是在那之后,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纸张都四分五裂,让温燃没法再保存。 为此她伤感过一段时间。 也从未敢肖想,未来的某一天,薄祁闻会为她写亲笔“信”。 看着那张薄薄的明信片。 温燃心头一片暌违的炽热,连眼眶也微微泛起酸。 旁边的胡雅米自打上次被茹姐训后,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看她的不对劲,立马问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温燃轻抒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 摇头说没事。 后来回想起这一段,温燃总会觉得,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其实薄祁闻并未亏欠她什么,是她想要的太多,太贪心,又太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那种迫切,源于她骨子里的自卑。 又像藤蔓一般生长,在心底盘根错节,无法消解。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温燃不知不觉间成了工作狂。 刚回横城拍完《山河夜宴图》剩下的戏份,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往重庆补拍《沉默的谎言》,拍戏的间隙,她还接了两个影视剧的小角色,两期拼盘嘉宾的综艺,在上海,长沙,重庆之间来回奔波。 那段时间的薄祁闻也很忙。 薄氏在海外开拓的市场,一直是薄家的旁系分支在管理。 直至这年的财报出了很大问题,薄老太太动了怒,才把海外模块收回来,交由薄祁闻负责。 薄祁闻那阵子往返于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所幸这些地方与北城的时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人间交流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是依照往常的频率,没有电话,就发信息,没办法一直看手机,就在微博上留言。 期间有一次,薄祁闻买了机票,让温燃去新加坡陪他一段时间。 结果不巧,茹姐那边有两个商务上门来找温燃。 茹姐本想替她推了的,哪曾想,温燃犹豫半天,还是接了。 身边人都觉得温燃疯了,他们无一例外都觉得薄祁闻才是最重要的,把他哄好了,什么资源没有? 温燃对此却只是笑笑。 至于薄祁闻那边,免不了她亲自解释。 她记得很清楚,薄祁闻当时在电话里不冷不热地哼笑了声,“我早该清楚的,我们温小姐心比天高。” 温燃那时已是能出得起钱,给温素玲雇专用护工,租独立房子的小明星了——你看,娱乐圈来钱就是这么快。 就连身边助理也多了一人,还有随行造型师,化妆师。 而这些,一半是她自身努力,为公司带来效益得来的。 另一方面,也是薄祁闻的托举。 温燃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薄祁闻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干脆挂了电话。 那是有史以来,薄祁闻第一次对她有脾气,不理人。 温燃不是脸皮厚的人,见他不理自己,有些难受,也不想再继续在他那儿吃闭门羹。 倒是微博,还在时不时更新,发照片的时候,总会带上一句“b先生”。 可就算如此,薄祁闻也没有消气。 就这么连续冷战一段时间,温燃难免有些慌神。 只能去沈念辞那儿探口风。 沈念辞那阵子和温燃一直有联系。 有次录综艺,沈念辞还专门飞过去找她,就为了让温燃帮她多要几个签名。 第116章 难得温燃有求于自己,沈念辞自然乐意帮忙,她给温燃吃了颗定心丸,“我哥这人,别看高冷,但很少发脾气的,他看谁不顺眼了压根就不会理,能表现出来,还挂你电话,就说明他很在意了。” 温燃在电话里叹息苦笑,“这不就说明更难哄好他了。” 沈念辞连说了三个“no”,“他今晚就回北城了,你还不知道吧。” 温燃眉心一跳。 的确不知道这事儿。 毕竟俩人已经好多天没好好说过话了。 沈念辞又说,“他后天生日,这你总知道吧。” 再不知道,就真说不过去了。 温燃眉梢微微舒展说,“这我知道。” 生日礼物她甚至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是她从托人从某位知名设计师定制来的一套纯玉石打造的茶具套装,几乎花掉她《沉默的谎言》的整部片酬。 刚好茶具在明天能到她那儿。 按照原计划,她会带着出国,去新加坡找他。 温燃说,“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沈念辞说,“肯定要回来的啊,他生日得回薄家过,跟鸿门宴似的,不去还不行,所以每年都会和我们过阳历生日。” 这事儿倒是温燃不太清楚的。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嗯了声,没接话。 沈念辞怕她多想,忙又说,“诶呀,这不他跟你生气了,要是不生气,你俩说不定都一起回来的,总之你听我的,过来给他个惊喜,他很快就好了。” 被她安慰着,温燃笑笑,好受不少。 当天下午,她出完商务,便订了回北城的机票,飞奔回来。 十一月下旬。 入冬的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温燃在南方待久了,多少有点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薄祁闻的别墅。 沈念辞为了迎接她,早早从学校回来,温燃也不负她望,趁着广告商务和某位男明星同台,厚着脸皮替她要了两张签名。 沈念辞高兴地一个劲儿地吹捧温燃,“放心吧燃燃姐,你以后肯定会红的,你这个商务生图一出来,xhs都在说你艳压了,你现在微博粉丝都涨到快三十万!我还贡献了俩呢!” 温燃噗呲一笑,揉了揉她的头。 沈念辞可太喜欢温燃了,一面翻着签名照片,一面靠她肩膀上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嫂子,温温柔柔的,不像以前那个——”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念辞惊觉回神,坐直身子,和温燃无措地对上视线。 温燃嘴角仍浮着一抹笑,像是早已将那份并不愉悦的情绪吞下去,很自然地接话,“以前那个怎么。” “……” 沈念辞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又觉得,温燃都不介意,她应该也不用太小心吧。 于是没忍住,她磕磕巴巴地说,“以前那个……太open了,前男友都有一大堆,还抽烟喝酒,丑闻也多,总要我哥摆平。” 说到这里,温燃已经猜到是谁。 却笑笑,并不搭话。 那时她的想法是,就算问了沈念辞薄祁闻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过往又怎样,那毕竟是过去事,人总要朝前看的。 然而,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巧了。 温燃怎么都没想到,那天她等了几个小时,等来的不止有薄祁闻,还有那个已经被封杀了的,号称薄祁闻之前就捧过的,那位从韩国回来的女idol。 女人说说笑笑地跟随薄祁闻进门。 高筒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温燃听到薄祁闻平淡而随意的说话声,“下雪了,留下吃个晚饭,我再叫周擎送你回去。” 低沉又磁性的声嗓,足以俘获任何女人。 女人也真应了沈念辞的形容,光听笑声,就知道她是开放的个性,她说,“光吃个饭怎么够,我还要留下再陪你喝酒呢,诶,我那房间是不是还留着,你妹没把我东西都清走吧。” 话音落下,女人挽着狐狸皮外套,穿着平底拖鞋进门。 本在四处张望,不想下一秒,视线就瞥到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道身影。 沈念辞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 不止尴尬,还很无语,很火大,看向女人的表情也由一开始的吃惊,变成了皱眉敌视。 和她比起来,温燃就淡定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那份清淡的神情,在看到薄祁闻挽着外套来到客厅时,都纹丝未变。 近一个月未见。 薄祁闻似乎清瘦了些,衬得他那张骨相绝伦的俊脸,更为棱角分明,清隽迷人。 是真的没想过温燃会突然出现在这。 他很轻地蹙了下眉,寡冷无波的神情里,掺杂着叫人难以揣测的情绪,又似幽深至极的海,暗藏汹涌波涛。 莫名的恐惧从脚底板爬上来,那一瞬间,温燃心口都是凉的。 她甚至有种自己已经沦为薄祁闻棋子的错觉。 眼睁睁看场面冷寂下来。 却没一个人先说话。 还是薄祁闻开的口,他凝瞩不转地看着温燃,说,“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燃嘴角不自然地擎动了下,眼中几分无欲无求的滋味,她说,“抱歉,打扰到您了。” 这句话一出口。 薄祁闻心口都沉了,沉得发闷。 第117章 下颌线紧绷着,他凛然又犀利地注视着温燃,像是想看她到底还能说出怎样惹他生气的话。 然而,那天温燃的情绪就只起伏到那里。 她像一只过了季就自觉迁徙的候鸟,始终平静着一张脸,从沙发上拎起外套背包站起身,给女人让出位置。 路过薄祁闻时,她轻轻颔首,“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她就真的转过身,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薄祁闻。 她不知道,薄祁闻那刻的脸色难看至极。 就连往日四平八稳的风度也丢了几分,在温燃还没来得及开门出去的时候,他倏然开腔,不自觉厉着声嗓,“大雪天的,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温燃脚步鬼使神差地顿住。 鼻腔一霎泛起了酸。 等薄祁闻过来时,她语气已然多了几分委屈,声音也颤着,说,“不要你操心。” 不想话音刚落,她手里的包和外套,都被薄祁闻夺了去。 就连胳膊也被薄祁闻冰凉如玉的手紧紧攥住。 温燃又岂是任人宰割的性子,第一反应便是想挣脱,奈何薄祁闻狠起来,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也不管温燃这会儿有多倔。 他硬是没把手撒开,反倒皱着眉,把她禁锢到怀里。 他几乎是气笑了,低眸锁着她,“要走是吧,行,我跟你回去。” 温燃没说话,也没挣脱,就这么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她不知道,那眼神差点儿就把薄祁闻刺穿。 偏偏这还不够。 她还要一下下,扎他情根深种的心。 她说,“薄祁闻,我不要喜欢你了,我讨厌你。” 第46章解药 那句话到底有多少赌气的成分。 温燃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清楚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哪怕面前站着的是她那么爱慕的人,她也能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你看,多卑劣的人格。 根本配不上薄祁闻的垂爱。 可饶是如此,那祁闻也没松开她。 深邃的桃花眸里升腾起戾气,他怒极反笑,“到底是翅膀硬了,都能在这儿跟我闹脾气。” 分明是试图稳住她的话,却不知怎么触碰到她情绪上敏感和逆鳞。 刚清醒一点的理智,就这么被浇灭。 温燃也笑,笑得人心头泛凉,“是啊,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该惹薄叔叔生气,我这就走。” 好一句“薄叔叔”,生生把两人几个月来耳鬓厮磨情分搅碎。 薄祁闻心口生疼,凉凉呵笑了声,偏又执拗地不肯放手。 两人胶着的模样,简直把另外两人看呆。 沈念辞还是头一次见她哥发这么大脾气,都六神无主了,她说,“哥,你别动怒啊,好吓人,有事坐下来好好谈嘛……” 见她开口,女人也附和,说对,好好谈,实在不行,我走就是。 温燃没想过对方会是这个态度。 下意识瞥她一眼。 到底是年纪轻,什么心思都藏不住,那点儿装不下的醋意和恼火全写在脸上,比起之前让人怄气的无悲无喜,是再明显不过的,在乎到极致,敢爱敢恨的鲜活。 就是那个瞬间,薄祁闻心头燃得正旺的怒火,霎时熄灭了大半。 无端扯了下嘴角。 薄祁闻语调恢复四平八稳的调调,挑眉高傲道,“行,好好谈。” 撂下这话,也不管温燃同不同意。 他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回走。 那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温燃被他力道扯得趔趄了下,皱眉恼声喊了他一句,“你干什么!” 这一嗓子,喊得女人眉心都跳了两下。 她跟沈念辞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姑娘胆子可真大,连薄祁闻都敢这样喊”。 可见平时薄祁闻得多溺爱她。 然而无济于事。 温燃对薄祁闻的反抗不亚于蚍蜉撼树,不过须臾间,她就被薄祁闻拽上了楼。 薄祁闻随手推开一间卧室的门,态度强势地把她带进去。 看到被明婶收拾得干净又整洁的床,有一瞬间薄祁闻真恨不得把她扔到上面去,用行动好好“教训”她,但那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想把两人关系推到更糟的境地。 于是一进门,他就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这姑娘显然气得不行。 她揉着被薄祁闻弄疼的手腕,一呼一吸间肩膀都起伏着,看他的眼神仍是那副软硬不吃的倔强。 薄祁闻冲她冷笑,“那么大的人了,好好说话不行?非要我当众损你面子?” 那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 像上司,像家长。 唯独不像情人。 温燃承认自己被宠出了玻璃心,鼻腔一下就酸了,她不想看见他,侧过头,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珍珠一般的泪水 掉落在地毯上,碎成水渍。 薄祁闻喉咙发紧,瞬间心软了。 轻吸一口气,他走上前,把她的脸掰正,用冰凉的手背帮她蹭眼泪,语调柔缓下来,“刚不是挺横的吗,怎么说两句就哭了。” 温燃心里是不服他的。 可被他这样“阴阳怪气”地哄着,难免几分泄气。 她不想叫薄祁闻看穿自己的狼狈不安,便躲开他的触碰,偏头自己抹了把眼睛。 第118章 跟个小孩子似的。 薄祁闻没忍住,轻笑起来,笑声颇有几分开怀的滋味。 他一笑,温燃更生气了。 她扭过头,红着眼睛瞪他,“你不许笑。” 偏她越这样不冷静,薄祁闻气越顺。 他从旁边柜子上抽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目光如炬地打趣她,“脾气真差,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温燃:“……” 闹到这地步,温燃也不装了,她呵笑,“谁脾气好你去找谁,我拦着你了吗?” 说着又要走,被薄祁闻一个阔步就拦了回来。 温燃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一个多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味还和以前一样,是她专为他挑选的香氛。 却讽刺地带着别的女人回来。 想到这点,心里的嫉妒就像发了疯一样。 奈何她又没地方发泄,只能化作不争的眼泪流下来,打湿他昂贵的衣襟。 薄祁闻瞧着她又哭的模样,是真无奈了,他叹息着,“眼泪可真是让人投降的好东西。” 说着,他就再没了骄傲,直直把温燃搂进怀里。 身高差在那儿,他不得不俯首贴着她在耳侧,一面顺着她的背,一面哄她说,“我跟jennifer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你能不能对我多信任一点?” 那时的温燃还不能淡然处理她和薄祁闻之间的感情。 只知道薄祁闻越说,她越委屈。 说话声也像被泪水氤湿一般,有些不清晰,却还是尽量理智地说,“你叫我怎么信任你,你冷我一周了,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终于肯聊正经事了。 薄祁闻轻轻推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耐心十足地看着她,讲道理,“你可以直接来新加坡的,温燃,机票一直在那里等你。” 他也是。 温燃掀起眼眸看他,笑了,“所以呢,就因为我选择工作,放弃陪你,你就要和我冷战?” 薄祁闻听到那三个字头都疼。 他说,“你知道我平时都很忙,就算以前我们沟通的也不算频繁。” 温燃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薄祁闻承认,他被她的目光看穿了。 浓眸半敛,他松开她的肩膀,站直身子,像是酝酿着到底该怎样和她更好的沟通,在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地长腿交叠。 下意识凸显出来的世家公子风度,让他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矜贵与冷情,高不可攀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温燃不自觉攥紧掌心。 无声对峙须臾。 薄祁闻开腔,“温燃,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有情绪。” 他看向她,“我很想成为你理想中的情人,但有时候我的确很难做到,你不能用挑剔的眼光,要求我时时刻刻都做得好。” 薄祁闻冷静清醒地与她剖析着。 温燃却听得心口发沉。 只觉这男人,她怕是长了十个心眼也比不过。 薄祁闻又说,“况且你做的就都对么。” 他往后靠了靠,笑,“你真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一件小事生你的气?” 说这话时,男人眼神明显变得犀利。 温燃蜷了蜷指尖,“……你都知道了?” 薄祁闻永远都是那样从容优雅的,他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我什么不知道?” 头顶长期悬着的那把“剑”,因为这句话,终于落了下来。 温燃一瞬屏息,像被判了死刑,僵硬好久都没说话。 薄祁闻语气凉薄,“你和金子坤签约的第二天我就都知道了,我看你斗志昂扬,就没忍心浇灭你的积极性。” 他扯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别说你还挺厉害,还能给自己多谈几部戏。” 那话里藏针的态度。 实在叫人心里不痛快,可薄祁闻自己心里更不痛快。 两人就像两只长满刺的刺猬,明知挤在一起会受伤,却还要不死不休地纠缠。 温燃心如槁木地看着他,说,“所以,你觉得我背叛了你。” 薄祁闻垂着眼帘,好一会儿才掀眼看她,“不是么。” 就这三个字。 温燃眼眶一下就红了。 击溃她的不是薄祁闻的话,而是薄祁闻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伤怀,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 唇瓣抖了抖,她解释,“我不是背叛你,我只是——” 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向所有人证明,她配站在他身边。 然而,那些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薄祁闻笑,“我当时在气头上,还想,早知你这样,当初就该随你去,就算被人骗,也跟我没关系。” 说着,他几乎是在叹息,“但这样一想,心里似乎更难受了。” 薄祁闻看向温燃,几分不解地哼笑,“有时候我真想问你,你到底给我灌什么迷魂汤了?” 即便那样生气,那些天也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温燃为了工作,选择不来新加坡,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温燃别过头去。 眼泪绷不住地往下落。 她吸着鼻子,小声说,“薄叔叔,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这句“叔叔”,显然不再是气头上的称呼。 而是她对他的感恩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