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黑化就歇菜》 第1章 《不黑化就歇菜》作者:唐爻爻爻【完结+番外】 【双男主+古风权谋+强强+微虐+黑化】 钓系美人+白切黑+文臣攻x少年将军+吊儿郎当+桀骜不驯受 裴堇字问礼x封涯字长诀 —— 听闻封家军班师回朝,宫中大摆庆功宴,将要及冠的封小将军谨记父亲嘱咐——择良妻。 宴席当晚,封长诀醉酒请旨,求娶宴中美人。 满席哄笑,这哪是什么“小姐”,明明是今年的探花郎——裴问礼! “封小将军,此言当真?” 封长诀望着美人的花容月貌,脸红耳赤,当即应下:“若是能娶得姑娘,我封长诀此生无憾。” —— 经这一起,京城“醉酒娶男妻”的话本疯传,封长诀的脸丢尽了,还得厚着脸皮去裴家赔礼。 裴问礼望着院子中堆满的礼品,轻笑一声:“聘礼?” 封长诀脸色一黑:“赔礼。” 裴问礼故作伤心:“封小将军,你要做负心汉么?” —— 后来,裴问礼把封长诀锁在金屋里,在他耳边呢喃:“不许负我。” —— 1.he,强强,微虐 2.完全按作者xp写,偏攻受的宝子自行避雷哈 第1章班师回朝 “诸位看官。” “今日贺封家军大破匈奴,讲一出封小将军单枪破万军应应景。” 茶楼说书人醒木一拍,台下喝茶的看官们顿时安静。 “诸位可曾听说过封大将军碧血洒山河的话本?” 看官们自是知晓封大将军的戎马半生,为君开国。 “听过!” 说书人见各位捧场,立刻引入正文:“这封小将军便是大将军的儿子,封家唯一的嫡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封小将军自小习武,十三随父戍边,十五熟读兵书万卷,十六习得武艺十八般。” 看官中有兴致高涨者拍桌而起,大吼一声:“生子当如此!” 满堂哄笑。 “近些年我们大辛边境常有匈奴侵扰,他们掠妇孺、抢民粮,无恶不作,这些种种皆看在封家军眼里。” “封小将军羽翼丰满,早就耐不住手中的枪,那日夜黑风高,他单枪匹马,趁敌营歇息,在百步之外,箭上燃火,直入敌营。” “枪扫一片,火光扑天……” 茶馆外铜锣声铺天盖地,马蹄声渐近,呐喊声不绝入耳。 看官们的心早已飘在馆外,时不时转头看窗外情况,今日可是封家军班师回朝的大好日子! “传说这封小将军长得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说书人如此一说,更勾起看官们想要一览英豪的心。 有胆大的姑娘起身问道:“有多好看,能好看过当今探花郎吗?” 馆外欢呼声扬起,说书人趁机摸摸胡须,故弄玄虚,大手一挥,指向馆外:“预知如何,且看馆外。” 看官们一听,纷纷涌出茶馆,外面长街两边围满百姓,朝京城大门方向望去,只见遥遥车马来。 领头骑着高大骏马的少年郎,身着赤红窄袖骑装,镂空雕花金冠束着墨发,纵马而来,衣角翻飞在京都十里长街里。 人马走近,百姓们清晰地见到封小将军,真如传闻中所说的“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少年郎剑眉星目,眼中意气风发,昂然端坐在汗血宝马之上,如长于烈日的雄鹰,更似热涌的狂风。 十八九岁正是他意气奋发少年得志的时候,轻狂肆意。若忽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魄力气势,会让人觉着,他封长诀应当是个京城翩翩公子哥。 “封小将军!” “封小将军看这呀!” “好俊朗的小将军!” 抬眼一看,街坊长道,满楼红袖招。 年轻好看的姑娘们在楼上投掷着鲜花,羞人答答。 封长诀笑意更浓,何愁在京都找不着漂亮的姑娘呢。 “小裴大人,今日京都好生热闹啊!” 京中最富有盛名的茶馆是“玉楼春”,京都大道必经之处。此时二楼雅间木窗大开,一位着便服的少年趴在窗沿往楼下张望。 见无人答话,少年反身看向那靠窗的一扇屏风,透过纱能看到人煮茶的剪影,慢条斯,温文尔雅。 “小裴大人,你就不想一睹风采吗?”少年觉得无趣,默默转回身,或许是早就习惯他爱搭不的性子,少年自言细语起来,“等半天了,怎么还没见到人影啊。” “哪有那么快,瞧封小将军这阵势,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啧啧,不知道的以为他中了状元呢。”旁边抱剑站立的便装少年没好气道。 窗边少年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可是看过“单枪破万军”话本的,十分崇拜封小将军,不喜别人说一点不好。 “站着说话不腰疼,金保,有本事你一剑破个万军试试?你顶多一剑杀个鸡。” 被称作金保的少年哼了一声:“千百,来这不是为了让你追捧封小将军的,你最好别忘了要事。” 屏风后的青衣少年见惯了他们之间的拌嘴。他平静地抬手倒茶,青瓷茶杯里茶色正好,飘香四溢,他端茶轻品,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无视那两人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 “来了来了!” 随着千百一声大叫,楼下顿时喧闹非常,旁边高楼的姑娘们甩长袖,千百没长袖可甩,他就不停地招手大喊,吸引封小将军的注意。 第2章 “封——小——将——军!” 不同于千娇百媚的呼唤,这一声粗犷雄浑的喊声格外刺耳。 封长诀有些惊讶,哪个大老爷们这么崇拜他?! 循声望去,他没看见大老爷们,忽略掉疯狂招手的少年,倒是看见窗里有个绝世大美人在看他! 美人的脸那叫一个出水芙蓉、倾国倾城,眉眼如画,如同点墨山水,美不胜收。 可惜抬头只望得到这一张惊绝天人的美人相,他遐想万千。 裴问礼淡淡一笑以示问好,随手从花瓶里取出一支白兰花,朝他扔去。 封长诀眼疾手快,一下就接住了美人赠的花,马儿走得急,来不及道谢和问美人佳名,就一闪而过。 美人的相貌模糊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封长诀捏着手中的白兰花,嘴角上扬。 好别致出众的美女! “小将军肯定看见我了!”见人消失在长街,千百绕过屏风,坐在裴问礼对面,激动万分地炫耀。 裴问礼轻笑一声:“但愿如此。” 金保听着千百的嚷嚷声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窗外长街。待人群渐渐散开,半炷香后,只见一辆马车反方向行驶,自内城驶向城外。 金保瞳孔一震,急忙大喊:“户部卫侍郎家的马车!” 千百迅速起身,等待裴问礼发布号令。 “追。” 两人飞快翻身跃下二楼,一眨眼消失不见。 封长诀纵马入皇城,驰骋在正宫门前下马,大老远看见父亲和一个总管太监站在汉白玉弯桥上闲谈。 桥前有专门牵马匹去马厩的宫使,封长诀见状翻身下马,手中的白兰花放进马鞍边侧袋子里,将马绳交给宫使,快步上前。 “这位是崔总管。”封大将军封太平担忧儿子嘴笨叫不出名,特地介绍一嘴。 封长诀行礼:“崔总管。” “封小将军。”总管相当有眼力见,俯身回礼。 虽未被封号,但“封小将军”已经名扬京都。 封号,迟早的事。 谄媚的言辞说到封长诀心里去了,男儿嘛,谁不想建功立业。 封大将军一惊:“使不得使不得。” 圣上还未表态,怎敢妄自称谓。 崔总管正要开口,却见封长诀瞥了他爹一眼,抢先说出口:“怎么使不得?” 封小公子傲气凛然啊。 封太平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崔总管连忙打圆场:“封小公子年轻有为,大破匈奴,自是能称上‘将军’二字。封大将军教子有方,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哼,还差得远呢。”封太平盛怒稍缓,言语犀利,“别以为使点鬼招,就成盖世英雄了。” 自是达不到那个层次,封长诀深知离盖世英雄还很遥远,他也在这条道上奋发蹈厉。只是封太平将此直白揭开,否认他的功劳,就如给封长诀浇了盆冷水,从头到脚心凉个透底。 “我至少敢进攻,不像你,如畏鼠般,只守不攻。”封长诀忍不住这口气,语中夹枪带棒,“这就是英明神武的开国大将军吗?” “我看,还不如我这个无名小卒。” “封涯,你皮痒了是吗?!” 封太平作势要拔剑,往腰侧一摸,剑鞘空空如也,进宫前剑鞘被收走了。封太平只能吹胡子瞪眼。 两人气氛不对,崔总管眼珠一转,俯身伸出手臂向宫门,打断他们:“时候不早,可莫要让圣上好等才是。随咱家来吧。” 封太平愤愤甩袖,疾步跟上崔总管,封长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慢悠悠跟在后头。 两侧是朱红宫墙,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宫道,冥冥之中有阵阵威压。 望着高大的宫墙,封长诀顿感不适,他不喜欢这里。 若是宫墙长道足以让人心生退却,殿堂之上便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空旷浩大。封家父子行跪拜礼,金座上身着龙袍的男人,正值壮年,挥挥衣袖,放言道:“平身吧。” “谢陛下!” 父子俩站起身来,封长诀在边境野惯了,不大懂规矩,他偷偷打量着龙椅之上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五官端正,气势非同凡响。光是坐着,就不怒自威。 这就是九五至尊。 “封爱卿,戍边有多少年了?” 封太平毕恭毕敬地回答:“禀陛下,六年载。” “六年、六年……”皇帝琢磨这两个字,仿佛在感慨岁月变迁,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封太平出了一层冷汗。 “六年培养出一位小将军,封爱卿,不愧是你呀。”皇帝眼底闪过冷光,脸上却挂着笑,“朕应当向你学习一下教子才对。” 国中谁人不知,四个皇子皆无所作为。 连封长诀这榆木脑袋都听出不对劲了。 “陛下莫要笑话臣,众皇子个个人中龙凤,实在是臣这犬子无法相比的。”封太平干笑几声。 皇帝轻笑一声,却不依不饶地说:“是吗?朕看你这儿子非同一般,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封爱卿,朕还记得,你是二十五岁同朕一同打江山的。” 封太平心惊胆战,推辞道:“他那小打小闹算什么战功,陛下莫要抬高了看他。” 他们不动声色打了个来回,皇帝见套不出话,话锋一转,回到正事上。 “封爱卿平日对他也太过严苛,莫要打压了我大辛的日后新星才是。依朕看,该有的赏赐必须要给。” 第3章 封太平给封长诀使眼色,两人一齐跪下。 崔总管接过一个小太监呈上来的圣旨,打开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兹有封家嫡子,功绩卓著,护国安定,堪为楷模。特此赐予“飞骑将军”名号,赐予金银财宝若干,以示皇恩浩荡。”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扫过封长诀一眼,颇有深意道:“望飞骑将军日后能为大辛有所作为啊。” 封长诀接过崔总管递来的圣旨,心中雀跃:“遵命。” “大破北狄,乃国中盛事。朕明日在宫中举办国宴,奏请百官,贺国之大幸。” 这是封家父子离开光明殿听到的最后一句。对比封长诀的喜不自胜,封太平反而一脸忧愁。 “没出息,领个旨还真当自已是将军了。”封太平见他那便宜的样,臭骂道。 封长诀刚封上号,心中喜悦,懒得和这老头争口舌之快。 “我乐意。” “哼,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及冠了,乐意乐意你的婚事吧。”封太平脸色不虞,“明日国宴上请的都是皇家贵女、世家小姐,有中意的趁早提亲,赶紧的。” 这话说的巴不得封长诀赶快分家离开他的视线。 封长诀一下就想到今日匆匆一瞥到的姑娘,脸色泛红。 “中意的姑娘倒是有,不知是不是名门闺秀。” 封太平一脸疑惑,这娃天天守边疆,哪有时间接触姑娘?八成是今日进京偶然瞥见,一见钟情。 “让你找王公贵女做妻,不是去寻妾的。”封太平隐隐有些不安,封长诀近些年越发叛经离道,若是看上谁,怕是真敢娶回家门做妻。 “话就撂在这,娶要娶正门女子,最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好改改封家的武夫之气。” 说完封太平就翻身上马,甩鞭飞驰出宫,压根不管封长诀跟没跟上。 宫使把封长诀的马牵过来,封长诀接过缰绳,爱抚般地摸摸马,又走去马侧,从袋子里翻出小白兰花。 小白兰花有点蔫吧了。 封长诀起身上马,手上仍拿着小白兰花,腿夹住马肚子,打道回府。 “走,带你回家。” 第2章国宴笑料 东方吐白,晓露未干,封府偏院的一棵紫薇树花叶被清风扰得颤动。花影闪烁间,公子哥身姿挺拔,花下练剑。 说是练剑,不如称为舞剑。 他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握剑。风动时,提膝踮脚,贴地撤步,踏在落花上,行云流水地挽着剑花。 忽的迈出左脚,呈弓步姿态,眼神随剑尖扫视,指向石桌上插着小白兰花的白瓷瓶。 “好好好!”一旁候着的小厮打完哈欠,见封长诀练完剑,立刻收拾好神态,鼓起掌来,“少爷厉害!” “来福,插水里也不管用啊。”封长诀坐在石凳上,仔细观察白兰花的花瓣,有些泛黄,他凑上去轻嗅,“香味都淡了许多。” 来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当初盼着少爷有朝一日能回府,幻想跟着少爷有大鱼大肉吃,现在少爷是回府了,但从军营里带出来的习惯折磨得他够呛。 大清早的起来练剑。 他更想念幼童时期的少爷,赖床赖到日上三竿,他也不用跟着起这么早。 “来福!” 封长诀见人没回话,又唤了一声,这下是把来福叫清醒了。 “爷,不如想个法子找找兰花姑娘吧。你守着兰花也不是个事啊。”来福望着少爷的花痴状,叹口气,“这花是姑娘赠的,不是兰花仙子变的。” 此话倒是点醒了封长诀,他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来福道:“有。” “偌大的京都,我怎么去寻?”封长诀想到这,又颓丧地坐回石凳。 “有了,爷!不如张贴寻人启事。” 对啊! 封长诀眼睛一亮,再次站起身来,兴奋道:“我这就去写寻人启事,贴满全京都。” “贴什么寻人启事啊?” 庭院木门口传来雄厚低沉的声音,封长诀神情一僵,封太平穿着朝服走近他,身后跟来两个婢女,手中举着红木托盘,托盘上盛放着服饰,花纹繁琐,应当是要穿去国宴。 “别给老子添堵。”封太平眼睛一闭就知道这小子打着什么主意,没忍住破口大骂,“你若是真娶了个什么蓝花红花姑娘进门,你看老子收不收拾你。” 封长诀内心不爽,最终还是没还嘴,忿忿坐回石凳上,比那兰花还蔫巴。 “明日宴席上宴请的官员皆是五品之上,出席的女眷皆是名门贵女。”封太平也坐在石凳上,就坐他对面,看着他眼睛,苦口婆心地说,“你要实在喜欢,也得先娶妻,再买妾。听爹的话,以后再找你那个什么蓝花红花姑娘也不迟。” 封长诀一言未发,封太平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满意地走出院门。 在一旁观察半天的来福见老爷走了才敢说话,见自家公子趴在石桌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他轻微叹息:“少爷,算了吧,也不急这一回。” 封长诀把脸也埋进臂弯里去了,一副不想搭人的模样。 红日西斜,庭院蒙上淡淡霞光,封府马车已在门口备好,封夫人和封小妹穿着盛装,焦急地往府邸大门内张望。 “涯儿怎么还没好?过会儿天要黑了。”封夫人扭头问封太平,后者冷着张脸,没好气道:“谁知道他在磨蹭什么。” 第4章 不会是因为早上的事和他爹闹矛盾了吧?故意拖时间不想去国宴。 封夫人向封太平投去埋怨的眼神,嗔怪道:“依我看,涯儿喜欢谁,想娶谁,随他去便是。” 未立国前,封夫人可是占据山头的大当家,当年一呼百应,手下小弟无一逆言。后来封太平打上山头,她便随封太平一同收复山河,骁勇善战。 开国后被封诰命夫人,在府里脾气收敛些,但她直爽的性子一点儿没变。她不拘礼仪,喜欢直话直说。 “你就是把他惯坏了。”封太平略有不满,封夫人正要反驳,又听到他补充,“他在边疆想要风就有风,想要雨就有雨,现在回了京都,他应当知道,京都不比边疆,由不得他决定。” 这番话说到封夫人心坎里了,她为人妇后,整日待在皇城内,无趣的很。想当年她在山头当老大的日子,一比较,如今真是苦不堪言。甚至六年见不到丈夫一面。 她心底认同,封长诀是该知道这点,江山是姓祁的。 谈话间,苦等之人终于来了。封长诀身着宴服,宽厚的正红大袍,由上好的绸缎织成,衣面上绣有金丝猛虎,他未束发,披着墨发,还扎着两个及胸的小短辫子,用玛瑙红珠串着。 这样一打扮,好像是比以前看着稳重许多。封夫人自上到下端详一番,不愧是自已生的,就是好看。 回头打赏那几个梳洗的小婢女。 “这衣服穿着真难受。”封长诀平日里窄袖穿习惯了,突然换上广袖总觉得膈应。 “难受也得穿着。”封太平哼了一声,细细打量他一遍,变着味的赞扬一句,“穿着倒挺人模人样的。” 封长诀:“……” 一行人坐上马车,跟随着其他官员的车流,驶向宫城。 天色渐晚,国宴在后花园的万灵台举办,万灵台周遭种满珍花奇草,尤其是昙花居多,今日国宴,又叫昙花宴。 宫女持灯站在台下昙花处,为盛开的昙花点灯。 幽夜焚香,歌舞升平。高台置多扇曲屏,楠木雕花龙凤刺绣,两座小叶紫檀木宝座放正位,坐北朝南,三级阶梯下便是一人一席,左右呈两列。 夜幕低垂时,官员们纷至沓来,向皇帝皇后行礼入座。 “谨言慎行。” 封太平踏上万灵台台阶,朝身旁的封长诀叮嘱一句。 “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封氏一家行礼,皇帝微微颔首,往右侧一扬手,崔总管扬长嗓音:“赐座——” “本宫还从未见过封家儿郎,今日一见,长得实在俊俏,怕是连本宫的侄儿也比不上。”皇后朱唇一扬,明艳动人。 “皇后娘娘说笑了,裴公子乃是京都第一美男,单论文采学识,也称得上人中翘楚。”封太平脸上挂着笑,不着痕迹地将赞词推了回去。 两人谦虚了几个来回,封长诀光听着就觉得眼皮重。 “今日大办国宴,为的是贺封家护国太平,庆大辛国土安定。”皇帝起身,高举酒杯。 全场随着起身,举起酒杯。 封长诀望着正对面空出来的席位纳闷,人未齐,宴席就开始了? 视线扫过一周,见大家对那个空席位视若无睹。封长诀心存疑惑,转头望向封太平,后者知道他想说什么,给他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封长诀:“……” “贺封家护国太平,庆大辛国土安定!” 几名歌姬抱琵琶轻盈地飘上台,一旁的侍卫在万灵台中央昙花石地板上放置座椅。 乐声响起,官员们也没有先前的拘谨,欢声笑语,有几个来事的官员起身朝封将军祝贺。 “封大将军教子有方啊!” “封大将军,在下敬你一杯!” “封大将军……” 贺酒的人接连不断,在如此忙碌的时刻,封太平还能抽空让封长诀多观察一下各府小姐。 封长诀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从矮桌果盘里拿了几颗葡萄吃,视线扫过大人们身后的年轻佳丽,长得各有风姿。 好看是好看,在他心中,仍比不上兰花姑娘。 “封小将军!你日后定有作为!”有位长相清秀俊俏的官员将目光转向封长诀,他满脸堆着笑,“像公子这般出众的人可是不多见,如今京都你的话本可谓火热!” “这位是太史令,温耘温大人。”封太平余光中看见封长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面上躁郁几分,出口介绍。 封长诀了然,举杯回礼:“借温大人吉言。” 有了先例,来找封长诀贺酒的人也接踵而至,赞词各式各样,未有重复,把封长诀夸得心花怒放,喝酒喝得也越发豪放。 十几杯下来,上好的天醇美酒酒壶早就见底。封长诀脸上漫红,脑袋已不大清醒,看人也带有重影。 封长诀会喝酒,守边疆时常稍壶烈酒在身,无聊时喝几口,有贼来犯喝几口壮胆。只是不像今日喝个不停,醉得如此之快。 “涯儿,少喝些。”封太平心生忧愁,他儿子醉了会耍酒疯,这可是国宴,若是惊扰到圣上…… “没事儿,今儿个我高兴。小二,再来一杯。”封长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封太平的后背。 封太平:“……” 坏了。 祈愿今日别闹什么笑话才好。 “刑部郎中裴郎中到——” 第5章 台下一个宫人忽然扯长了嗓子喊。 众宾客脸色一变,可谓精彩,不约而同地看向圣上。 “请上座。”皇帝轻轻一笑,望向来者。 来者身着月白长袍,银丝绣锦团。长发如墨倾泻如下,步步清风,行止间端庄有礼、矜贵优雅,如亭中玉树。 走过席座,众人方才看清面容。五官清晰雅致,皮肤白皙似玉,柔和的线条冲淡冷硬的棱角,如此清新淡雅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美得雌雄莫辨。 他一出场,便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封长诀在朦胧中看见他,迟迟没移开视线,这不是兰花姑娘吗?! 原来“她”竟是名门贵女! 他强忍着站起来的冲动,心中喜悦难以言喻,美事一桩,想必他父亲也没话可说了。 封长诀偷瞄封太平,后者神情凝重,察觉到儿子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傻笑什么?!” 封长诀只顾笑,没回话。 “臣有事耽搁,来晚了,恳请陛下恕罪。”裴问礼行礼致歉。 皇帝眼底呈着笑意:“无妨,你去坐便是。” “谢陛下。” 对话在封长诀耳中直接略过,他眼里只有美人的一举一动,惊艳动人。 裴问礼直起身,走向左侧偏桌,坐下后,一抬眼便看见对面的俏儿郎在盯他。 昨日见过一面,封小将军长得英俊非凡,今日未曾忘记。裴问礼温文尔雅朝他一笑,以表问候。 这番举动在封长诀眼里就与眉目传情没任何区别,封长诀脸色更红,美人一笑,倾国倾城啊! 他心中涌起了一个胆大的举动。 此等好机会定要拿下! 封太平身陷疑思,还没琢磨透裴问礼为何来晚宴席,就听到耳旁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扭头一看,自已儿子忽然站起身走向圣上。 !!! 要了老命了! 皇帝亲眼看见封长诀在三阶台阶下忽的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陛下,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皇帝疑惑间和皇后对视一眼,将视线转回封长诀身上,问道:“何事相求?” “臣恳求陛下赐婚!” 第3章求娶男妻 全场寂静,封太平拿酒的手一抖,洒出些许,再瞧皇上,后者怔了几秒,心道莫不是要求娶公主。 皇上思忖片刻,放下玉瓷酒盏,笑了笑:“不知封小将军中意的是哪家小姐?” 封长诀耳尖通红,偏头望向裴问礼的方向,大喊道:“回陛下,臣对这位小姐一见钟情,心悦于这位小姐!” 此话一出,全场啼笑皆非。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帝也大笑出声,悬着的心放下了。 再看封家这边,封太平的眼终究是重重闭上了,扶额挡脸,实在是没脸看。 裴问礼勾唇一笑,倒是有趣。他忽的起了兴致,有意挑逗,故作羞涩地说道:“谢小将军喜爱。只是我不习女工插花,恐遭你嫌弃……” 封长诀生怕“她”跑了似的,立刻回话:“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若是娶了我,恐怕无法为你们封家开枝散叶。”裴问礼闷笑一声,接着说道。 在座的各位捧腹大笑,全在看封家的笑话。 “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没有香火传承便没有,我都无妨。”封长诀神情严肃,像是把“她”的话都放进心里了,“不知小姐是否愿意做与我为妻?我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句句真心。 裴问礼眉眼一弯,看向封长诀,笑道:“封小将军,此言当真?” 见那双好看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已,封长诀心跳得极快,如立誓言般:“若是能娶得姑娘,我封长诀此生无憾。今后定不负你!” “太感人了!我都快被感动了!”太史令温耘扯着袖子抹去眼角因笑出来的眼泪,恨不得回去就执笔文书,载入史册。 封太平脸色一沉,捏杯子的手起了青筋,想起身向圣上解释,却又听到裴问礼笑盈盈地说道:“好啊,我答应你,希望小将军不要负我才是。” “噗哈哈哈……” “封小将军也太有意思了!” “我们小裴大人真是美得难辨雌雄,才叫人分不清啊!” 这些话封长诀自然是没听到的,他心里已然把“我答应你”重复许多遍,转头望向阶梯上的皇上,微微低头。 “恳请陛下成全!” 皇上脸上笑意更甚,没有立刻答应他:“封小将军明日酒醒后再来向朕请旨赐婚,朕定会答应。” “多谢陛下!” 封长诀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已坐席上,完全忽略掉父亲怨恨的眼神。若不是这里是国宴,封太平能将他就地正法。 “好好好!” 众官员大声鼓掌。 封太平走上前谢罪:“陛下,犬子喝醉酒大放厥词、毫无规矩,望陛下见谅。” “哎——”皇帝还在回味刚才的笑料,摆摆手让他回位置,“朕许久没这么高兴了,朕不怪他。封爱卿安心吃席便好。” 宴席散后,官员们乘坐自家马车回府,封太平自知没脸面,早早领着家里人回封府了。 “胡闹!简直是太胡闹了!” 封家主堂里,封太平四处踱步,他怒气未消,恨不得拿着军棍现在就冲到封长诀房里把他打一顿。 第6章 “他算是把封家的脸丢光了,你还让他回房歇息!”封太平一巴掌拍到漆黑木桌上,“咔嚓”一声,桌子散架了。 封夫人看着桌子那惨样,心里庆幸让涯儿先去歇息,否则这巴掌是打在他身上的。 她使了眼色让身边的丫鬟去好的桌上倒茶,放软语气:“时候不早了,你此时去,他酒未醒,也听不进几句戒言,不如明日等他醒后再去。给他睡个好觉吧。” “他是睡好了,你看我今日睡得好没!” “连男子都能认成女子!今日之后,京都人该会怎么说我们封家,我们封家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柄了!” 封夫人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封太平句句在,今日之事是封长诀唐突了。 “他到适婚年纪,我只是想让他寻个中意的姑娘,尽早成家,他倒好,寻了个男子,男子就算了,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他是要彻底让我死了这条心!”封太平火冒三丈,气到胡子直发抖,“封长诀这事做得绝啊!这就是封家的好儿郎!” “此事已然发生了,你再气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去裴府赔礼。”封夫人此时冷静下来,接过丫鬟手中的茶递给封太平,看后者冷峻的脸上有些松动,连忙乘胜追击,“再说,等明日涯儿醒来,知道自已喜爱的姑娘是个公子哥,也断了心思,这不也如了你的愿。何况这事陛下并未怪罪。” 封太平的气渐渐消了,但不代表他不追究今晚的错事,封长诀的性子他必须要磨一下,不然以后酿成大祸。 他抬眸望向堂中高高挂起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明谦堂。 画面一转,牌匾上刻着的大字成了“勤政殿”,牌匾处也镶了金边。 “陛下,奴才方才去点了皇后娘娘送来的沉香,据说是江南新近来的一批,娘娘说特意选了上乘的托奴才给陛下。”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沉香缭绕,皇帝喝了点小酒,坐在巴里黄檀圈椅上歇会,近年来身体大不如前,他微微叹口气,拿起桌上的醒酒汤喝下。 “她有心了。” 崔总管使人把书桌案上的冰瓷碗拿走,四处扫视一遍殿内无人后,才说起事情来:“陛下,昨日奴才去接见封家父子,听到封小将军说了些有趣的事儿。” “哦?说来听听。”皇帝手中的文书被放在一边。 “封大将军戍边多年安分守已,只守不攻。”崔总管弯着腰小声道。 “呵,他这是在防朕呢。”皇帝龙颜一凝,“死侍那边消息如何?” 崔总管摇摇头:“赤胆营内干干净净,未查到什么。” “那从他儿子身上查。” “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忽的想起一件事,他吩咐道:“裴郎中呢?” “殿外候着。” 皇帝轻轻颔首,崔总管走出殿外,一眼就看到月下的裴问礼,一身月白,比玉盘还耀眼几分。 “陛下召见。”崔总管做了个“请”的手势,裴问礼正正衣袍,踏步进去。 殿内熏香四起,裴问礼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香炉,走进书房行礼。 “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国库之事,查得如何了?” 裴问礼回道:“回禀陛下,臣派人追踪户部卫侍郎家的马车一路到了郊外的五福寺,马车内是侍郎夫人,她每月十五会去五福寺祈福。” 皇帝疑惑:“五福寺?” “是,臣猜测,五福寺不是卫家的驿站就是藏宝处。每月此时借祈福名义,送赃款去五福寺。”裴问礼说完也留下一线,“不过只是推断,臣还在查。” 皇帝点头,话头一转:“你觉着封小将军如何?” 裴问礼一顿,接下话头:“自是才俊,其勇可嘉。” 皇帝垂眸沉思,裴问礼话中带着笑意,问道:“陛下当真要为臣指婚?” “虽说时下不拒男风,可大辛律法并无两男子成亲一说,玩笑话罢了。”皇帝绕了个大弯子,说出真实目的,“既然与你同为年轻才俊,小辈之间多多往来才是。” 裴问礼眸光微动,低头领命:“是,臣谨遵陛下教诲。” “无事便退下,时候不早,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洒满寝房,整个房里亮堂堂的,醒来时脑袋还疼着。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干了什么,脑海里先闪过自已请旨赐婚的画面,顿时冒出薄薄冷汗。 又闪过兰花姑娘的画面。 封长诀迅速爬起身,草率披上件外袍,他要告知父母准备好聘礼才是。想到这点,又懊恼地捶捶脑袋,昨夜竟未问是哪家的姑娘,不过找来福打听一下,不是问题。 “来福!” 寝房无人回应,封长诀只好跑去房外院里寻人。 “来福!来……” 刚踏出房门,就看见院内石凳坐着父亲,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拿着军棍,来福和一众下人唯唯诺诺站在身后。 “醒了?”封太平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旁边的瓜盘里的瓜子被吃了大半,看来在这待了有一会。封长诀挪开停留在瓜盘上的视线,移到封太平脸上。 “过来领罚。” 封长诀疑惑:“我不知我有什么错。” “你是断袖?” 封长诀:“……” “为何不答?” 第7章 封长诀走近他,无奈道:“我当然不是,爹,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 还反过来说上他老子了。 来福不愿看到接下来的惨剧,他默默闭上了眼。 “我莫名其妙?!”封太平被气笑了,他指着封长诀破口大骂:“昨日我是怎么嘱托你的,让你看看国宴上的小姐们,有看上的我们封家自会去提亲,你是怎么做的?!” 原来是怪他太心急,去请了圣旨。 封长诀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不甚在意:“我就是太喜欢她了,想早日与她在一起。我是有点心急……” “你可知你喜欢的是一位男子?” “什么?!” 封长诀瞬间浑身一僵,仿若天降五雷霹雳将他劈了个透彻,他脑中浮现美人的长相,初见只见到了容颜,再见又喝醉了酒。 仔细一想他从未清晰地见过真人。 “哼。”封太平从鼻腔哼出怒气,继续补刀,“不仅是位男子,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侄儿,皇亲裴家的小公子。他十六登科状元,因容貌出众,指认探花,京都不知多少姑娘家想嫁,你倒好,想把姑娘们的梦中情郎娶作妻子。” “你就没想过,国宴只邀五品以上的官员,除了史官就是皇亲国戚可入宴,他一六品的郎中如何能入宴?更何况他还是圣上的爪牙,是眼线。你今日这一出,圣上未怪罪还好,若是怪罪下来,你自已看着办。” 方从喜欢的姑娘是个男子的事缓过来,就听到父亲的一番话,他心中一惊,差点犯下滔天大错。 “今日一出,京都人全晓得了。看看往后还有没有姑娘嫁与你。” 封长诀:“……” 今日一出,他也不敢娶京都的姑娘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待在边疆,不来这京都丢人。 “过几日,你亲自带着赔礼去裴家赔不是。赔礼从圣上给你的赏赐里出。”封太平轻轻几句话就让封长诀心死了,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是个公子哥就算了,这件事后还要去腆着脸去赔不是,封长诀有心无力地“哦”了一声。 “是不是后悔懊恼,早让你听老子的话,你不听,现在好了,活该!”封太平在他伤口上撒盐,封长诀犹如行尸走肉,主动走到两位侍卫面前。 “我知错了,打吧。”封长诀咬牙跪下,心想,最好把我打醒了。 这副样子惹得封太平反倒不好意思再打他。 “没出息!说到底都是你太冲动惹下的错,这些日待在家抄五十遍经书。”封太平挥手让拿军棍的侍卫们退下,瞪着封长诀。 “哦——” 封长诀慢吞吞地起身走回堂屋,窗台的玉瓷瓶里的花儿枯萎成皱巴巴的一团,封长诀不愿再看,他走去书案拿墨笔抄书。 看他这样,封太平有点担忧,勾勾手指:“来福,这些天盯着点你主子。” “是,老爷。” 第4章不是聘礼 “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少爷,别抄经书了,小的陪您出去散散心吧?” “少爷啊!别不小的啊!” 这些日子封长诀把自已关禁闭,整日除了抄书就是练剑,闷闷不乐。 抄完最后一遍经书的封长诀用笔敲了敲来福的头,后者“嗷”一声,双手摸摸被敲的脑袋。 “消停会。” “疼,少爷。”来福瞄一眼抄完的经书,字丑得别有一番风味,像鸡爪,来福挠挠头,“少爷,你这写的什么字啊?” “你不识字,看不懂很正常。”封长诀双手举起宣纸借窗户光亮欣赏他的“鬼画符”,来福不忍直视,他虽看不懂字,但还是有点品味在身上的。 就他家少爷那幅字,放闹市里卖,蚊虫都不会光顾。 除非用来镇邪。 封长诀往后仰,伸伸懒腰:“终于抄完了。” “少爷,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封长诀一把揪住来福的衣摆,使力扯他回来,厉声道:“你去禀告什么?” “老爷吩咐,少爷抄完就要去禀告他,好去裴府赔礼。”来福如实回答。 “等等……”封长诀背一下挺直了,他不可置信地拈起手中的宣纸甩了甩,“要拿这玩意去赔礼?” “少爷,小的也不知道,老爷是这样吩咐的。”来福一头雾水,他只负责传话。 趁封长诀崩溃,来福偷偷溜出去。 手中的纸摞成一沓,在饱经风霜的一双手上翻来翻去,封太平眉头皱起,好丑的字。 他哀叹一口气叠起纸,目光瞟到站姿吊儿郎当的封长诀,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纸给他怼脸上。 “丑得不可喻!” 封长诀扯扯嘴角,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字上不得台面,就别拿给裴家看。” 封太平冷笑一声:“老子偏拿,你如此喜欢丢脸,老子让你丢个痛快。人家小裴大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正好让他给你批阅批阅。” 封长诀:“……” 是怕他还不死心么? “万全,带上这些,一并带去裴府。” “是,老爷。” 万管事上前一步接过罚抄的纸张,收进袖袋中。 闻言,封长诀怔住:“你不去?” “我去什么,这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封太平挽好衣袖,看穿着,一身干练铠甲,应当是要去校场带御林军,边疆无事,自是收了兵权,挂职御林军。 第8章 京都裴府只裴问礼一人,裴父裴母在江南老家,不愿远行来京都。 “哦。” 裴府落花亭外纱帘卷南风,木亭在小池中央,几尾锦鲤在池中嬉戏,累了就去亭边歇息,亭中公子着烟青暗花云纹长衫,一手端着黑玉瓷碗,一手随意洒着鱼食。 泛起涟漪处迅速聚集锦鲤,也不歇息了,争着抢着吃鱼食。 “大人。” 突然从亭子上翻下来一个人。裴问礼闭上眼叹气,他早已习惯这些手下们不同寻常的出场方式。 金保弯腰拱手,汇报情况:“大人,属下已查明,五福寺内有暗道。属下跟踪卫夫人去往五福寺,马车内的木箱借言说是捐给五福寺的香火,送入暗道。” “五福寺厢房众多,人手不够,还未查到暗道确切位置。望大人放宽些时限。” 人手太多,在清冷的佛寺,容易引起注意,看来只能慢慢找暗道。 裴问礼淡淡点头,思虑片刻,吩咐道:“人手撤下来,留千百一人盯着。过几日,我亲自去探。” 过几日便是佛诞日,地藏菩萨圣诞,到时候五福寺香火旺盛,人山人海,方便行动。 “是。” 说完,金保还未翻走,裴问礼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者犹豫半天,才说出口:“方才属下来的时候,看到道上有一队车马往这边来,是封家的。数不清有多少抬礼品,大人,封家不会真来下聘吧?” 若是真来下聘,圣上还同意了,那他岂不是要天天见到封长诀?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个自大的家伙…… “他不会是在赤胆营待出病来了?”金保神情鄙夷,听闻封长诀十三就去了军营,赤胆营不同于其他军营,赤胆营的军法是出了名的严厉,营中不许有女子。 连卒妻也不允许待在营中,边疆环境刻苦难熬,封大将军特下令,只许无重大事件三月探望一次,不许久居。 这么多年未见过女子,不会在军中沾染什么恶习吧? 少来祸害我们小裴大人! “金保,注意言辞。”裴问礼轻描淡写一句话,内里却满是警告,他稳稳将手中的鱼食放下,在石桌上的盆中洗净手。 “属下知错。” 裴问礼接过婢女手中的白巾擦手,朝前院方向走去。 “去忙你的。” 裴问礼的高挑身影消失在连廊转角。 待他走到前院之时,前院木箱堆满,管事的指挥这些礼品放置在偏院,封长诀百无聊赖地站在木箱中间。 “久等了,封小将军。” 院子后门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竹海绿影间,来人身形颀长,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过来,走近了看,的确是长着一张绝世美颜,霞姿月韵。 仔细看,喉结突出,身长八尺,面庞棱角分明,完全能分辨是位公子。 他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越过封长诀去看院子里一堆礼品,轻笑一声。 “聘礼?” 封长诀脸色一黑:“赔礼。” 裴问礼垂下眼眸,睫羽轻颤,故作伤心:“你要做负心汉么?” 或许是意外温润矜贵的公子会问出这句话,封长诀愣了愣神,这和他想象的不同啊。 “小裴大人,别拿我打趣了。”封长诀回过神来,尴尬笑笑。 裴问礼站在他面前,比他略高一点。 裴问礼微低着头看他,那双眼眸里一汪深潭,恍若情深。裴问礼故意调笑道:“你当我是打趣?” 盯着这张脸,封长诀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明明隔着些距离,偏偏对上那双含情眼,反而觉得两人离的很近。 封长诀是真的很喜欢这张脸,清雅绝尘,天然艳丽。 仿佛会蛊惑人心似的,封长诀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裴大人说笑了,前些日子是在下眼拙,错将公子当做姑娘,闹了笑话。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然而,裴问礼眼底含笑,似乎很感兴趣封长诀对他的称呼,如同说平常话一般,缓慢地说道:“裴大人,这么叫,似乎生分了些。” “不叫裴大人叫什么?”封长诀死装的矜持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直接暴露本性,“叫你娘子?哈哈……” 万管事心头一跳,大事不妙! 他得想办法阻拦口无遮掩的自家少爷,来裴府前,千叮万嘱让少爷矜持着些,没到半柱香就原形毕露。 “想叫我娘子,又不娶我。”裴问礼顺着他的话头戏谑道,“封小将军可是把我的便宜都占光了。” 封长诀爽朗一笑,他忽然觉着,和裴问礼交个友也不错。 “你称我问礼即可。” 万全此时钻入两人说话间的空隙,将袖袋中卷成一卷的罚抄纸拿出,递给裴问礼,封长诀的目光瞬间被扯过去,神情有一丝的僵硬。 “裴大人,少爷这些日子在家里很是后悔,茶饭不思,日日罚抄经书,修身养性,以后断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 这些鬼话除了第一点“后悔”外,其他压根没沾上边。封长诀有苦难言,再一瞧,裴问礼已经翻开纸张看了。 万管事添油加醋,忽略一旁如刀般的眼神:“老爷代小的传话,这字如何,望小裴大人,点评一二。” 说实话,这字没法看。 但还是要说些客套话的,裴问礼端起笑容:“这字……笔走龙蛇,铁划银钩,很是奇特。” 第9章 封长诀:“……” “他当真是如此说道?” 封太平傍晚从校场回来,就听万管事说了这些话,他手里攒着纸张,盯着不堪入目的字,手稍稍用力,冷嗤一声。 “这字分明是笔走蚯蚓,歪划斜钩,丑得奇特。” 万管事看封太平脸色阴沉,连连点头附和。 “裴问礼在奉承他。” 万管事跟着他走入房内,纳闷道:“少爷才入官场,他就上赶着奉承?” 以他的身世,也无需奉承啊。 “他背后是皇家。”封太平一语点醒万管事,后者怔住,神色凝重,封太平添上一句,“这说明,皇家已经盯上封家了。” “老爷,按这意思,小裴大人在接近少爷,想从少爷那儿当做突破口。”万管事暗自心惊,少爷本就是藏不住事的主儿,这可如何是好,他连忙提议道:“老爷,不如小的去与少爷说,让他不要和裴大人走太近。” “不行,这无非是打草惊蛇。若是不与裴问礼交往,才落实我们心虚,圣上只会疑心更重。”封太平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他飞快走到书房内坐下,拿出信纸写字,“无妨,涯儿也不知晓这些事,让他多结识一些人才也好,不然他这辈子只能在边疆待了。” 封太平写得很快,他迅速叠好信纸,让万管事带出府去。 见人影不见,封太平才稍稍安下心,望着桌案出神。 是夜,裴府里的仆人才收拾好礼品,金保去管事的那儿转了一圈回来,书房内放着张罗汉床,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盘棋,纵观棋局,大部分白棋零零散散在边缘布局,黑棋成齐聚之势,吃掉围住在内的小部分白棋。 裴问礼见金保看棋看得如此聚精会神,把黑棋棋罐推给他。 “来,试试。” 金保深思熟虑后,夹住一颗黑棋放置下去,裴问礼持白棋入手,一步步下去,好像在引导他往哪去吃棋。走到后面,依旧被外围的白棋围困。 “我许你悔棋。” 金保尝试了许多条路,都被白棋堵死在内。趁下棋的空闲,金保想起今日之事,他从五福寺回来就听管事说了此事,心中不免有些疑问。 “大人,你为何要夸封小将军的字?” 像金保千百这样的心腹,府中大事都会知晓,纵使他们那时不在,也会传进他们耳朵里。 “夸?”裴问礼意味不明地溢出一声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局,下好一子,“我只是在放饵。” 金保顿悟,他立马低头看棋局,果然,裴问礼下的位置,又是方便黑棋好吃的位置就如他所说的“饵”一样。 又下了几步,金保仍旧被堵死在棋局中。这次,裴问礼没让他悔棋再下了,金保也没这个心思悔棋重走,他已然看懂裴大人借棋局传递给他的意思。 裴问礼手指修长,他把被吃掉的黑子一颗一颗放进棋罐。放完后,他的目光离开棋盘,远远投向对墙字画下的窗外,今夜无繁星,只有大风。 “这局叫作,困兽之斗。” 第5章寺庙暗道 京都地域宽广,佛寺却没几个,最为出名的就是郊外的五福寺和清化寺,五福寺在郊外,达官显贵拜得较多。清化寺在外城区,大多是百姓去烧香拜佛。 七月晦日,内城府邸屋檐都挂上落苏灯,街道马车众多,碾过红地,空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 “还有多久能到啊?” 封长诀望着马车车窗外的街道,街边百姓们手上提着木篮,里面装的是棒香和纸钱,他颇为好奇,守边疆时从未接触过这些。 封夫人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分点,耐心解惑:“还未出城。” “……” 封夫人见他无聊,主动提起他的人生大事:“我看过好几家的姑娘,都很不错,资质上佳,也有意于你。” “见没见过,就有意于我了?”封长诀一点也不想聊及这个话题,他显得有些不耐,“肤浅。” 封夫人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听到他胡乱点评别人家品行端正的姑娘家家,心思就没放在娶亲上。 她气的不轻,想到今日地藏节,愣是咽下这口气,强颜欢笑道:“你不也是只见过小裴大人一面就确信他是个姑娘,一见钟情,好意思说肤浅二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封长诀瞬间老实,他万分尴尬,原先这事就纯属一笔笑谈,没多少天就被中元节给冲淡了。 中元后京都忽然流传起《醉酒娶男妻》的话本,掀起一阵热潮,这件事又被重新提起。 尤其是他母亲,为了笑话他,特地买了几十本话本送给京中姐妹。 成日在他面前念话本里的内容,还教小妹念。 “今日带家眷来礼佛的官员不少,我领着你去我看中的那几家大人面前混个脸熟,顺带看看他们的千金。” 纵使封长诀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法,他糗事在前,怎好再娶京城里的千金? 余光瞥到封长诀沉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封夫人清清嗓子,故意说道:“若是你不愿,我也没法子。不如你就请旨与裴公子在一起算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是女郎……” 封夫人吟诵着话本的句子,句句清晰入耳,封长诀心里涌起一种跳车的冲动。 第10章 他恼羞成怒地呐喊:“我去还不成吗!” 封夫人抿嘴笑笑。 五福寺山下茶摊摆满,封家的马车只能暂停在山门口。 “瞧,你的兰花姑娘在那儿。”封夫人眼尖,一下车就看见一个茶摊后停的裴府马车,裴问礼缓缓走下马车,来礼佛他穿的很素,衣袍上无花纹,更添几分素雅。 好看。 “去打个招呼啊,光站着盯人家看算什么礼数?”封夫人笑逐颜开,轻轻推了一把封长诀,后者直愣愣被推向前一步,回过神来。 封长诀狡辩道:“我这是注目礼。” 和母亲说话间,裴问礼注意到这边,勾着丝丝浅笑,拂袖而来。 “封夫人,封小将军。”裴问礼微微躬身行礼,“好巧,你们也去礼佛?” 封夫人笑道:“是啊,来还愿。先前老爷和涯儿在外守边,心里总不安稳,常来五福寺求平安。今日是菩萨生辰,自然要来的。” 求平安…… 裴问礼眸色微动,很快被掩饰下去,面色如常地回道:“夫人心诚心善,菩萨会保佑的。” “哈哈……”封夫人笑出声,这孩子嘴真甜。 同裴问礼闲聊,总会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极擅言辞交际。 “说起来,问礼比我们涯儿还小上两岁吧?”封夫人忽的想到这个问题,裴问礼谈吐生风、礼数周到,举手投足尽显稳重成熟,差点忘记他与涯儿是同辈。 “是,虚岁十七。” “涯儿,你看看人家,比你小两岁,早早就坐上六品官的位置。”封夫人扯上封长诀,后者不情不愿地应声。 裴问礼淡然一笑,夸赞道:“封小将军才是英雄才俊,裴某若是能与封小将军结交……” “结交!怎么不结交!”封长诀终于能接上话了,他爽朗笑笑,一手揽过裴问礼的脖颈,“我封长诀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裴问礼眯眼笑笑,没有答话。 “什么!厢房不够!” 一进寺门就听见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与一名尼姑的争执,还有几个洒扫尼姑站在边上劝解。 “我分明看见还有几间空厢房没有人住!”妇人指着寺院偏门,瞪着为首的尼姑。 尼姑低头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摇摇头道:“施主,那些厢房有贵人定好了,贫尼无法做主。” 妇人不满,有意扬声吸引他人注意:“什么贵人,有我们国公府面子大?” 尼姑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看着热闹,就见边上的裴问礼从容走过去,封长诀疑惑,也想跟着过去,被封夫人制止。 “夫人,实在抱歉,小官定了厢房……”裴问礼观察着妇人的神情,后者认出他来,先是一愣,憋着气道:“原来是裴大人定的厢房,那便算了,只是不知其他几位定厢房的贵客可有裴大人的身份尊贵?” 尼姑有点慌张,手足无措,这些举动尽被裴问礼收入眼底,他笑着帮她解围:“夫人,这几间厢房都是小官定的。” “定这么多干嘛……”妇人沉默片刻,目光转向远处的封夫人和封长诀,原来是带了人,她冷哼一声,愤愤离去。 “多谢裴大人解围!”尼姑连忙道谢。 “无妨。”裴问礼心里打着算盘,话锋一转,“望尼师能借一间厢房,好坐实方才一说。” 尼姑犹豫片刻,重新找借口:“实不相瞒,那几间厢房是寺中人所住,不好借住于施主。” 尼姑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额上沁出细汗,裴问礼盯了一会她的眼睛,看出什么,很是满意地挪开视线。 “既如此,我就不住了。” “谢施主谅解。” 尼姑们散开,为首的尼姑匆匆忙忙跑进偏门,直到之后的礼佛典礼一直没有出现。 礼佛完毕,香火四起。 封夫人带着封长诀去认人家,走走过场。 “这位是礼部尚书白大人之女,白雅,你可中意?”封夫人转头问封长诀,白雅长得温婉可人,是不错的选择。 封长诀无心在此,欲敷衍了事,却被白夫人抢先道:“哪有一上来就问中不中意的呀,让小辈们互相接触接触,再做定论。” “哟,你看,是我太心急了,一见着白小姐的模样水灵,就万分喜欢,恨不得现在就让她进我们封家呢。”封夫人笑意盎然,转头看到封长诀已经无聊地吹起口哨,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背。 隔着背,封长诀也能感受到那一巴掌的杀气腾腾。 “寺里风景清静,你们不如四处走走?”封夫人提议道,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下了道命令。 寺中幽静,小池里种满莲花,院子周围布满竹子,道路兜兜转转,容易迷路。 就像现在,封长诀和白雅也不知自已走到哪来了。 “小将军,可有喜爱的食物?”白雅主动找话聊,她擅长厨艺,若是知晓封长诀喜欢什么食物,她手中胜券就更大。 封家世代封侯,是贵族,不同于一般的官宦家族,需要通过科举举荐。如此一比,封家当然是香饽饽。 “没什么喜欢的。” “那……小将军当年守边疆,一般吃的是什么?” 说到边疆可有的话聊了,封长诀勾手指细数给她看:“牛啊羊啊,饿极了看见肉就生吃,无肉就拔草吃,塞进去填肚子,什么都吃,能饱就行,噢,除了吃牲畜的粪便。” 第11章 “!!!” 白雅很是惊讶,好不文明的吃法,她手臂上鸡皮疙瘩掉一地,心中对封长诀突然有些畏惧和嫌弃。 为了攀上侯府,拼了。 白雅微微一笑:“生吃?真是新颖的吃法。” 封长诀和她拐弯走向更幽静之地,那处厢房众多,竹廊画墙。 “不妨试试?”封长诀眼眸一亮,没想到京都也有姑娘不嫌边疆贫瘠的食物,反而感兴趣,他忽然来了兴趣。 白雅:“……” 这人怎么死追不放呢。 白雅干笑几声,温声道:“有空我便试试。” “好啊,我还想过,在府中设生肉宴呢。” 实在令人作呕,白雅难受地咽了咽,转换话题:“小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呀?” 封长诀脑海里蹦出裴问礼的模样,耳朵一红,描述道:“有出尘之姿,似仙子一般,温柔体贴、知书达礼……” 就前面两点,京都就少有姑娘符合。京都姑娘大多带有脂粉气,花团锦簇的服饰。 “最好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白雅:“……”长得好看还不化妆的姑娘,你也要求太高了! 白雅忍不住腹诽,这辈子你怕是都娶不上媳妇了! 封长诀走了几步,发觉人未跟上,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回过头问白雅:“这样的姑娘很少吧?” “何止很少,至少我在京都未见过,倒是江南一带应当会有。”白雅就差翻白眼,封长诀知趣地闭上嘴。 再走过一个拐角,封长诀忍不住偏头和白雅说道:“怎么没有,像裴问礼那样的!” 这次白雅没回话,她上前一步,对前方的人行礼道:“裴大人。” 封长诀怔住,转过头去看,裴问礼身边带着金保,他们正站在院中紫竹前观赏,闻声他转头和封长诀对上视线。 封长诀:“……”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我怎么听到了我的名字。”裴问礼手中竹扇一闭,勾着笑询问事由。 封长诀想拦住白雅,后者早有预防,又上前好几步,回答裴问礼:“方才我与小将军在聊他喜欢的类型什么样,他说,要有出尘之姿,似仙子一般,温柔体贴,知书达礼,最重要的一点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金保越听越不对劲,这几点大人也符合啊! 白雅直接给出答案:“我一下就想起来了,裴大人正好符合这点呀。” 裴问礼眼底含笑,瞥向一旁紧张的封长诀,嗓音温雅低沉:“哦,是吗?” 封长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故作潇洒,大笑道:“哈哈哈……不知裴大人家中可否有姐妹?” “家中姐姐早已出嫁多年。”裴问礼说的话算是捏死封长诀最后一点盼望。 “那便算了。” 封长诀挤出一丝笑,说完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尴尬得无处容身的地方。 “算了?”裴问礼忽的出声,封长诀走出一步的脚硬生生挪回原地,前者贴近,故意拿扇子挑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眼看封长诀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裴问礼乘胜追击,“小将军何必舍近求远,不如娶我?” 封长诀脸上瞬间红透,他很喜欢裴问礼的脸,如今凑这么近,让他如何是好? 看到这一幕,金保和白雅一个脸黑,一个流露着笑容。 “我哪有能耐娶得一名男子?再说了,我喜欢姑娘,这种玩笑,少开的好,怕我以后讨不着媳妇!” 说完他就飞快跑走,白雅也行礼告退。 金保手捏成一个拳头,骂道:“他就是觊觎大人的美色,还不敢承认,他看着大人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太可恶了!” 裴问礼转开扇子,对金保的愤慨之词一笔带过:“我知道,他喜欢我这张脸,我自有打算。” 金保冲着封长诀离开的方向愤哼一声,接着在厢房附近探查。 一炷香的时间,金保轻手轻脚关上门,从厢房里出来,将情况汇报给裴问礼。 “大人,这四间厢房里面摆设一模一样,书画后皆有暗道,不知通往哪里……” 裴问礼正要开口,千百急冲冲跑来,给他们使眼色——来人了! 第6章幕后黑手 下一刻,院子里一个尼姑领着卫夫人走来,躲在暗处的裴问礼眼眸微动,这个尼姑他帮忙解过围。 “卫夫人,不如您就歇在这吧?”尼姑指着其中一间厢房。 卫夫人点点头,吩咐身边的家仆:“去,把我的行囊拿来。” 没一会,四个大木箱被八个仆人抬过来,送入不同的厢房。 千百疑惑地望着裴问礼,渴望大人给他解惑。裴问礼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目光再次投向那边,家仆抬着木箱进了包厢,就没出来过了。 暗道很长。 “劳烦尼师了。”卫夫人掏出一袋银子放在尼姑手中,后者警惕地扫视周遭,看没人才安心收进袖袋。 “不劳烦不劳烦!”尼姑收了钱好办事。 千百压低声音,阴阳怪气道:“不劳烦不劳烦~” 金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待人走后,他们从影壁后方走出,千百“呸”了一声,叉腰忿忿道:“小人作态!” 倒是有趣,佛寺里的尼姑竟舍弃不了身外之物,何谈出家? 裴问礼只身走上台阶,四间厢房,怕是每个厢房里的暗道都通向不同去处。 第12章 他给金保一个眼神,后者迅速翻出墙外,一会后,密林中传出一声鸟鸣。裴问礼和千百分头去往前两个厢房。 “大人,你不会武功,一定要保重!暗道里什么暗器的最多了,你万一有事谁给我们发俸禄啊!”千百伸手擦拭眼角,根本没眼泪,他硬擦。裴问礼是看出来了,千百这番动作是在笑话他不会武功。 裴问礼皮笑肉不笑:“扣半个月的俸禄。” “不要哇!大人!大人,在下是担心你啊!大人——” 在一声声痛苦的呼喊中,裴问礼轻抬扇柄撩开墨色书画,走向漆黑的暗道里。 此时,白夫人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门,就知道这门亲事黄了,她勉强笑笑,转头向封夫人道:“哎呀,年轻人腿脚就是好,这么快就逛一圈回来了。” 封夫人面色不改,上前两步迎过封长诀,她打着圆场:“白小姐是小了点,他们差了有五六岁,又自小经历不同,难聊到一块也是正常。” 差五六岁就婚娶的新人有很多,白夫人知晓她一番说辞是在给台阶下,忙不迭笑着回应:“是啊,本想着大点再给我家雅儿张罗婚事,你瞧瞧,我心急了不是?” 封长诀和白雅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 “唉,要我说啊,雅儿这么乖的姑娘,以后定能寻个好亲家,你呀,就是太心急了……”封夫人笑着夸了白雅一通,白夫人也礼尚往来,夸了封长诀一通。 两家看亲事黄了,也没聊多久,各自散了。 经过钟楼,离莲池远了不少,白夫人回头望望,没人看这边,她才嗔怪自已女儿:“怎么搞砸啦?” 白雅翻白眼,撅起嘴不满道:“他是个断袖!” 白夫人忙捂住白雅的嘴,责怪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女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 白雅掰开白夫人的手,气得不行:“本来就是,他喜欢的姑娘样式难找得很,简直是翻版的小裴大人!” 白夫人:“……” 她听着女儿发了一大堆牢骚,淡淡拍了拍女儿后背,安慰道:“没事,以你的姿色,我们再寻其他好人家,这种话烂在肚子里就好,别到处乱说。” “我知道的。” 后来封夫人又带封长诀见了几户人家的千金,无一例外黄了。封夫人已不抱希望,她全心寄托在菩萨身上,求个正缘。 走进万缘普应千手观音殿,封夫人就看到卫夫人在拜,供桌边站着一排和尚尼姑,阵仗很大。 卫家现夫人是后继的,未诞下过一子,其他女儿还是幼童,如此早为女儿求正缘未免心急,难不成是为前夫人生的嫡长子求? 卫夫人心可真善,如此想着,封夫人不由自主走到她身边。 “卫夫人,是为家中长子求缘?” 卫夫人有一刹那的心虚,她接上话,腼腆笑笑:“是啊,长子二十有八了,偏偏还未找到亲家。” 卫家长子眼界高,长得一般,身上有几桩丑闻,常去逛花楼吃花酒,京都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不愿嫁与他,生怕嫁后蹦出几个花楼女子徒增烦恼。 封夫人脸上挂着笑,手伸到封长诀后背,狠狠掐了一把,后者痛得“嘶”了一声。 “你们卫家儿子愿意找,我们涯儿心思就不放在成家上。”封夫人收回手,上前一步,握住卫夫人的一只手,后者浑身一抖。 封夫人眼里闪过迟疑,怎如此受惊? 封长诀也注意到卫夫人奇怪的举动,压下心中不解,接着观察卫夫人。 卫夫人眼神一动,另一只手立即放上封夫人的手背,扬起笑:“怎会,小将军现在还年轻,男儿渴望建功立业多常见,等及冠后,自然而然就想娶亲啦。” “唉,你快别说,他明年就及冠,却跟没长大似的,成日就嚷着打打杀杀。”封夫人向她分享着今日的趣事,提及裴问礼,“今日在遇上小裴大人,哎呦,不得了,年纪轻轻,少年老成,可能干了。” 卫夫人瞳孔一缩,强装笑容:“小裴大人吗,他也来礼佛了啊?” “嗯,我们一同上山的……” 卫夫人没等她说完话,就猛地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神色不安,眼神飘向殿外,慌张道:“封夫人,我们改日再聊,我忽然想起我有点事。” 话音刚落,卫夫人就跑出殿外,封夫人缩回手,盯着殿外小青松纳闷:“怎么就有急事了呢?刚才卫夫人说的话你听到没,多放点心思在成家上,别像卫家长子一样,二十八还未成家……哪有姑娘愿意嫁,听到没……” 身边无人应答,她转头一看,封长诀也不见了,趁着卫夫人走开那段时间,往偏门溜走了。 “封长诀!” 封夫人柳眉倒竖,气得不行。 跑走的卫夫人回到一排厢房前,她谨慎地四处巡视,发觉无人,才敢打开四间厢房查看,厢房里物件安安分分放在原地,她也不知道有人来过没。 谨慎起见,她走出厢房,关上门,手上绞着手帕思考片刻,走出院子,喊来一个家仆,悄声说些什么。 屋檐上的封长诀离他们距离很远,听不着他们在密谋什么,只能看见家仆连连点头,迅速跑走,好像要去叫人。 封长诀干脆跃下屋檐,轻轻打开厢房门,走进去关上,他扫视房内布局,一张床一张桌椅,他伸出两指拂过桌椅,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第13章 他转头看向木床,凉席上也积了层灰,走到书画前,书画上所积的灰很少。封长诀猛然掀开书画,果不其然,有一条暗道。 方才看卫夫人打开四间厢房,难道四间厢房都有暗道? “这儿!你们进去查看!” 厢房外远远飘来卫夫人的声音,封长诀想也没想,躬身走进暗道,书画晃了几下回到原处。 暗道里很黑,探深点,能看见石壁上有一列熄着的烛灯。看来经常有人走暗道。 封长诀摸黑向前走去,越往里走,暗道越宽,容得了三个人行走。 走到后面,暗道是斜坡往前向下,封长诀走这么一段路,大致摸透了方向。五福山还连着几座山,这个暗道能远离官道。 为何有山路还要修暗道?暗道如此宽,不像有人藏匿于身修的暗道,更像运输物件。 运输什么呢?自佛寺出来能运输什么,佛经? 想到这线索就断了,看来,要走完这一段路才能知晓真相。 走了有一炷香,看到一个较平稳的平地,油灯是燃着的,平地上放着四个木箱。封长诀踏上平地,才发觉石壁上多了四个暗道口,三个稍小,一个大。 想必这就是连通四个暗道的平台,而前面的依旧斜坡向下的大洞口,就是前方的路。 封长诀不急着走,先去看木箱,谁知一打开空空如也。 木箱材质上乘,是官宦人家用的。 封长诀沉思片刻,或许这是用来调换物件的平台,还得继续往下走。 朝大洞口走下去,能嗅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封长诀皱皱眉。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他做好防备姿态,尽量放轻步伐。 后面的暗道坡越来越平,如履平地。忽然,前方拐弯处有火光,封长诀呼吸放轻,手握住腰带上的红石匕首。 石壁上倒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对方人多,封长诀丝毫不慌,悄声走过去,等举着海灯座的人察觉,话音未落,冷冰冰的匕首就已然抵在他脖子处。 速度之快,带着风一并把蜡烛给熄灭了。 等其他几个人反应过来拔刀已经晚了。 “谁?” 被抵住的人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哑。 两人离得很近,身后的人的呼吸密密麻麻打在他的脖颈上,有些痒。 封长诀冷哼一声,喝道:“老实交代身份,来干什么的!” 被要挟的人听到声音,反而轻轻笑了,他头略微后仰,偏头朝身后贴着的人耳朵吹了口气。 耳廓瞬间酥酥麻麻,封长诀一怔。 “刑部郎中裴问礼,奉旨查案。” 封长诀身躯一震,迅速放开制住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是他! 裴问礼从容地重燃海灯座,昏黄的灯光照亮黑暗。裴问礼转身看他,光亮下,裴问礼的面庞更显艳美昳丽,那双含情似水的眼眸耀上一层朦胧。 封长诀这下是真的无措。 “额滴神呐!” 看清来人,千百眼睛一亮,挤到封长诀身边,兴奋道:“飞骑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成功拉走封长诀注意力。 封长诀疑惑:“你谁?” “那日在玉楼春,喊最大声的就是我!你还看了我一眼呢!”千百兴致勃勃地说道。 玉楼春,喊最大声的……封长诀好像有点印象,他心虚地挪开视线,当时他眼里只有兰花姑娘,实在是没注意,只听到了声音。 封长诀干笑几声:“哈哈……” 千百用肩膀顶了顶一旁的金保,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小将军记得我!” 金保嗤之以鼻。 “你们在查什么案?”封长诀好奇,后半句“若不方便告知,就算了”还没说出口,金保就怼道:“凭什么告诉你,我还没问你个外来人土如何进的暗道,别和他们一伙的吧?!” 裴问礼按住金保,后者瞪了封长诀一眼,悻悻闭嘴。 “我和母亲在观音殿里遇见了卫夫人,一听到你们家大人的名字,就吓得跑路了,我觉得奇怪,就跟上去,发现有四条暗道,闲来无事,就当消遣走走。”封长诀全盘托出,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更想知道,裴问礼他们在查什么案子。 “有关卫家徇私枉法的案子。”裴问礼言简意赅,他没想到,这事封长诀偶然牵扯其中,想到圣上的话,话锋一转,“既同为朝廷命官,为社稷生民,便一起查吧。” 闻声,金保不服气道:“大人!” 千百故意向金保做了个鬼脸,嬉笑道:“我相信,以飞骑将军的英明神武,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金保:“……”舔狗。 “喏,将军你看!”千百扒开金保到一边去,让出一条路,先前被金保挡着,封长诀没发现,原来还有两个裴问礼的手下,他们看守着两个被捆绑在一起的人。他们嘴里被塞了一团布,满满当当的。 这打扮,是卫家家仆! 看到这,忽然想起后方还有追兵。 封长诀压低声音提醒道:“先走为上策,卫夫人存疑,我进暗道前,听到她派了几个手下来搜暗道。我脚程快,不知现在他们走到哪一步了。” 金保愤哼:“来了杀了不就是,堂堂飞骑将军还怕这些不成?!” 千百叫那两个手下带着被绑的人先走,吩咐完反过头来说金保:“你那么厉害,就站这为我们垫后吧!” 第14章 金保气愤地走在最前面,小声埋怨:“你站哪一边的!” 裴问礼和封长诀走在队伍最后,前者笑着表示歉意:“抱歉,我这两个手下就这样,让你看笑话了。” “他俩挺逗,两个活宝啊。”封长诀漫不经心地评价,心思却放在刚才的话里。 卫家徇私枉法,照他所说,这条暗道是卫家的人挖的,伙同五福寺的寺人。怪不得这四个厢房不让别人住,连国公府的夫人都敢拒绝。 远离官道,走暗道下山。 京都城外有五个关卡有土兵巡查,暗道通往的地方一定过了五个关卡。至于暗道出口有什么,木箱里装的是钱财,重且带不了多远。 暗道出口不远也许有家驿站专门接应。这条暗道光走就要走几个时辰,可见卫家为了徇私花了多大功夫。 卫家一个户部侍郎,要挖也要挖上一年多。 用什么来遮掩卫家在五福寺修暗道呢? 五福寺,需要有人常来拜佛。 ——卫夫人! “卫夫人是从何时来修佛的?”封长诀转头问裴问礼,见后者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心头一跳,“怎么了?” 裴问礼笑盈盈地回道:“还挺聪明。” 封长诀脸色一黑:“我看起来很蠢吗?” 裴问礼主动略过这个话题,为他解惑:“前年。” “算他修暗道一年,卫家徇私了一年半,好大的胆子!”封长诀更好奇,卫家徇私的钱财去往哪里。卫侍郎属户部,又怎么瞒过尚书令? 猜到封长诀心中所想,裴问礼笑得意味不明:“自然是有人给他的胆子。” 尚书令! 第7章杀鸡儆猴 约莫两个时辰,他们看见一束亮光——洞口在那! “太好了!终于走到出口了!” 千百高兴得冲出去,拦也拦不住。 封长诀握紧手中的匕首,紧盯洞口,生怕有卫家的人埋伏在那儿。 “安全!” 千百的声音透进洞里,其他人见状,赶紧出去,外面是一条大道,周围是树林,树高叶茂。此时已夕阳西下,光铺在大道上。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家驿站。 裴问礼和封长诀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封长诀将匕首藏在身后,故意走在驿站门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来了!”一个老头刚打开木门,就见银光一闪,匕首对准他的脖子,就差一指能要了他的命。 老头吓得不轻,他垂眸盯着匕首,不断后退:“你、你……你想怎样!” 人在掌握之中,裴问礼正要走进驿站,见封长诀背着的左手摇了摇,他止住步伐。 一刹那,老头眼神瞟向右边,他在给人使眼色! 哐当几声,右边几个大汉用占据视野盲区的优势,拿着刀就向他冲来,封长诀耳朵一动,抬脚对着老头就是一踹,后者受冲力撞上迎面而来的大汉们。 “上!” 大汉们一股脑拿砍刀再次冲上来,千百看有危险,拿上剑就去帮封长诀。 金保“啧”了一声,也持剑帮忙。 封长诀身手矫健,避开大汉一砍,就他拿刀的手臂一转,大汉疼得五指张开,砍刀掉在地上。 “呀啊——”后面又突来砍刀,封长诀稍微侧身,一个旋转踢,把大汉踹倒在地。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气,就干倒两个。 “能杀吗!” 封长诀一边躲着进攻,一边腾出空闲问裴问礼,后者望着他刚劲有力的招式,回答道:“留活口。” “没劲!”封长诀烦躁地随便踹了一个大汉,拿匕首给人扎上几刀,“老实点。” 剩下大汉也被金保千百打翻在地,他俩有些吃力,看向拍拍手嫌脏的封长诀,后者跟个没事人一样,没喘一口气。 “你问话吧。”封长诀挪开踩在一个大汉胸口上的脚,大汉大口大口呼吸,他脚劲也太大了! 裴问礼颔首,经过封长诀身边,特意低头看了眼封长诀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就这玩意踢人,能把一百八十斤的大汉踢倒。 “看什么?” “你腿很有力。” 封长诀:“……” 很正常的一句话,在封长诀耳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军营里混久了,脑袋里全是污秽的东西。 “好好审你的!” 裴问礼笑笑,给金保他们眼神,下令道:“带走!” 几个大汉一并被绑走,下属他们带着犯人站着等,裴问礼还有话要说。 “封小将军,多谢。” “过些日子空闲,再谢你帮的忙。” 封长诀刚正道:“同为朝廷命官,为圣上办事,谈什么谢?” 裴问礼沉默片刻,又勾起笑道:“你是……不想让我谢你?” “我有说过吗?”封长诀疑惑更甚,怎么就变成你我之间的事了? “过些时日见。”裴问礼唇角勾着摄魂的浅笑,“封小将军,不会放我的鸽子吧?” 封长诀看呆了,余晖下,裴问礼那一抹浅笑,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回到府中坐在饭桌前还在想。 筷子停在半空中,就是不夹。 封夫人在封长诀眼前挥挥手,他才回过神。 “去山里被妖精吸了魂呀?” 不说还好,一说封长诀又乐几声,低头夹那盘酒蒸鸡。 第15章 封太平不敢夹他夹过的菜,生怕痴傻的毛病传染给自已。 封夫人饭也吃不下去了,纳闷道:“这孩子怎么了……” 封太平胡乱一说:“我看啊,多半又有喜欢的姑娘了!” 封小妹乐开花,学父亲说话:“姑娘!姑娘!” “……” “胡说!”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封长诀一掌拍到桌上,室内不论家人还是仆人,全望向他,封长诀清清嗓子,“吃饭,吃饭。” 刑部监狱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哭喊、尖叫声,相当刺耳,狱吏会用铁棍敲敲铁栏,让他们安静。 “别叫了大哥,今日大人来,安分些!” 犯人一听是大官,叫得更大声。 狱吏还想骂几句,听到脚步声,见来人一身深绿官服,顶着乌纱帽,正气凛然。看守的一个狱吏迎上去,犯人看到大官来,又喊出声嘶力竭的冤。 裴问礼皱眉,狱吏十分有眼力见,指着大喊的犯人介绍:“他呀,乱造谣下的狱,本来赎点钱就能出去,这穷货硬是交不起,选择蹲牢房。” “造的什么谣?” 狱吏神色犹豫,好心劝告:“大人您还是别听为妙。” 裴问礼言辞不容他人反驳:“说。” “他说您是妖精变的,吸男人精气而获得的美貌,现如今盯上个血气方刚的飞骑将军……” 裴问礼:“……” 那个犯人“扑通”跪下,没想到遇上本尊了! 裴问礼自上而下凝视他,冷笑道:“你说我是妖精变的?专吸男人精气?” 狱吏补充道:“他在京都还挺有名气,专写话本,和另一个叫‘农客’的文人备受京都人喜爱。那日他在菜市场搭讲坛说故事,说的正好是您是妖精那一段,就被抓了。” 犯人爆出冷汗,心凉透了,这下死定了! “写话本的?” 裴问礼揣摩半晌,犯人正以为自已在劫难逃,毕竟裴问礼在刑部可是有“玉面阎罗”之称。 “放了吧,赎金我替他交。”裴问礼一出声,犯人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仰头望向他,立即磕头跪谢:“谢大人!谢大人!” “赎金不是白交的,我要你为我办事。” 犯人热泪盈眶,就差喊爹,飞快表忠诚:“只要不是卖命,小的定竭尽全力!” “多写些话本,最好能传得沸沸扬扬。” 犯人:“啊???” 裴问礼不给他疑惑的时间,他要急着去审卫家家仆和驿站的人,摆摆手就让狱吏给犯人开铁门。 他转身走向里面的狱房,开铁门的狱吏和另一个狱吏交接好事,跟上裴问礼。| “大人,写话本很赚钱,为何他不交赎金,能免牢狱之灾啊。” 经过不同牢房,叫嚣着江湖开锁、悬壶济世的犯人一大堆,裴问礼司空见惯,忽视旁音,回答狱吏:“养家糊口、赚钱治病……世上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宁愿坐牢,也不愿给钱,说明,钱对他有更重要的用处。” “你问我,不如问他。”裴问礼转入一个转角,就看见被绑在木架上的领头家仆。 刑房里三面乌墙,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懂事的狱吏准备好一张桌椅,矮桌上龙井茶冒出淡淡香气,裴问礼安稳坐下,端起茶轻吹一口。 “问出话了?” 一个狱吏放下刑具,弯腰毕恭毕敬道:“誓死不说。” 裴问礼犀利的眼神扫过被绑着的男人,轻笑道:“真忠诚啊,卫家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十倍。” 家仆扭过头去,嫌他话难听。 “啧。”裴问礼品茶沁脾,缓缓道,“不说么?那你先听我说。钱财去向、用处、替谁办事……驿站掌柜全然招出。” 家仆不可置信,大喊道:“你骗我!他绝不可能说出来,你在诈我!” 他接过狱吏给的文书,语调缓慢地念:“钱财去往江南水州的当铺、钱行,你们拿朝廷的钱财放子钱,压榨坑骗百姓的钱财。” “姓王的你怎么能……”家仆气到红脸,在木架上挣扎起来,终是垂下头,苦涩地释然笑道:“他真的说出来了!” “一定是你们严刑逼供!”他吼叫着,在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裴问礼对他的大吼大叫淡然置之,等他喊累了,厉色道:“严刑逼供?我需要严刑逼供吗?你觉着,圣上想听的是证据,还是结果。” “昏君!昏君啊!” “你再喊下去,你只会连累你们主子。” 茶也喝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蔑视他:“最好,别让我查出你们是在帮裕王办事。” 闻声,家仆安静得如死寂般,裴问礼查得比他们想的还深。 “卫家侍郎,交由上头的人处。” 西风拂过翠帘,高楼之上,一旁奴婢斟满两杯葡萄酒,酒色纯正。 “就是这样。” 裴问礼把在牢狱的事告诉面前这个穿着锦绣华衣的女人,两人眉眼有些相似,气质却俨然不同。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清淡如水。 华衣女人举起夜光杯,望着窗外,透过宫墙,日出于八街九陌,软红十丈。 “裕王的人么?”华衣女人红唇沾酒,目光放远,“这件事陛下知晓吗?” 裴问礼不着痕迹道:“只是推测,圣上日万机,这种没依据的小事就不必叨扰圣上了。” 第16章 “不愧是本宫的好侄儿。”华衣女人笑容满面,“说回来,若不是封家军回京,陛下赏赐,都不知道国库竟少如此多的钱财。想来,还多亏封家。” 封家。 裴问礼瞬间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悄然发怔。 “裕王远在天边,手伸这么长。正好借此除掉他在京的势力。”华衣女人满意地笑,“就算除不干净,也够他吃一壶的。” “杀鸡儆猴,先除裕王,剩下几个藩王,量他们敢造次不成?”华衣女人说完,看他有点心神恍惚,出声提醒,“近来陛下猜忌愈重,再看重你也不会给你升官。” “裴家的人不能没有野心。” 裴问礼一口喝完最后一点葡萄酒,起身要走。 “你要去寻封家小子吗?” 裴问礼脚步一顿。 “他在校场和别人比武。” 第8章清商亡曲 “呀啊啊——” 校场比武台上,一名赤身露体的猛汉大吼一声,躬身用头冲撞,试图用手抓住对方。 他小瞧了对方的灵敏,对方侧身躲过,闪开几步,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小将军,你只会躲吗!”猛汉爬起来不忘嘲讽一句,复又朝他撞过来,“呀啊——” 封长诀轻轻一跃,安稳踩到他厚实的背上,用力一跺,猛汉一个踉跄,失去重心,封长诀借力朝上腾空。 猛汉“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封长诀一只脚缓缓落下,再次踩上他的后背。 一个快成年的男子重量不轻,何况封长诀自小习武,饭量极大,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他背上。 “兵法有一技,叫巧技。”封长诀在他背上跺了跺脚,他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封长诀笑着走下他的背,踩上木台,“你只会用蛮力,破绽太多。” 台下鼓起掌声,有个御林军的人不屑,封长诀无非是用脚在打架,用手也未必能赢过御林军,大声叫嚷道:“有本事比武器!” 大伙认出了这个人,惊呼道:“杨松都尉!杨都尉来了!” 杨松都尉?! 好熟悉,好像听父亲提过一嘴。 封长诀挺立在台前,伸出手臂朝向练场边的武器架上,一堆兵器。 “好啊!”封长诀自信笑笑,直视那个踢场子的杨都尉,“任你挑!” 真当他在边疆那几年玩去了? “比长枪!比长枪!” “枪,乃百兵之王!更好试出真才学!” 众观战土兵叫喊起来,大家伙都听过封小将军“单枪破万军”的传闻,想目睹耳闻。 杨都尉走到武器架前,抬手举起长枪,调侃笑笑:“好!今日便来试试‘单枪破万军’的传闻是真是假!” “爽快!”封长诀一手接过他抛在空中的一柄长枪——红缨枪,他掂量掂量重量,是趁手的好武器。 杨都尉翻跃上台,将这场比试推向高潮。大伙闹哄哄起来,开起赌坊来了。 “我押杨都尉!” “我也押杨都尉,封小将军太年轻,杨都尉快告诉他,姜还是老的辣!” “那……我也押杨都尉吧。” “还用得着犹豫吗,杨都尉当年可是与封将军一同征战,封将军可是夸奖过他的武功呢!” 夸奖过他的武功。 封长诀耳尖,听到这句眼里闪过不虞之色。他饶有兴趣地笑笑,有几分危险意味。 他倒是想看看,父亲夸过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杨都尉见这小子听到那句话后看他的眼神都变凶狠了,疑惑不已,心里加上层防备。 远远瞧上一眼,发现赌桌右方没人押,杨都尉神气地扬扬下巴:“怎么没人押你啊,封小将军。” “我押封小将军。” 淡然又好听的声调突出,立即将大伙目光吸引过去,只见一只皙白的手臂在赌桌上方,手上握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空荡荡的右方。 左方堆满钱财,裴问礼一眼也没施舍。 封长诀看清来人,嘴角忍不住上扬,下意识挺挺胸膛,转头看向杨都尉:“我有人押!” 烈日灼灼,少年挺胸挺立,笑容灿烂,手中执长枪,一身红衣薄衫,气势如虹,仿佛他要对阵的,不是单单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 裴问礼想起一句诗来——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枪凌清秋。 “那我也押封小将军!” “封小将军,我可是把今日媳妇给的零碎全押上去了!你一定不能输啊!” “封长诀!干他丫的!” 台下赌局局势慢慢改变,右方的银两逐渐变多。 “点到为止!” 有个土兵走出人群主持比试,随他一声令下,杨都尉长臂拉枪,回身压枪,一个拔枪转身,枪头对准封长诀,歇步扎枪。 封长诀轻盈挥舞长枪,轻轻一拨,对方枪头脱离方向,被轻压在地。 杨都尉使出劲打开压在上面的长枪,退后几步,跟上个右拨枪,回首左拨枪,收劲拨枪,迅速刺来。 又被封长诀使长枪巧妙挑开。 “有本事和我正面刚啊!”杨都尉愈发急躁,他使的枪法全被封长诀化解,不费吹灰之力。 “你说的!”封长诀长臂高扬长枪,杨都尉发觉到了破绽,大喝一声,使长枪刺去。 这下你逃不掉了! 谁知封长诀身法极快,一个枪头转圈,当作棍般弹开他进攻的长枪,晃过神时,封长诀的枪早已刺向他的手臂。杨都尉飞快后撤步,用枪拦截。 第17章 封长诀压根不给他逃的机会,迅速追上个扫腿枪,打得杨都尉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杨都尉再一抬眼,红缨枪枪头已然指向额头。 “封小将军胜!” “你诈我!”杨都尉反应过来,那是封长诀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上钩,“好一招姜太公钓鱼!” “承让。” 封长诀扫了杨都尉一眼,轻松地跳下台去。他并不觉得此人有多厉害,父亲就算夸他,也不愿称赞他一句话。 想到这,他握长枪的手猛地收紧。 裴问礼察觉到封长诀的异样,赢了反而不高兴,主动走近他,温声道:“怎么?” “没什么。”封长诀回神,有意转话题,“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裴问礼嘴角翘起,凑近到他耳边说。 !!! “你、你!”封长诀听完面红耳赤,在比武台上都未见过他这么慌不择路的模样,他快步后退,差点撞上比武台。 “你在想什么。”裴问礼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替他缓解尴尬,“忽然想到你了而已。” “哦,哈哈……我还以为……”封长诀话没说完,被裴问礼截了去:“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日日夜夜思念于你。” 封长诀迅速否认,语调上扬:“怎么会!我们小裴大人哪里会想我一介武夫,要想也想一个花容月貌的美娇娘。” 这下反倒是裴问礼沉默了。 “走吧,谢你相助,去玉楼春。” 杨都尉见两人身影逐渐远去,他放回长枪,周遭的人围上来。 “杨都尉,这封小将军可真是厉害!年纪轻轻,身法武功如此高强。” “是啊,我若是有他那般厉害,就能升官了!” 杨松嘴角上扬,不愧是封将军亲自教出来的,他越发期待日后的冬猎了。 射艺——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婉转动听的唱词在茶馆里徘徊,娓娓动听,茶馆底楼中搭着舞台,几名琵琶女拨弄曲调,珠圆玉润。 屏风梅兰竹菊绕台,乐声止,翠幕落下。 “前些日听到你们刑部把卫侍郎抓去了。”封长诀目光追随着桌上茶姬低头烫盏,他从未喝过如此典雅的茶。 “嗯,卫氏一家下狱,朝廷上人尽皆知。”裴问礼见他聚精会神盯着茶姬的玉手调膏,他朝茶姬说道,“我来就好,下去吧。” 茶姬行礼告退,封长诀只好眼神转回来。 裴问礼拿过茶盏,又端起玉壶注汤,温和教学:“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散。” 放下玉壶,用茶筅击拂茶汤。同时,又添注到汤上盏四分止住。 此时,茶盏面色鲜白,无水痕。 “能喝了吗?” “还没好。” 裴问礼调膏作画,试探地问道:“那日听封夫人叫你涯儿?” “我名涯,天涯海角的涯。” 他勾勾嘴角,在茶盏茶面上端庄地写下一个茶绿色的“涯”字,字实在好看。 “你呢?”封长诀接过茶盏,他不懂品茶,一口喝了。 裴问礼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回答他道:“我单名一个堇字,堇青石的堇。” 听着就很有才华。 聊回正事,封长诀问道:“户部尚书呢?那日我虽未上朝,但听同僚说起,朝堂之上有过争吵。” “嗯,暂时扳不倒他。有空要去江南一趟。” 江南离京都有点远,封长诀在边疆常听一些戍卫说起,江南的烟雨画桥,那边的天青色雨蒙蒙,青石巷、乌青檐……连那边的人儿都是水。 “你是江南人,哎,我问你,那边的姑娘是不是水灵灵的?”封长诀兴致盎然,撑着脑袋问他。 裴问礼嘴角微抿,低头泡茶,语调平和:“你就知道问姑娘。” 封长诀向后仰靠,双臂撑着,百无聊赖道:“我也不想啊,不然你变成姑娘,让我娶了你去,这样我就不用愁了。” “接着梦吧。” “你说你长这么好看,为何不是个姑娘呢?” “怪我?” “……岂敢。” 喝茶喝得好好的,听到楼下曲调一变,极具西域风情,却悲凉惆怅,似泠泠冷泉流,冻人骨髓。闻乐声,封长诀一刹那站起身,冲到栏杆前往下望去。 帘幕拉起,只见一支胡人乐队在牡丹舞台上演奏。 中央的胡姬一身舞裙,头上披着烟紫纱,金玉镶边,袒胸露肚,手中拍着铃铛手鼓,跳着胡旋舞。 茶楼竟有胡人舞?! 胡姬生得极为貌美,不见全貌,那双眼眸似有三千流光。 手高过头挽花,乐声陡然激烈,胡姬旋转几圈,向楼顶大朵红绣花看去,再一拍鼓,曲调急转直下,如低声哀怨,哀转久绝。 她再次转圈,如同笼中之蝶,乐声渐渐消失,她抬眸,与楼上封长诀对上视线。 惊鸿一瞥。 封长诀用力握住栏杆的手,这双眼眸下的花纹艳丽,他在边疆见过。 在哪见过呢? 封长诀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身边有茶香渗来。在他余光中,见裴问礼站在他的身边,意味深长道:“你见过她?” 第18章 “没。”封长诀收回视线,退后一步,和裴问礼对视,“我只是好奇,为何茶楼里会有胡人乐队。” “新来的,在京都很受人追捧。不止酒楼,茶楼为吸引客人,也请了他们。”裴问礼见他心神不宁,语气担忧,“你怎么了,那首曲子一响,你就魂不守舍。” 那首曲子他在边疆听过羌笛声,依旧是这个曲调。 月浮上空,沙场惊寒,飘渺一笛声。 他站高台盯梢,听此羌笛声,毫无睡意,四处张望。 笛声悲凉,封长诀起初以为哪个土兵思家,越听越不对劲。 遥遥风烟,有笛声飞扬,城门外吹笛人身影隐约浮现。 忽然听到拉弓声,封长诀转过头,见封太平身着轻甲,拉开弓,对准那个身影。 一箭发,吹笛人随着笛声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封长诀问他父亲,封太平的声音阴沉,他开口道:“他吹的是《清商》。” “这是亡国之曲。” 这景象令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在原地,随即被愤怒潮水覆盖全身。 “大爷的!敢咒我们大辛!” 气得封长诀抢过父亲手中的弓箭,对准吹笛人消失的地方又连射了三发箭。 封太平心绪不宁,见他这副样子,立马喝止:“别浪费箭,人早就跑了!” “别让我抓住你!看我不撕了你!” 第9章胡人探子 “你怕不是迷上了那名胡姬?” 裴问礼如是说,一语叫醒还在回忆中的封长诀。后者犹豫不定,这首曲子要和他说吗? “这首曲子你听出什么……”封长诀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灰衣公子打断。 “呦!好巧,这不是封小将军和小裴大人嘛!”灰衣公子手中端着茶杯,插入他们中间,笑得莫名祥和。 好熟悉的面孔。 没等他想出灰衣公子是谁,就见裴问礼笑着打招呼:“温太史。” 是那个在国宴上朝他敬酒的温耘! “好久没见到你们真人了。”温耘一开口就让封长诀打招呼的心死透了,他不咸不淡地揭开痛处,“话本看多了,见到真人有些许不习惯。哎,你们看过话本吗?我最喜欢《暖笼香》《国民美男是吾妻》《将军亲点疼》” 封长诀嘴角抽了抽,吐出几个字:“没看过,也没兴趣。” 听到他的拒绝温耘也不恼,话头转给裴问礼:“你呢,看过吗?” 裴问礼饶有兴趣道:“听说过,比起看,我更好奇,这些话本背后的作者,如此精湛的文笔,作者也定是个学富五车之人,说不定还是个当朝学土。” “哈哈……”温耘干笑,已经开始冒冷汗,他岔开话题,“怎么可能,话本作者名叫农客,应当是个闲人才对。” “农客?说不准他名字里带与‘农’相关的字,比如温太史,字里就有个耘。”裴问礼的目光转向温耘,仿佛能看穿人的心灵,温耘抹了把冷汗,笑着托辞:“对了,我厢房里的茶要开了,先走一步,你们有空记得看看话本,权当解闷。” 说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厢房门立刻关上。 “就走了?”封长诀脑袋一转,恍然大悟,“他是那个‘农客’!我说呢,醉酒娶男妻传得如此快,原来是亲眼目睹!” 楼下清雅乐声重新响起,仿佛胡班奏的一出是镜花水月,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刚才想说什么?”裴问礼问他,隔这么久封长诀也不想再提了。 “我想说,我没迷上那名胡姬。”封长诀伸伸懒腰,走回包厢,坐下喝茶。 裴问礼含笑走在他后面,关上厢门,茶香清芬。他坐回封长诀对面,对方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裴问礼故意挑逗:“嗯,你没迷上,毕竟你喜欢我这样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封长诀:“……”够了,这茶没法喝。 暮色渐浓,戏班子落脚在街道一个杂院子,驮着包袱的马匹被牵在角落,粗略看院子摆放的是一些乐器,细看会发觉,胡班的人腰上大多别着把短弯刀。 那名艳丽的胡姬靠在木架上,手上抛着今日赚来的钱袋,时不时望向院门,像是在等人。 “海日古,扎那什么时候回来?” 在木桌上捣鼓暗器的俊秀少年抬起头,看看天色,又低下头闷声道:“他没和我们说,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进入内城。乌兰姐姐,我有点饿。” 胡姬把手中的钱袋扔到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海日古眼眸一亮,拿起钱袋就想跑去买吃的。正想打开院门,看见院子从外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 “海日古,你去哪?” “买吃的。” 为首的耳上挂羽毛的男人一句话堵死他:“聚集大家,有事要说,你晚点再买。” 海日古垂头丧气地坐回木桌上,伸出手指碰碰桌上的暗器,小声哔哔:“回来的晚,还不让我买吃的,我会饿死的。可恶的扎那!” “乌兰,你那边怎么样,见到那小子了吗?”为首的男人大摇大摆走到木桌边坐下,让海日古把桌上的暗器收好。 乌兰撩撩秀发,笑得花枝乱颤,话语暧昧道:“见到了,好俊俏,我很喜欢~” 院内几个胡人都不觉战栗起来,乌兰说的“喜欢”,可没几个人能承受,上次被她喜欢的男子被她用弯刀割了整整七十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