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跟钢牙成为青梅竹马之后》 第1章 [bg同人]《综同人跟钢牙成为青梅竹马之后》作者:执火君【完结+番外】 简介:一朝穿越成一只毛绒兔团子时,耳霜的内心是抗拒的。 而在听闻这个世界存在无数穷凶极恶的妖怪时,耳霜的内心更是崩溃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耳霜原本准备在这个妖怪世界老实苟过一辈子,但不曾想,一个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之夜,将她与一匹坏脾气的大尾巴狼绑定在了一起。 开始时,面对野狼凌厉的目光,耳霜只能弱气商量:不吃我行不行?qaq 大尾巴狼:行。 耳霜:好耶!‵▽′/ 后来,耳霜直呼上当:不吃的意思不是带回家当储备粮养啊摔! ----------------------- 【须知】 1、本文基本与原作剧情无关,没看过原著也不影响。有很多私设和ooc! 2、设定文中的兽妖可以在兽形和人形之间自由转换。女主是浑身雪白的长耳兔妖。 3、古早言情文的经典女主人设,小白轻松文风。女主为傻白甜炸毛小兔子,有点迟钝和胆小,但不软弱不倒贴,遇事会硬刚。 4、主打感情线,cp为狼妖,非典型青梅竹马,小学生式谈恋爱,中途有纠结,但整体超甜,he。 本文于2023年11月17日完结倒v,防盗比例为80%。 内容标签:少女漫欢喜冤家少年漫犬夜叉轻松 主角视角:耳霜钢牙 一句话简介:论狼兔之恋的可行性 立意:勇敢去爱 第1章我变成了兔子精 “小耳霜,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呢?” 妖兔族长老拂过面前的小白兔,眼神里写满慈爱,“是跟村子里的小伙伴发生了争执,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难过吗?” “你说说看,或许爷爷可以帮到你。” 耳霜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更准确一点说,是看着他头上那对一动一动的浅棕色兔耳。 已经在心中戴上了痛苦面具的耳霜艰难摇头,解释道:“不,没有任何争执发生,朋友们都很可爱。”是真正意义上的很可爱,不是软乎乎的垂耳兔就是小鹿色的侏儒兔,在她家门前站成一排邀请她一起去玩耍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整个萌物军团,能够把兔兔控的人类萌得流鼻血。 “长老爷爷,我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类,而是我本来就是人类。” 这绕口的一句话听得兔太郎久违地犯了迷糊。 他看向面露焦急的耳霜妈妈,为难道:“耳霜看起来不像是犯了癔症,对答流畅,思维逻辑也清晰,可能就是年纪还太小,所以认知方面有点犯迷糊。” “你们夫妇多花点时间陪伴她,平常跟她讲多一些有关妖兔族的知识,等她再长大一点,能够做到自由转变成人形之后或许就会变好了也说不定。” 玲芽没办法,只好把自家女儿从草垫上薅回怀里,躬身跟兔太郎道谢:“好的,麻烦长老了。” 兔太郎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呵呵笑道:“不麻烦。” 他站起身,送玲芽母子出门。 回家的路上,玲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思考着怎么跟丈夫转达长老的话。 听见玲芽的叹息声,耳霜低下头,感到自己的兔耳也低垂了下来,覆盖在自己的背上,她几乎完全缩进了玲芽的怀里,像个雪白的毛绒小团子。 好怪异,有长耳朵的感觉好怪异,有尾巴的感觉也好怪异。 表现别扭真的不能怪她,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一朝醒来却发现自己从忙忙碌碌连轴转的ppt战士变成了一个小毛球,并且还拥有了一对长着兔子耳朵的父母,正常人都会难以接受吧。 可恶啊,那个抠门老板还没有给自己结算加班费呢! 一想到自己一个华夏大好女儿居然倒在了加班地狱中,耳霜就生气,小小地蹬了蹬腿。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只有上辈子的自己没有家人,就算意外去世也不会让太多人难过。 还没有忿忿不平多久,耳霜就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人揪了起来。 玲芽的表情严肃,“耳霜,妈妈知道你因为一直都缺乏族群归属感,所以心里很焦急,但还是不可以踢妈妈。” 耳霜抖抖索索,“对不起。” -------------------------------------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母子俩终于回到了位于妖兔族村子最外围的家。 从外观上看,这个家就跟普通的人类农舍没有什么区别,主要的梁柱结构为原木,屋顶则是由较薄一些的木板拼搭而成的。 不能说大富大贵,至少也可以称得上一贫如洗。 没办法,妖兔族的创收途径比较少,作为既不吃人也不吃肉的坚定的素食主义妖,一般不是在种田,就是在去种田的路上;不是在挖野菜,就是在学怎么挖野菜的路上。 在这个异世界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日常使用的文字语言、家人和身边朋友的只言片语中,耳霜隐隐约约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体的认识。 第一,这个世界应该是古代日本,有多个不同的人类国家,并且国家与国家之间征战连连,人类社会常年处于动荡不安的局势中,因此导致由怨气生成的妖怪增多,横行世界。 第二,这个世界中,人类与妖怪并存,人类方面有能够治退恶灵和大妖的巫女、法师等职业,而妖怪……唔……就只是妖怪。 第2章 第三,不同族的妖怪之间也会互相争斗,所以作为实力弱小的妖兔,最好避开其他妖怪。 不过,世事无绝对,传说这个世上有一个宝玉具有神奇的能力,无论是谁得到它,都能够大幅增强自身实力。 耳霜试图回忆起之前听大伯喝醉酒夸夸其谈时所提及的那个名字。 是四、四魂之玉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耳霜想了一会儿就放弃思考了,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长大,然后偷偷去人类社会搞钱,忽悠几个人类工匠在村子外边给自己盖一座大房子,让家人能够过得好一些。 不是她说,在冬天会呼呼进冷风的房子实在不是妖待的。 玲芽蹲下身,把耳霜放到地上,说道:“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如果你没有想做的事情的话,等下跟着哥哥一起进山去学怎么辨别药材和能够吃的野菜怎么样?” “好的,妈妈。”耳霜回答得很迅速,她就想学这个,山里有很多珍贵的植物,它们大多都生长在人类无法轻易踏足的地方,如果她能够把那些植物都采集起来拿去人类市集上卖,存够一套房子钱应该不会太难。 而且,就算她不想干采集,也没有其他知识可供她选择学习了。 是的,妖兔族的孩子是不读书的,应该说妖怪就没有建立学堂,送小孩去上学接受教育的概念,他们本身的知识就是断代的,从山野中诞生,也在山野中成长,很多妖一辈子连一本书都没有见过。 这样相比起来,妖兔族还更好一些,起码村里有几个长老是识字的,平时在重大节日的祭祀之前也会教村人一些经文。 听到耳霜爽朗的回答,玲芽走到屋后的水井,把一只正直着身子摇着辘轳从井里打水的、灰白交杂花色的大兔子给抱了过来。 灰白色大兔子在玲芽的怀里疯狂扭来扭去,不满地控诉道:“妈妈,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随随便便把我抱起来!” “耳霜,不许偷偷笑我!” 被点名的耳霜立刻竖起耳朵,端正态度,“我没有笑,哥哥。” 眼见挣脱不开,绵太倏地一声变成了人形,从玲芽的怀抱中滑下来。 绵太的人形就是一个长着灰白色兔耳朵、身形矫健的英俊少年郎,虽然因为年纪还小,五官稍显稚嫩,但从他高挺的鼻梁、凌厉却又不失俊朗的眉眼可以看出他以后肯定会是个引人瞩目的帅哥。 玲芽说:“绵太,你能带妹妹进山去,教她分辨不同种类的野菜吗?” 绵太皱起眉,瞥了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看的耳霜一眼,反问:“那些有什么好教的,多看几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先学怎么变成人形会更好吧?” “其他小孩子十二岁就能融会贯通的东西,耳霜直到十四岁都还只能偶尔勉强成功一次,这更令人担心啊。” “哦,确实也是,那就拜托你了。”玲芽点点头,认同了绵太所说的话。 耳霜难过。她不想学怎么运用体内的妖力,只想要学怎么搞钱。催动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气流在体内流动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哪怕变成了人形,她还是觉得自己好怪,甚至比起完全的兽态来说更怪了。 但难过一下子后,她又自己安慰好了自己。现在学好变人形,是为以后的搞钱事业铺平道路呢! 绵太看出耳霜的低落,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行吧,我带你进山。” 他摸摸地上那一团毛球,然后站起身向她挥挥手,说:“来吧,小不点,别跟丢我了,山上有狼的。” 看着耳霜跟着成年妖兔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玲芽想起长老所说的话,难掩自己的担忧。现在年纪小还好说一些,不会惹人白目,但如果长大了却还分辨不清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区别,那可就糟糕了。 玲芽很担心耳霜会被仇恨妖怪的人类所伤害,毕竟除妖师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永远都不缺人手。 ------------------------------------- 之前耳霜也跟过绵太一起进山,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坐在绵太的背篓里充当吉祥物的,除了帮忙把绵太扔进背篓中的药草、野菜之类的东西理一理之外就没有做其他什么有意义的事了。 少年形态的绵太挥舞着手中镰刀,将入山小路旁新长出来的野草割断,他一边割草,一边注意着脚边的小兔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耳霜,妈妈是带你去村里见兔太郎长老了是吗?” 耳霜竖起小耳朵,“是诶。”她没有很关注这个问题,全副心思都放在要怎么不被路上突起的树根绊倒,正一蹦一跳地跃上石阶。 绵太欲言又止,“那、长老有说什么吗?” 身为哥哥,他当然知道耳霜表现出来的、跟其他族人的不同之处,有好几次他甚至跟一些嘲笑耳霜是傻兔崽的人发生了冲突。同样的,父母不得不将家搬迁至村落外围也是因为不想要听其他村人说一些风言风语。 知道绵太的话外音,耳霜只挑好的讲,“他说不用担心,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会变好的了。” 说完,耳霜在心底默默地补了一句:抱歉,最好别期待这种事情,种族差异或许是没办法靠年龄弥补的了。 第2章危险来袭 听见耳霜这么说,绵太稍微放下了心。兔太郎长老是知识渊博的学者,只要他说耳霜的情况能够慢慢好转,那应该就确实不成什么大问题。 第3章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重新开口,问道:“耳霜,你能够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成为人类吗?是有谁曾经对你灌输过这种思想吗?” 好的,在继长老十连问之后是亲哥十连问。 身经百战的耳霜在思索几秒钟之后,果断搬出了自己的回答模板,“我没有想要成为人类的意思,只是有点迷糊,不理解人与妖怪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绵太本来想说,不同点不是明摆着的吗,人类就是人类,是善变的、贪婪的、对妖族抱有敌意的。 但还没有说出口,他就觉得这个回答不妥,因为妖怪也可能拥有人类的劣根性,甚至表现得更加恶劣。 半响,他才低声道:“我好像有点理解你的困惑了。” 看见若有所思的绵太,耳霜瞳孔地震:不,少年,不要脑补不存在的东西啊,你不理解,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 走到入山小路的尽头,原本平直的一条路,蓦然划分出三条岔路口,每一条岔路口都通往幽深的森林,从表面上看起来,除了路径的宽窄和弯度稍微不同之外,三条岔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识别标志。 绵太指了指路旁一个因常年风吹雨淋而严重褪色的路牌,说道:“之前你跟着我进山的时候,我忘记跟你讲怎么看路牌了,现在我解释一遍给你听好了。” 耳霜点点头,集中精神去听。 “最左边那一条路通向这座山的西坡,那里的树木长势更好一点,我如果要采蘑菇和捡木柴的话,一般是走这条路。” “而中间的路就是用来走进森林里面的,走这条路的话,能遇到比较多的药草和野菜。” 说着,绵太耸了耸肩,随意地指了指最后一条路,“右边的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边大多是峭壁,倒是连着一座山,如果下到山脚的话,就能够走到旁边那座山里,不过我们也不需要费劲去爬隔壁山就是了,这座山的产出就足够供给我们使用。” 耳霜抬头看绵太所指的路牌,发现制作路牌的人很有心地在不同方向的指向标旁边画了一些蘑菇、木材之类的图案,用来提示初来乍到的进山者。 耳霜喜欢这种各有不同的区域划分,看着像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小世界散落开来,只要走向不同的方位,自己就能发现各有千秋的斑斓景象。 “好了,不要发呆了,准备去采草药。”考虑到森林里面比较危险,绵太不再让耳霜慢吞吞地跟在自己身后跳了,而是将她一把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吩咐道:“你先看我怎么工作的,我边讲不同药草的特征,你边记,如果下次你能转变成人形的话,就让你来尝试一下采摘流程。” 耳霜应了一声,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随着绵太的前进而不断发生变化。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才怪。 “哥,感觉今天是我们的不幸运日,走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些有用的植物,天就快黑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耳霜扭头看向绵太,发现他的表情超乎寻常地凝重,不像是仅仅因为无功而返而感到气闷的样子。 看见这景象,连带着耳霜也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不对劲,有其他人进来过这里。” 这含糊其辞的一句话令耳霜摸不着头脑,这挺正常的吧,村里很多人每天都会进山一趟。 但耳霜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循着绵太的视线低头去看,只能看见泥土地和在土里蓬勃生长的野草,跟进山之前看到的景色没有任何区别。 “是哪里不对劲呢?” 绵太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蹲下了身,伸手去摸面前一块湿润的泥块,仿佛是为了确定什么事情一样,捡起泥块放在鼻子前用力地嗅了嗅。 嗅完,他的眼神暗沉下来,警惕地望向四周,耳朵竖起来,持续性地抖动着,进入了戒备状态。 绵太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有狼。” 此言一出,耳霜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听出来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野狼,绵太不会紧张到这种程度,就算种族天赋再不济,他们好歹也是妖怪,对付一两群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耳霜靠近绵太的耳边,悄声问:“哥,你的意思是、有妖狼族的妖怪经过了这里?” 绵太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顾脏污,把手中的泥块揣进了衣服口袋,说道:“泥块上残留了妖狼族特有的气味。” “我们得快点回去通知大家才行,晚了就怕会出事。” 耳霜深以为然。在她刚迷迷糊糊降生到这个世界不足半年的时候,村落就遭遇了一次来自妖狼族的袭击。虽然来犯的只有零星几个妖狼,并且他们看上去都很狼狈,身上的皮草和盔甲沾满泥点,像是被族群驱逐出来的流浪者,但速度和攻击力却依然骇人,嗜血程度和残暴程度更是前所未见。 为了抵挡他们的侵袭,族里的青壮年伤亡惨重,死了近二十个人才将他们抓住。 那是耳霜第一次看见一向和蔼可亲、笑脸迎人的垂耳兔村长暴怒,也是耳霜第一次看见被倒吊在木桩上、面容狰狞的妖狼。 想着,耳霜不由得也竖起了耳朵,去听周边的声音,但除了呜呜的风声、虫鸣和草木被微风吹过时所发出的沙沙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了。 第4章 绵太抬手将耳霜从自己的肩膀拿下,然后把她塞进自己的怀里,连装了一些草药的背篓都扔到地上不要了,转身就往村庄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透露出紧迫的意味,随着跑动距离的增加,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哼哧哼哧的,跟风箱会发出的声音一样响,缩在衣服里的耳霜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脏在狂跳,“扑通扑通扑通——” 秋天的森林地面上落满枯树叶,一踩上去就咔咔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霜觉得自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狼嚎声,遥远的、飘渺的、断断续续的,但那存在感却让人无法忽略,突兀得仿佛一根针在刺痛听众的耳朵。 既然连闷在衣服布料里的耳霜都能听见那些嚎叫,暴露在外的绵太更不用说了。 没跑几秒钟,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气息压抑到最低限度,轻声去叫妹妹,“耳霜,你听见了吗?” “嗯,声音好像还越来越大了。”在这种情况下,耳霜很难说服自己相信那只是在林间游荡的普通野狼所发出的喊声。 妖狼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他们是总会跟成群结队的狼只一起出现的妖怪,换句话说,他们统领狼群。 绵太认真听了一会儿,暗叹不好,“糟糕了,他们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过来。” 耳霜也担忧,但是仍安慰道:“不怕,没事的,现在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他们很难发现我们,或许只是偶然路过罢了。” 绵太倒是没有耳霜那么乐观。 绵太把耳霜从衣服里拿出来,用一只手托着她,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我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看见绵太的眼神,耳霜深感不妙,脱口而出道:“哥,你想要干什么?” 还没等耳霜反应过来,她就被放到了地面上。 绵太蹲下身对耳霜说:“我怕他们会发现村落的所在地,或者干脆就是冲着村落来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得需要有人去引开他们。” “所以你先跑回村落,通知大家警戒起来,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能拖慢他们的步伐一点是一点。” 耳霜立刻反对,“别说傻话了,这太危险了,你还只是孩子,不可以这样做。” 见绵太无动于衷,耳霜急得去咬他的衣摆,这小孩怎么是个死心眼,成年的妖兔都要对妖狼退避三舍,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家抓,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就要葬送在他们手上了。 “要是你去找他们,我就跟着你一起去,除非你把我绑起来,或者扔到山沟里,否则别想甩掉我。” 绵太的表情倏地冷了下来,一只手推开面前的小毛团子,“不要闹了,耳霜,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耳霜在心里跟土拨鼠一样咆哮出声:你才任性,你才闹,你在拿自己的性命胡闹。 但是绵太显然去意已决,把耳霜往村子所在的方向推了一把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狼嚎声传过来的区域。 被枯叶挂了一身的耳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风中凌乱。 但生气归生气,耳霜没有耽搁时间,掉转方向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跑。 夕阳已经西沉,天幕呈现出如血色调,渲染出一种不祥的肃杀之意。 听着逐渐变得响亮的狼嚎,耳霜在心底不停祈祷:拜托了,千万不要出现意外啊。 第3章妖狼少主 但世事往往是不如人意的。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山风变得迅疾,几乎可以说是猛烈,摇晃着道路两旁的树,暴雨毫无预兆地下落,劈头盖脸浇了耳霜一身。 绒毛被雨水浸湿,湿哒哒地贴在耳霜的身上,让她觉得冰寒刺骨。 耳霜猛地一颤,脚下跑得越来越快,一心只想要尽快赶回村子里,以至于无心关注落脚点正不正确。 还没有跑上几分钟,耳霜被杂乱生长的树根绊倒,趔趄着往前摔去。 她沿着石阶一路翻滚,完全刹不住车,最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出了石阶,掉到位于道路下方近二十米的树丛中。 所幸妖族皮糙肉厚,再加上地上有厚厚的腐殖质做缓冲,耳霜才没有摔断脖子,但巨大的冲击也让她瞬间失去意识,晕死了过去。 暴雨依旧在拍打着森林中的百年古树,发出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鼓声。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原本金红色的天幕已经彻底陷入黑暗,风雨声隐没所有动物的活动痕迹。 倏地,随着突如其来的闪电刺啦一声划破天际,轰隆雷声惊醒了昏迷中的耳霜。 耳霜忍受着头痛欲裂的眩晕感,勉强站直身,举目四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相似的树木排布模糊了她的方向感,她不知道自己掉在了什么地方。 糟糕,真的糟糕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晕过去多久了,村子还好吗? 心急如焚的耳霜竖直耳朵,努力去听,但是完全辨别不出来藏在风声中的悉索细响是不是来源于狼群。 顾不上责备自己的大意,耳霜走出软绵的腐殖质地面,面对隐藏在林子中无边的黑暗,她咬咬牙,挑了一个感觉最接近自己入山时的来路方向的方位就开始跑。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村子就坐落在山脚,只要一直往下走,总可以走回去的。 高耸入云的大树没有了日光的照耀,变得黑压压一片,仿佛阴影中的鬼魅,晃动着、嬉笑着,要往在林中奔跑的白兔倾轧而去。 第5章 耳霜胆战心惊地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从自己眼前滚落下坡,要是自己刚才跑快了一步,被石头压在下边的可能就从树枝换成自己了。 正当耳霜庆幸自己还没有倒霉到极点的时候,一个迅捷的黑影突然从草丛中冲出来,精准无比地将耳霜扑倒在地。 在看清楚来者的真容之后,耳霜定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除了眼前那口锐利的白牙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狼会出现在这里? 这匹狼明显还未成年,身形不像成狼那般巨大,但却已具有令人胆寒的威慑力,皮毛黑灰交杂,金黄的瞳孔里闪现出凶光。 它看着耳霜,丝毫不掩饰想要狩猎、将她咬杀在爪下的欲望,牙齿咧开,吐出鲜红色的舌头。 在这极度危险的境地中,耳霜反而冷静了下来。 短暂的静默过后,耳霜猛地一蹬腿,挣脱开幼狼的钳制,看准它身下的空档就往外钻。 幼狼愣住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只兔子在被自己按住之后还会有胆子逃跑。 它仰首,对着夜空小小地嚎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向耳霜逃跑的地方追去,看起来像是决定要跟耳霜不死不休了。 从来只在电视上看动物世界时才会看见的狩猎场景,而今却落到自己身上,那种紧迫感和性命岌岌可危的恐惧感变得前所未有地沉重且巨大,耳霜跑得都快要从喉咙里咳出血沫来了。 耳霜心知自己的速度无论如何也快不过野狼,所以一路上都挑崎岖不平的山路跑,越多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地方,她就越往里钻。 她能听见那匹狼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始终不近不远地吊在自己身后,但就是不敢回头看它究竟跟自己相距多远,生怕一个迟疑就会重新被它按倒。 这场追逐并没有持续多久,幼狼抓准时机跃起,一个猛扑,终究还是抓住了耳霜。 在锐利的爪子搭上自己后背的一刹那,耳霜的心跌到谷底。 完了,自己死定了。 与耳霜的绝望不同,幼狼倒是感到开心,呼呼地吐气。 但开心还没有持续多久,它就察觉到自己踩中的地面不对劲,泥土太薄了,像是—— 一个捕猎陷阱! 毫无征兆的,地表受力塌陷,一狼一兔齐刷刷地掉入坑中。 随着一声爆烈的咬合声响起,幼狼发出凄厉的哀嚎,吓得掉在幼狼旁边的耳霜连耳朵都缩了起来。 耳霜睁开眼,抖抖索索去看,看见幼狼的左后腿被一个长满了锈斑的捕兽夹给夹住了,它正呜呜咽咽地去舔舐自己腿上的伤口,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沾湿了皮毛。 没有任何迟疑,耳霜意识到这是自己逃跑的绝好机会。 她抬头看向坑口。 这个坑不算深,大概只有两米左右的深度,原本大概是用来捕捉一些像是熊、老虎、鹿等一些大型动物的陷阱。 身为小兔子的耳霜光蹦蹦跳跳是不可能从中脱身的,但如果耳霜转变为人类形态的话,那就简单了,努把力就能爬出去。 耳霜看一眼受伤的幼狼,默默跳到坑底另一侧的角落,回想着绵太教过的、如何控制自己体内妖力的方法。 首先是深呼吸,放空思绪,去想象有一股气流正游走在体内的经脉中。 接着是引导那气流流向四肢,直至四肢最末端的部位都能感觉到暖意。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是,让妖族的形态向人形方向变化。 耳霜尝试了四次,但无一例外都失败在最后一步。 正当她准备尝试第五次的时候,身后的幼狼高声出乎意料地长嚎起来,叫得十分大声,然后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白色烟雾猛地炸裂出现。 在耳霜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原本野性勃勃、尖牙利齿的野狼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水蓝色眼瞳、身上穿着妖狼族特有的盔甲和皮草服饰的少年。 他的眼型是一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的狐狸眼,眉毛硬直,鼻子高挺,而耳朵则像精灵一样,尖端细长,优秀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时也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野性。 简直真的就像是被狼群所养大的孩子一样。 平心而论,如果是在原世界中遇到这么一个帅气俊朗的少年郎,耳霜横竖得多瞧几眼,但此时非彼时,看见他咬着牙,发狠地把石块用力砸向捕兽夹时所显露出来的凶狠表情,身为毛绒兔团子的耳霜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本来以为被野狼追就够倒霉的了,没想到那野狼居然真身是妖狼族的幼崽,更没想到他比自己的妖力操纵熟练度会高出那么多。 看见他下手的狠戾程度,耳霜连忙集中精神继续冥想,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等那个妖狼族小孩用蛮力砸开了捕兽夹,他肯定会第一个拿自己出气。 因为有必须尽快变成人形的理由,这一次耳霜比之前更快地进入了状态,顺利地突破了最后一步的难点,由白兔成功幻化成一个女孩的模样。 人形状态下的耳霜的瞳孔如同红宝石一般,鲜艳通透,在夜色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彩;她的兔耳朵长长竖立,毛色胜过初雪的洁白无暇。 如果不看妖兔的特征,只单看脸上那精致可爱的五官和淡淡的柳叶眉的话,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被养在高墙大院内、不谙世事的小姐,眼睛澄澈得像是一汪清潭,那里面既没有幸灾乐祸的恶意,也没有阴险的杀意。 第6章 只是被那双眼睛注视着,钢牙就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了。 变形成功后,耳霜极不适应地回身把自己的兔尾巴毛给捋顺,抬头就跟刚才自顾自地跟捕兽夹较劲的钢牙对上了视线。 在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下,耳霜莫名其妙感受到了尴尬。 猎手和猎物之间如果有交流的话,除了互怼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可能的对话了,毕竟被狩猎的猎物总不可能一脸高兴地向猎手打招呼问好吧。 耳霜不擅长挑衅或者骂人,也觉得不好说出像是“你好,我是你的猎物,现在我准备趁你行动不便逃跑了”之类的话,那样这只狼崽子得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于是在思索再三之后,她选择了无视那灼热的视线,转身贴到坑壁上,开始手脚并用往外爬。 跟耳霜所感觉到的尴尬不同,另一方的钢牙更像是陷入了震惊中,盯着耳霜的兔子耳朵和她一动一动的短尾巴看个不停。 他愣愣地发问,声音带有处于变声期中的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你是妖怪?” 耳霜装作听不见,不应他的问题。 眼看耳霜就要爬出去了,心急之下,钢牙叫住耳霜,大声喊道:“你站住!” 耳霜听了,连头都没回,爬坡的动作更是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开玩笑,她是兔子,但又不是傻子,要真乖乖听话站住了,自己就死定了。 见耳霜对自己说的话充耳不闻,钢牙慌忙站起身来,要向耳霜走去,但他低估了捕兽夹的咬合力,刚一动左脚,那生锈的夹子就“咔哒咔哒”地咬得更加紧,如果不是妖怪的骨头比一般的动物骨头坚硬不少,他确信自己的小腿此时已经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折断了。 钢牙吃痛,又跌坐回原地,但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耳霜,一眨不眨。 钢牙平静下来,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了,实际上他妖异的水蓝色瞳孔几乎收缩成一条直线,是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前兆。 他向耳霜自我介绍道:“我叫钢牙,是妖狼族的少主,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保证不会吃你,同时也可以保证不会袭击你的村落。” 说着,他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很简单的事情而已,你出去之后沿来这里的道路往回走一段距离,叫我的族人过来,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他只说了前半句,耳霜能够什么都不理会,直接一走了之了,但他提到了村落,这下耳霜就没办法忽视他的话了。 耳霜停下了攀爬的动作,转身谨慎地盯着他看,像是在辨别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一样。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反倒是钢牙毫不掩饰的直白眼神让耳霜感觉到了窘迫。 耳霜问:“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你们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有预谋地出现,准备来袭击我们村子的吗?” 她的精神高度紧张,盯着钢牙腰间别着的武士刀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狼和狐狸同属犬科,没有人能说狼就未必不会像狐狸一样狡猾,更别提还是对方有求于己的现在。 钢牙抱胸,摇头道:“不对吧,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按礼节来说,你应该也向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而不是一上来就提出质问。” 说实话,他并没有袭击某个妖怪村落的打算,甚至在看见耳霜幻化成人形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抓的兔子是个妖怪。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觉得这里适合他的部落扎根而已。 听见钢牙这么说,耳霜的兔耳朵耷拉下来,很是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真话。 但瞥见钢牙锐利的眼神,她知道就自己这种拙劣的说谎技巧,肯定会被瞬间看穿,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叫耳霜,妖兔族族人,其他就没有了。” 顿了顿,耳霜硬着头皮补充道:“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看着钢牙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耳霜想打电话报警。 救命鸭,怎么一匹狼的眼神能恐怖到要杀人一样。 -------------------- 因为想要冲申签,所以我暂时只会修改这一篇文的前三章,等签上之后,就会慢慢开始填坑。 收藏了本文的宝儿别担心,只要承诺了填坑,我就一定会对你们负责到底。\\ ̄︶ ̄*\\ 谢谢~ 第4章蠢兔子 钢牙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耐心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妖怪,妖狼一族所特有的暴烈性格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 所以他很干脆地问出来,“为什么你不能帮我?既然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族人,那我就绝对不会食言,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品格。” 耳霜简直欲哭无泪了,妖狼都是这样的死脑筋吗?只是不答应请求而已,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对人格的侮辱了呢? 耳霜艰难地解释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真的没办法帮这个忙。” 钢牙的阴沉不减,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你说清楚不帮我理由是什么,只要是有道理的话,我就不为难你。” 对自己狩猎者讲理本身就是一件不讲理的事情。 耳霜自觉自己抖得都快要能够成功发电了。 好一会儿,耳霜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认得森林里的路。” 钢牙的眉头锁得更加紧,看上去极其怀疑耳霜,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第7章 这只妖兔刚才是说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但却一点路都不记得吗?我看起来就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吗? 看见对方眼神中的赤裸裸的不信任,耳霜也生气了,恼怒地说道:“今天是我第二次跟哥哥一起进山,路什么的,我完全认不全,现在也是处于迷路的状态,所以就算你跟我说只要往回走一段距离即可,我也没办法做到,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方向才是往回。” 话匣子打开之后,她越说越多,说到最后甚至还开始难过起来,埋怨钢牙毫无征兆地带族人闯入山林中。 耳霜:“本来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没见到你们在树林小径上留下的足迹,绵太也不至于扔下我,一个人往黑暗的森林里跑,他还那么小一个小孩,能够做到什么呢,现在下这么大的暴雨,音信都断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被你们妖狼族的人给杀了,吃了。” 眼见面前的妖兔眼睛都红了一圈,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钢牙觉得自己小腿上的伤口更加痛了。 他咬着牙,表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纠结,说道:“我们妖狼一族是不吃妖怪肉的。” 耳霜:“绵太可能会变成人形。” 钢牙喊:“那也不吃!” 突然之间被人吼了,耳霜的兔子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然后缩起来,搭在了她的后颈上。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胆小的兔子,钢牙生起闷气,不再说话了,只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小腿上的捕兽夹看,仿佛只要看得足够用力,就能将这个该死的铁块给看碎裂。 沉默了一会儿后,耳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他们两个人都得困死在这个森林中。 耳霜试探性地往前挪了挪。 钢牙看见耳霜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就是不往坑外爬,于是不解地问:“你又想干什么?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了,你怎么还不逃跑?” 耳霜囫囵地点点头,继续往钢牙跟前凑,“我就看看,我懂一些外伤急救,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既然她能够自由行动而不认识路,另一边的钢牙认得路却不能自由行动,那或许他们两个人可以达成合作。 盲人背瘸子,岂不妙哉? 但钢牙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伸出手,一把拦住了耳霜摸向自己小腿的动作,磨了磨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如果你是想要趁我行动不便而对我下手,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就算四肢都骨折了·,我也能够在一秒钟内咬断你的咽喉,不信的话,你尽管来试试。” 耳霜有点抓狂,这是什么处于大型中二期的叛逆少年吗?都说了不是要害你,是要帮你看看伤口而已,怎么防备心和威胁词都一套一套的。 耳霜的脸上露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啪”的一声打开钢牙的手。 钢牙震惊地睁大眼睛,“你这家伙——!” 耳霜用力按向那个鲜血淋漓的穿刺伤,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家伙就是这么干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咬我。都说了我只是想要帮你,你非但不听,还上来就讲一通贬低我的话,我也很生气。” 说完,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沿着完好的部位就开始检查钢牙的伤势。 很好,一路摸下来,并没有发现骨折,捕兽夹的尖刺应该只是弄伤了表层的肌肉。 一边的耳霜对着钢牙的小腿为所欲为,另一边的钢牙却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了。 看着眼前堪称魔幻的一幕,再看着耳霜毫无戒心地显露在自己攻击范围内的雪白的后颈,他第一次觉得离开部族,在外面建立属于自己的新部族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钢牙想推开耳霜,嘴上说:“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摸我!” 耳霜也被钢牙的反骨给气到冲昏头,回嘴道:“干嘛这样,医疗性的救助而已,我才不会品格低劣到要去性骚扰一个妖怪!” 什么危险,什么可怕,什么天敌,什么捕食者,在女性的愤怒面前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钢牙哑口无言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之妖。 耳霜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僵硬,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如果你变回兽形,我可以背你出去,你的脚没有骨折,所以哪怕被移动了,也不会让伤势加重。” “等出去之后,你就帮我认路,我吃亏一些,先把你送到你的族人手上我再回村也可以,但是你得要答应我,你不能让你的族人吃了我,还需要让人送我回家。” “你们也不可以伤害我的家人和妖兔族的村民……” 好的,现在已经可以基本断定了,自己心血来潮抓的确实是只蠢兔子。 钢牙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一般草食动物所会拥有的戒备对她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如果不是不能这样做,他真的好想要用力摇晃眼前的妖兔,看看她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野狼和兔子一起合作逃出生天?她是生活在什么童话故事里面吗? 但无论如何,钢牙不打算放弃耳霜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毕竟他自己也急着去找回自己的族人。 钢牙恢复了那种高冷的模样,微微颔首,十分矜持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以,我能够答应你的请求。” 耳霜:啊对对对,都是我的请求,你就尽情在口头上占我的便宜吧,臭屁狼崽子。 第8章 耳霜放弃跟他争辩的念头,尝试掰动那个捕兽夹,果不其然,捕兽夹纹丝不动。 钢牙:“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夹子的关键机关都生锈了,合上之后根本就不可能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掰开。” 说着,钢牙挥手示意耳霜站远一些,不要挨着自己。 钢牙:“我现在要转变为兽形,你要是靠太近,很容易会被气流误伤。” 耳霜顺从地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坑洞边缘才停下,红宝石一般剔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钢牙看。 她也想要能够自由地变形,虽然不管变成什么形态都会感觉奇怪,但是能够熟练掌握妖族技能的感觉总归是令人开心的。 跟从狼变成人的过程一样,也是一阵浓重的白烟忽然炸响,待烟雾散去之后,一匹浑身沾满了雨水、湿哒哒的幼狼突兀地出现在耳霜面前。 耳霜弯下身,小心地避开那血肉模糊的伤处,将钢牙横抱起来。 耳霜一边固定住钢牙,一边说:“你们变形的方式跟我们妖兔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呢,我们就不会念咒语,但是得到的效果却又如此相近,甚至你们还更快一些,真神奇。” “你们的变形方法也是由家族传承下来的吗?” 钢牙恹恹地把头搭耳霜的肩膀上,耳朵也随之耷拉下来,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 即使得不到回应,耳霜也不恼,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野狼的皮毛,嗯,硬硬的,末端很毛躁,手感一点也不舒服,不是一个合格的毛绒绒。 钢牙不喜欢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更不喜欢抱着自己的人是一个身体软绵绵的女性。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钢牙不愿意往奇怪的方向想,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被驯化的狗,失去了所有野性和利爪,沦为被人拿捏生死的宠物。 钢牙在心里想,我不喜欢这个妖兔,她太弱,太软,也太没有防备心理了,简直不像是个妖怪,我只有三岁的小侄子都比她敏锐得多。 他自动地忽略了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把自己都给看呆了的事实。 身为妖兔,耳霜的跳跃能力和攀爬能力都是超一流的,即使怀中抱了匹起码有四五十斤的幼狼,耳霜也只是多尝试了几次,就顺利从坑洞中爬了出来。 耳霜抖落一身泥土碎屑和粘在身上的枯树叶,低头去询问钢牙,“妖狼少主,你看看四周,现在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 被拒了捏_:3∠_ 现在开始慢慢填坑。 因为最近为了审签,开了很多很多坑,所以没办法保证日更,但既然对宝们许下了承诺,那我就绝对不会弃坑,并且也会尽快完成这个故事。 谢谢等待,谢谢。 第5章躲雨 虽然心里郁闷,但是钢牙并没有消极怠工,而是好好地尽到了认路的责任。 钢牙昂起头,出色的夜视能力令黑漆漆一片的森林在他眼中亮如白昼,所有小径都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虽然两人脱离了原有的路径,在乱石堆中追逐了很长一段距离,但气味是不会欺骗人的,在没有指示牌的森林里,它就是最好的路标。 钢牙嗅了嗅,除了空气中的水汽腥味和树叶的清香,他能够闻见耳霜身上特有的花草香味,既甜蜜,又带点清冷的余香,乍一接触,会令人想到由草籽、柑橘和蜂蜜糅杂而来的甜香。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香味,至少,长到这种岁数了,钢牙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同族身上闻到类似的花草香,更多的是血腥味或者泥土的气味。 但现在是要做正事的时候,钢牙把脑袋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的想法清空,专注于辨认残留在路径上的气息。 等了好一会儿,正当耳霜被冰冷的雨水浇得嘴唇发紫,忍不住打起寒噤的时候,钢牙说话了。 “往你的右手边走,先走到倒在地上的那一截枯木旁边。”钢牙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好。” 耳霜咬着牙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努力保持平衡,以防止不小心摔在湿滑的泥地上。 人形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动作灵活不少,能看见的视野也更加广阔,但却缺乏厚实的皮毛,如果在变形时没有准备好可供替换的、恰当的衣物,那遇上寒冷的天,就得多遭罪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耳霜尝试与钢牙搭话,问道:“妖狼少主,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决定在这里定居呢?” 钢牙:“部族的新生儿增多,可供狩猎的猎物却不够了,所以我选择离开。”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部族里曾经有人外出游历的时候来过这里,回来跟我们讲这里是天然的打猎场,四季分明,水源充足,并且有很多梅花鹿、兔子,春天的时候还有吃不完的浆果和蘑菇,是个宜居的好地方,所以我们就决定来这里看看。” 钢牙一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就总会不小心蹭到耳霜的脖颈,好像要咬下去一样,如此几次,他索性就不说话了,免得引起误会。 虽然耳霜迟钝得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牙齿扫过了自己的颈部就是了。 耳霜在竭尽全力跟滂沱的大雨作斗争,她被淋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冰凉的雨水不止往她的衣服里淌,同时也在往她的嘴巴里灌,她结结实实地喝了好几口冰水,更加冷得哆嗦。 第9章 “妖狼少主,我觉得我好像要走不动了,你好重,抱你比我自己抱两袋米回家还辛苦。” 钢牙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什么东西?谁比两袋米还重? 这不是错觉,他确定自己从这只白兔子的话语中听出了嫌弃的意思。 钢牙闷声道:“我不重,只是你的力气太小了。我就能够抱着你从山顶走到山脚,甚至只用单手就行。” 耳霜:你当然可以做到,因为我只是一只兔子啊,岂可修! 耳霜想起了玲芽拎着自己的耳朵,把自己从河边一路拎回家的事件,默默选择自闭。 算了,算了,上辈子做人要当苦命打工人,这辈子做妖兔,只需要吃草就能活,挺好的,诶,公平! 又再走了十几分钟,雨势不见消停,反而越下越大,到最后,耳霜甚至连面前两三米的距离都看不清楚了。 钢牙感觉到她的颤抖,往四周看了好久,说道:“就在你的左前方,好像有一棵被棕熊掏空了树干的大树,你走上前去看看?” 耳霜依言往大树的方向走,到了跟前,弯身去摸,果然在粗壮的树身上面找到棕熊挖出来的大洞,她连忙抱着钢牙躲了进去。 耳霜:“你的眼睛真好用,厉害厉害,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错过这个绝佳的避雨点。” 钢牙冷淡地颔首,“嗯。”虽然被夸赞了有点开心,但是他决定不表露出来。 钢牙说:“先暂时在这里等雨云过去吧,森林的夜雨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耳霜认同地点点头。 她将树洞中相对干燥的枯叶扒拉成一个小堆,然后把钢牙放到枯叶堆上面。 看着湿漉漉的钢牙,又看看自己,耳霜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要是能够生火就好了,我讨厌身上黏糊糊的感觉。” “只是火罢了,那很简单。” 说着,钢牙轻声念出一句咒语,然后低下头,咳嗽了几声,下一秒居然从喉咙里吐出来了一团淡蓝色的妖火。 妖火跟普通的橙色火焰完全不一样,它的燃烧似乎不需要任何助燃物,就只是低低地悬浮在空中,以中间的白焰为主体,蓝色的焰火肆意伸展着,跳跃着,仿佛一朵被玻璃罩围起来的蓝色妖姬。 耳霜此时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激动了,我的天,我居然捡到了一只哆啦a狼! 耳霜试探性地把手伸过去,能够感觉到火焰的热量不断涌现,温暖了她的指尖和四肢。 少主不愧是少主,少点天才的表现,都是对“少主”这一职业的不尊重! 钢牙被耳霜那亮晶晶的眼神给看得不自在,索性尾巴一卷,窝在枯叶堆里不再理她。 他希望能够快点停雨,这样自己就能离她远远的了,不然她总露出那种笑容,他看得心脏难受。 但可惜天公不作美,暴雨并没有跟往常一样下够了就停下,而是一直持续了一整晚,耳霜听着那些“噼里啪啦”的雨声,在不知不觉中犯困,靠在树干内壁上睡了过去。 钢牙看见了,就控制妖火往耳霜的方向漂了漂,让她尽可能接收到热量,不至于受冻感冒。 因为昨晚跑了一路,接着又被大雨淋了一身,耳霜整个人冷累交加,所以等到她一觉醒来,已是大白天,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在洒满阳光的林间婉转。 耳霜迷迷糊糊地去找那个黑灰色的兽影,抬头正对上了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当即被里面充满压迫感的凶性吓了一跳。 耳霜的兔耳朵高高竖起,整个人几乎炸毛,埋怨道:“我差点就被你吓死了。” 钢牙“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嫌弃道:“胆小鬼。” 耳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把话咽回肚子里,兔子这么胆小还真的不好意思了呢。 她自我检讨,下次要是被吓到了,就不要再说话,直接上脚踹那张欠揍的狼脸。 既然醒来了,雨也不下了,那可以继续找回家的路了。 耳霜任劳任怨地抱起钢牙,查看它小腿上的伤口。 情况不太妙,经过雨水长时间的浸泡,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开始肿胀泛白,出现肉眼可见的溃烂。 一看就知道很疼,但是钢牙一声也不吭,硬生生扛过那么长时间的痛楚。 耳霜感到十分自责,跟钢牙道歉,“抱歉,我应该再早一些醒来的,下次你就直接叫醒我,不要勉强自己。” 对此,钢牙的反应消极,因为疼痛,情绪完全处于低气压中,低声说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他没有纠正耳霜所提及的“下次”,即使他心知自己不打算跟她再有牵连。 在钢牙伤势恶化的情况下,耳霜不敢再耽搁,走路的速度快到几乎可以说是小跑。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溃烂也可能致命,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一个人不得不截肢,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幸,有了日光照耀,耳霜走得不复昨夜那样的跌跌撞撞,很快就回到了跟钢牙相遇的那个斜坡上。 巨石碾过坡面的拖痕还依稀可辨,耳霜摸摸钢牙的耳朵,将他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唤起。 耳霜:“钢牙你还好吗?现在应该往什么方向走才正确?”野狼的体温已经高到一种仿佛要烫伤人的程度,耳霜知道这是伤口出现了炎症的临床表现之一。 钢牙有气无力地回答:“下坡,往斜对面的那个小树丛走。” 第10章 他已经闻到了自己族人的气味,就在不远处,是很浓烈的泥土和钢铁的味道。 耳霜的长耳朵悄无声息地动了动,听见不同寻常的树枝断裂声。 有什么东西在十分快速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移动,粗重的喘气声和爪子打在地上所发出的沙沙声——是棕熊! 她在一瞬间警戒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传来声音的那个方向,脑袋疯狂转动,试图找出安全脱身的办法。 耳霜靠近钢牙的耳边,对他解释道:“钢牙,我听见有熊在咆哮的声音,它可能是闻到我们的气味,正在往这边来,我现在需要把你放下,然后去引开它。你等我回来,好吗?” 钢牙哑着嗓子说:“你别跟它硬碰硬,我的族人就在附近,你把我放到地面上,先去找他们,他们能够对付棕熊。” 一听他这么说,耳霜立刻摇头否决,“不行,那样你会有危险。” 钢牙轻轻地咬了她的手臂一口,低吼道:“你不需要管我,快去。” 第6章危险 见钢牙如此坚持的样子,耳霜只能勉强应好。 她爬上旁边较矮的一棵枫树,将钢牙放到其中一条粗壮的树枝上,确定他不会轻易地掉落下来之后才跳回地面,选定钢牙所说的那个方向,直奔树丛而去。 棕熊是爬树高手,哪怕攀爬十几米高的树干对它们来说也不过是热身程度,所以即使已经将钢牙放到那么高的树杈上,她依然放心不下。 耳霜边跑,边大声喊钢牙说给自己听的族人名字,“白角——银太——” “亮介——” “你们的少主在我这里!” 这种类型的喊话听上去比起忧心忡忡的寻人,更像是要挟,但耳霜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到妖狼族的人。 耳霜喊了好几分钟,声音在林中传出遥远的距离,惊得在枝头憩息的黄莺争先恐后地飞起,叽叽喳喳地冲出树冠。 不行,这样下去是找不到人的。 一直得不到回应,耳霜心急如焚。 她想要爬上树,远眺四周,看看能不能在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中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身影。 但还没等她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一支破风而来的利箭瞬间让她攀爬的动作停了下来。 耳霜惊魂不定地躲到大树背后,悄悄探出半边脑袋,观察着深深钉入了树干内部的箭。 那利箭的箭头是由精铁打造而成的,呈三棱柱,切面平整,无比坚硬,同时也无比锐利,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它的制造者已经掌握了先进的铁制品加工工艺。 思及此,耳霜不敢再逗留,害怕当下一发利箭射来时,她不会再有好运气躲开致命的攻击。 耳霜转身就想跑,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射出箭的人似乎已经瞄准了她的位置,只要躲在树后的她稍微露出一些衣料,立马就会有一根箭从树丛中追出来,看上去似乎是奔着要将耳霜就地射杀的目的而来的。 耳霜又气又急,但在尝试了几次突围,却均以失败告终之后,只能缩成一团,等待对方停止射箭。 她朝着空无一人的树丛大声疾呼,“不知名的弓箭手,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在什么地方上冒犯了你,我对此感到抱歉!拜托,请让我离开,我还要去找我的朋友,他现在正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这喊话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势头狠绝的弓箭果然消停不少,不再追着暴露出来的耳霜了。 只是还没等耳霜放松多久,一些深色的身影就陆陆续续出现在林间。 远远望去,耳霜只能看见他们手上拿着的武士刀和弓箭之类的武器,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否对自己抱有强烈的敌意。 深知自己不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耳霜选择按兵不动。 待他们走近了,就看得清楚了,那些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穿戴了一些盔甲配件和褐色的皮草,神情尤为不善。 其中,一个脸上长有狰狞的十字形伤疤的男人率先向耳霜发问:“女人,你刚才说什么人在你的手上?” 另一个三白眼、一看就知道脾气急躁的青年按捺不住抢话道:“喂,你是不是挟持了钢牙?” 他的表情咬牙切齿,看上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从耳霜的嘴里听到了“是”,他就会当场咬杀她。 看见面前的人们穿着跟钢牙相似的装扮,耳霜很肯定他们就是自己要找的妖狼。 耳霜回答:“我没有挟持你们的少主,相反,我是向他提供帮助的人。” “他的左后腿受了重伤,还有棕熊正冲着他去,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急需要你们。” 听见耳霜这么说,长着一双三白眼的白角狐疑地打量着她。 这只是一只小妖怪,看上去攻击力极低,不太有可能对少主造成什么伤害,也不太有可能会跟少主有什么牵连,几乎跟性格急躁、以强为尊的少主分属于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句话总结,他不信任眼前的人,觉得这是某种陷阱,或者再退一步,就算她所言不虚,少主真的遇袭受创,但高傲如他,又怎么会甘愿向远比自己弱小的家伙寻求帮助? 一旁留着莫西干发型的银太看出了白角的心底想法,直接对耳霜问道:“少主是怎么会受伤的?他实力很强,这座山林应该不存在能够打败他的大妖。” 第11章 耳霜跺起脚,恼怒道:“他是在昨天晚上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然后就被捕兽夹给弄伤了,而我只是被不幸波及到的路人,跟那个陷阱完全无关,你们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很失礼。” “我一向诚实,从来不会说谎骗人。” 妖狼族的人是把“多疑”这一性格属性刻进了dna里面了吗?怎么一个个都跟盘嫌疑人一样盘问她?难道她长得就真的这么像可疑人物吗? 还没等耳霜解释,刀疤脸就直截了当地说:“这样吧,白角、银太,你们两个人先回去跟其他人说找到钢牙了,然后再带他们过来这里,而我就先跟这个小妖怪去看看情况,如果确认是真的,我就背上钢牙来找你们。” 白角、银太思考了一会儿。 看见他们两人半天商量不出结论,耳霜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索性一扯钩爪的衣袖,说道:“就按你说的那样办吧,快点跟我走,再拖延下去,真的要出大事。” 钩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饶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耳霜的兔子耳朵,就跟在她身后向钢牙所在的方向奔去。 ------------------------------------- 刚一走近那个地点,耳霜就听见了棕熊的咆哮声,一声接着一声,凶狠的、高亢的,丝毫不掩饰攻击的欲望。 她往前拨开遮眼的树叶,映入眼帘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一只体型壮硕、看上去像座小山的棕熊爬上了树干中部,正在伸出长且锐利的爪子,意图钩住虚弱得甚至站不稳的钢牙,将他从树枝上拽下来,然后咬碎他的气管,美餐一顿。 而钢牙只能拖着那条伤腿和咬在肉里的、沉重的捕兽夹缓慢地往前挪动,尽量避免被棕熊抓到。 这是极具风险的冒险,好几次,钢牙都差一点要被爪子钩住皮毛,或者失去平衡,从树枝上滚落。 耳霜的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焦急万分地扭头看向刀疤脸,想着如果对方没有什么表示,她就要自己冲上去救人了。 “惨了,棕熊已经发现钢牙了,你准备怎么办?” 耳霜本以为会看见一张跟自己同样心急如焚的脸,但出乎意料的是,刀疤脸看上去一脸冷漠,仿佛下一秒就可能遇险的那匹狼不是自己宣誓效忠的妖狼少主一样。 耳霜的耳朵抖了抖,越想越不正常。 不对劲,怎么身为族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少主?不要说是重要的少主,就算不是少主,也好歹是同族,怎么能够露出这么无所动容的表情? 但这种态度只持续了一瞬间,在注意到耳霜看向自己的目光后,钩爪收敛起不恰当的冷漠,也变成了忧心忡忡的样子。 下一刻,钩爪便以极快的速度架起弓,拉着弓弦用力往后扯,箭头瞄准了棕熊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利箭带出尖锐的破风声,直直朝棕熊那狭小的黑色眼睛射去。 锋利的箭头刺中眼睛,棕熊受痛,发狂地咆哮起来,挥舞爪子的动作更加张扬且毫无章法。 它的爪子就快要打到钢牙了! 耳霜心下一惊,顾不上多想,她猛然蹬地跃出藏身处,朝钢牙坠落的地点纵身扑去。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耳霜感觉自己的背部被重物砸中,恍惚中,好像听见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喀拉”声,火辣辣的刺痛顷刻席卷了身体的感官。 好痛! 钢牙从昏迷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看清了垫在自己身下的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耳霜。 钢牙压抑着痛吟,小声骂道:“笨蛋,你过来干什么。” 耳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眼睛剧痛,体型庞大的棕熊难以保持平衡,在慌乱中,爪子松开了树干,应声倒地。 但是,在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之后,它却并没有因此停止发狂,反而吼叫得一声盖过一声,坚硬锐利的熊爪在砂石地上拍出一个个浅坑。 可以想见,要是人的脑袋挨上了那么一掌,就算头骨不碎裂,人至少也得半死。 耳霜硬撑着像是脊椎骨开裂的剧痛,从地上勉强爬起来,一手将钢牙搂进怀里就开始逃跑。 耳霜边跑,边对更换了箭矢,正在重新搭弓的钩爪大喊,“快点补刀,射那只熊的左眼!” 谁知道出现了骇人的发展,看见耳霜从地上跃起的钩爪非但没有帮忙牵制棕熊的行动,反而将箭矢对准了耳霜和钢牙。 见状,疲于奔命的耳霜几乎要抓狂了,你这老小子,居然是个老六?! -------------------- 好冷,真是令人煎熬_:3∠_ 第7章解围 钩爪其实一直都不服年纪尚轻的钢牙,身为经验丰富的出色战士,他曾经为部落无数次冲锋陷阵,为部落付出一切,甚至几度受到致命伤,那些伤口至今还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如果要说谁有资格统领新的部落,那理应是他,而不是一个连牙齿都没有长齐的小崽子。 所以他不忿,不甘,无法接受,感到被亏待,怨恨风光无限、受到族人尊崇的钢牙,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一份怨恨愈加积累,酿成毒液,在心底流淌。 难得有可以报复钢牙、将他彻底扼杀的可能,钩爪不打算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决定不计代价也要将耳霜射杀在这里,然后仍由发狂的棕熊啃食受了重伤的钢牙。 最后,他会在确定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回去对众人宣告少主已死,应当另立首领。 第12章 想着,钩爪看向仓皇奔逃的耳霜,在树荫的遮蔽下,他的眼神愈加阴森毒辣,宛如吐出信子的尖吻蝮蛇。 他拉紧弓弦,将其绷紧到一种欲要断裂的程度,锋利的箭头瞄准耳霜的躯干,他已经可以预想到结果,只要松开手指,箭矢就会顷刻离弦,穿透妖兔的胸膛,血液溅出,落到树叶上,箭矢会将她心脏的跳动连同呼吸都一并剥夺。 接着他会把妖兔的尸体扔到山谷下面,焚烧凶器,消除造成她非自然死亡的一切证据,如此一来,失去了依傍的钢牙肯定逃不开棕熊的扑杀,他必死无疑。 钩爪构想得十分美好,甚至可以说天衣无缝,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耳霜。 耳霜一边摇晃怀里的妖狼,一边大喊:“钢牙,你振作点啊!你的部下中有叛徒想杀你。” 再不振作就真的要凉了呀! 眼见箭矢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她把心一横,直接将怀里的钢牙抛向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 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妖狼少主,我耳霜会怀念你的。 被突如其来地抛掷出去,钢牙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在半空中呛死,“你这家伙?!” 他出离地愤怒了! 周身妖力在一瞬间暴涨,平地卷起狂暴的龙卷风,那风势之大,甚至将周边的已有百年树龄的巨树都吹得前后摆动起来,棕熊被这异变吓得转头就跑,身形娇小的耳霜自不必多说,直接被狂风“啪”地一下给扇到了几米远的灌木丛中。 眨眼间,钢牙已经将不怀好意的钩爪制服,牙齿抵住他的喉咙,只要用力咬下去,就能够将坚硬的喉骨咬得粉碎。 摔到不远处的耳霜“呸呸呸”地吐出嘴里进的树叶,一边擦眼睛一边控诉道:“你个坏蛋!居然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听见她的控诉,钢牙感到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飙升。 钢牙一爪子打到钩爪的脸上,在他原本就布满疤痕的脸部抓出更多血痕,怒吼着威胁道:“不准再动,否则就杀了你!” 在看见钩爪惊恐万分地点头后,钢牙扭头,大声喊回去,“轮不到你来说这种话,你才坏。” 居然把虚弱的伤患丢给拿着武器的敌人,这小兔子的心黑得很! 粗糙的树叶进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耳霜现在就后悔,刚才没有扔得更大力一点,直接把这个狼心狗肺的小混蛋扔给那个刀疤脸算了,哼。 耳霜挣扎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检查自己身上哪里受到损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腿内侧被尖锐的石头给划开了一大道口子,殷红温热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流出来,淅淅沥沥淌了一地,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保不准还会以为自己撞上凶杀案现场呢。 看见耳霜腿上的阔口,钢牙有点不淡定了,原本汹汹的气势也逐渐衰弱下来,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过分了。 可是,刚才那种危机关头,他自己也很难控制住妖力所制造的龙卷风究竟会有多强力啊。 钢牙以为耳霜发现自己流出这么多血,会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安慰,说抱歉的时候,没想到耳霜只是摸摸那个伤口的边缘,比划了一下长度和宽度,接着就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截布料,简单地搽干净血液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将伤口包扎起来。 在绑布条的过程中,耳霜不满地“哼哼”几声,说:“我的衣服被泥土和血给弄脏了,你得答应赔我一件,不然我就不抱你了。” 谁要你抱! 但钢牙没有再表现得凶巴巴的,确实是自己理亏,她也确实救了自己很多次,而且还是奋不顾身地去救,就冲这一点上,他也不能对她太凶。 半响,钢牙颇为无奈地叹气道:“我赔,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都可以。” 得到赔偿的承诺,耳霜笑得灿烂,露出皓齿,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闪闪发光的,“那说好了哦,我要一套厚实的棉衣,不允许反悔。” 这是钢牙所听到过的最奇怪的要求,他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是棉衣?”好看的人类和服或者裙装他都好理解一点,厚棉衣是什么鬼? 耳霜振振有词,“因为山里的冬天很冷,而我没有钱,买不起冬衣。” 虽然玲芽一向十分注意孩子的保暖问题,每次临近深秋就开始准备过冬的柴火和衣物,但可惜耳霜天生体寒,哪怕身上裹了好几层被子都依然会被北风冻得索索发抖,自有意识以来,她就没有一年的冬天是可以不感冒的。 她可太讨厌成天打喷嚏,发烧烧得脑袋晕乎乎的感觉了。 “行。”钢牙艰难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浑身毛绒绒的妖怪不稀奇,但浑身毛绒绒还怕冷、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怕冷的妖怪,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妖兔,果然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都很奇怪啊。 钢牙:“你一路上就只遇见了这个叛徒吗?” 耳霜摇头,把另外两个妖狼族也说了出来,“不止,还有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杀马特少年和一个三白眼的、凶巴巴的小混混。” 她对要盘问自己的人的印象都不好,所以描述时也不免带上了点个人情绪。 听见耳霜的描述,一些话顿时咽在了钢牙的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第13章 “呃、你的意思是其中一个人留着比较长的银色头发,而另一个人则是看起来不是很友善,对吗?” 耳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能跟这个想害你的刀疤脸是一伙的。” 嗯,可以肯定了,这个小兔子一肚子坏水。 钢牙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肯定是遇到白角和银太了,他们是跟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品行绝对可靠,无论是谁要背叛我,都不会是他们。” 耳霜面不改色:“好吧,只是这样依然不会让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变好。”虽然钢牙为他们的人品作出担保,但她还是决定记仇。 耳霜:“刚才他们说会回去把其他还在寻找你的族人都带到坡下的那一片林地,只要我们往那里走一段距离,应该就能跟他们碰头。” 她看着满脸是血的钩爪犯了难,纠结道:“但是我力量不是很强大,如果是要押送这个刀疤脸,那我就没办法空出手来抱住你了。” 钢牙又呛了一下,看向耳霜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像是在说“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如此不自量力的想法”? 钢牙:“我从来没有打算让你押送钩爪。” 耳霜竖起耳朵去听,嗯? “那要怎么去跟你的族人们会合呢?” 对此,钢牙的回应是召唤出了一簇由风所拧成的“绳索”,吩咐耳霜道:“你用这捆‘绳子’将他给捆起来,捆结实一点,不要让他有挣脱的可能,接下来就让他自己走,不需要你多做些什么。” 说着,他清清嗓子,义正言辞道:“还是需要再抱我走一段路才行,等见到我的族人之后,我会报答你的,辛苦了。” 耳霜咧出笑容,诶哟,自见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这个高傲的狼崽子嘴中听到“辛苦了”,兔兔我啊,很开心捏~ 耳霜一拍胸脯,语气十分肯定地保证:“放心好了,我超级可靠的,绝对能够把你平安无事地送回去,同时也不会让叛徒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钢牙:……不,什么形容词都可以用在你身上,但唯独“可靠”不行。 耳霜拿起地上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将钩爪绑成了个“大闸蟹”的模样,在这期间钩爪一直在“咿咿呀呀”地喊疼,要求把绳结打松一点,但耳霜只当没听见,反而还绑得更紧一些。 她可不会给予明显要对自己下死手的敌人任何一丁点怜悯,她是善良,但可不是傻,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 若是想拿兔子的良心当作可利用耗材,兔子会生气。 第8章尴尬 走近了,果然能看见妖狼族的人,他们大约有二十多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对,而在最前面,正在对众人大声说话的无疑是白角和银太。 见到五花大绑、捆住手,绳子还被耳霜牵在手中的钩爪,妖狼们明显大脑一瞬间短路了,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新型的埋伏模式吗? 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资深社恐的耳霜不免有点尴尬,连忙把伏在怀中的钢牙抱高,展示给他们看,以表明自己跟他们的少主是处于同一立场的。 看见钢牙的腿伤,银太率先焦急地大喊:“不仅挟持了少主,现在居然还绑架了钩爪,好恶毒的妖怪,你究竟是何居心?在图谋些什么?” 闻言,耳霜低头看钢牙,问:“可靠的玩伴?” 钢牙觉得头疼,“他们平常是很少掉链子的。”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钢牙看向银太,无奈道:“笨蛋,别再说这种蠢话了,我怎么可能会被她这种程度的妖怪给挟持到,我又不是什么傻子。” 耳霜:虽然好像澄清了误会,但莫名更加令人恼火了是怎么回事? 钢牙:“别傻站在那里了,把钩爪制住,他刚才想要杀了我们两个人,是背叛部落的叛徒。” 白角和银太听了,这才叫族人跟自己一路小跑过来。 虽然算盘打空了,落得如此下场,但钩爪依然十分不服气。 他怒视钢牙,仿佛眼睛里要喷出火一样,咆哮道:“你说谁是叛徒?我不愿意再屈于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狼崽子之下,并不代表我背叛了部落,如果不是我当年死守大门,整个妖狼族的老弱病残都得被极乐鸟那些渣滓给抓到半空中摔死。” “你只不过是因为幸运,出生在掌权的家庭,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老子是族内首领,有谁人会尊称你一声‘少主’?” 钩爪嘲讽地蔑笑,“呵,少主。” 这种轻蔑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钢牙果不其然被激怒了,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呲出锐利的犬牙,喝令道:“别在我面前提首领!他不配被称为一个父亲!” “我能得到这么多族人的追随和认同,全靠自己的努力,从来没有不曾依靠过他一分一毫。” 钢牙说:“我跟他是不同的!” 钩爪不收敛,反而碾着钢牙的痛处一遍遍重复,恶意嘲讽道:“你是他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现在居然说不承认他的影响,活这么大,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说得阴毒,仿佛刻骨的诅咒,“你就是跟他一样,都是依靠家族积累下来的荣耀被推举上位,没有半分作为的懦夫。” 本打算只吃瓜,不掺和别人族内事务的耳霜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直接把手中的“绳子”用力一拽,将猝不及防的钩爪拉得踉跄倒地。 第14章 耳霜踩着他,把钢牙往旁边的白角怀里一塞,双手叉腰,开始骂:“别人是首领家的孩子又招你惹你了?穿你家衣服,吃你家大米了吗?你就管这么宽。如果钢牙真的想要坐享其成,活在家族的庇荫下,当个好吃懒做的废物,那他就不会离开原来的部落,冒险去寻找另一个宜居点。” 她“劈里啪啦”地一顿输出,全然不管钩爪的脸色黑得发青,“普通的族人吃不上肉,填不饱肚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按你说的,他出身就是上层,就是未来的掌权者,他可以对一切苦难都视而不见,做自己的逍遥少主,但是他没有,他选择出来闯荡。” “他今年才多少岁?十四、十五吧?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在玩泥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奚落他?又有什么资格怨天道不公,怨得不到应有的地位和待遇?就凭你不要脸、凭你想得美、凭你心肠黑?” “你说你听到了笑话,我才说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滑稽的小丑,镜子见过吧,认识吧?买多点镜子回家挂,挂满墙壁,这样你才知道自己满脸是血的脸究竟有多好笑。认清楚你那歪瓜裂枣的丑样子,还妖狼首领,我呸,地下河侏儒就有你份!” 再多说几句,耳霜就忍不住要上手殴打这条傻狗了,所幸一旁的银太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气得眼睛都发红的耳霜。 “消消气,消消气,呃、这位大人?后面我们肯定会严格按族规来对这个叛徒进行处罚的,别急。”之前拦截她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彪悍的,现在骂起人来居然跟换了个性格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停。 只是听着那些骂人话,银太都觉得戳心戳肺,就没有一句不踩痛点,如果他是被踩在地上的钩爪,他怕是当场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他也不同情这个叛徒,既然敢做出这种事,那有什么报应就都得受着。 耳霜一甩手,大咧咧地说:“没事,你叫我‘耳霜’就行。我没想弄死他,毕竟他是你们的人,那样对你们来说也不好。我只是想给他几巴掌,让他脑袋清醒清醒,从此记住别再随便对兔子下手,也别随便揭别人的短。” 听见耳霜这么说,银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虽然箭矢不是他射的,但他勉强也算是欺负耳霜的人之一。 很担心啊,很担心自己也要挨巴掌。 银太看向钢牙,等他发令:“少主……” 钢牙睁开眼,瞥了一眼已经被气得脸都黑里透红的钩爪,又看看面前一众忧心忡忡地望向自己的族人,说道:“有什么都先回营地再说。” 他问:“耳霜,你还能走得动路吗?” 耳霜还在平复心情,冷不丁被点名,愣愣道:“可以?” 钢牙点点头,“那就行。” “从这里到营地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是小腿痛得走不动,就直接说出来,不要硬抗,等回到营地之后我会再帮你向族人打听你哥哥的下落,或许昨晚有人跟他碰上了也说不定。” 虽然兔子跟野狼回家,就好像加餐自动自觉走到捕食者的餐盘里一样怪异,但耳霜依然点头应好,她相信钢牙是会信守承诺的人。 因为腿上有伤口,所以耳霜走得很小心,甚至不敢稍微迈开一点步子,不敢用力,这就导致了整支队伍都不得不迁就她,速度被拖慢了一截。 身为“罪魁祸首”的耳霜当然也能察觉出来这刻意放缓的前进速度,她越走,头就低得越下,到最后几乎不敢抬起来看周围人的表情,生怕看到他们对自己翻白眼。 好尴尬,这走的不是回营地的道路,而是社恐星人的末路吧! 耳霜悄声喊正在闭目养神的妖狼少主,“钢牙……” 钢牙一双金黄色的兽眸闻声望去,瞧见耷拉着小脑袋的长耳妖兔,问道:“嗯?怎么了?” 耳霜难为情地闷声道:“我好像走得太慢了点……要不你们先走,我在后面慢慢跟上?” 钢牙转头对自己的部下说:“银太,能够麻烦你背一下她吗?” !!! 社恐星人·耳霜受到致命一击。 社恐星人·耳霜出现了瞳孔地震。 耳霜慌忙摆手,话语间的求生欲满溢,“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需要,我很好,很棒,很优秀,可以再走一百里都不带喘气的。” 钢牙看见她的慌张,幽幽道:“走上一百里不喘气,妖怪就死了,傻兔子。” 看着银太在自己身前半蹲,等自己跳上他的背部,耳霜简直欲哭无泪,那也比社死来得好啊呜呜呜。 没办法跟粗神经的社交恐怖分子好好玩耍了。 若是时空能倒流,耳霜绝对要拿一百个胶带把自己的嘴给封得严严实实。 让你社恐,让你社恐!要是脸皮能够厚一点,何至于此。 见耳霜迟迟不动作,银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被摔了下去,于是安慰道:“我力气很大的,不要担心背不起你,放心吧。” 耳霜:小兄弟,我很放心你,但我放心不下我的敏感和脆弱,如果你背起我,它们会流泪。 没有办法,耳霜只好顶着众人的目光伏到银太的背上,活了两辈子,今天是她第一次深刻领悟到什么叫作如芒在背的痛。 耳霜:“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会注意不让腿上的血渍弄脏你的衣服的。” “或者,我可以帮你把衣服都给洗一遍。” 第15章 银太有点嘴拙,慢吞吞地答道:“呃、这倒不用,我是会洗衣服的。” “……好的。” 银太:“那个,你可以不要动来动去吗?好像有点重啊,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的。” 耳霜看向钢牙,她肯定自己绝对从钢牙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坏家伙!肯定还在记恨自己要他赔一件新衣服,或者是自己在更早之前的时候扔了他出去。 白角看着耳霜跟钢牙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有点纳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向性格高傲、不把任何妖怪放在眼里的少主现在居然会跟一个弱小的妖兔好好说话? 不对劲,果然哪里都不对劲。 第9章治疗就得侃着聊 随着前方的道路逐渐开阔,虽然实际只有半个小时,但在耳霜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路程终于结束了。 待银太一站稳,耳霜就忙不迭从他背上跳了下来,跳的时候动作一个没注意,过于急切,不巧踩到地面上一块凸起的小石子,耳霜不由得趔趄了一下,身子朝前往下摔倒。 地面就是凹凸不平的砂石地,粗糙得磨红了耳霜下意识抬起去撑地的手。 看着手掌上通红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的压痕,耳霜痛得呲牙咧嘴的,耳朵都紧缩成一团,尾巴抖抖抖,真印证了老祖宗讲的那一句“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见耳霜摔倒,银太忙去搀扶她,关心道:“你还好吧?是我不小心推倒你了吗?”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而已。”耳霜摇摇头,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站定后,耳霜低头一瞧,嗬,真棒,被裤子吸收的血已经多到可以拧出一小股涓涓细流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身体这么好,造血能力简直超一流。 她想起每个月都准时停在自己宿舍楼下的献血车,要是换现在的她,横竖得去做个献血大套餐。 银太就没有耳霜这么大的心脏了,一见那些殷红的血渍,慌慌张张地招呼起族人去拿止血消炎、专门治疗外伤的草药过来给她敷上。 钢牙叫白角把自己放下,吩咐道:“白角,麻烦你去请山岚爷过来一下;亮介,你去找我放在帐篷里的木箱,里面有一些刀刃比较短的匕首和短刀,看看能不能用它们来把我腿上的捕兽夹给拆卸下来。” 钢牙口中所指的“山岚爷”是族中精通治愈术的巫医,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一手医术依然精湛,治愈术炉火纯青,本来应该留在原部落中颐养天年,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从小看到长大的小孙子,所以也跟着加入了钢牙的队伍中,一路跋涉,寻找新的定居点。 白角心领神会地应下,转身飞快地跑过一排排明显由兽皮和树枝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现在这个时间点,山岚很可能吃过了午饭,正在睡午觉,只要去他和孙子居住的帐篷找,十有八九能够找到他。 耳霜好奇地环顾着妖狼的营地,跟妖兔村比较低矮、且接近圆蘑菇形的建筑完全不同,因为是临时扎营,所以这里的事物很明显可以看出来一切从简的倾向,摆放在帐篷前的东西多是长矛、弓箭等武器,有些箭矢上边还沾着没有洗净的血渍,很少见锅碗瓢盆等极具生活气息的器皿,符合妖狼族好战、逞凶斗狠的群体性格特征。 而营地的四周则插满了火把,可以想见,一到傍晚,妖狼族的族人就会点燃它们,接着,红中透金的焰火熊熊烧起,连绵起不断的线,仿佛要烧穿整个夜空一般辉煌。 光是想象到那种场景,耳霜就忍不住抖动起耳朵,紧张和好奇的情绪堆叠起来,让她不安分地四处看。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感兴趣。”钢牙没有用疑问句,也没有用反问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 他的状态还是糟糕,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并且还断断续续的,看上去像是持续不退的高烧令他出现了虚脱。 耳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是有一点。” “我还没有看见过那么多武器,其中甚至有一些我都叫不出名字来,怎么说好呢,跟妖兔村落所呈现出来的和平悠然的景象一点都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别说专为战斗而生的长矛,村子里连用来抵挡攻击的盾牌和盔甲都不多见。 虽然这不兴武装的风气在一定程度上也跟山里缺乏铁矿石的情况挂钩,不能全归因于妖兔族生性温和、不喜斗争就是了。 钢牙:“武器不是独属于妖狼的部落特征,不是所有妖狼都喜欢跟其他人战斗,安于和平生活的人才是大多数。” “好的,”意识到自己犯了刻板印象错误,耳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觉得有几分抱歉,“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村落遭遇过一些凶残的妖狼族来犯,所以我对妖狼的第一印象确实不是很客观。” 钢牙看她一眼,默然无言地重新闭目养神。 耳霜的眼睛还是荡漾着晶莹剔透的水光,令钢牙觉得她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就像是在读一本童话,每翻开一页都怀抱着最大的期待和发现宝石的惊喜,没有什么事物能够令她眼睛中的光芒蒙尘。 是少见的性格。 见钢牙怏怏的样子,耳霜蹲下来,往钢牙的方向凑近,趁其不备,摸摸他的耷拉下来的狼耳朵,安慰道:“钢牙,你还好吗?” 第16章 钢牙轻轻喷出气,眼睛半眯起,“……嗯。” 心知伤患的精神会虚弱,耳霜没有再吵他,安安静静地等医生来。 但没等到医生,倒是先等来了去拿工具的亮介,他用粗麻布包了好几把匕首,在钢牙面前的砂石地上摊开布料。 耳霜好奇地凑过去看,看见其中一把匕首的刀刃稍微带一些弧度,往上翘起,如上弦月。 耳霜:“那把短弯刀的刀身花纹很特别,像是狼的牙齿。” 钢牙介绍,“它的名字就叫‘齿’,是我收到的成年礼之一。” 耳霜动动耳朵,喟叹道:“它很帅气。” 钢牙回头看一眼那个生锈的捕兽夹,选定了最为精致小巧的一把小刀,决定用它来撬开卡死在凹槽里的弹簧。 这次他没有选择变为人形,自己动手,而是交由亮介来处理。 这是有原因的。一是人形的小腿比狼腿的体积更大,肌肉组织的占比也更多,变形就意味着捕兽夹会将伤口咬得更加深入;二是他体力流失过多,哪怕自己动手,也没办法长时间施力,没撬开还好,要是撬到一半却按不住,夹子回弹,伤势肯定会加重。 亮介:“好的,少主,如果感觉不对,请立刻叫我停下,不然我害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用力过猛弄断你的腿。” 钢牙:“没必要小心翼翼,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亮介应下,埋首于拆解作业,他的表情认真,眼神专注,看上去是真的在尽力避免对钢牙造成二次伤害。 一旁的耳霜听着刀刃塞进凹槽所发出的“吱呀”声就牙疼,不忍心注视着那一连串血肉模糊的阔口,只好扭过头不去看钢牙。 在捕兽夹被锈蚀得如此厉害的情况下,她担心这个世界的破伤风梭菌对妖怪也能致病,但转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妖怪跟脆弱的人类不属于同一个物种,再加上有妖力护身,怎么也不至于轻易得病死去。 有了工具的辅助,原本看似牢不可摧的捕兽夹也败下阵来,在亮介的手中拆解成几个零散的部件。 亮介抹了一把滑落到脖子上的汗,说:“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我试一下。” 亮介稍微用力,去掰锐利的铁齿,不停施力,最终将其掰开到足以允许一个拳头通过的宽度,再取下。 随着捕兽夹被远远丢开,在场所有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表情不再紧绷着。 钢牙微微颔首,勉强道:“辛苦了。” 这下,就只需要对伤口进行清洗、上药和包扎了。 又等待了将近五分钟后,在下颚留着一大把浓密的白胡子的山岚从远处匆匆赶来,而跑在他身前的则是提着一个大药箱的白角。 大药箱看起来十分沉重,重重地坠着白角的双臂,他跑得气喘吁吁的,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接连不断地滚落,肉眼可见的力竭。 白角欢乐地大喊,“少主,我把山岚爷请过来啦!” 耳霜抬首远眺,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莫名觉得他跟村子里的兔太郎长老长得有点相像,都是发须皆白,乍一看如同圣诞老公公。 看上去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欸。 但等山岚走近了,他刚一开腔,耳霜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山岚的肤色黝黑,黑眉毛粗硬,脸上有两道极深的法令纹,声音雄厚,一说起话来,几乎等同于从喉咙里吼出来的,总让人不禁立正站好,仿佛在听军训的教官训人。 山岚:“钢牙小子,你怎么搞的,自上次打退山精那群混蛋还没过几天,就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了?” 钢牙:“出去时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麻烦山岚爷帮忙处理一下,辛苦了。” 山岚低头去察看钢牙伤口,发现伤口的形状不是之前常见的刀伤,而是围成一圈的,类似咬痕的阔口。 山岚皱起眉,有点不解地咕哝,“这伤口、怎么?” 他抬头,正想问钢牙是被什么武器给弄伤腿的,却猛地瞥见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捕兽夹。 山岚笑哈哈地拍着本就半死不活的钢牙,在他的背部打出声声闷响,“是睡觉梦游了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去踩到捕兽夹?两岁的小妖狼都不至于跌跌撞撞到这种程度。” 钢牙窘迫得只想捂住对方的嘴,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回来的路上、呃、抓兔子去了。” 第10章外科圣手 “兔子?” 山岚拧起浓眉,不可思议地复述道:“兔子?” 他望着钢牙的眼神微妙,看起来就像在说“今日风儿甚是喧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钢牙此时已经气若游丝了。 一旁的银太心疼地帮腔,“山岚爷,先帮少主看看伤口吧,少主看起来快不行了,那脸白得都快成纸人了。” 其实狼型状态下的妖狼是看不出来脸色变化的,但银太表示这种小细节并不重要。 听见他这么说,山岚一点也不慌,区区致命伤,何足挂齿。 “正常,我给你放一晚上血,你的脸也得白上几个度。”山岚爽朗地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笑,看起来似乎真的是这么想,也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啊这,不了不了。”银太惊恐万分地摇头,整个人一瞬间褪色,变成失去梦想的咸鱼。 钢牙冷漠脸,他瞥了一眼鲜血淋漓的后腿,上面的血依旧如涓涓细流般流出,眼看着就要在地上蓄积出一个小水潭了。 第17章 可以想见,如果那位老爷子再跟银太插科打诨下去,钢牙就不是躺地面上,而是得埋地底下了。 对此,钢牙表示:再忍忍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不过山岚没一直耽搁下去,又笑着调侃了银太几句,便开始进入认真的工作状态。 打开医疗箱,拿纱布、配置伤药,琐碎的医疗事务在山岚做来就如行云流水。 毕竟是“族中第一圣手”,这个荣誉称号可并非白叫的。 虽然从刚才就一直在掉链子,但认真起来的山岚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给长针消过毒后,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钢牙腿上那狰狞的大阔口给缝了起来,针脚既细密又美观。 除去在伤口处理期间,钢牙痛得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之外,一切都十分完美。 归放好一切医疗用具后,山岚又拍了拍钢牙的肩膀,嘱咐道:“钢牙小子,你得躺半个月不能下床了,并且伤口要尽量少沾水、少移动。” “还有就是多吃肉,吃得越多,就好得越快。” 这就是妖狼一族的愈伤之道。 钢牙皱起眉,他想到接下来有很多需要处理的、有关族人安置的事务,那些事情不会因为他腿脚不方便而自动消失。 显然,白角也想到这一层去了。 白角问:“山岚爷,一定需要休养这么久么?只养四五天的话,可不可以?” 山岚的粗眉毛一抖,吹胡子瞪眼,“可以呀,除非钢牙小子不想要这条腿了。” “小伙子,别老仗着年轻力壮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乱糟蹋、胡搞乱搞,到最后疼的还是自己。” 他忿忿地说:“妖狼的腿,可是跟生命一样重要的身体部位,瘸腿的妖狼,就相当于只剩下了半条命,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呆着,是想干啥?” 山岚的粗嗓门洪亮有力,训起人来十里八乡之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凶猛的声波攻击之下,白角就跟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咕咕鸡一样,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能唯唯喏喏地点头,“好的好的。” 白角的心底悲伤逆流成河,呜呜呜,这位爷真的好可怕。 “至于你——”山岚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耳霜,那如炬眸光看得耳霜胆战心惊。 山岚从刚才就发现了面生的耳霜,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问。 耳霜不着痕迹地往钢牙身后缩了缩,生怕这位猛男版的圣诞老爷爷一个大跨步,在继狠击我方少主后,痛击敌方兔子。 “医生爷爷好,我叫耳霜。”耳·罪魁祸首·霜呐呐问好,声音微不可闻。 在打量了耳霜一会儿后,山岚出乎意料地咧嘴笑道:“嗬哟,这是哪家的乖囡囡?怎么来的?” 耳霜无语凝噎:你好,狼爷爷,我是自投罗网来的。 此时的山岚看起来慈祥,如果忽略掉额角的刀疤,确实能跟如沐春风的兔太郎长老有一战之力。 但耳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山岚以“谋害少主”之罪,对她施以拍背之刑,她那副小身板可经不起几下就得被打散架了。 耳霜回以最灿烂的笑容,甜声道:“我是来自山另一边的妖兔村村民。” 听耳霜这么一说,再结合她脑袋上那一晃一晃的白色兔耳朵,山岚大概猜出来钢牙是栽到了这个小兔团子的身上了。 不过,山岚并没有对此作出多大反应,他话锋一转,问到其他方面上去了。 “乖囡囡,多少岁啦?有喜欢的小妖狼吗?要不要见见我孙孙?他也跟你一样,长得可俊。” 山岚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时,耳霜的小脑袋卡壳了。 这是在说相亲对吧?跟我么? 在头脑风暴过后,耳霜终于领悟了,不是她跟不上节奏,而是这个世界太魔幻。 耳霜硬着头皮说:“狼爷爷,谢谢你,不过这可能不太合适。” 其实问题也不多,就是在种族适配性方面有亿点问题罢了。 如果真的看对眼了,我是做你家孙儿的新娘还是口粮都还说不准。 正当耳霜尴尬地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绝好,打圆场小能手——亮介迎难而上。 亮介:“山岚爷,您辛苦了,中午的太阳猛烈,久晒容易中暑,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吧。” 山岚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也就点头应好了,“行吧。” 山岚看向钢牙,再度叮嘱道:“总之记得这段时间多注意点,别做什么大动作,我也会定期去你那里更换伤药和纱布的。” 钢牙沉静地点头致意,“多谢山岚爷。” “小事。”山岚阔达大笑。 “爷,我送您。”白角很有眼色见地跟上。 山岚一甩手,挥退要上前来帮忙提药箱的白角。 他提起那沉重的箱子,摇着头说:“送不送之类的就免了,都自家人,别整这么一套虚的,显得我多倚老卖老啊,我山岚可不干这么埋汰小辈的缺德事,丢份。” 跑过来的时候,是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才需要白角帮忙提这些家伙什,现在危机解除,山岚就不乐意使唤白角了。 说罢,山岚一拍木箱边缘,如同在江湖浪迹多年,行侠仗义的大侠客,脚下虎虎生风,快步回去了。 等山岚走后,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耳霜这边。 虽然无一人对耳霜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提出质疑,但那炯炯目光分毫不减。 第18章 耳霜无语凝噎:所以压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对么? 她一双剔透水眸幽幽地望向钢牙,更准确地说,她在等钢牙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钢牙无奈地瞟小兔子一眼,不由得纳闷:她怎么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钢牙唤心腹过来,一方面是下令把心怀不轨的钩爪给用麻绳捆到营地旁的木桩上,另一方面则是吩咐人去问昨晚外出的妖狼族战士有没有遇见一个妖兔少年。 “你哥哥长什么样子?叫什么?”钢牙问。 耳霜勉强比划着,吞吞吐吐道:“他叫绵太,有灰白交杂的毛色,眼睛颜色比我深一点,红得乍一看像黑色,鼻子很高挺,呃,总之长得就跟你一样帅气。” 越说,耳霜的声音越小,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她词穷了。 耳霜掩面:呜呜呜,可恶,不要为难一个有轻度脸盲的小兔子来做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啊。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怎么还能够说出花来。 对此,钢牙只是淡定地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身后的族人,“那些特征,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人郑重点头:啊对对对,当然听清楚了,说是少主很帅气诶,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胆的小妖怪敢当面夸少主长得好的。 他们纷纷给直言不讳的耳霜点了个赞,算是认可了她追求自家少主的勇气可嘉。 耳霜被众妖狼夸得一头雾水。 嗯?什么,我又干什么好事了? ------------------------------------- 可能是跑向森林的绵太跟侦查环境的妖狼士兵错过了,所以白角和银太等人在族中问了一圈,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妖狼少年的目击报告。 耳霜听见这个反馈,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绵太的性格比较直,防备心重,要真遇上脾气不好的妖狼,或许真的会跟对方起冲突,导致受伤也说不定。 耳霜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性格比较温和的银太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是在遵循少主的命令罢了。” “既然绵太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我……”话说到一半,耳霜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正闭目憩息的某狼。 虽然当时在坑底的约定是,等自己把钢牙送回他族人身边后,他也要安排一个导游将自己送回村子,但现在耳霜有点迟疑,暂时不想再去吵那位疲惫的妖狼少主。 但钢牙却仿佛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 钢牙起身,“结束了?有问到什么吗?” “没,没有任何族人说自己遇到了外族妖怪。如无意外,大概阿霜的哥哥早已经回村了。”亮介如实陈述。 因为耳霜的身份尴尬,妖狼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好学人类社会的礼仪,叫她“小姐”。 耳霜第一次听他们称自己为“耳霜小姐”,直尴尬得像地铁老人看手机,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放弃这一个敬称,改为直呼“阿霜”。 钢牙听了,正想说点什么,忽然从外边探出一个妖狼脑袋进来。 那个脸上带火焰纹路刺青的大汉说:“有一群妖兔来到了营地外边。” 第11章狼兔会谈 一听是自家族人来了,耳霜的长耳朵瞬间竖起,聚精会神地听妖狼们交谈。 钢牙面色不改,问:“他们想要什么?” “会谈,”火硫咳嗽了一声,接着说:“毋庸置疑的,妖兔对我们的突然到来感到忧心。” “他们害怕这是一场狼兔之战的前兆。” 钢牙点点头,他能理解弱小种族这种胆小慎微的性格。 毕竟兔子无法拥有狼的尖牙利爪,若要与占据绝对上风的天敌战斗,它们必输无疑,所以难免万事都得谨慎。 “虽然本来没想要这么快就跟以后的邻居正式见面,但现在就彼此问好,也不算是坏事。”钢牙的语气冷淡,但还是同意了这场预料之外的两族会晤。 他的蓝色眼眸里就像是藏了寒冰,深沉且晦暗。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考量,钢牙都是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如刀锋一般凌厉且致命。 看着意气风发的年轻狼王,火硫的眼神稍暗,为自己选择跟随少主而感到无比骄傲。 “明白了,我会跟其他人一起安排好这场交涉。”火硫俯首,郑重保证道。 众妖狼离开后,耳霜有点尴尬地抖了抖耳朵,继续选择默默贴角落。 拜托,在这种情况下跟一匹冷峻的狼对视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好主意,会显得她很弱耶。 钢牙纳闷为什么耳霜又变回了兔型,并且还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空间中的气氛尴尬地僵住了。 但耳霜的龟缩并没能保持多久。 “咕咕——”她的肚子毫无征兆地叫了起来。 那声音落入耳霜的耳朵中,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她外焦里嫩。 什么鬼?居然在这种时候肚子饿。 耳霜的肚子不仅仅是叫一声就停,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吹着小号一路“滴哩嗒啦”地高歌猛进,其音调起伏之曲折,声量响亮之高亢,比起横扫格莱美的灵魂海豚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打的就是一个只顾自己开心,完全不顾主人死活的叛逆范儿,羞得耳霜的耳朵都耷拉下来,将脸全遮住。 第19章 在这究极社死的时刻,挣不挣扎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耳霜:再见了妈妈,今晚我要远航。 钢牙就看着那一团绒球从一开始的蓬松,一点点泄气,最后缩成一个忧郁的小白菇。 耳霜似乎真的很气馁,连背影上的每一根白毛都在努力地耷拉着,似乎在幽怨地说:离我这朵阴郁蘑菇远点。 钢牙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是傲娇地保持高冷。 “耳霜,”钢牙清了清嗓子,才朗声道,“你要吃些什么吗?”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耳霜默默地扭过头,瞥了妖狼少主一眼,看出他眼底藏着的笑意。 坏家伙。 耳霜扁扁嘴,“除了肉类之外的蔬菜、干草都吃。如果能有小麦的话就更好了。” 兔子很好养活,这一个通则放在妖兔身上也适用。 ------------------------------------- 在耳霜埋头干饭的同一时间,钢牙与妖兔村的村长——千代子女士的会晤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千代子是一位作风干脆利落、说一不二的女性妖兔,在得到绵太关于有妖狼进入山中的情报后,她便连夜组织起了搜查队。 根据搜查队反馈回来的情报,千代子判断这群不速之客并没有大幅度扩张、吞并妖兔村落的打算。 所以千代子决定先跟对方首领进行一次和平会面,如果商议顺利,就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这次的危机,实现两族共赢。 因为是临时搭建出来的会谈场所,所以内饰布置以简洁实用的风格为主,在装饰方面但凡有一点装饰,也不至于一点装饰都没有。 走的就是一个极简冷淡风。 千代子与众长老落座后,才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起那位年少有为的狼族少主。 显然,钢牙器宇不凡,眉目凌厉,蓝色兽眸中藏有泠然锐意。 千代子暗自思忖:对方明显不像是软弱无能之辈,怕是来者非善。 千代子:“我是代表晴星村全体村民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千代子。” 钢牙认真地听千代子说明来意。 他沉吟道:“我明白村长你的担忧,但妖狼并非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所讹传的那样,是喜欢逞凶斗狠的种族。事实上,我们跟妖兔相似,推崇和平。” 千代子的心念微动,“听阁下的意思是——” “只要我的族人们能够在此地安居,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妖兔受到无理的攻击。” 说罢,钢牙漫不经心地瞥过面前的兔族高层一眼,看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在商议约定的可行性。 钢牙不担心该提议会被反对,他们要的只是跟兔族不沾边的可食用动物。 狼的态度已经尽可能缓和。 千代子深知兔族现在拥有的武力并不能给予他们拒绝的底气。 一边是与己无关的动物,另一边则是自身安危,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千代子看向身边的村中长老们,“相信各位心中已有定夺了。” 老人们不约而同地点头,一致同意了狼的迁居。 千代子:“口说无凭,立约为实。” 钢牙:“可以。” 如此,狼兔双方划定了彼此的领地范围,兔族的原有地域不变,享有比较肥沃平坦的田地,狼则拿走了鸟、兽资源丰富的“天然狩猎场”。 临到商谈尾声,千代子不露声色地试探道:“我的村子里昨晚走失了一个小女孩,请问阁下可曾遇见过类似的对象?” 钢牙一听,便知道这是在问耳霜下落。 他淡淡地颔首,“见到了,那女孩是叫耳霜对吧,她现在就在我们的营地里。” 千代子皱起眉,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耳霜沦为了妖狼族的人质。 如果是要挟的话,面前这个年轻的妖狼首领根本没必要还假惺惺地跟她谈判。 钢牙扫千代子一眼,便猜出她究竟在考量着什么。 “请放宽心,这并非一个威胁的信号,我跟你、以及你的族人之间的约定将长久有效。”钢牙撑着脑袋,慢条斯理地叙述。 “就如同我们两族间的友谊长存。” 钢牙琢磨着现在耳霜应该快吃完晚饭了,正好能够跟兔村代表们一同回村。 钢牙看身旁的守卫一眼,让他去自己的居所,把那个毛绒团子给领过来。 忽然见到千代子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一干妖兔长老们,耳霜还有点不好意思。 耳霜尴尬地向族中长辈问好。 千代子微微一笑,朝耳霜挥了挥手,温声道:“耳霜,过来这边,是时候该回家了,你的父母和兄长都在很着急地寻找你。” “好的。”耳霜往前蹦跳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犹豫地望向钢牙。 白兔扭扭捏捏地向狼族少主道谢,“饭很好吃,谢谢。” 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合着就只记住了吃是吧。 钢牙冷漠地点点头,道:“知道了,快走吧。” 耳霜这下开心了,跳入千代子怀里,被她带着,跟众妖兔一同消失在了浓重夜色之中。 送走吃货小兔后,钢牙长吁一口气,本来应该感到轻松的此刻,心底却有种莫名的空落感,如铅下沉,坠得心脏不舒服。 跟随在少主身边的侍从明显察觉到少主现在的情绪不好。 思索好一会儿,钢牙才说:“你们、去将尾巧大娘给请过来,就说,我有些关于衣裳款式的事情想询问她的意见。” 第20章 这没头没尾的命令听得侍从疑惑不解,但他们又不敢细问,便领命照办了。 ------------------------------------- 耳霜回到村里,第一时间前来迎接的不是妈妈铃芽的哲学三连问“你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而是酷哥绵太的大力熊抱。 在绵太毫不收敛力道的拥抱下,耳霜几乎被挤压成了一个小兔饼子。 耳霜艰难地求饶,“哥,我的后背有点疼,还有点喘不上气。” 虽然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更不要用来柔术中的“死亡断头台”拷问小兔子好么。 兔子要死掉了啦! 绵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或许、大概有点过于激烈了。 绵太只得松开双手,给耳霜拍着背顺气。 他皱起眉,又心疼又气恼地问:“好点没?怎么这么瘦弱的,平时多吃点饭啊。” 耳霜拼命咳嗽,用力呼吸着这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 实不相瞒,并不是很好,如果你再迟一点松开,我就已经趟过三途川,跟阎王爷互扯头花了。 一旁的铃芽把耳霜抢进怀里就是一顿大力揉搓,“一晚上都不见人,知道我们在森林里找你找了多久吗?” 她恼怒地捏着耳霜的兔耳朵,“我们甚至还以为你被野狼给叼走了!” 性格坚强如铃芽,此时也忍不住猛女落泪了。 耳霜被捏得戴上了痛苦面具,“对、起,我没想让你们担心的。” 好吧,此时的辩解就像是蛋糕里的盐、鸡汤里的味精,它有作用,但用处不大,抚慰不了家人们难过的心。 耳霜内疚得缩成了一个小球,抖抖索索。 她之前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也就不知道真的会有人在乎自己的短暂失联。 性格沉稳和蔼的兔爸爸上前安慰妻子,“现在人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说罢,石木岑对耳霜温和地问道:“饿了吧?” 耳霜囫囵地点了点头,说:“饿了。” 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儿啊,委屈你一下,多少再吃点。 石木岑点点头,乐呵呵地说:“家里还有点艾叶糍粑,我现在去热点给你作宵夜。” 石木岑把耳霜举起来,“走,跟爸爸一起去厨房。” 铃芽忙去拍他,道:“你小心点,她不是要拿去扔的垃圾。” 至于绵太……嗯,今天的花兔酷哥依旧选择高冷到底。 ------------------------------------- 在经历了那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暴风雨之夜后,耳霜的生活逐渐归于平静。 妖狼族群的到来似乎改变了些什么东西,但又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普通妖兔们的生活依旧一如平常,波澜不惊。 在连日的居家修养后,一直闷在家里无法外出的耳霜终于养好了小腿上的伤口,也因此得到铃芽的许可,可以出门了。 第12章烦人家伙 耳霜没闲着,拿上工具就跑去村子外围挖野菜了。 那么长时间都呆在家里不能外出,导致现在耳霜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现在正是春天,荠菜、蒲公英以及白蒿等常见野菜长满河岸边,嫩绿一片,煞是喜人。 虽然经过绵太的紧急特训,耳霜已经可以维持较长一段时间的人型,但她对变身技巧依旧掌握得不太熟练,所以就只能挖一会儿、停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妖力在体内流转。 实话实说,“挖野菜”不能算是一件多轻松的活儿,但耳霜干得挺愉快,边把犄角旮沓的荠菜薅进箩筐里,还边自得其乐地哼歌。 就这么自己哄着自己开心,耳霜一直从下午忙活到傍晚。 眼看太阳将要下山,绯色云霞浸染远处的青山,耳霜收拾好自己的小铲,拍了拍鼓囊囊的箩筐,最后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复健,算是为家里的餐桌丰富菜肴。 明天耳霜准备去挖更为值钱的草药和山珍,然后再拿它们去向总按时经过山脚的人类商队兜售。 这是她计划良久的事情,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兔兔我啊,要开始赚小钱钱咯。 正当耳霜乐呵呵地梦想着存够钱,给家里人换大房子的那一天,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 那不速之客语气很差地喊耳霜,“喂!小呆子!” “你这几天都跑去哪里了?怎么我没看见你人?” 耳霜原本扬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 她一听那声音,就认出来对方是那个总爱来找自己茬的棕兔。 棕毛兔子的人型是一个天庭饱满、浓眉大眼的短发男生。 他身材匀称、五官标致,若单从外形而言,称得上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小郎君。 但男生似乎习惯性地咬紧咬肌,因此表情总是显得紧绷,一直在恼怒的样子。 耳霜不想理会这个难搞的孩子王,如果不是他带头喊自己“呆子”,其他小孩也不会跟着一起嘲笑她,兔子朋友们也就不会疏远她,绵太更加不需要为了帮自己出头而跟人打架。 一想到这一层,耳霜便闷头走得更快,想尽快甩掉这个跟屁虫。 她在心底骂骂咧咧:我跟你很熟吗?你又是哪块小饼干?我不喜欢你,滚蛋啊! 河内拓不明所以地往耳霜身旁凑,问:“你是生病了吗?” 第21章 他不满地抿起唇,“又感冒?你怎么总爱感冒啊?”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往这附近跑,就是想见耳霜,但不曾想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个软白的小兔子却表现得这么冷淡,弄得他心里很不好受。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背篓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河内拓不气馁,接二连三地抛问题。 但任凭河内拓如何询问,耳霜依旧不搭理他,只一昧地闷头往家里走,无论对方说什么,全当作是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耳霜兀自腹诽:没礼貌的棕兔子都应该被拉去垃圾填埋场卖掉。 很显然,耳霜的沉默令河内拓吃瘪了。 他皱起脸,有点不开心。 “小呆子,我在跟你说话呢,为什么不回答我?”说着,河内拓伸手去扒拉耳霜背上的箩筐。 也不知道是因为河内拓使了蛮力,还是因为箩筐本身质量不过硬。 反正大兔子那么一拽,背篓带子猛地断裂,里面装满了的野菜顷刻间“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看着铺满脚边的青翠绿色,耳霜人都麻了。 很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耳霜双手握拳,强忍着怒火对一脸懵的河内拓说:“如果我不回答你的问题,那意思就是我不想回答。” “现在,别再惹我了。” 在生气的时候,耳霜的眼底是没有笑意的,并且脸绷得很紧,很明确地表达“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要不就管好你自己,要不就藏好你自己。” 河内拓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也没用多大力啊,干嘛这样对我?” “明明是你自己的背篓很差劲,怎么能够怪在我身上?”小男生的脸都涨红了,但还在嘴硬。 耳霜已经无语了,你发癫,别人说地你说天。 她现在没有心思关注这小孩青白交加的复杂表情,而是忙着捡地面上的嫩芽。 给那些野菜抖落上面沾着的沙子时,耳霜的柳叶眉都心疼地皱成九曲十八弯。 虽然说洗洗还能吃,不耽误事儿,但原本完好的菜帮子无端端折掉了,就像是给颗粒饱满的东北大米捣碎拿去煮,把石斑鱼拿去油炸,都是在对食物进行犯罪。 这一行为完全不符合耳霜对美食的朴素道德观。 这败家子,可真是我刑我素,可狱又可囚的人才。 耳霜在心底阴沉地戳小人:不好好尊重别人劳动成果的小混蛋,不到八十岁都没饱饭吃。 河内拓看着耳霜气闷得连耳朵都垂了下来,更是心慌,“小呆子,说话。” 他执拗地要白兔回应自己。 耳霜斜睨他一眼,拖着背篓就走,脚步虎虎生风。 你看我理你不? 河内拓一急,上手拽耳霜身后那一晃一晃的小尾巴,“别这样啊!” “嘶——”耳霜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兔子的尾巴是很敏感的,上面布满神经元,平时耳霜给自己梳毛,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梳齿扯到上边纠结在一起的毛团。 现在可好,河内拓不仅扯尾巴,甚至还用力到从上面薅了几根毛下来。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耳霜想把棕兔子的脸摁进沙坑里使劲摩擦的心都有了。 但还没等她把这一想法付诸行动,体内妖力就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紊乱,把耳霜从人型硬生生干回了弱小无力的兔型。 得,这下好了。 耳霜气恼地跺脚,却又无计可施。 河内拓拦着不让耳霜走,“我好不容易才从村里出来,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反正你又没有朋友。” “我主动跟你玩,你怎么还不乐意。” 耳霜眯起眼,对河内拓发出了死亡凝视:我没朋友是谁害的? 被这么盯着,河内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耳霜直白地问:“你喜欢我吗?” 河内拓的大脑突然宕机了,变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河内拓忙不迭地矢口否认,“谁、谁要喜欢你这种又软又弱……” 他的脸燥红一片,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就跟蚊子哼唧似的,嘀嘀咕咕地念叨,“总是不理人,还爱生气,一点都不可爱……” 耳霜听着他从头到脚把自己埋汰了一个遍,然后冷漠道:“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你讨厌我,而我也讨厌你,所以多说无益。” 说着,耳霜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斩钉截铁地说:“你回村,我回家,各不相干。” 河内拓拽着耳霜的尾巴不放,他委屈得要命,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耳霜看着还挺开心的,为什么一瞧见自己,脸就登时垮下来了。 “那我送你回家。”河内拓坚持。 “现在从山外边来了妖狼,你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顿了顿后,河内拓不自然地补充道,“我可以保护你。” 耳霜听了这么理直气壮的自夸,当即把脚跺得风生水起,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什么嘟嘟话呢,这座山里,只有你会对我产生威胁,你才是我的唯一危险来源,认清楚你自己呀岂可修。 在两兔争执不下的当口,忽然从旁边高及一米的灌木丛中冲出来一道灰影。 那灰影迅疾如闪电,又矫健似烈风,只一眨眼,便袭上了河内拓,将他整个人给撞出半米远。 第22章 河内拓发出一声痛呼,惊疑不定地望向身后,想看清楚是谁偷袭了他。 结果这一看,反倒吓得河内拓呼吸一滞,一时间不敢言语。这里怎么会出现野狼? 那神秘狼客足够高大,挡在耳霜身前,将她整个兔子笼罩入阴影内。 看清楚灰影的真实面目的一刻,耳霜的瞳孔紧缩,脱口而出道:“牙牙?!” 钢牙一个踉跄,差点没自己把自己给摔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在面对这个笨兔子的意外之举时,他总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眼前一黑。 钢牙咬牙切齿地纠正道:“是钢牙。” 他气急败坏地去咬耳霜。 耳霜吓得想躲,但没躲过,被钢牙叼着后颈给提起来了。 “你要干嘛?” 耳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狼的牙齿正在自己的颈部游移,咬得她微微刺痛,好似牙齿下一刻就要穿透薄薄的皮肉,随着“咯嘣”一声,将她的颈椎咬断。 耳霜的鸡皮疙瘩都起了,直觉告诉她,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别动来动去的,是带你去看衣服。”钢牙嫌弃地啧一声。 他完全没有多看一眼摔倒在不远处的河内拓,叼着耳霜就往营地跑。 虽然是只有点迟钝的小兔子,但也并非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第13章狼族速递 耳霜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一个大起接一个大落,随着崎岖不平的路况,进入一千二百秒的心跳大冒险。 狼族速递,走的就是一个刺激。 待钢牙把耳霜放到营地地上时,他发现白团子又变成了蔫头耷脑的蘑菇形态。 钢牙用吻部拱了拱那朵阴郁蘑菇,疑惑不解地问:“是磕到哪里了?” 他自觉已经将奔跑速度控制到就连妖兔也能够接受的慢速范围内了,但耳霜现在的表现,就好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会有兔子这么脆弱吗? 对此,耳霜表示:会,而且还能够更脆。 被钢牙用头这么一拱,耳霜就地躺下了,有气无力地虚弱道:“下次再这样,你得给我钱。” 坏家伙,你以为精神损失费不用赔吗? 钢牙一时语塞。 如果他是现代狼,他就会知道这种情况是连豆瓣都表示无法评价的究极碰瓷,但很可惜,他不是。 钢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果断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转移注意力战略,主动出击,错开话题。 钢牙:“之前你说要的新衣裳,已经有好几套成衣制作出来了,今天是让你来选选自己合心意的。” 一听能够冬天不挨冻,耳霜立马来精神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我都差点忘记有这回事了,少主不愧是少主,记忆力真好。”耳霜直率地夸赞钢牙守信用。 而钢牙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示意自己已经听见她说的话。 “快进去吧。” 说罢,钢牙转变为英俊少年的模样,径直走到二十步开外的一个白色帐篷外,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耳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后,有点局促不安地跟上。 兴奋过后,她又开始社恐了。 这可不能怪我没魄力,兔子天然胆小怕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呜呜呜。 ------------------------------------- 一入帐篷,钢牙便向尾巧问候,“不好意思,尾巧大娘,来的路上我控制了一下速度,所以就慢了些,希望不会耽误你休息。” 他说得得体,进退有度。 在帐中等待已久的尾巧乐呵呵地应道:“不碍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少主来了就好。” 尾巧是一位上了年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跟寻常的妖狼族族人一样,她有着精灵一般的尖耳朵和近似于竖瞳的兽眸。 但跟大多数脾气急躁的同族相反的是,尾巧笑容和蔼,眼角堆满鱼尾纹,如果忽略妖兽的面部特征,她就如同最寻常的老奶奶一般,亲和又善良。 “衣服都放在后边的榻上,如果试过之后尺寸不合适,我再修改。”她站起身,问钢牙要带来的姑娘在哪里。 “就在——”钢牙往身侧看,发现本应该待在自己脚边的一团毛茸茸此时不见踪影。 钢牙瞳孔地震:怎么回事,就一条道、一间帐篷,那个小兔子还能把自己给弄丢? 事实证明,耳霜没有走丢,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走出多少步。 因为此时已近黄昏,太阳西沉,所以帐篷内的采光不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也可以称得上是微乎其微,这导致耳霜一入帐篷,看什么都是黑蒙蒙的模糊一片,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能走的道。 当钢牙已经跟尾巧打招呼的时候,落后的耳霜还在入口附近打转。 “等、等一下,钢牙——” 受限于狭小低矮的视野,耳霜不负众望地撞响了今年的第一下脑门。 “咚!”她结结实实地磕在一个大箱子上。 那箱子是坚硬的木材质,耳霜这么用力一撞,痛得她即时飚泪花,抱着脑袋,直呼头晕。 返回来找人的钢牙听见闷响,连忙把冒失的兔团子捞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耳霜:……是呢,是为什么呢。我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 第23章 还不待耳霜说明缘由,跟过来的尾巧突然意识到这种黯淡的室内光不甚合适。 尾巧恍然大悟道:“哦,因为很多年未曾接待过除妖狼以外的异族客人,所以我忘记把屋内弄得亮堂些了。” 因为妖狼族拥有野狼的部分血统,故而顺理成章的,他们同时兼具狼的出色咬合力以及夜视能力,甚至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千里奔袭。 而反观妖兔,就无法做到这种程度了。 尾巧点亮了一盏灯,然后用纸笼将其罩着,以防止火光被气流吹熄或灼伤人。 老妇人盈盈微笑,问道:“这样有好一些吗?这位可爱的兔子小姐。” 耳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矜持道:“好很多,我能看清楚室内环境了,谢谢你。” 钢牙掂量着手里的绒毛团子,那暖呼呼和软绵绵的质感令他感觉十分陌生。 真轻,就跟棉花扎成的玩偶似的。 耳霜歪着头望向钢牙,长耳朵在空中一抖一抖。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提醒这个傲娇的狼崽子他现在的气息很危险,好像被激发了什么狩猎本能一样。 此时用“如狼似虎”来形容他的眼神已经失去其本身的夸张义了。 但思索再三,小白兔最终还是选择晒干了沉默。 算了,遇到问题睡大觉。反正总不可能钢牙在这种时候还咬自己一口的……对吧。 耳霜发挥乐观的摆烂精神。 ------------------------------------- 尾巧领一狼一兔去后边的隔间。 榻上放置了好几套一看就知道面料厚实的茶羽织,那些中长外套的主色调分别为桃红、嫩黄和青绿等,皆是适合年轻女性的亮色系。 耳霜让钢牙把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变为人型。 顶着两狼的打量视线,耳霜打哈哈:“我平时不这样的,变身可快了。” 钢牙颔首,表情却淡淡的,明显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辞。 “没关系,平时的话,只保持兽型也不碍事。”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耳霜之前会无缘无故变成兔子窝在角落里,原来是不懂如何运用妖力。 耳霜想给钢牙捂嘴,看破别说破,我兔兔不要面子哒? 其实也不需要特意选择,耳霜是实用主义至上主义者,对她而言,只要是能穿上身的衣服就是好衣服。 不过,耳霜显然低估了狼族和兔族之间对于衣服尺寸的认知差异。 穿上桃色茶羽织的耳霜,就跟偷穿了姐姐衣裳的小孩一样。 看着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并且还长出了一截的袖子,耳霜挠挠头,犹豫道:“嗯……就这件吧。” 红色,喜庆,适合妖兔宝宝的体质。 钢牙倒是不甚满意。 考虑到耳霜的身形,他已经嘱咐尾巧尽量将衣服做得小了,没想到竟还会如此不合身。 不过钢牙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确定的话,那好吧。尾巧大娘,麻烦你将桃红色的这一套包起来。” 既然小兔子没意见,那就这样吧,反正也并非不能将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钢牙跟耳霜很有共同话题。 一旁的尾巧倒成为了那个看不过去的人了。 她叹起气来,“新衣裳可不能那么随便,怎么能让衣裳挑人呢。” “不合身的衣服穿久了,得多不舒服。我再修改一下尺寸吧,大概日落时分就能完成。” “少主,”尾巧慈祥地笑着,对钢牙说,“这么可爱的小姐特地为了你来营地,你趁着这段时间多陪人家四处走走,也能算是一个很好的约会。” 这个误会直接把钢牙的cpu给干烧了。 钢牙试图解释:“不是、她不是特地来的,不对,是特地来,但并非因为我,只是之前我曾答应她,要送她一套衣服——” 妖狼少主面红耳赤那么一通扯,反倒越描越黑,直接把这次的正常见面掰得往“黑狼少主与白兔小妹那不为外人说的禁忌之恋”方向一路狂奔。 闹得耳霜满脸涨红,忙澄清:“啊不对不对。” 耳霜“又对又不对”的,也跟着加入了搅浑水的行列。 尾巧的温和笑意加深。 她善解人意道:“不需要解释,我都明白的,我也年轻过,知道年少时的恋爱就是会美好得令人不顾一切地盲目。” “这很好哦,年轻人就该无畏世俗偏见,去勇敢争取自己的幸福。” 尾巧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的丈夫当初追自己时是怎么对着月亮唱情歌,怎么把刚猎到的山猪抗到她家门外。 听到最后,耳霜很确定自己收到了尾巧送的新婚祝福。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钢牙,发现对方同样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耳霜默默躺平:算了,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跟摇摇欲坠的名声作搏斗之类的事情不适合一条咸鱼。 钢牙似乎也跟耳霜的想法相同。 “来吧,耳霜,等尾巧大娘修改好衣服尺寸之后,我们再过来。”钢牙放弃挣扎了,他的眼神复杂得一言难尽。 尾巧适时送上一记漂亮的助攻,“别担心,我得修改好一段时间,你们可以慢慢逛,慢慢约会,不用着急回来。” 耳霜无语凝噎:实不相瞒,我很急,我是吉吉国王。 第14章一生之敌 第24章 说是逛逛,周边不是灌木丛就是树,都是山野妖怪司空见惯的景物,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特意去看。 倒是钢牙和耳霜这一对罕见的狼兔组合成为了一道吸引人眼球的风景线。 来来往往的妖狼族族人表示:什么?少主跟长着兔耳朵的妖兔少女并肩而行?这简直是泰酷辣! 一下子被那么多热切的眼神盯着,耳霜只觉得如芒在背,如果不是怕丢脸,她下一秒就能学鸵鸟,毫不顾仪态地钻草丛了。 钢牙清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尾巧大娘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怕耳霜误会自己在嫌弃她,钢牙生硬地补充道:“她说的不对。”这并非约会。 “好的。”耳霜赞同地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指哪里不对,但总之我全都签字承认。 正当两个人尴尬地相对无言时,营地的远处忽然起了阵阵骚乱,并扬起厚重的沙尘。 钢牙发觉不对劲,凝眸远眺,但一时间从乱象中无法判断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钢牙低下头,对耳霜说:“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 耳霜见他的表情如此严肃,也下意识变得正经,认真地点了点头。 得了保证,钢牙化作一道旋风,没一会儿就奔跑到骚乱发生的地方。 在空中飞扬的沙尘几乎有高达三米,就像一道厚实的水泥墙壁,扑面压向钢牙。 钢牙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从站立的地点瞬间跃起,躲过突然从沙尘中刺出来的黑色铁爪,落到旁边的草地上。 看清楚来人所使用的武器后,钢牙的眼神倏地暗沉下来,沉声吐出一个名字,“钩爪。” 藏在沙尘之中的钩爪冷笑一声,“呵,你这个混账的狼崽子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钢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如狼低吼,“你已经不是我们部族中的一员了,并且也被永远禁止接近营地的百米范围内。” “趁现在我还没有弄死你,滚远点。”说话间,钢牙爪上的五雷指已经显现出来。凌厉的银白流光在武器的尖端上流淌,触之便见血封喉。 早在半个月之前,妖狼族中就已经通过全员投票,决定了对叛徒钩爪的处罚方案——他将因为谋杀首领未遂和图谋篡位这两项罪名而遭到无限期的放逐。 但不知道为什么,钩爪现在居然还胆敢堂而皇之地回来,明显是来意不善。 面对警告,钩爪大笑起来,粗噶的嗓音刺耳。 “可笑,是什么让你错觉我会稀罕回来这种一无是处的失败者聚集地。” 钩爪好似在外边的流浪中找到了依仗,对钢牙下达的最终通牒置若罔闻。 他以沙墙为遮蔽,朝钢牙所在的方向扔出一个物件。 钩爪戏谑地说:“看好了,这就是你把我从部族中驱逐出去的代价。” 钢牙低头看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块鲜血淋漓的红肉。 那肉块显然是刚从某种动物的身上割下来的,肌肉纹理间还淌着殷红的血水,但这个信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肉块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球黑乎乎的“小虫”。 “小虫”们疯狂地啃食着腥红的碎肉,几乎在眨眼间便将一整块大若圆盘的肉给吃得只剩下一半。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小虫”根本不是昆虫,而是一只只微型小猴子,它们很小,体型不过只有一厘米左右长,尖嘴猴腮,牙齿尖利得好似一把把耙子,用牙齿撕扯着肌肉纤维。 看见此情此景,钢牙嫌恶地皱起眉,“钩爪,你是彻底发疯了吗?居然跑去跟盲猴勾结。” “你脸上的疤甚至还是那个渣滓给弄出来的。” 盲猴是一种阴损歹毒的小妖,它们数量庞大且本性凶残,没有自我意志。在族群内最为强大、身形也最巨大的“猴王”役使之下,盲猴们会四处狩猎活物,以此来满足贪婪的胃口。 毋庸置疑,钩爪是跟“猴王”达成了交易,带着它们回来意欲剿杀妖狼族的全体成员。 钩爪嗤笑,讽刺地说:“还有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干什么,你也同样对我的脸下爪子了,不是吗?” 钢牙的眉头锁得更紧,反驳道:“因果关系错了。如果你没有想着要杀死我,将我取而代之,我根本就不会那么做。” 事到如今,他深知对方已经陷入偏执,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钢牙也就不再多言,直接手起刀落,将生肉四分五裂。 这下,附着在肉块上的幸存盲猴们被钢牙激怒了,眼睛顷刻间变得通红,充斥着癫狂的色彩。 它们从“球团”形态炸裂开来,呼唤着隐藏在旁边树丛中的万千同伴,吱吱喳喳地形成一道黑色风暴,朝钢牙的身上扑去。 钢牙调动起妖力,龙卷风平地生出,将他全身包裹入内,盲猴们无法近身。 见势不妙,钩爪大声怒喝着冲上前去,想要破解钢牙的旋风。 “钢牙,你跟你那些愚蠢的追随者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钩爪吼道。 但还没等钩爪有更多的动作,挡在身前的沙墙毫无征兆地轰塌,将他整个人掩埋入内。 钩爪吃了一嘴沙子,整个人恶心得直往外呕出那些带土腥味的砂石。 钩爪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盲猴首领给他的“防护”会突然失灵。 第25章 那家伙是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钩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纤细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漫天风沙之中。 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耳霜一脸懵,无意识地吐出一个音节,“……嘎?” “是你?!”钩爪惊呼出声,看清楚耳霜的脸的一刻,新仇旧恨一并涌上他的心头。 钩爪的血压一瞬间爆表,“又是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兔子!” 他怒吼得如同一只被戳中伤处的野兽。 如果在之前的刺杀中,这个可恶的妖兔不捣乱,不抢着去救钢牙,那么那只棕熊早已将钢牙撕成碎片,自己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加冕为狼族新王了。 耳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种惊险的境地中,她刚才就按自己所保证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呆在营地内。 但不曾想,营地中央忽然刮起了一个巨大的沙尘暴,一下子便将她卷入其中,继而抛到了这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景象变化大大超出了耳霜的承受范围,以至于她在钩爪朝自己冲过来时,人基本还是处于神游状态,反应不过来。 钩爪是常年为部族征战的战士,加上从不疏于锻炼,所以他的后腿爆发力很强。 耳霜只不过是愣了一下,那双锋利的狼爪便趁着这一空隙,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她。 “咔嚓——”钢牙适时插入,将钩爪的手臂敲下。 钩爪眼睛通红,双臂呈不自然的弯曲状态,里面的骨头明显折断了。 钢牙摸了摸喉咙,艰难地问:“耳霜,你、是不是在无意间杀掉了盲猴的头领?” “什么?”耳霜听不懂,想要问清楚之时,她觉得手臂上传来一丝丝不同寻常的痒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挠着她的小臂。 耳霜不明所以地低下头,与攀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些尖牙小猴子们对上眼。 盲猴们注意到她的视线,纷纷讨好似地咧嘴一笑,若能忽略掉那些牙齿,其实还是有几分憨憨的可爱。 盲猴接着继续往上爬。 眼泪,猝不及防地就从耳霜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这是什么?”耳霜一边颤抖着落泪,一边尝试把黑不溜秋的盲猴甩开。 不行不行不行,好可怕好恶心好恐怖,我要死了呜呜呜。 耳霜对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力。 上一辈子生活在南方城市,她就已经年年在直面那些北美大镰的过程中吓得哭爹喊娘,求神保佑。 这次换成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盲猴,没当场吓抽过去,已经耳霜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勇气表现了。 钢牙见她哭,忙上手跟着拍。 “没事的,没事,你好像被认可为它们的新首领了,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钢牙试图安慰。 “问题是这个吗?”耳霜哽咽着说。 她哭得满脸泪痕,跟个小花脸猫似的。 “快点来帮我。” 两个人手忙脚乱哐哐一顿操作,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盲猴都撵走。 后面赶来帮手的妖狼们看见的就是这么奇怪的一幕——耳霜紧紧攀着钢牙的脖颈,而钢牙则就是一脸无奈地拍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些什么。 银太瞪大眼睛,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激动地去拍身边的白角,“你、我,快看!” 白角挠了挠头,想提醒这个有点迟钝的好兄弟。少主正在眯着眼睛看你,确定不要小声点八卦他们么? 钢牙叹气,对关注点完全错误的属下感到心累。 “笨蛋,别乱瞎猜,耳霜只是吓到了。”说罢,他的视线暗幽幽地落到钩爪逃跑的方向。 被放逐者带着敌人一起回来,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重大罪行。 身为妖狼少主,他需要承担起肃清叛徒、保护族人的职责。 第15章小兔凶猛 过了约莫有十五分钟,耳霜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了?”钢牙问她。 耳霜默默无言地点头。 没逝没逝,只不过是暂时的社会性死亡罢了。 区区社死,何足挂齿! 因为靠得极近,所以耳霜能够清晰地嗅到钢牙身上的气味。 她并不能十分清晰地描述出来那种气味——闻起来像是松脂、碾碎的青草与浆果,或许还糅杂了一丝极细微的血味,不能说味道很好,但也并非刺鼻,令她联想到正在燃烧中的火光、厚实的皮毛。 耳霜后知后觉地发现,钢牙的怀抱很温暖。 钢牙咳嗽一声,提醒道:“既然没事了,那就先放开吧。” 他没有说耳霜背后已经有一群吃瓜群众在热烈围观,不然按她那种畏生的性子,今天够呛能松手。 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抱着人大哭的举动过于生猛,耳霜此时倒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钢牙看她的眼神都变微妙了几分。 可恶,真不是我要占便宜,是那些小虫子先动的手。 起身后,耳霜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结果不小心吹出来一个鼻涕泡。 她一动,透明的小泡泡随之破裂。 钢牙看见了这颇具喜感的一幕,想笑,但默默忍住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移开视线,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冷漠脸。 耳霜已经一麻再麻,也冷漠地擦了擦鼻子。 很好,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叛逆的我了。 第26章 “现在几点了?我该回家了。”她说,配合着浓重的鼻音,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小小的咕噜声。 原本耳霜想着,拿一套衣服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搞定,接着回去把背篓以及里面装着的野菜带回家,刚好能赶上吃饭的时间。 但谁知道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折腾到现在,别说吃饭,怕是连隔夜黄花菜都没了。 这一天,小兔子耳霜又想起了一度被爆裂兔妈支配的恐惧。 耳霜欲哭无泪:现在开始练习土下座还来得及吗。 ------------------------------------- 尾巧笑意吟吟,如沐春风地道歉,“真不好意思,还有好几处衣摆部分没修改好,估计需要明天才能完成。”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辛苦了。”钢牙叹气。 修改的时间确实是太过紧迫,无法完成也正常,只能是他明天自己过来取成品,然后再给耳霜送过去了。 钢牙离开后,一个发须皆白的妖狼老爷爷从隔间走出来。 铁石问自己的妻子,“衣服尺寸不是早就修改好了吗?为什么不直接把它交给小少主,省得他又跑一遍,多麻烦啊。” 尾巧娇嗔地瞪他一眼,“净瞎说。” 差点破坏妻子的红娘大业的铁石:……我有一句委屈不知当讲不当讲。 ------------------------------------- 第二天,耳霜窝在家里修背篓。 忽然,玄关处传来敲门声,声音不大,闷闷的。 耳霜的耳朵竖起来。奇怪,爸妈没说过今天会有客人来访啊。 她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跑去门口,透过门上的小孔往外看。 只见门外站在一个浓眉圆眼的棕发小男生。 他似乎有点烦躁不安,一只手一直在揪着自己的衣角。 啊,是那个没礼貌的小混蛋。耳霜不开心地撇撇嘴,显然还记着河内拓上手拽自己尾巴的仇。 耳霜想要无视对方,装作家里没人。 只是河内拓出奇地执着,等来等去不见回应,就又再敲了敲门。 耳霜本来依旧打算不管,但铃芽似乎听见了这边的敲击声。 她的高分贝嗓音从厨房那边传出来,“耳霜,好像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你快去看一下。” “好的,”耳霜只得扭过头,回道:“我已经去到门口了。” 耳霜深吸一口气,为接下来可能飙升的血压做心理建设。 她打开门,以一种杀必死的死亡视线凝视着那个不速之客。 要是你这只可恶的棕兔子再说出些愚蠢的话,兔爷我可要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了! 耳霜:“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见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河内拓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才回过神来。 他皱起眉,问耳霜:“我能够跟你聊聊吗?” 耳霜礼貌微笑,“不能。”说完就要关门。 开玩笑,只是路上偶然碰见没讲几句话,她都觉得自己要夭寿十年,现在居然说要“聊聊”,那发展更不敢想象,她可还没做好英年早逝的准备。 河内拓眼疾手快,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缝。 他急起来,说:“我都看见了。” 听见这番话,耳霜不由得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位小朋友,你有什么锅可以甩到我头上? 河内拓:“那匹推倒我的狼,根本就不单单是野兽那么简单,他是跟你认识的妖狼。” 耳霜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实则内心风起云涌。 耳霜不确定家里人会怎么想这一件事。 事实上,跟所有妖兔村民一样,铃芽、绵太他们对妖狼的看法并不积极,如果突然他人被告知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妹妹跟妖狼来往,那场面将很可能会无比炸裂。 想着,耳霜回身往屋内望去,铃芽还在厨房里忙活,没有出来。 再三权衡之下,耳霜答应了河内拓的请求,她说:“行吧,我们聊聊。” 她得让河内拓闭嘴,不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不然不仅自己又要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并且家里人在村里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 耳霜一边听着小河的流水簌簌,一边耐心地等待河内拓开口。 耳霜:“不是说要聊一下吗?为什么这么久都还不说话?” 河内拓:“我知道你在跟那些野蛮的妖狼来往。我爹说了,狼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坏家伙,我们妖兔不可以跟他们有接触,否则会被他们吃掉的。” “我知道你没有朋友,因为很寂寞才会跟那种危险的家伙打交道,如果你说出来的话,我也不介意做你的朋友。” 他自以为说得体贴,善解人意。 村里有许多小孩都以跟他做朋友为豪,耳霜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河内拓甚至还已经喜滋滋地预想到耳霜会以一种亮闪闪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耳霜的眼睛没有闪光,她只是听得直气恼地跺脚。你爹我还说傻子得吃药治病,你这二傻子也没有吃还天天犯病呢。 随意凭借无理由的流言就揣测他人,并且还堂而皇之地把能够跟自己做朋友这一件事当做殊荣来施舍,河内拓如此种种无理的行为,简直是在耳霜的雷区上跳芭蕾。 于是乎,耳霜、怒了。 耳霜没有再忍耐下去,而是直白地挑明:“你不要再当着我的面诋毁我的朋友了,这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第27章 “而且,虽然你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耳霜皱起脸,凶道:“如果你把它当成笑料或者恶毒的中伤到处跟人讲,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每见你一次,我就会追着骂你一次。” 河内拓气恼地嚷嚷起来,“你为什么非要跟那些奇怪的野狼混在一起?” “我是为你好才特地来劝告你的,你怎么能够帮那些家伙说话,并且还凶我。” 他觉得心受伤了。这种被嫌弃的感觉真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河内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白转红,眼看就要绷不住了。 “不要说那种话。”河内拓突然朝耳霜伸手,看起来想捂她的嘴。 输在吵架经验不够丰富的原因上,耳霜没有能够在河内拓感到恼羞成怒之前更快地跑路。 河内拓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其实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但耳霜还是由于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当面朝下扑到砂石地上时,耳霜的大脑断片了足足有一秒钟,整一个大写的不敢置信。 什么鬼?那混小子刚才是推我了吗? 耳霜觉得有火辣辣的疼意在手掌心生起。 她木木地看向疼痛的来源——手掌上面被粗糙的石块咯得破损,出现了三四道狰狞的血痕。 当即有一万只土拨鼠在耳霜的心底大吼:啊!我真是嘟嘟了你个比巴卜,以为兔子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她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愣在原地不敢动的河内拓猛扑过去。 河内拓试图解释:“不是的,我没想到你会摔倒。” 耳霜充耳不闻,今天不把这混蛋小子打得哭爹喊娘,她就不姓耳。 河内拓自知理亏,被耳霜压着打也不敢还手,只是抬手格挡。 耳霜气狠了,拳拳直朝着他的脸去,一边打,一边激动得直掉泪珠,“道歉!” 她咬牙切齿地说:“再也不!准!欺负我!” 耳霜这边吵吵嚷嚷,没人注意到离这儿十米开外站着一匹尴尬的狼。 钢牙原本是来给耳霜送衣服的,但现在这种场面,似乎并没有让他插入的余地。 钢牙有点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吻部。 嗯……边哭边打人,确实是很有耳霜风范的打架方式。 第16章青坊主 钢牙看着闷闷不乐的耳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耷拉着小脑袋,她的手心和手背满是细碎的伤痕和淤青。 耳霜抱着头苦恼,虽然打架打赢了,也确实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哭着跑了,但接下来才是头疼的地方。 河内拓的父母可不是善茬,两人都是那种无条件袒护自家小孩、爱子如命的“熊家长”,要是让他们回家看见鼻青脸肿的河内拓,估计得去自己家吵得掀屋顶。 之前也是因为顾忌这个问题,所以耳霜才一直没有发作。 耳霜瞥一眼旁边的狼,发现对方正在出神地望着自己,准确地说,是她手上、膝盖上那些细小的伤痕。 现在的耳霜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巴巴,眼睛哭得红肿不说,原本干干净净的一身衣裳也沾上了泥巴,整一个颠沛流离的小流浪。 钢牙:“为什么打起来了?” 耳霜摇头,闷闷地说:“没什么,只是那个傻子硬要来找茬。” 说话间,耳霜甩了甩手,觉得手腕酸痛得不行。 她心里在哗哗地流泪,亏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亏麻了。 尤其是一想到按铃芽那种风风火火、不服就干的育儿方针,耳霜就更是头疼了。 应该……不会在知道她跟人打架之后,拿藤条抽得她怀疑人生的,对吧? 小兔子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长吁短叹,看得钢牙也不禁郁闷起来。 嘴上说没什么,但表情可不是这么样的,不服气到嘴巴都嘟得能挂油壶了。 钢牙变为人型,把包好了茶羽织的包裹拿给耳霜。 “尾巧大娘还在衣摆处绣了几枝粉色的樱花,我看过了,图案很素净,应该挺适合你的。”钢牙说。 “好,麻烦你又跑一趟。” 钢牙摇摇头,“不碍事。” 耳霜道过谢谢,但没有打开包裹,而是将它放在身旁。 不是不积极,只是现在这种时候,实在不是能够开心地拆包裹的时候,耳霜都愁得要变成秃头小兔了。 得了回应后,钢牙转身欲走。 他本意是不想掺和进妖兔之间发生的事情,因为感觉这过分逾矩,有违狼兔两族之间签订的和平条约。 但还没走出几步,钢牙抬起头,望向高阔的天际。 此时原本挂在山腰的太阳已经西沉,秾紫的暮色铺满山林,风中隐隐约约传来野兽的咆哮声。 他转头,看见沉重暮色下的妖兔更显得身形单薄,好似一张纸片或剪影,下一刻就要随风消融。 莫名其妙地,钢牙感到烦躁,有种微妙的情绪在心间鼓噪。 最后他放弃抵抗了。行吧,就再管这么一回闲事,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理了。 耳霜正对着河水发着呆,忽觉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 她仰首,映入眼帘的是沉着脸的钢牙。 “是落下什么了?”耳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第28章 “落下了。” “是什么?” 钢牙没说话,而是身体力行地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除了你,还能是什么? 钢牙朝耳霜伸出手,努努嘴,“来吧,我送你回家去,别坐在这里苦恼了。” 他好像能一眼看穿耳霜此时的纠结。 钢牙:“那不是你的问题,不要用蠢货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如果换作我是你,我只会下手更重,让他甚至没机会求饶。” 妖狼的风气跟妖兔截然不同,狼族的小孩向来不逃避争斗,也不提倡隐忍,而是勇敢迎击。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狼以斗争为荣。 耳霜的脑袋点点:虽然不是很懂,但莫名有被安慰到。 “嗯呐,你说得对,我打人没错。”耳霜扬起笑容,“下次要是那家伙还敢来,我就再打他。” 钢牙:……虽然是这个意思,但在细节上有点微妙的出入。 一兔一狼,在鸡同鸭讲上再次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共识。 耳霜搭上钢牙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 她长久注视着钢牙那双冰蓝色的兽眸,突然笑着说:“原来你不抿着唇的时候,更加好看。” 白兔的笑容灿烂,面上不见阴霾,眼神全然清澈,唇边扬起的浅笑就如同清泉飞濯,动人心弦。 看着面前的红瞳妖兔,看见她眼中满满倒映着自己的影像,钢牙觉得大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余下皆是空白。 诶?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吵得很,胃部好似有千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怎么回事? 钢牙摸摸胸口,有钝痛在盔甲之下漫溢,就像潮汐涨落、像在森林中弥漫的雾气。 来不及思考太多,钢牙下意识地选择了能够摆脱这种奇怪心情的最快方法——那就是远离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 “什么?!等一下。”耳霜伸出手,但只抓住了狼的分寸衣缕。 耳霜不理解,为什么钢牙突然一言不发地化成旋风跑开了,丢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说好送她回家的吗?兔兔我还没有上车啊喂。 痛失上车机会的耳霜默默捶墙:难不成那个傲娇狼崽子是不喜欢别人夸他长相好看? 想不通啊想不通,傲娇真的是一个魔幻的性格属性。 ------------------------------------- 钢牙这么一躲,耳霜有一个月没见他人影。 不过在偶有失落之余,耳霜倒是想得很开。 钢牙是妖狼族的少主,忙是正常的,不如说,能够为履行之前的诺言而多次奔波来找她才是不正常的事。 现在,只不过一切都回归寻常。 今天,是每隔三个月便会举办一次的妖怪集市的赶集日子。 绵太和耳霜准备去集市上买两三个能够用来存储小麦的陶罐,家里原有的罐子已经裂开好几道细小的裂缝,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村里也有人售卖陶罐,但质量良莠不齐,比不上集市中出卖的货品成色。 绵太还是一如既往地把耳霜放在背篓里,背着她走入来来往往赶集的妖怪群之中。 耳霜就踮起脚,趴在箩筐的边缘看那些长相奇特、肤色各异的山精地灵们路过。 在往来的妖怪之中,偶尔会有一些成员注意到耳霜这个小不点,然后问绵太“你背着的那个白团子怎么卖?看起来怪可爱/好吃的。” 而每当这时,绵太就总是会拉下脸,阴沉地拒绝道:“不,她不对外出售。” ------------------------------------- 集市中人声鼎沸,锣鼓喧嚣。 绵太不放心,又回头看一眼妹妹。 “耳霜,这次你得乖一点,不可以乱跑,这个集市里有很多妖怪会吃小妖。”绵太摸了摸白兔的头,让她注意安全。 之前的雨夜失踪就把一家人都吓得够呛了,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情。 耳霜积极地应好,“放心,我哪里也不会去的,我的眼睛就是尺,只认准哥。” 绵太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中逡巡,如同一尾投入汪洋的鱼,努力寻找自己此行的目标。 “哥,”耳霜突然喊了绵太一声,“快看,有妖怪在卖兔子面具。” “挂在摊位左边第三排第一个的那个面具看起来好像你。” 绵太循着耳霜所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不出意料地看见一个极其抽象的兔子头。 他甚至怀疑那玩意儿画的不是兔子,而是某种长着一脸蠢相的狐狸。 绵太生无可恋地将快要跌出筐外的毛绒团子给推回去,冷着脸说:“一点也不像,我才没有这么难看。” 问:我的妹妹是脸盲并且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我该怎么做才能令她明白? 答:无解哒。 不过耳霜那么一打岔,绵太倒是意外地发现自己要找的陶罐摊子。 摊主是一个面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小眼睛,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绵太瞥见他藏在衣摆下边的棕灰色大尾巴。 是貉子兽妖无疑。 绵太蹲下身,把背篓放在手边。 他问:“大叔,这些陶罐怎么卖?” 吉屋狸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无精打采地说:“有大中小三个规格的,不同规格又分有无花纹,你问的是哪一款?” 第29章 绵太:“最大且没有花纹的……” 花兔和貉子正就陶罐的价格展开一场历史最悠久的口头battle,都没有发觉放在摊边的淡黄色背篓在何时不知所踪。 ------------------------------------- 在背篓中趴着闭目养神的耳霜只觉得篓身一震,继而整个背篓被外力提起来,在空中晃荡。 她还以为是绵太完成采购,便出声问道:“哥,咱们要回去了吗?” 耳霜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 “是怎么了吗?”觉得奇怪的耳霜起身,她朝外一看,瞬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白兔登时炸成毛团。 不知在何时,背篓转移到了一个身形庞大、体格魁梧的青坊主身上。 青坊主是有着一双大脚,皮肤呈不同寻常的靛青色的独眼妖怪。 他生前是寺庙里的懒和尚,死后才变成妖怪。 因为并非含冤枉死,所以青坊主并不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一般并不会主动袭击或伤害其他妖怪。 但这一切对身为小妖兔的耳霜来说,都不能成为令她安心的理由。 青坊主那么大一个妖怪,哪怕性情再温和,也不免令人胆颤。 耳霜尝试跟青坊主商量,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体型过分巨大的原因,青坊主迟钝得完全听不见耳霜的喊声,任凭她在后面如何大声说话,青坊主仍旧带着误拿的背篓,自顾自地赶路。 尝试多次均以毫无悬念的失败告终之后,耳霜只能暂时放弃沟通。 望着底下近五米的高度,耳霜咽下一口唾沫,抖抖索索地缩回篓子里。 这么高可不兴跳啊道友。 第17章幸运值为a中带e 青坊主的步履沉重缓慢,加之体重惊人,前进时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步一个脚印”。 他似乎是一个不爱走寻常路的妖怪,还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往旁边的树林里钻。 背篓中的耳霜看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集市,心底在哭唧唧地咬小手绢,这种事情不要啊。 没有离开大路还好说,耳霜再怎么样也能够循着路线往回走,但如果走进完全完全未经开发的密林,那能不能回到集市,就真的是纯看个人运气。 而耳霜,很自信自己在迷路的天赋上无人可及。 她看着不停掠过自己头顶的枝桠,咬咬牙,看准时机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树枝奋力一跳,有惊无险地跳到了上边去。 青坊主无知无觉地走远,浑然没有察觉到背篓的重量减轻。 耳霜踩在树枝末端上,觉得脚下晃晃悠悠,好似下一秒就要从高空中坠落。 她不敢看下面,生怕一个恐慌,滑落下去,那就真的是兔命休矣,大罗金仙也难救。 到了树枝末端,并不代表耳霜就是安全的,她还得下树。 很好,密室逃生之后是高空踩钢丝,算是提前把后半辈子的惊险刺激都一次性用在今天了。 耳霜深吸一口气,而后屏住呼吸,一步接一步慢慢地往后退。 树枝依旧晃动不已,甚至隐隐还有摆动幅度变大的趋势。 它越荡,耳霜就越稳,几乎以毫米级的距离在滑溜溜的树枝上挪动。 正当耳霜挪动到一半、眼看成功在即的时候,一阵狂风陡然席卷而来。 “这时候起风?玩呢?”耳霜的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她的心情也随着狂风起,如同坐上了过山车,起、落落落落,一路跌到最谷底,比熊市的股票还跌得透心凉。 毫无意外地,柔韧的树枝被风吹弯,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兔团子给甩上了半空。 这种凶猛的架势,耳霜只在自己第二任前老板跑路的时候见过。 “啊啊啊啊!”耳霜大叫着捂脸。 还没“啊”上几秒,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耳霜落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温暖怀抱中。 “耳霜?”望着怀里的那个长耳毛绒绒,钢牙遭遇了有史以来最难解的谜题。 “你怎么会从上边掉下来?” 说着,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寻找兔子从天而降的原因。 现在的老鹰都厉害到足以捕食妖兔小孩了吗? 耳霜泪眼朦胧地抬起脸,看见是钢牙,这才知道那阵平地而起的狂风是从何而来。 她无语掩面:别看了,就是你小子的锅。 在经过耳霜“滴哩嗒啦”那么哐哐一顿解释,钢牙才明白过来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总之就是,你需要回集市里去找哥哥。”钢牙抱臂,费解地打量着跟前的小白兔。 “对的。”耳霜忙不迭地点头。 “但是因为刚才那阵风,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刮到哪里去了。”说着她抬眸看着钢牙,眼睛里有明亮的光,似乎在明晃晃地写着“牙牙,求求,帮帮”。 钢牙受不了被耳霜这种亮闪闪的期待眼神注视着。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又不知道集市在哪里……”钢牙低声说。 他撇过脸,耳朵悄悄红了一片,如同天际生起的火烧云,无声却热烈。 见状,耳霜有点泄气,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碎碎念道:“好吧,好吧,那我自己爬上树,看看能怎么走。” “反正周边的草都能吃,饿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第30章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行。” 然后又泄气,“……除非不行。” 呜呜呜,别小看路痴兔子的寻路能力了,我真的能哭晕在森林里的。 钢牙当然不会丢下耳霜,虽然对她的感情复杂,想要接近更想远离,但这不意味他会无视耳霜的求助。 从另一个角度上说,钢牙是真的对耳霜没辙。 所以这次钢牙依旧没有坚持多久,就在白兔的可爱攻势下又兵败三千里了。 钢牙叹气,“好吧,我会带你去找回集市的路。” “好耶!”耳霜振臂欢呼。 ------------------------------------- 有赖于控制风的能力,钢牙能经由从不同方向吹来的气流判断出其来处有无不同寻常的气息。 很快,钢牙便锁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东边,那里的妖力流动痕迹最为明显。 为了配合耳霜的步调,钢牙没有再化身旋风,而是特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耳霜一边蹦跳,一边问:“话说,钢牙,为什么你之前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啊?” 钢牙面露难色。 他试图掩饰自己在那时感受到的心情。 “是突然想起有一件急事需要去处理。”钢牙简明扼要地说。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耳霜点点头。 虽然有点奇怪,但也说得过去,钢牙毕竟是妖狼少主,需要处理的事务肯定繁多且琐碎。 耳霜随口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看见我打人了,所以不想跟这么凶的兔子做朋友。” “啊……”钢牙摸摸下颚,有几分不自在道,“那场面确实挺震撼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只兔子跳起来暴打另一只兔子。 但比起惊讶,钢牙更倾向于另一种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近似于被箭矢击中胸膛,刺痛,但心脏也因此急速跃动起来。 钢牙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耳霜拽着别人衣领,说再也不能欺负她时,她的红眸里闪着比星空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更不会承认,那眸光令他感到心悸,在心底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在沉默中,钢牙敛眸。 他看着身旁的耳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有以往的观念都在告诉他:如果一匹狼希望靠近一只兔子,触及她,跟她产生联系,那无关绮念,只是狩猎本能在作祟。 但钢牙不想狩猎耳霜,不想咬她,或者伤害她。 所以,任何感受到的悸动只会仅限于此,除此之外的所有想法均毫无意义。 ------------------------------------- 钢牙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耳霜,知道她没有走丢。 当看见耳霜踮起脚,跟几个穿着斗篷的虚影说话时,钢牙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那些怕小孩走丢而一直牵着他们的母亲的心情了。 是真的操心啊。 耳霜浑然不知妖狼的表情变得铁青,还一脸兴奋地喊他,“钢牙,快过来!有几个好心人说能够告诉我们一条去集市的捷径。” 某兔在挨训的边缘疯狂大鹏展翅。 钢牙走过去,捏着耳霜的后颈,就把她提溜起来。 耳霜看着自己离空的双脚,讶异地“咦”了一声。 钢牙冷眼看着面前的虚像们,眼神锋利似刀。 他很不客气地警告道:“别动这个,去找下一个目标。” 虚像似乎颤抖了几分,身形出现乱线。 钢牙懒得跟他们多废话,直接带着耳霜走。 耳霜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眼睛,“为什么突然把我提起来?” 她扒拉着钢牙,有点焦急地往后看,发现那些好心的虚像正变得淡薄,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啊,他们要走了,我还没有问清楚呢。”耳霜懊恼地皱起眉头。 “笨蛋。”钢牙没好气地弹了耳霜一下脑门,很怀疑里面装着一团棉花。 “那是狐妖的送亲队伍,小心那些贼眉鼠眼的家伙把你掳走吃了。” 耳霜捂住脑门,细声细气地喊疼。 “但是他们说,他们已经来赶过好多次集了,不会骗人的。” 钢牙:“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大妖吃小妖的时候,可不会说着‘我要吃你了哦’,然后才张开嘴扑上去。”说着,他还很正经地张嘴,露出里面坚硬的尖牙。 “看见了吗?那些坏家伙能像妖狼一样,一口就咬碎你那兔子脑袋。” 耳霜缩头缩脑的,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第一次见面时,怎么还说我可以信你、还凶。” 此言一出,属于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钢牙顿时语塞,“……我。” 左思右想了一圈,他只得尴尬地摸摸鼻子,是凶人了,嗯、这点确实没办法否认。 经此插曲,钢牙没敢再让耳霜自由奔跑了,他生怕再节外生枝,于是便把她揣在怀里。 “你老实点。”钢牙说。 耳霜的长耳朵耷拉下来,气鼓鼓地抗议,“我明明超老实。” “才没有。” 正说话的当口,钢牙察觉从地底下传来不同寻常的颤动。 那颤动的频率不像是由山体活动引起的自然现象。 还没等钢牙想清楚个所以然,一条粗硕的巨型“地龙”从他所站立的地点猛地钻出。 第31章 “地龙”浑身滑溜,无眼无足,从它身上滴落下来的黏液腐蚀着泥土砂石。 钢牙唤来百道风刃,齐齐斩在“地龙”身上。 一时间黏液从那些密集的伤口炸溅而出,就连化作旋风的钢牙也不免被溅到些许。 第18章原来如此 “地龙”展现出来的攻击力几乎约等于零,只是仗着身躯庞大,才显得气势骇人。 作为妖王级别的大妖,钢牙要制服它,不过就相当于“砍瓜切菜”,易如反掌。 被放到一旁的耳霜噤声,很认真地缩在角落里不动。 “地龙”似乎招架不住猛烈的攻击,还没有缠斗上几分钟,就钻入地底逃跑了。 看着那狼狈的小怪模样,钢牙嗤笑一声。 真逊。 “耳霜,该走了。”他甩甩手,回首寻找那个绒毛球,却只得一片空荡荡,好几片挂在树梢上的叶子摇晃。 “怎么?” 忽然意识到什么,钢牙懊恼地扶额,嘴里发出嘶嘶声,“啊……惨了。” 刚才脑一热就冲上去了,一时间没想起“地龙”那玩意儿是双头蛇,两端互为首尾,能够一边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趁此机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耳霜下手。 但现在自怨自艾并没有什么用,“地龙”可不会主动将到手的兔子给还回来。 钢牙看着“地龙”钻出的、那个深不可测的洞口,跟着跳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把耳霜找到。 ------------------------------------- 另一边,耳霜被“地龙”那湿滑的尾巴缠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世界中急速穿梭。 因为巨大的离心力,她甚至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哑着嗓子不停抖。 正想着能在迷路之际遇见钢牙很幸运,没想到“啪”的一下很快啊,打脸这不就来了吗。 现在何止倒霉,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耳霜以为自己这次铁定要没命了,但“地龙”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在落入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洞窟后,“地龙”并没有对耳霜下手,反倒是松开了她,自己慢慢蠕动到堆满浆果、蘑菇等食物的一个角落,在那里面挑挑拣拣起来。 耳霜看“地龙”这种举动,怎么着也不像是要架锅生火,拿她跟蘑菇一起去煮兔肉汤的样子,便稍微放下心来。 她踮起脚,去找周遭石壁上哪里有裂缝能够让她顺着裂开的缝隙一路爬上去,再经由地洞爬回地表。 正当变为人型的耳霜尝试第二次往上爬时,“地龙”那巨大的阴影落在了她身上。 耳霜抬起头一看,被那突然映入眼帘的巨物吓得脚滑,“咚”地一下直接背朝后坠落到地上。 耳霜扶着自己的腰喊疼。她觉得自己可能摔到尾椎骨了,那附近一块区域抽抽地痛。 “地龙”歪了歪头,打量着耳霜,又抬头看石壁,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她会摔下来。 耳霜看出来对方的意思,脸唰地一下羞红。 她在心底呜呜殴打空气:干嘛啦,没见过连逃亡都很狼狈的人质吗,现在让你见到了,这可是你的福气。 “地龙”默默无言地扭动了几下身躯,接着把一些东西扔到耳霜身上。 这是什么? 耳霜伸手去摸砸在自己脸上的事物,那些东西表面软绵绵的、带一点轻微的弹性,仿佛海绵,稍微用力挤压后会回弹,再结合那独特的伞形—— 蘑菇? 耳霜不明所以地看那妖怪,微挑起的细柳眉在传达一个意思:你给我蘑菇干什么吗? “地龙”的尾巴摇了摇,随便点到地上的几个浆果,接着尾巴末端裂开一道阔口,径直将有三分之一个拳头大小的几个果子给吞了进去。 对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耳霜看得摸不着头脑:这妖怪该不会是让我先帮他处理好配料,然后再将我和那些配料一起吃下肚子里吧。 这样的烹饪方式也太超前了,耳霜表示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好吃懒做之妖。 不管如何,她不准备铁锅炖自己,哪怕绑架犯长得再凶再丑再吓人,她也不干。 悲催倒霉蛋也是有自己的坚持和志气的。 耳霜托起蘑菇们,坚定地朝“地龙”比划出表示“不”的手势,一直在摆手,同时还打交叉。 “地龙”不懂底下的小家伙在蹦跶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它坚定不移地把能吃的都往耳霜脚边推。 没一会儿,耳霜已经要被小小的果子山给掩埋到半身了。 不行,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是种坏文明。 耳霜泄气地从果子堆里跨出来。 “你是想给我东西吃吗?”耳霜试探性地询问。 “地龙”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它没有眼睛耳朵,但依旧能够听见声音,看得见模糊的影像。 所以对于耳霜的询问,它再度摇了摇尾巴。 看见它这么明显的示好,饶是耳霜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还以为撞见杀人不眨眼大魔头,结果却是奇妙大狗狗。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掳走我了。” 就跟狗狗喜欢捡球玩一样,估计这家伙是偶然路过,误把她当做可爱的小玩意儿,一时没忍住就捡回窝里了。 “地龙”用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耳霜凑过去看,看见一个超级抽象版的火柴人,小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球。 第32章 她反应过来,这火柴人在指代钢牙,至于怀中小球毋庸置疑就是在指她了。 接下来,“地龙”用一系列灵魂画作为耳霜生动诠释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注意到她。 ------------------------------------- 跟着“地龙”的轨迹跳入地洞后,钢牙才发现土层中不只有一条隧道,“土龙”开辟出来的道路四通八达,并且互有链接、弯弯绕绕,整一个微型的城镇交通网。 钢牙只能依靠泥土的不同湿润度、是否附着黏液来判断“地龙”刚走过哪条道。 这一落落停停,就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钢牙循着正确的线路,精准无误地跳入“地龙”的洞窟后,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小白兔并没有跟想象中的那样受到限制,相反,她咯咯笑得开怀,“地龙”用尾巴卷住她,将她往空中抛起,然后又接住,一兔一虫玩得十分开心。 钢牙深深怀疑起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外来者的陌生气息引起了“地龙”的警觉,它捞过耳霜,想也不想地就甩头拍向钢牙的落地点。 一时间,洞窟里泥沙抖落,扬起滚滚尘埃。 “地龙”想要驱赶这个不受欢迎的陌生人,它几乎是恼怒地不停拍打地面,身躯甩出残影。 受限于洞窟狭小,不易躲藏,钢牙的行动迟缓不少,他想再度唤出风刃,却又担心石壁太脆,一不小心砍到上边去,会导致洞窟坍塌,埋葬耳霜和自己。 耳霜眼见钢牙硬生生扛下了好几记重击,千钧一发之际,她跑过去,挡在钢牙的身前。 “不,不要攻击,他就是我刚才说的朋友。”耳霜对“地龙”喊。 但因为对方实在过于亢奋,首端甩出去后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耳霜的呼喊并没能制止住那迅猛的甩击。 “啪”的一下,糅杂着红色鲜血的黏液溅到石壁上,如炽热的岩浆,缓慢流淌。 钢牙吃疼,他咬紧牙关,用力把身形娇小的耳霜搂进怀里。 随着“地龙”的首端轰然断裂,耳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仰头看护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大尾巴狼。 “钢牙,你的肩膀——” 耳霜哑然,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血肉模糊的伤处,糜烂的肌肉纤维与碎骨块搅和在一起,看起来简直是一团糟。 钢牙只是冷硬地点头,“骨头断了,我知道。” 他不多废话,单手抱起耳霜就借着旋风的助力,跳跃上石壁。 耳霜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侧沾染上的血渍,“你抱着我不好走,还是先自己一个人出去,我迟点会来找你。” 闻言,钢牙那双冷冽的蓝色兽眸下瞥,凝视着耳霜,看她淡若烟柳的如画眉眼。 末了,他说:“在说什么胡话。” 耳霜觉得自己肩膀传来极细微的刺痛,她低头一看,看见钢牙的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耳霜解释道:“这只是一场误会,那个妖怪是看见我们吵架,误以为你在以大欺小,所以才带着我跑的,它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钢牙蹙眉,看刚才那样和乐融融的场面,再怎么笨也能猜出那“地龙”劫人的大概理由。 钢牙补充道:“但它太过巨大,即使没有坏心,也容易控制不住力度弄伤你,更不要说你还怕黑。” 听见钢牙的话,耳霜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复杂、却又温暖。就好像,高傲的狼在她面前低下了头颅,让她触碰。 耳霜伸出双臂圈住钢牙的脖颈,尽量使自己的体重分散,不要全部压在他的手臂上。 “不好意思,忍耐一下就好。”耳霜在钢牙的耳边小声念叨。 若不是因为地道的光线黯淡,耳霜肯定能看见灰狼的耳尖已经红得发烫。 钢牙按捺住心底涌起的波澜,默默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他真的需要快点把耳霜送回她家人身边,自己一个人待着冷静一下。 但事情未能如愿,缓过劲来的“地龙”从身后追上来,噼里啪啦地带动地道震荡不已。 钢牙一个没踩稳,抱着耳霜跌落下去,坠到那妖怪厚实的肉身上。 极黏稠的滑液粘住狼与兔。 “地龙”以极快的速度拱开土层,在一片漆黑中上下乱窜。 耳霜眼睛都被沙土扎得睁不开了,摸摸索索去找钢牙,怕他被甩了出去。 她的手刚一动,指尖就触到了微凉的肌肤。 钢牙的低哑嗓音在她身后响起,似乎忍耐着痛苦,“别动。” 又一个震动从底下传来,幅度大得好似下一秒就会将两人甩出。 耳霜紧紧握住钢牙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或许是由于体温差别的问题,耳霜觉得自己正在触摸一块有很多划痕的玉石,温润、细碎的伤痕累累。 钢牙和耳霜交握的双手汗涔涔的,两人皮肤黏腻在一起,好似能够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摸到彼此的心跳脉搏。 第19章白兔衔花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地底之旅持续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耳霜觉得自己扒拉在这个妖怪身上的指甲都快要扣入它的表皮内部了。 无人知道“地龙”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但显而易见的,在一个急刹后,它找到了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伏在它身上的耳霜无征兆地失重,被猛地朝上蠕动的“地龙”带着,冲破了坚硬厚实的土层的束缚。 第33章 光、莹白的月华在一瞬间洒落在耳霜身上、眼眸里。 一轮皎洁无缺的圆月悬挂在天鹅绒一般的深蓝夜空中,银色月光映亮了整个山谷,谷内生长着的葳蕤绿植随清风吹荡而悠然摇摆,露出藏在枝叶下方的纤嫩花朵。 那些花朵并非随处可见的品种,它们长得华丽,簇拥成绣球模样,花瓣本身无色,近乎透明,一瓣瓣紧紧围拢,将纤长花蕊护在最中央,整朵花就如同玻璃制成的摆设,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而在这份精致之外,最引人瞩目的是,花球自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得花瓣脉络之中藏着的丝丝靛青色纹路显露无疑。 耳霜下意识屏息,为这过分惊艳的景象所震慑。 “地龙”不做停顿,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尾部裂开口子,对那些美丽的花儿们就是“哼哧哼哧”一顿暴风吸入。 随着它吃进肚子里的花团越多,它头部的伤口就越是快恢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回肉身。 耳霜看得不敢置信。 正讶异之时,耳霜忽觉后背一重,带着热度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压得难以动弹。 “牙儿?”耳霜试探性地问出声。 “……牙儿?” 妖狼许久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到接近于无,白兔心下一咯噔。 她扭过头去,看见那个总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知在什么时候陷入了昏迷,额角破开一个阔口,血淋淋。 那伤口应该是刚才在“地龙”爆冲过程中,被锋利的碎石划开的。 而耳霜因为被护住了,所以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耳霜颤抖着伸出食指,去试钢牙的鼻息,结果还是一样,根本探不到气流。 钢牙合着双眸,侧脸看上去沉静得好似一尊毫无生机的塑像,俊朗,但苍白。 这下耳霜不淡定了,内心的小人乱成一锅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但不到半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把慌乱的内心小人一个个按住。 冷静下来,像反派一样去思考。 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有,那就另找一条路! 想到这儿,耳霜动作起来,她费劲地从钢牙的身下爬出,再卡住他的肋下,把人放到自己背上。 耳霜那小胳膊小腿的,连抱着狼型状态下的妖狼都吃力,就更不用提现在要半背着意识全无、少年模样的钢牙往前走。 这简直是小兔子的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还没能从“地龙”的身上下去,耳霜就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痛苦面具跟牢牢焊在了脸上似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耳霜自顾自地念叨,“牙儿,那些透明花团好像能够治外伤,我等下多摘几朵喂你,保证药到伤好。” “没事的,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挣扎近五分钟后,耳霜终于吃力地将妖狼少年拽下“地龙”的背部。 她抹了一把脸,感动得泪流满面。 耳霜马不停蹄地去摘花,不一会儿便捧了好大一捧回来。 她撕碎晶莹剔透的花瓣就要把它们往钢牙的口中塞。 但昏迷中的钢牙死死咬住了牙齿,根本不给耳霜任何可趁之机。 耳霜接连试了好几次,但依旧只得到一簇新出炉的碎花屑。 看着自指尖纷纷扬扬落下的碎屑,耳霜人都傻了,“牙儿,你张嘴啊,是好的药,不是害你的玩意儿。” 耳霜急得耳朵直拍后脑勺。 好吧,是你逼我用绝招的,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耳霜果断出手,纤白的食指抵在钢牙的犬齿间,尝试用蛮力掰开上下颚。 武器批判远比糖衣炮弹好使。 此法一出,果然见效。 钢牙咬住了耳霜的一截指节。 “啊!”耳霜当即发出了大象叫,另一只手痛得直揪自己的衣角。 在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深刻领悟了妖狼族取名的抽象艺术,说是“钢牙”,那真就是“铁齿铜牙”,咬起人来一点都不带含糊。 耳霜忍着痛,锲而不舍地掰钢牙的下颚,“吃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虽然过程是惨痛,代价是深刻的,但结果却是圆满的。 钢牙原本紧紧闭合的牙关终于松开,耳霜成功把一朵花塞进了他的口中。 然后,耳霜看看正在“吭哧吭哧”快速自愈的“地龙”,又再看看脸色渐趋苍白的钢牙。 为什么……钢牙的伤势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半响过后,理解了一切的耳霜陷入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沉默——怎么才能让一个昏迷的伤员主动把药咽下喉咙? 很明显,现在摆在小白兔面前只有两条路了,一是等钢牙自己醒过来吃药;二是她给钢牙喂下去。 耳霜不是专业的医生,但她能够很肯定地断言,如果选第一条路,钢牙不说九死一生,至少也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她瞥了一眼钢牙额角的狰狞伤口。 耳霜咬咬牙,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兔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不过是正常的医疗救助行为罢辽,亲就亲。 勇敢兔兔,不怕困难。 耳霜含住了一朵花的末端花托,惴惴不安地靠近。 白兔衔花,亲吻灰狼。 这种感觉很微妙,如吻上午夜的海浪,微凉触感在唇齿间传递,花瓣柔软,幽香氤氲。 第34章 耳霜甚至能感知到底下的人在微微颤抖。 颤抖?! 耳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线眼睛,正对上一双茫然的水蓝色兽眸。 有那么一秒钟,耳霜觉得心脏骤停了,继而整张脸轰地烧起来。 她一慌张,牙齿居然磕到钢牙的嘴唇,把对方给磕出了血。 “你在干什么?”钢牙哑着嗓子发出了控诉。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不悦。 “啊不,我,在给你喂药。”耳霜想解释,但嘴里还含着半朵花,这导致她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语气一听就十分靠不住。 此时,钢牙的唇角破损,脸色又苍白如纸,任谁看,都会觉得刚刚是耳霜在趁乱偷亲人。 耳霜如中枪击般捂着胸口,可恶,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竟让我输得如此彻底。 她已经预见到钢牙把自己当做奇怪的人,避而远之的未来了。 钢牙嚼碎了花瓣,他尝到舌尖上的苦涩,和着腥甜的血液,成为一种无法辨明的味道。 他心下一片混乱,仿佛过电般发麻。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看见耳霜在亲自己,是脑袋哪里出问题了吗? 被偷亲的狼捂着额头,低低地痛吟起来。 耳霜看得心焦,连忙把绣团花都往钢牙手上堆,嘴里说着,“吃这个,能帮你止血的。” 钢牙无法集中注意力,疼得太厉害了,而且还头晕脑胀。 耳霜就给他送到嘴边,一点点喂。 好不容易咽下五六朵光花,钢牙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 耳霜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没好的话,我再去摘多一些花给你。” 钢牙摇头,“不需要了。” 说话时,钢牙敛眸,刻意避开耳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他用食指揩去嘴角的血渍,在指腹碾开一点殷红。 刚才唇边触及的柔软就好似一片轻盈的羽毛,极轻地拂过心头,令钢牙觉得心里很痒,痒得难受。 耳霜看见大野狼对着嘴角的血发愣,还以为他羞恼得生气,便呐呐不敢说话,连兔耳朵都缩起来了。 她幽怨地抖了抖小尾巴,兔兔那个心里苦啊,怎么钢牙就那么巧在那个时候醒了呢。 要是再多给她半分钟,亲完就收工,铁做的笼子都关不住她这只水做的兔子。 钢牙清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他这时才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山谷。 显而易见的,山谷并没有任何可做提示的指路标,也没有智慧生物活动过的痕迹,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 钢牙眯起眼睛,目光转移到旁边那个身躯庞大的“地龙”身上。 既然来路不知道,去路也不清楚,那就只能是谁惹祸,谁负责,让“地龙”老老实实地再把他们两个人送回去了。 正埋头拱地的“地龙”突然觉得背后生起阵阵冷意,好似被某种锐利的针刺着。 它木木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脖子往后扭,接着在分辨出来踩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气息属于谁时,它愣住了。 钢牙裂开嘴,洁白的犬齿露出来,他笑得阴森,“你再甩一次尾巴试试?” 看着几乎要拧成一团麻花的“地龙”,耳霜莫名从它萧瑟的背影上感受到了委屈。 地龙一边背着两妖狂奔,一边在内心“嘤嘤嘤”地写小日记:今天是我离开家的第九百三十三天,有个凶神恶煞的尖牙妖怪不仅抢走我的新朋友,并且还威胁我,妈妈,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可怕,我好想回家qaq。 第20章夜归 “地龙”似乎是个跟耳霜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路痴。 它跌跌撞撞跑了好多圈,最后才在钢牙那仿佛能够穿透钢板的死亡视线的注视下,回到自己一开始发动偷袭的地方。 钢牙轻巧地跳到地面上,回头一看,发现耳霜还在艰难地往下爬,整只兔子徘徊在要掉不掉的边缘,而她的底下就是一大块尖锐的石头。 如果一旦不小心掉到上边去,手脚磕伤都还是小事,最怕撞到脊椎之类的高危部位,那时候耳霜受重伤都有可能。 钢牙看得心惊胆战的,忙跑回去,伸手去接。 “你别乱动,到我这边来。”钢牙托住耳霜的脚,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抱,直至抱到膝弯,才一把将她扛起。 耳霜的上身伏在钢牙的肩膀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布料下方起伏的背阔肌,有力、坚实、充满力量感,好像能够支撑起一切重量。 “好、好,你将我放地上就可以了,谢谢啊。”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互助行为,但或许是因为才被抓了偷亲现行,所以耳霜依旧莫名其妙脸红了,小兔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她发红发烫的脸颊。 耳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刻那样感谢自己的兔耳朵。 冬天能保暖,夏天能扇风,脸红时还能遮脸,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多功能神器了,兔门! 钢牙的鼻子轻微翕动,试图在风中寻找到妖怪集市的蛛丝马迹。 但时间耽误得太久了,集市早已散场,空气中的妖力气息早已被涤荡得近乎于无,哪怕现在找过去,意义也不大了。 钢牙有点纠结地望向耳霜,提议道:“我直接送你回家怎么样?现在已经太晚了,妖怪们的踪迹大多已经隐入了雾气中,有可能我们去到集市,就只能看见零星几个妖怪,找不到你哥哥。” 第35章 钢牙是从妖狼族的营地出来狩猎的,知道回去的路,也知道怎么才能从这里走到兔村去。 钢牙说得很有道理,耳霜思索了一会儿后,便应好了。 ------------------------------------- 绵太此时正陷入到兔生最大的自我怀疑中。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二次弄丢耳霜了,第一次因为妖狼来袭,还能说情有可原,这一次就没办法再有什么解释的理由了。 对天发誓,他真的不讨厌那个毛绒小兔,不是时刻想扔掉她的坏哥哥。 绵太想不通,明明背篓还好好地放在手边,为什么买好陶罐后一打开背篓来看,里面却不见耳霜,只剩下一些桑叶和白白胖胖的蚕宝宝。 虽然耳霜跟蚕宝都是白团子,但那能一样吗! “耳霜,你是不是想变成人身,但却不小心变成了蚕?”绵太用手指戳戳那条在桑叶上软软蠕行的蚕。 “没关系,快变回来吧,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蚕宝宝被戳得扭来扭去,但依旧顽强地咬定桑叶不放松,立誓把干饭进行到底。 蚕宝宝:我直接就是一个吃吃吃吃,你在说些什么?蚕蚕我听不懂啊。 铃芽奇怪地看着绵太,看了一圈,也没瞧见那个总是在叽里呱啦说着话的话痨小兔。 “耳霜人呢?”铃芽问。 绵太有点不自在地给她展示掌心中的白色蚕宝。 他抿起唇,说道:“在这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蚕。” 铃芽挑起细眉,“嗯?怎么回事?” “她被集市上那些大妖怪给吓到了吗?” 绵太回忆着今天晚上的赶集场景,“没有吧,她一直都待在背篓里,甚至没下地,看见大妖怪还很兴奋地跳起来,不像害怕的样子。” “这样吗?那可能就是累了。”铃芽接过蚕宝,抚摸它的脑袋。 一兔一蚕两个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干什么。 末了,铃芽败下阵来,既然小孩人好好的、没出事,就没必要管那么宽,爱变扑棱蛾子都行。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危害。 铃芽让绵太把蚕宝放到耳霜的小房间里,给它盖好被子。 “今天辛苦你们俩了,早点去休息吧。”铃芽吹灭油灯,也回房间了。 绵太走进耳霜的房间。 房间很小却收拾得很整洁,被褥之类的都叠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有一个素净的水滴形花瓶,里边插了几枝耳霜从外面摘回来的白色小雏菊,用耳霜的话来讲,那些花都是储备粮,晚上肚子饿的时候可以拿来吃。 最强实用主义妖的生活,就是如此地朴实无华。 绵太正给蚕宝盖上小被子,耳朵忽然小小地动了一下。 有一些细微的响声从窗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妖怪走过草地的脚步声。 绵太留了个心眼,踱步到窗前,掀开了一线帘子,往外看。 黯淡的月光下,一只浑身灰扑扑、湿淋淋的小兔子在对着面前的一匹大灰狼跳脚。 那兔子似乎有点生气,不住地跺脚,跺得连旁边的草叶都飞了起来。 而凶猛的狼却只是尴尬地舔了舔嘴,没有一口将那个娇小的兔子吞进肚子里,顶多就是当兔子逼近时,它往后退。 “不是吧……” 绵太看得瞪大了眼睛,他扭过头,跟在小被子里蠕动的蚕宝宝面面相觑。 他应该没看错对吧,在草地上站着的那个兔子是耳霜吧。 还没等绵太从头脑风暴中缓过来,他就看见灰狼张开嘴,尖锐的犬齿似乎要咬上小兔子。 绵太慌忙出声,“诶!你这混蛋要对耳霜干什么!” 他从窗台翻出去,冲向那匹狼,意图撞开它。 谁知那灰狼的反应迅捷,在听见喝喊声的一瞬间,就叼着耳霜躲开了。 钢牙俯下身,摆出攻击的架势,对着绵太低吼,“滚远点。” 他没听清楚绵太刚才喊了什么,以为他又是一个看不惯妖狼、排挤耳霜的混小子。 绵太:……你小子最好别栽我手里,不然你死定了。 借月光看清楚花兔的脸后,耳霜的小耳朵都竖了起来,惊喜地喊:“哥!我回来啦!是我啊,耳霜。” 钢牙皱起眉,来回看耳霜和绵太,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他刚才吼错对象了? 这不能怪钢牙防备心过重,实在是因为绵太的长相偏向凌厉,下颌线硬朗、高鼻梁,跟耳霜的精致可爱不能说南辕北辙,至少也可以说毫无瓜葛。 钢牙不打算尝试跟一个明显对自己有敌意的妖兔村民对话。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耳霜背上凌乱的毛,算作简单梳理。 钢牙哑声道:“既然你家里人来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原本还因为钢牙没咬住后颈、把自己给甩进小池塘而恼怒的耳霜此时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好吧好吧,勉强原谅你了,谁叫兔兔我记不得仇捏。 耳霜:“下次不能再那样叼着我就跑,至少得咬稳一些。” “嗯,”钢牙的眼神沉敛,眸中暗色深不见底,“晚安。” 绵太脸色铁青地把耳霜从钢牙的身旁抢回来,护在身后。 钢牙对他点头致意,说:“晚安了,耳霜哥哥。” 绵太神情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妖狼,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森林中。 第36章 耳霜正乐悠悠地晃着短尾巴,往屋子大门蹦跳,突然觉得头皮一紧。 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哥,你不小心抓到我耳朵了。” 虽然能把一个小兔崽按着动不了,多少跟点故意沾边,但耳霜表示这种细节并不重要。 但身经百战的冷面酷哥拒绝了毛绒兔团子的卖萌攻势。 他面无表情道:“你怎么跟妖狼认识的?又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回来?” “不解释清楚,今天晚上就不要睡觉了。” 耳霜泪目:那种事情不要啊! ------------------------------------- 经过大半宿的“嘟嘟嘟嘟”,耳霜终于解释清楚自己走丢以及走丢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绵太陷入了沉思。 绵太沉吟道:“你确定那个妖狼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想法?” 耳霜歪了歪头,疑惑不解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我觉得钢牙人挺好的。” 虽然脾气确实有点坏,还总不听人说话,一开始见面时经常摆臭脸,爱威胁人,但多次相处下来,能感觉到他其实本性不坏。 甚至可以说,钢牙总是迁就她的那一方。 听了耳霜的话,绵太皱起眉头,看起来情绪不佳。 那匹灰狼的眼神可远远称不上善良,相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双金黄的兽眸里面隐藏着深刻的兽性和冷酷,是唯有顶级狩猎者才会拥有的一双眼睛。 绵太揉揉白兔的小脑袋,语重心长道:“耳霜,我理解你希望交到朋友的急切心情,但我们是妖兔,跟危险的狼在一起,无论对方再如何温和,当有意外发生时,始终会是身为妖兔的弱小一方受伤更重。” “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这一点后,再做出决定。” 第21章爱笑小兔 商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总穿着斗篷的人,虽然有一层黑色的布料着住脸,但从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以及娇小的体型来判断,应该是年纪尚轻的少女无误。 听闻有马车过来,少女向前跨出一步,朝来车挥手,十分高兴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金田勇斗猛地勒停了带着马嚼子的两匹马。 察觉到车辕越转越慢,车厢内的乘客纷纷挑开帘子,探出头来问:“干嘛不走?出啥事了?” 商队的领头人——小井土武藏跳下车来,打算问个清楚。 小井土武藏:“金田,怎么了?马走不动了吗?” 金田勇斗反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老大,有人站在路旁。” “这说的是什么话?”小井土武藏拧起浓眉,迷惑不解道,“除了干我们这行的,不会有多少人特地走这条道。” “对啊,这可蹊跷了不是。”说着,金田勇斗一拍脑门,指给商队队长看那个穿斗篷的神秘少女。 小井土武藏朝车夫所指的方向望去,不免也吃了一惊。 “走,我们先去看看去,看那人是干什么的。”小井土武藏挥挥手,领着金田勇斗过去。 乔装打扮成人类模样的耳霜终于等来了今天的第一茬客人。 她笑得超甜,眉眼弯弯,招呼道:“下午好啊,两位。” 接下来,耳霜发挥了出色的社会人口才,将自己带来的药材讲得天花乱坠,只许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 一下午的出摊,耳霜成功地打响了小摊开门红,她带来的药材统统销售一空,创下了当月为止的最佳也是唯一一个销售记录。 耳霜哼着歌,把零碎的铜币都揣进随身小包里。 今天就暂时到此为止,明天再接再厉。 耳霜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东西回家,甚至在回去的路上还饶有心思去摘了一束三色堇送给自己。 三色堇那淡紫色的花瓣带着极清浅的幽香,如同十数只蝴蝶在空中翩然展翅,只是看看,都能令人的心情变美丽不少。 走入山林后,耳霜在一个比较隐秘的树荫处脱下了斗篷,叠好,放进篓里。 她正要走出去,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在密林间晃动,双方的肢体语言写满抗拒,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 耳霜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腰间佩戴着一把打刀。 那把打刀是属于钢牙的,深红色刀柄十分引人注目,符合钢牙一贯表现出来的刚烈性格,因此耳霜将这一个细节记得很牢。 是钢牙在跟其他妖狼族族人在交谈吗? 耳霜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妖狼族要来到远离族群营地的地方来说话。 不过她也不八卦,想不出个所以然,就不再深思。 耳霜琢磨着,要不要等他们两人讲完话之后,跟钢牙少主打个招呼? 毕竟也有近两周时间不见了,她还挺想念那个傲娇狼崽的。 但直觉告诉她,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贸然出声比较好。 因为无论谁来看,都不难发现钢牙脸上的不耐烦简直快要具现化了,怕是没有什么心思面对一个中途插入的兔子。 出于不想节外生枝的考量起见,耳霜默默倒退,回到了树荫处,打算等他们讲完话,自己再绕路离开。 耳霜的兔耳朵颤颤,一些极微小的说话声被风裹挟着吹入她的耳内。 钢牙在说:“……你现在说的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不管……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37章 “我以为我已经在……说得很清楚了。”钢牙双手抱臂,斜睨着面前的妖狼,显得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手臂上纹了一圈鲨鱼齿状文身、并且牙齿也跟鲨鱼齿一般尖锐的陌生妖狼急起来。 他低声劝道:“少主,你这样对得起……,好歹也该想想……啊。” 耳霜只听了一耳朵,被这种谜语人式的对话弄得晕头转向。 后面,她索性故意放下兔耳不去听,省得听一半不听一半,勾得好奇心“咕咚咕咚”地冒泡。 来人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但钢牙的的耐心已然告罄。 钢牙不客气地摆手,下逐客令,“你说完了吧,说完就回去,我没时间跟你耗。” 耳霜还没见过那么生气的钢牙,即使是小腿被捕兽夹夹伤的那一晚,他态度也没这么暴躁过。 耳霜暗自思忖:看起来是那个鲨鱼齿惹得他很不开心啊。 鲨鱼齿突然跨步上前,整个人挡在钢牙跟前,情绪也变得有几分激动。 耳霜看得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巧踩断一根干枯已久的细树枝。 树枝不负众望地发出“嘎嘣”响声。 听见声音,耳霜龇牙咧嘴地皱起脸,整一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在这种时候暴露,无论怎么看,她都会被当成一个在暗戳戳偷听的小八兔吧。 很巧,鲨鱼齿跟耳霜想到一块去了。 那个粗犷的文身男几乎在是一瞬间凭声音锁定了耳霜的藏身处,继而爆冲,“什么东西?” 耳霜炸毛,“啊啊啊!别过来啊你!” 原本岿然不动的钢牙在听见她的声音后顿时不淡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钢牙拽住鲨鱼齿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甩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钢牙走近惊魂未甫的小白兔,俯下身,不解地盯着她看,“耳霜?怎么来这里了?又是迷路了吗?” 耳霜讪讪地摸鼻子,“好久不见,钢牙。” “我没有在偷听你们说话,只是刚好路过。”她试图解释,手指点点。 钢牙点头,面色如常道:“嗯,其实你听了也无所谓,不是什么重要的机密,只是那家伙反应过度。” 他扭过头,对从地上爬起来的鲨鱼齿说:“既然没摔到什么地方,就走吧,别再来了。” 鲨鱼齿很明显不想被那么随便地打发,但妖狼的世界就是强者为尊,弱者闭嘴。 所以他也只得垂头丧气地应下。 临走时,鲨鱼齿沉声道:“少主,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希望你能再三思而后行。” 钢牙没说话,但无言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耳霜仰起头,打量着钢牙的侧脸,能看见他咬着牙关,嘴唇紧紧抿起,俊朗英气的眉宇也落了一层阴影。 糟糕糟糕,事情很严重,牙儿很生气。 钢牙问耳霜:“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巧卖完东西,准备回家。”耳霜顿了顿,还是没有反问钢牙为什么跟人吵架。 太过隐私的事情,问出来只是平白惹尴尬。 看着沉积在钢牙眉宇间的阴霾,耳霜灵机一动,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啊,对了,我有好东西送你。”耳霜回过身,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埋入背篓里,在尝试翻找什么东西。 “什么?”钢牙不明所以地等着。 “等等诶,我找找看,才刚放进篓里不久的。”耳霜捣鼓了一会儿,忽而从篓里捧出来一束浅紫色的三色堇。 当耳霜转过身来的一刻,钢牙的瞳孔微缩。 三色堇灿烂漫落,洋洋洒洒,耳霜捧着花束,笑颜盈盈,好似捧着一整个春天。 “送给你。”她把花束塞进钢牙的手中。 无论是谁,都抵挡不住一束花能带来的好心情,如果有,那就送两束! 钢牙看着花,又看看眼前的白兔,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好看吧,这是我刚在路上摘的。”耳霜笑眯了眼睛,挺起胸膛骄傲地等夸夸。 钢牙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似将什么事物嚼碎、慢慢咽了下去。 沉默半响后,他说:“嗯,很好看。” 妖狼少年伸手拂过最上层的花瓣,低敛的眉目有种说不出的深情。 不知道是因为看见耳霜的笑容还是因为第一次收到了花束,总而言之,钢牙原本糟糕至极的心情,慢慢消融,就如同冰雪消融在暖春之中,而后,一片姹紫嫣红盛放。 耳霜见钢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便知道他的情绪好转不少,也跟着开心起来。 “钢牙,如果你想把花保留得更久一些的话,可以把它们晾在阴凉处,晾一两个星期就足够制成干花了。”她提议道。 钢牙冷不丁地说:“我送你回家吧。” 耳霜下意识想答应,但转念想到绵太告诫自己的话。 狼兔之间还是保持一道分明的界线比较好,就像捕食者不会与被捕食者为伍一样,这戒律不仅是对兔子的保护,同时也是对狼的保障。 尤其是钢牙还是妖狼少主,哪怕是为了维持族中声望,也不应该跟妖兔有过多来往,免得有人起异心,传播谣言,图谋对他不利。 想到这里,耳霜犹犹豫豫地拒绝道:“不了,我东西可多,不方便。” 第38章 她也不知道该瞎诌哪里不方便,但总之不对就是对辣! 耳霜跟钢牙说再见,“不用管我啦,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能很快回到家。” 都说到这份上了,钢牙也没法说什么。 他点点头,“好吧。” 顿了顿后,钢牙认真地说:“我会给你回礼的。” …… 回家的路上,耳霜得意地哼起歌,“真棒,今天的我依旧是个好宝贝!” 第22章幼狼园开班 耳霜坐在自己带来的可折叠小凳子上,乖巧揣手,等客人上门。 今天的天气有点热,所以耳霜转移了摆摊阵地,换到另一条多树荫的过道旁。 结果等啊等,没等来人类商队,却无端端等来了几个小妖狼。 那几匹狼崽瘦瘦小小的,比有着“犬界大魔王”之称的成年比格犬大不了多少。 他们原本是追着田鼠玩的,意外瞧见穿着斗篷的耳霜,就好奇得直往她跟前凑。 妖狼崽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看,是奇怪的妖怪。”“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在等人吗?”“等什么人?” 从耳霜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和气息告诉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无害且性情温婉的好妖怪。 “妖怪,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其中一匹胆子比较大的小狼咬住了耳霜的斗篷下摆,毫不客气地问。 他的皮毛偏向红褐色,油光水滑,跟红毛鼠似的。 这下耳霜不干了。 耳霜板起脸,凶巴巴地说:“不可以咬我衣裳,只是轻轻咬都不行。” 她挥手,赶开围在身边的狼。 耳霜:“玩你们自己的游戏去,不要耽误大人工作。” 除非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否则哪怕是再大胆的人类客人,也不会在见到一群狼围在这里后,还想要上门光顾。 骨斤对耳霜的话置若罔闻,而是接着问:“嗳,你为什么要穿斗篷,是因为长得很难看吗?” 他松开牙齿,继而爪子搭上了耳霜的膝盖,歪着头试图偷看。 说话艺术地花板了属于是。 一听这话,耳霜的额角登时浮现出微不可察的青筋。 什么臭猪在这里嘟嘟嘟,美女酱的事你少管! 耳霜硬邦邦地说:“不是。” 我可可爱了,但是不给你们看。 “你们是住在西山那边的妖狼部族里的成员吗?”耳霜问。 西山,就是钢牙统领的妖狼部族所驻扎的地方。 “哇,你居然知道我们部族吗?”骨斤眨眨眼睛,他有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圆圆的,透出清澈的愚蠢。 耳霜点点头。我不仅知道,并且还搂过你们家少主呢。 她拿起小本本和炭块,准备做记录,“好,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骨斤愣了愣,脑袋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他喜出望外道:“什么什么?你想问本大爷名字?你想跟我交朋友吗?” “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先说自己叫什么,然后我才能说。” 骨斤身后的狼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个女妖怪身上的气息,暖洋洋的、又甜又糯,就跟以前看人类吃过的酒酿桂花圆子的香味一样。 他身边的一众小伙伴默默对视,骨斤是笨蛋对吧、对吧、对吧…… 耳霜嫣然一笑,“我认识你们少主,现在先记住你们名字,等下通知他过来领人的时候就能简单很多。” “要是被逮回去,你们大概就不可以再跑这么远来玩了,对吧。”她笑得狭促,眉眼弯弯。 这里离妖狼的领地可有一二十里的距离,耳霜可不相信狼崽的父母们能心大到如此放养自己小孩的地步。 小狼们看着耳霜的笑眼,想起自家爸妈的恶狼咆哮,顿时觉得屁股凉飕飕的,要挨揍的不祥预感一瞬间无比强烈。 “是恶鬼啊!快逃啊啊啊!”幼狼们大喊着一哄而散。 耳霜瞅准时机,嗷呜一声,扑住想跟着逃跑的红毛幼狼。 众狼之中,就属这个狼崽子最没大没小,居然还敢说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可忍,耳霜不可忍。 骨斤看着逐渐远去的小伙伴的身影,凄凉地嗷呜嚎叫起来。 笨蛋,别扔下我一只狼啊。 骨斤感受到命运的后脖颈被牢牢揪住。 他哀哀切切地回首,问恶鬼小白兔:“你、你要吃掉我吗?” 小白兔咧嘴一笑,“吃掉!” 骨斤:嘤。 ------------------------------------- 虽说是要骨斤知错,但耳霜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耳霜只是让红狼把他们一伙弄乱的药材等给重新在布料上排列整齐,摆成有秩序的样子。 等骨斤摆好后,耳霜大手一挥,“好,申请通过,允许离开了。” “下次不可以再无缘无故凑过来,在我的小摊上捣乱,不然我真的会叫家长。” 骨斤困窘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吞吞吐吐道:“你、真的认识钢牙少主吗?” 那位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年轻统领,是狼族少年们的向往,所有人都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成为如此厉害且坚韧、足以支撑起整个族群的伟大人物。 而他的哥哥就是那些立誓永远追随钢牙少主的众多部族少年中的一员。 耳霜的兔耳竖起来,“不信?” 第39章 “没……”红狼弱声弱气地回答。 骨斤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耳霜,虽然无法窥见她的相貌,但依旧能看见那双剔透如红宝石一般的小鹿眸。 真的好可爱啊。骨斤觉得心痒痒的,好似有一对猫爪在挠,两只狼耳朵不由得耷拉下来。 虽然能离开,但他就跟粘在未干的水泥地上了似的,死活挪不动脚。 等了好一会儿,耳霜有点奇怪地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幼狼。 这小孩怎么趴着就不走了? “骨斤,你是不是中暑了?都傍晚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耳霜挑起眉,估摸着一般这时候,家长该四处找人了。 骨斤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顺坡下驴道:“确实是有点热。” “我不饿,所以再晚点才回去也行。” 他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骨斤想要帮耳霜拎东西,哪怕只能为她做一些事情,他也觉得开心。 耳霜撑着脑袋看那个口是心非的红狼,皱起眉思索: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确实,虽然还小,但好歹也是身为狼族,现在却被一个奇怪的大兔子给逮住了,这事儿说不定要被朋友们笑好久。 耳霜很能理解被朋友们嘲笑或排挤的难过心情。 她不想伤害到一匹小狼的脆弱心灵。 该怎么做才比较适合呢? 耳霜想好久,接着兔耳朵一拍脑袋,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她对骨斤说:“我现在就收摊,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骨斤一时间懵得晕头转向。 “没、没关系吗?真的可以吗?”他简直想要跳起来,欢呼三声月亮万岁。 耳霜点头。小孩都好奇心重,如果看见是自己送骨斤回村,不仅不会欺负骨斤,反而还会亲近他,希望知道他跟自己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自上次送红狼回家后,红狼就好像认定了耳霜是好人,这几天总是跟在她身后跑,帮她提出摊时要用到的背篓。 耳霜倒是无所谓,只当他是想跟自己交朋友。 一个人摆摊闲得无聊,有个人在旁边说说话、打发时间其实也挺好的,除了一点—— “阿霜,我总是看你挖这种怪模怪样的树根,真的能够卖出去吗?”说着,骨斤伸出爪子,戳戳地上的山药。 耳霜看见他的举动,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啪”地一下打掉红狼的爪子,“笨,不可以随便乱摸山药皮,你有可能会过敏的。” 现在她算是知道养一条精力过分旺盛的大狗会是什么感觉了。 每天不是在阻止狗狗疯狂作死的路上,就是在收拾狗狗疯狂作死的残局的路上。 耳霜叹了口气,费解地盯着骨斤看,“你怎么还不回家?” “天天在这边晃荡来晃荡去的,又不会得到些什么,你还不如去找朋友们玩。” 骨斤失落地撇嘴,“我就喜欢在这里。” “阿霜,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仰起头,一双湿润的棕眸目不转睛地望着耳霜。 耳霜捂住胸口:可恶,居然用我的魔法来对付我。 在湿润狗狗眼面前,铁石心肠如耳霜也只得双手投降,败下阵来。 耳霜挠挠头,妥协道:“好吧,你能够留下,虽然我不太懂你硬要留下的逻辑就是啦。” 失败的man,莫过于此。 骨斤忸怩半响,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串手链,衔在嘴边,递给耳霜。 “这个、送你。” “嗯?这是什么?”耳霜不明所以地接过。 手链外观很简朴,主体绳子是一条手工编织而成的双联结细绳,绳子上穿了一颗光滑的尖牙,牙齿的釉质洁白细腻,带些微弧度,如同一轮小小的新月。 耳霜掂量了下骨链的重量,发现还是挺有分量的。 她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哦?还怪好看的。” “是狼牙……”骨斤言辞闪烁,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紧张,“呃、就是,我们不是朋友嘛,所以这就相当于‘友谊的象征’之类的纪念物。” 闻言,耳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狼牙。” 她仔细端详着那颗牙齿,捏了捏牙齿尖端,喟叹道:“真尖锐。” 骨斤有点不好意思地遮住了脸。 他满怀期待地问:“阿霜你会收下的,对吧。” 第23章追女仔一修 耳霜歪歪头,想到之前同事姐姐的小孩来公司玩,也是爱给她送一些类似弹珠之类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没多大价值,却是属于小孩的“宝物”。 大抵这匹小红狼也是出于“分享宝物”的心情,所以才送她狼牙吧。 想到这里,耳霜笑眯眯地把手链戴上,夸奖小朋友,“谢啦,真是一份帅气的礼物。” “你有什么想要作为回礼的吗?” 说罢,耳霜扭过身去扒拉自己的背篓。她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出门前带了几块麦芽糖当小零食。 如果是高热量的饴糖的话,应该就连食肉动物都能吃并且会喜欢吧。 耳霜那边翻找得正起劲,完全忽略了骨斤极小声地呢喃“你可不可以、摸一下我的耳朵”。 第40章 见妖兔完全没反应,骨斤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耳霜转过身,“嗯?骨斤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了……”骨斤沮丧地说。那么不好意思的事情,怎么可能再当面重复一遍啊。 “嗯……有什么想要——只要不是我没办法给的回礼——都可以直接说,不用那么客气。”耳霜不明所以地眨眼睛,不太懂为什么刚才还情绪高昂的红狼突然低落起来。 骨斤撇嘴,想要被摸摸头。 他转向另一个话题,“阿霜,你今天还会送我回家吗?” “今天吗?”耳霜想了想,瞥一眼摊位上所剩无多的药材,大概再来一队人类商队,就能够把东西都卖完收工了。 耳霜点头,“嗯,今天可以。” “好哦。”骨斤再度开心起来,尾巴不住地摇晃。 ------------------------------------- 目送骨斤的身影消失在狼族营地周边竖立起来的栅栏后,耳霜往晴星村的方向走。 狼牙手链的重量坠在手腕上,敲击着皮肤,那冷硬的触感让一向不怎么佩戴饰品的耳霜感到陌生。 她抬起手,晃了晃手链,看见质地坚硬的狼牙随惯性而轻微摆动,明明是野性、凶猛的象征,现下却与纤细如玉的腕骨搭配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不甚合适。 “妖狼的风俗还真有点奇怪,居然喜欢用动物牙齿来作为‘友谊的象征’。”耳霜琢磨着这枚牙齿原本属于什么样的野狼。 耳霜正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忽而从前边拐角处走过来一群熟悉的妖狼。 他们手上大多都拿着长矛或打刀,一副刚狩猎或者巡山归来的模样。 其中的银太一瞧见耳霜那对雪白的长耳朵,便就喜出望外地喊她,“阿霜,是你啊!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是特地过来找少主的吗?” 耳霜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有点,这里是妖狼的营地附近,会遇见之前的熟人简直不能太正常了。 她热情地挥手,回应:“银太,还有白角、亮介,你们好啊。” 耳霜瞧见为首的妖狼少主,开心地迎上去,寒暄道:“钢牙,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钢牙淡淡地应了声,视线扫过那双毛绒绒的长耳朵,“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哦,只是为了送一个小朋友回家。”耳霜挠挠脸,粗略地提了一嘴自己跟骨斤认识的契机。 不知道究竟是否是错觉,耳霜总觉得钢牙原本望向她的眼神是柔和的,但在瞥见她腕上晃动的手链后,水蓝色兽眸里的光芒倏地冷硬了起来。 “你手上的手链,是骨斤送给你的吗?”钢牙的声音压得低沉,敛着晦暗难辨的情绪。 他认识那匹褐红色的狼,是山岚的小孙子。 确切地说,他记得部族里的每一个妖狼的名字以及长相。 在钢牙的印象里,骨斤虽然没有坏心、不过分叛逆,但可不是那种能够长时间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乱跑的安定性格,而现在他居然耐得住枯燥,守在耳霜身边一整天,其心思可谓显而易见。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在不着痕迹地追求着耳霜。 耳霜不知钢牙的思索,自然地回答道:“嗯,他说这是用来纪念跟我之间的友谊的象征物。” “话说回来,你们妖狼确立友情的方式可真隆重啊,居然还会特意赠送礼物。妖兔就不会这样做。” 笑过后,耳霜想起来钢牙还没有送过自己类似的东西。 难道……这意味着钢牙觉得她并非一位够资格的朋友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耳霜的耳朵不由得耷拉下来。 虽然她理解身为少主的钢牙或许秉持很高的择友标准,不愿意跟弱小的妖兔往来,但仍不免生起淡淡的失落之感。 不过耳霜没有纠结太久。 有些友情讲求缘分,勉强不来,更何况还是跨越种族的友谊,那更难达成共识,因此钢牙对两人关系的看法跟自己不一致是很正常的事情。 耳霜挠挠头,打哈哈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钢牙听了耳霜说的话,便知道是骨斤刻意对什么妖狼风俗都不懂的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他拉住耳霜的手臂,“等等。” “怎么了?” 钢牙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问题难以启齿。 事实上,他真的有立场去挑明骨斤的小心思、有理由指出骨斤的赠礼背后的含义吗? 沉默半响后,钢牙问:“耳霜,你仅仅是把骨斤当做朋友来看待对吗?” “那当然,不然还能有什么?”说着,耳霜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眉眼弯弯。 她连连摆手,“别来,我可不想要这么一个活泼跳脱的弟弟,虽然很遗憾,但我还没做好英年早逝的准备。” 少操点心好,心理已经很劳累了,身体一定要健康鸭。 “不,我不是指这个。” 钢牙揉了揉太阳穴,斟酌着沉吟:“耳霜,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妖狼一般不会将自己的乳牙当做礼物随便送给朋友。” “牙齿对妖狼来说,意义重大。”钢牙的眼神下移。 因为身高差,所以只要稍微低头,他能看见耳霜的柳眉低垂,精致的小鹿眸、眉骨、前额、象牙白的肤色,看见玛瑙红在她的虹膜内沉聚。 第41章 不知为何,钢牙的心跳得混乱,想起之前收到的那束烟紫色的花。 “那几乎等同于定情信物,是只属于恋人之间互赠的礼物。”他说得极慢,一字一句。 “所以,如果你并无打算接受狼的求爱,那最好还是拒绝他们递给你的手链。” “什么?”耳霜整一个大震撼,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枚新月形的狼牙。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那就是一枚单纯的乳白色牙齿,居然是意义如此重大的事物吗。 她如鲠在喉,讶然道:“这、我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 所以她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狼的求爱么? 耳霜咋舌:嘶——魔幻现实主义,不曾想竟可怕如斯,这下得找个时间把东西给退回去才行了。 怪不得钢牙看见手链后的眼神剧变,换作是她,瞳孔地震都算是礼貌温文、处变不惊了。 钢牙面不改色地点头,“我知道,你并非妖狼的一员,不了解这些风俗很正常。” 这时,钢牙才终于抬眸,那碧蓝的双眸就宛若沉静的冰湖。 耳霜微微歪头,右耳朵往下耷拉,左耳则依旧竖着。 她觉得钢牙的气息有哪里不对,但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总之就是变得危险了许多。 仿佛、一匹真正的、狩猎赤鹿的野狼。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钢牙突然问起。 因为只是极小的一道划伤,所以他刚才并没有发觉。 耳霜循着钢牙的视线往下看,看见手背上那微不可察的一线红。 她后知后觉道:“这个、可能是骨斤把手链给我时,他的前牙不小心蹭到的吧。” “这样啊。”钢牙抿起唇,他并不认为这是单纯误伤。 身为狼族,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咬”这一动作所隐含的占有意味。 白兔问:“钢牙,怎么了吗?” “没,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狼少主摇头。 事实上,耳霜的感觉很正确,钢牙确实是在生气,但并非针对她,而是对不在场的红狼。 无论如何,“咬”都是过火了。 钢牙移开视线,“算了,总之你回去时小心点。” “之前说好的回礼,这几天就会做好,到时候我再给你送过去。” “好哦。”耳霜爽朗地应。 她有点好奇地猜测着钢牙会送自己什么。 还会是衣裳之类的物件吗?小挂件?摆件? 琢磨了一会儿,耳霜还是没能将其中任何一种类型的礼物跟钢牙对上。 耳霜想了想,说:“其实那束花并非什么珍贵的品种,只是随处可见的野花,所以不要给我回赠太贵重的礼物哦,那不值得。” 钢牙挑眉,这是他听过的最奇怪的礼物要求了。 钢牙摇摇头,无奈地笑,“这算是什么要求啊。” 第24章瘦长鬼影一修 第二天再次见到骨斤时,耳霜没有犹豫,就要把取下来的手链还给他。 “我昨天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份礼物太难得也太贵重了,所以虽然很感谢你能送我,但我并没有理由收下。”耳霜说得委婉,尽量不伤及红狼的自尊心。 “啊……为什么不能收啊?会有什么问题吗?”骨斤不解地搭上耳霜的膝盖,跟个好奇宝宝似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是不喜欢吗?”那枚牙齿可是他保存得最好的一枚诶。 耳霜的嘴角抽搐。不,讨论的重点不对吧,你应该要问的是哪里没有问题。 这位红狼小朋友,看来你对“没有问题”的误解很严重啊。 耳霜推开骨斤,拍拍地上的垫子,让他乖乖坐好。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表现出认真的样子,“因为我突然知道,其实狼牙是需要送给喜欢的人才行的。” 耳霜一边镇定自若地说着,心底的小小兔一边在跺脚:所以小狼仔不要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只是一个小崽崽! 狼崽挠挠头,有几分不解。所以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他很理直气壮地应,“对呀,因为我喜欢阿霜,所以才送的。” 说罢,骨斤还一脸骄傲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可棒。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令一旁的耳霜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小子,你是半点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进啊。 为了夺回主导权,耳霜主动出击,接着祭出了第二张卡牌——“先礼后兵”。 耳霜礼貌微笑,“骨斤,你看我可有几分像是妖狼?” 骨斤歪了歪脑袋,不懂为什么耳霜突然提到这个。 “阿霜你是妖狼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嘚?” 听见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耳霜的礼貌微笑崩坏了一个小角,她额角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井”字。 所以你这不是很懂种族不同,不能强融嘛?你给一个妖兔送什么狼牙啊?去给你的可爱狼妹妹送才对吧。 接连遭遇几次“脱线聊天”,耳霜此时的怨气比鬼都大。 耳霜捏紧拳头,进入“后兵”阶段。 耳霜不笑了,严肃地说:“如果你不将狼牙收回去的话,我就不会再理你了。” 此言一出,骨斤登时失了主意。 “阿霜你不想要手链,是因为讨厌我吗?”说到这里,骨斤伤心欲绝地捂住脸。 明明族里的其他人都是这么来表达好感的,骨斤想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做了,却不对了。 第42章 听到这里,耳霜表情复杂。正在伤害一个狼崽小心灵的她仿佛遭受到了群众无声的谴责。 啊……膝盖中了好多箭,良心痛痛。 见小狼可怜兮兮地趴了下来,耳霜没有再板着脸训。 她长叹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地骗起小朋友,“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吧。” “其实,是因为我喜欢其他类型的妖狼,我的理想型跟你是南辕北辙、截然不同的。” 空口瞎诌一个完美男神,对母胎solo两辈子来说的耳霜不可谓不任务艰巨。 单身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东西。 别问为啥不谈恋爱,问就是“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 作为朝六晚九打工人,搞钱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再想不开去吃爱情的苦了,阿门。 但纵使内心再没底,嘴硬人设不能倒。 面对小狼那充满水雾的圆眼睛,耳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喜欢沉稳的,不苟言笑,最好是那种一看就很凶、实力强劲、不好惹的狼。” “还有年纪,对,最重要是年纪必须比我大一些。” 骨斤听得目瞪口呆:……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骨斤担忧地望着耳霜,眼神明晃晃写着“虽然喜好是自由的,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那种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家伙,有什么好喜欢的?”骨斤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耳霜在心底流出宽面条泪:对呢,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这不是为了忽悠你嘛。 说着说着,她感觉自己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变成拥有奇特审美的怪兔子了。 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耳霜连忙找补道:“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性格很恶劣,但就是要沉着镇定、内心强大到足以支撑起其他人——成熟且独立的妖狼。” 闻言,骨斤反应平淡地撇撇嘴,表示并不是很相信这番说辞。 “阿霜,你是不是在骗我?又厉害又沉稳,怎么感觉像在说钢牙少主?” 嘎? 耳霜的脑袋卡壳了。 她认真想了想,好像、似乎、或许,那匹爱炸毛的黑狼确实微妙地十分契合以上所有关键词。 除去极少数不淡定的时候,钢牙就是高傲,气势迫人,强大自立,总是板着脸,冷若冰霜的模样。 想到这里,耳霜决定收回前言。好吧,其实那种类型的人还是有很不错的一面,至少,她觉得是很不错的。 耳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总之就是这样,你的手链十分好看,但我不能接受它。” 被喜欢的对象所拒绝,或许是小红狼长这么大以来遭受到的最大挫折了。 骨斤伤心至极地嚎了一声,叼走耳霜递过去的手链,接着就像道红色闪电一样,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了。 ------------------------------------- 好不容易解决完这一桩事,耳霜挠挠头,也没什么心情继续摆摊了。 今天干脆早点回家帮忙做饭吧。 打定主意后,耳霜开始收拾没卖完的山货和在地上摊开的长布。 因为东西不多,基本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够整理完事。 耳霜对自己的收纳能力感到骄傲,就这种出摊装备、收摊效率,搁在现代大都市,她横竖是个“史诗级金装英雄”,是整条商业街上最拉风的兔崽。 除非城管踩三轮,不然撵都撵不上她。 耳霜正埋首忙活着,一个沉闷粗噶的男人嗓音忽地喊住了她,“喂,你,边上那些花,你是在什么地方摘到的?” 听力灵敏如妖兔,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来者的脚步声。 耳霜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竹笋“哗啦啦”地掉一地。 她转过身,在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形容枯槁、干瘦得如同骷髅一样的怪人。 显而易见的,怪人身披一件宽大到不可思议的浴衣,赤脚穿着一双木屐,手里则拄着一把缠满了布条的法杖,暴露在空气中的杖身上有金漆剥离的斑驳痕迹。 他的眼窝深陷,从眉骨下方的阴影里面射出两道阴晦的眼光,就像两盏幽冥鬼火,阴森森地望着耳霜。 哪怕现在是大白天,耳霜依旧觉得那眼神盯得自己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怪人的右边耳朵缺失了一大半,切口的疤痕狰狞且明显,应该被什么人用利器给切割了下来,而不是手术性创伤。 面对这种打扮奇怪、眼神不善的人,耳霜不由得感到些许紧张。 不会是特地来砸场子的吧? 耳霜咽下一口唾沫,说道:“我现在要收摊了,阁下有什么想要的,只能明天请早了。” “花。”鬼山夷的声音粗粝得仿佛用两块石头互相碾磨出来的,音调和音色都透露着一种不协调的诡异感。 “哪些?”耳霜不解地皱起眉头。她不记得自己有摘过什么花来卖。 鬼山夷沉默着伸出手,指向摊位的边角。 跟本人的形象相近,他的手指也一样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发皱,与干枯的细树枝无异。 耳霜低头去看,发现这位奇怪来客所看中的不是任何一样在售中的山货,而是她从那个神秘山谷中带回来的光花。 因为那些晶莹通透的绣团花实在太过惊艳,所以耳霜原本是想尝试将它们种在后院的。 第43章 但很可惜,一方水土养一方花草,扦插到土豆上的光花都没能成活,反而枯萎得比水培的“兄弟姐妹们”还快。 在努力了好几天后,耳霜最终只能打消养光花的念头,把剩下的、还没有完全枯萎的光花放进花瓶里养起来,每天从中选一两朵带去小摊,闲暇之余看几眼,整个人就又会充满动力。 鬼山夷沙声问道:“多少钱?你告诉我在哪里能够找到,我出比售价高十倍的价格买下它。” 耳霜摇摇头,“这些花是非卖品,但可以赠送,如果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我不收钱。” 本来鬼山夷不出现,耳霜也是准备把这几枝不再发散光芒、花瓣也因失水而变得干皱的光花给扔掉的。 因此,哪怕让鬼山夷直接把花拿走也无伤大雅。 鬼山夷却并不满意这种回答,他沉下脸,寒声道:“杂妖,我在问你话。” “你在哪里发现了它们?” 第25章“鸟”兔同笼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钢牙紧紧地皱起眉头。 从下午开始,他就总觉得似乎有某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流窜进了山里。 但当他触碰着从不同方向涌来的风流,专注去感知时,那股湿冷的气息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刚才一瞬间在心头生起的不悦感只是出于错觉。 钢牙叫来属下,问道:“银太,今天营地的巡逻队轮到谁来带队?” 银太点着脑袋,努力回忆着之前背过的排班表,“好像……是火硫队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确定吗?”钢牙眯起眼睛,阴影落在他的眉宇间,划分出亮暗两个面,将他眸中的冷蓝衬得更为冽厉。 钢牙这么一问,银太登时不自信了。 他曲起手肘捅了捅站在旁边发呆的白角,小小声地跟他确认道:“今天是火硫队长值班的日子对吧?” 白角刚才在神游,被突然间一搡,如梦初醒地跟着说:“啊、对,是火硫队长。” “我早上还见到火硫队长带着队员们进行例行操练。” 闻言,钢牙的十指扣了起来,挡在身前。 钢牙冷着脸思忖:火硫的实力不错,是在部族中能够排得上名号的战士,但他并不擅长应对法术型攻击,有可能会出事。 想到这里,钢牙起身,往室外走去。 “少主?” 眼看钢牙就要化作旋风离开,白角两步并作三步地追上前去。 他疑惑地挠着后脑勺,“少主,你要去哪里啊?” 明明早上才刚出去巡过一次山,为什么下午又要出去,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重要安排吗? 钢牙挥挥手,面不改色地说:“你们不用跟着。” 因为暂时不确定来犯者的身份,所以最好还是安排得力的战士留守营地,以防有变。 银太和白角两人见钢牙的神情不虞,彼此对视了一眼,便默默应下了。 等平地刮起的大龙卷风消失在眼前后,银太扭过头,看向白角。 他缩了缩脖子,问:“白角,你见到刚才少主的表情了吗?呜哇,超可怕的。” 白角跟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点头。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后怕道:“当然看见了,天知道我简直都快要吓死了。” 刚才少主讲话时,他神游得最为厉害,而少主看起来情绪糟糕,因此他现在也心虚得厉害。 白角不抱希望地祈祷自己没有被少主发现思想开小差了。 “银太,你觉得,少主这是要去做什么呢?”白角迟疑地问。 银太认真想了一圈,但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去……找阿霜玩吗?”他试探性地提出无建设性想法。 闻言,白角幽幽地瞥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小子,八卦狗仔队队长是吧。 ------------------------------------- 发生了什么?——这是耳霜醒来后第一时间在脑袋里蹦出来的问题。 耳霜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好像被某人往里面塞了一大团棉花,或者大脑变成了浆糊,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在空中摇晃。 与此同时,她的四肢也昏沉得不像话,就如同有水泥封住了主要关节,导致手臂沉重又僵硬,无法轻易抬起或活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 耳霜尝试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去,又为什么会在种地方醒来。 白兔抱着一抽一抽做痛的小脑袋,冥思苦想起来:嘶……不应该啊……我记得我大概、可能、或许并没有跟别人结过会到这种被绑架报复的仇。 她想到那个总爱跟自己装腔作势的棕兔子,接着毫无悬念地将他排除在怀疑名单外。 那兔崽子虽然骄纵,但还没有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要赎金?但我穷得荡气回肠啊,那个笨绑匪也未免太想不开了吧。 来来回回想了一圈,耳霜依旧毫无头绪。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希望能够从这昏暗的景象中得到一些提示。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间牢房——房间被坚硬的铁栏杆围起,栏杆安排得紧密,铁条之间的间隔极小,最大的宽度也仅有半拳宽。 耳霜稍微比划了一下,果断放弃了用兔型越狱的想法。 过不去还好,要是只能过去一半,卡在中间,她真的会“哇”地一下哭出声哦。 似乎是为了防止光线进入,栏杆外边还笼罩着几层厚实的黑布,布块轻轻晃动。 第44章 耳霜尝试伸手去推,但可惜蒙的布太多,推开一层后面还有好几层,完全没办法看到藏在其背后的景象。 接着,耳霜仰头往上看,发现这些铁栏杆不是直来直往的常见设计,而是延伸出一个曲线优美的高拱顶,所有栏杆最终都相交于正上方的一小块区域中。 与此同时,这个小牢笼似乎并非固定在地面上的稳定结构,而是悬挂离地的,因此耳霜能够感觉到身下的木板正随风而动,接连不断地震荡。 “不会真有这么魔幻吧……”耳霜苦恼地挠头。 像啊,这个笼体结构怎么看怎么像公园晨练大爷人手捧着的一个鸟笼。 只不过他们是正常尺寸,而自己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kingsize'''' 她透过栏杆朝底下看,接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事情真的就是如此魔幻——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确实正身处一个鸟笼之中。 耳霜双手捧脸,整个人一瞬间失去梦想,褪色成惨白的蒙克小幽灵。 她摇摆着,无声呐喊:谁家好人会把兔子关进鸟笼里啊?! 过分了啊,这不是在给兔兔我跑路增加难度吗。 不过即使出逃难度升高,但被关是不可能被关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能靠勉强跑路来维持自由的样子。 正当耳霜琢磨着怎么才能够平安脱身之时,一个沙哑粗噶的男声从鸟笼外边传来。 那男人将音调压得极低,令人联想到漆黑潮湿的洞窟或者一团不停旋转的浑浊泥淖。 他似乎在跟某个人对话,说着:“别心急。” 此言一出,任是耳霜再迟钝,也能听出来这声音属于收摊时遇见的、那个瘦得仿佛木乃伊的怪人。 耳霜当即气鼓鼓地皱起脸。 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大混蛋,肯定是因为自己当场冷下脸给他凶了回去,所以才特地折返,来打击报复吧。 为了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外面的人在大声密谋。 鬼山夷沙声道:“我已经把那个小妖给关进法器了,她不可能再跑到其他地方去。等到达佐佐木大人的行宫之后,你们自然能够从她的嘴里套问出任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 “包括那些世所罕见的‘月读骨花’的下落。”说到这个时,鬼山夷讥诮地笑出声。 听绑匪的口风,耳霜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带往某个贵族的宫苑,并且还可能会被审讯。 审问兔子……这好吗?这不好。 耳霜在心底哭唧唧地试图摇人。 动保呢?动保呢?救一下啊呜呜呜。 “是吗?你确定这笼子足够结实吗?”说着,不死原弥生伸手去掂量了下鸟笼。 鸟笼受力向□□斜,笼子里面的耳霜紧紧抓住栏杆,试图稳定下来,但尝试未果。 【啊啊啊啊——快住手!】 在左摇右摆的剧烈晃动中,耳霜无声呐喊着从一侧滚到了另一侧,跟裹上了芝麻粉的软糯团子似的,原本雪白的毛绒尾巴和耳朵沾满灰尘,变得灰扑扑。 不死原弥生很不放心地说:“那可是一个妖怪,哪怕被缩得再小,也可能拥有掰断铁条,然后逃跑的力量。” “久作公的世子的病情已经恶化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了,他可耽误不起任何时间。” 鬼山夷对外行人的指手画脚感到不满。 他自诩为“京都第一抓妖天师”,傲气自然过人。 鬼山夷轻蔑地冷哼一声,傲慢道:“放一万个心,我的法器可不是低等阴阳师的残次品能比的。” “再说一点,你们最好别把自己之前的失败跟我混为一谈,你们找不到佐佐木大人要的月读骨花,那是因为你们无能,可不是我的缘故。” 不死原弥生被鬼山夷这么不客气地一呛,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 “哈,真有趣。这就是‘了不起的落魄法师’所耍的威风吗?” 不死原弥生按上了腰间的武士刀刀柄,警告道:“希望你真能信守诺言,把这个唯一能告诉我们月读骨花的生长位置的妖怪给看好了。” “我可不想用珍贵的宝刀来砍下你那一文不值的脑袋。” 无缘无故在笼子里滚成了“黑化小兔”的耳霜直委屈得扁嘴,听外边两个人内讧。 哼,就这么一个小破笼子还想关我,想得美,得罪了兔兔我,你们两个混蛋就等着挨老板批吧。 此时,什么害怕啊、紧张啊,都得排第二,耳霜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逃出去,给他们两人一点小小的“兔子震撼”。 耳霜扫视笼内一圈,眼睛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在打歪脑筋。 当瞥见笼上的锁头时,耳霜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她已经想到该怎么逃跑了。 阁下的鸟笼固然精密,但如果我使出了“偷天换日”这一技能,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第26章爱拼才会赢一修 耳霜摸摸自己的衣兜,将里面装着的小玩意儿都掏了个干净,放在地板上一字排开。 已知:一白兔随身携带有一小面铜镜,两块麦芽糖,三个火折子,七片斛树叶加上一小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 求解:该兔应选用以上何种道具才能够顺利完成密室大逃脱? 答曰:用障眼法哒! 耳霜歪着脑袋看了地上小物件好一会儿,拿起其中一叠叶片形状奇特、好似波浪纹路的斛树叶。 第45章 因为已经被从树上摘下来有好几个小时了,所以原本翠绿色的叶子末梢有点变干发皱,摊在手上,就跟一团陈年咸菜干似的。 斛树叶能够帮助耳霜实现隐身效果。 “偷天换日”的出逃计划很简单—— 首先,耳霜准备变成“隐形人”。 接着,发出一些声响引绑匪来查看笼子情况。 最后,趁绑匪开笼门的一瞬间,从铁门空隙间逃之夭夭。 整个“越狱三部曲”不说是天衣无缝,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 看着掌心中那盎然的绿意,耳霜已经能够想象出来自己成功越狱的场景。 她开心地扭了扭小尾巴。太好了,今天又是为自己天才般的想法感动流涕的一天呢。 决定好逃跑计划后,耳霜开始尝试施咒。 虽然施法材料不算尽善尽美,但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自行车骑起来就很棒啦,还要啥电动车。 她把软趴趴的叶子放在额头上,双手合十,一边驱使体内的妖力涌向叶脉,一边口中默念法术名称。 在短暂地沉寂中,耳霜不负众望地…… 施咒失败了。 “唔……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耳霜抬手摸了摸身后的短尾巴,边缘轮廓似乎的确有所模糊,但毛绒绒的白球团依旧十分扎眼,在昏暗房间中一眼就能瞧见。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不对劲。 她捡起地上的铜镜,仔细观察着效果。 最后,耳霜心情沉重地得出结论,唯一有比较大的变化的,可能就是头顶的呆毛了。 原本默默无闻的呆毛翘起,末端弯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仿佛在对耳霜说: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沦落到被呆毛嘲笑的耳霜捂着胸口,遭受到致命打击。 嘶……不学无术的滋味原来竟会如此痛。 ------------------------------------- 鬼山夷皱起眉头。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残缺的半只右耳,耳朵上的伤口似乎在隐约发痛,这是糟糕的预兆。 在这个时候,笼子里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个小妖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吗? 思及此,鬼山夷谨慎地站起身,取下了形似鸟笼的拘束法器。 在内置阵法的影响下,任何被关进笼中的妖怪都会被强制缩小数十倍,同时妖力也将受到制约,只有当它们离开法器达一盏茶的时间,才能摆脱禁制。 故而,鬼山夷并不担心会遭到耳霜的伏击。 鬼山夷掀开黑布,他单起一只三白眼往笼子里看,眼神内的阴鸷不改,依旧森冷似鬼光,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多看一眼就爆炸”。 鬼山夷扫视了里面一圈,却没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原本就阴沉的脸登时垮得更厉害了,若果刚才只是“乌云密布”,现在简直可以说是“雷霆大作”。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弱小的小妖是怎么逃跑的? 鬼山夷摸上门锁,眉头皱得死紧。他并没有察觉到锁孔内的禁制有被妖怪动过手脚。 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想到这里,鬼山夷用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笼门,伸手在里面摸索,试图找出小妖兔逃跑路线的的蛛丝马迹。 他这么一开门,潜伏在门边死角的耳霜终于等来机会。 她盯着鬼山夷将要缩回去的衣袖,一跃而起,便成功攀到了上面去。 耳霜咧开灿烂的笑容,在心底乐开了花。 现在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啦! 由于被缩小的耳霜轻得过分,所以鬼山夷也只是觉得似乎有风吹动衣袖,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沉着脸把鸟笼的每一根铁栏杆都摸了个遍,毫无发现。 那些栏杆完整如初,甚至连最细小的缺口都没有出现。 就在鬼山夷百思不得其解、陷入自我怀疑之时,耳霜已经扒拉着他的浴衣腰带,就仿佛在坐滑梯似的,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地面滑,不一会儿就平稳降落。 一落地,耳霜就立刻转变为更善于奔跑的兽型,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夺路狂飙。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一朝破笼而出,且看我耳霜兔宝如何搅动风云! ------------------------------------- 这边耳霜在“兔突猛进”,另一边的钢牙则是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感地回首远眺。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往这方向过来? 钢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簌簌作响的密林中逡巡,瞳孔深处似乎隐隐有暗光浮现。 妖狼的听力虽然比不上妖兔的敏锐,但也远超常人。 因此,钢牙能够听得出来那个不知名对象的跑速极快,喘气声大得有如在拉风箱,“呼呼”地响动。 钢牙抿起唇,表情冷峻。无论来者何人,在这种时刻出现在妖狼部族的领地范围内,都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怀疑这是那股诡异力量派出来侦查狼族的先锋部队。 思及此,钢牙右手上的五雷指微动,在调整着狩猎的角度,金属指套间的点点银光流逸,就好似有电流流过。 如何一击致命是狼的天赋,同时也是他们终生的必修课之一。 钢牙有十成把握能在跟对方照面的一刹那,将其喉咙割断。 就如同之前的无数次狩猎一样,钢牙收敛气息,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 第46章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黑影闪现,钢牙看准时机果断出击,手上凝聚的妖力霎时爆裂,紫白雷光将树林映照得惨白一片。 “噫!”被按倒在地上的骨斤发出惊恐的呼声。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脑袋旁边那一个焦黑灼热的大坑,泪花吓得在眼眶里打转。 就刚才那一瞬间,骨斤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在看清位于自己上方的妖狼后,骨斤颤抖着喊人,“钢、钢牙少主?” “骨斤?怎么是你?”钢牙疑惑地挑眉。 认出是面熟的小红狼后,钢牙收手起身,没有为难对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去,而是在野外游荡?” 说着,钢牙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但并未发现有其他同族的气息,“你的哥哥呢?血尺怎么没带着你?” 此言一出,骨斤登时泪眼汪汪,带着哭腔说:“钢牙少主,我的朋友被坏人类给抓走了。” 听见骨斤说他的朋友被人类抓走了,钢牙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希望不会是那个兔团子。 钢牙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让哭得哽噎、说不清楚话的骨斤暂时冷静。 他沉声说道:“别着急,你先把气息平复下来再慢慢讲。我会认真听你说完的。” “首先,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耳霜’?” 听见妖兔的名字从少主的嘴中说出,骨斤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骨斤咋舌,不可思议地反问:“少主你怎么知道被抓的人是阿霜?” 这就是大妖所拥有的预知力吗?好厉害。 事实上,这不是什么玄学预知,只是由于某兔的倒霉体质实在太过突出,所以一有坏事发生,钢牙就总会下意识忧心起她。 听见骨斤说的话,钢牙顿时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偏偏是最不想要发生的事态出现了,真糟糕。 他按住皱起的眉心,沉吟:“骨斤,总之你先说明一下自己所看见的情况吧,越详细越好。” 骨斤抹开眼泪,跟个小可怜一样委委屈屈地告状——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伤心难过的骨斤是叼着手链一路往家里跑的。 但跑到半路,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得太匆忙,今天忘记跟耳霜说再见了,于是就又折返回去,好巧不巧,正撞见鬼山夷迷晕耳霜,并且用法术将她关进鸟笼里的那一幕。 骨斤自己一匹幼狼应付不来,便只能回来搬救兵。 说完来龙去脉后,骨斤揉着眼睛,看起来沮丧极了。 他吞声得厉害,弱气地说:“我原来是想从山坡上冲下来,把底下的车队冲散的,但那些坏人太多了,并且还穿盔甲和佩刀。” 眼看着耳霜要被带走,当时在草丛里藏着的骨斤那叫一个着急。 但无奈的是,骨斤还太小,甚至连化身成人型的样子都勉强。 贸然上前营救,只会失败。 “少主,你说阿霜会不会就这样被卖掉或者关起来,再也回不来了啊。”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小红狼就急得直掉眼泪。 他的爪子搭在眼睛上,抽抽嗒嗒地呜咽,“怎么办?我当时不应该跑走的,我应该跟上去的。” 狼的眉毛上没有肌肉来表达同情心,这种生理结构让它们无法像狗一样通过表情来表达悲伤或痛苦。 但任谁看现在流着泪的骨斤,都能知道他真的很难过。 “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可以保证。”钢牙蹲下身,冰蓝眼眸直视着小狼。 “唯一需要有错并且要受到惩罚,只有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类,而非你或其他任何对象。” 虽然妖狼族传统推崇勇敢迎击,但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学会退缩同样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骨斤并没有做错什么,故而理所当然的,钢牙不会对他说出任何责备的话。 “所以,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站起来。” 钢牙脸上的表情幽暗,那双冰眸里面的寒意看得骨斤一愣,连哭嗝都忘了打。 骨斤在心底直犯怵。少主,之前看起来是这么可怕的吗? 第27章木精灵 明明这里除了自己和少主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但骨斤却觉得少主刚才那番话或许、并非是对他说的。 少主不是在向他说“保证”,而是在对自己、对不在此处的某人,做出保证。 那句话像一个咒语,或是一条锁链,锁链的一端坠着重量和温度,另一端则系着某种难言的决意,将少主与某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钢牙说:“骨斤,我需要你现在回家,跟你的爷爷和兄长待在一起。” “好、好的,我能做到。”骨斤吸着气止住了呜咽。 “那、那阿霜呢?”骨斤小心地问。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沾上泪水的兽毛被那么一糊弄,配合泪汪汪的圆眼睛,令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狗。 但骨斤顾不上那么多,他木木地抬起头,仰望位于上方的那位眉眼冷峻的妖狼领袖。 钢牙没有立刻回答骨斤的问题。 他只是站起身,视线越过苍茫夜色,望向山脚下那条并不显眼的车道——那是骨斤提到的、车队出山的道路。 在茫茫星幕的遮蔽下,黄褐色的车道几乎完全隐入林间,如果不注意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它的存在。 第47章 在无言的沉默中,钢牙想到那些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而掳走耳霜的人类。 或许他们正洋洋自得地庆祝起这场“成功”。 钢牙嫌恶地皱起眉头,额角隐约有青筋浮现。 如果找不回耳霜,或者耳霜受到伤害,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将那些人的头全给拧下来。 末了,钢牙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他扫底下的红狼一眼,冷淡道:“骨斤,现在你该走了。” 毋庸置疑的,钢牙的眉宇长得俊朗凌厉,目如寒星,而一旦他认真起来,就如同一柄足够锋利的长刀,刀光生寒,夺人眼目。 寻常狼族只是抬头仰望这位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妖狼首领,都无一例外会为他的锋锐吓退,心生退意,与此同时却也想要追随,为天纵之子宣誓献上忠诚。 望着眼前的首领,骨斤似乎理解了哥哥的敬慕。 确实,哥哥说得没错,少主真的是一位十分帅气的大人,看见少主来了,他甚至都不再觉得害怕了。 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刻,骨斤莫名回想起阿霜拒绝收下手链时所说的话—— 【我的理想型跟你是南辕北辙、截然不同的。】 【要沉着镇定、内心强大到足以支撑起其他人——成熟且独立的妖狼。】 内心强大、内心强大、内心强大…… 一个简单的四字词语在骨斤的大脑中不断盘旋、重复、放大。 下一刻,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骨斤羞得用爪子捂住了脸。 啊?!不会吧? 原来阿霜和少主是一对恋人吗?不会吧? 钢牙明显并没有关注骨斤的一惊一乍。 他的食指微动,顷刻间便召唤出了一个高达三米的风柱。 那旋风好似龙形,将青年妖狼笼罩其中,成为一个无形的屏障。 在紊乱的风流中,钢牙面不改色地压着手腕关节。 这是在抑制住情绪,试图保持平静的表现。 未几,他从陡峭的山崖一跃而下,化作飓风席卷过所经过的周遭一切林木,摧枯拉朽地前进着。 钢牙此时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带温度,只有刻骨的冷漠。 狼的耐心是恐怖的。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猎。 今夜,总要有人为这桩绑架事件付出代价。 ------------------------------------- 耳霜原本以为自己就此安全了,但千算万算,算漏了“障眼法”这个小妖精总爱作妖。 掷开法器的鬼山夷看着在黄土地上一蹦一跳跑远的小灰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不死原弥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前面那个显眼的蹦跶毛团。 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刻薄道:“诶呀呀,看上去某人似乎要大难临头了呢。” 鬼山夷的表情阴沉下来。 区区小妖,竟敢如此嚣张,连逃跑都选在白天! 丝毫不知自己障眼法已经失效的耳霜还欢快地跑着,突然,她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她乐悠悠地回头,在看见鬼山夷那种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脸,她原本惬意的笑一瞬间变得惊恐。 “救命啊!” 鬼山夷伸手朝她抓去,“杂妖,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啊!”耳霜对呵斥充耳不闻,一边飚着泪花,一边往犄角旮沓拱,带得鬼山夷连摔好几个大跟头,吃了一嘴土。 虽然耳霜喊得惊恐,但被遛的显然是另有其人,在这种情况下,那喊声听起来比起被欺负,更像是一种嘲笑。 攻击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没一会儿,鬼山夷就撵不上耳霜了,他顾不上仪态,开始像大老粗一样跳起脚来。 鬼山夷气恼地骂,“该死!” 鬼山夷往地上一杵法杖,随着法杖上的金环叮铃作响,几股浓黑的鬼气从杖身内流淌出来,凝聚成数个死灵士兵。 他朝耳霜跑走的方向一指,喝令道:“给我抓住那只臭兔子!老子要扒了她的皮!” ------------------------------------- 耳霜被几个死灵士兵撵着一路狂奔,快得几乎跑出了一道白色残影。 她在心底哇哇大哭:怎么还追!都从天光追到天黑了,还追!一个月工资几百块啊,卖什么命啊! 突兀地,一棵树横亘在了耳霜的前进道路上。 耳霜正躲着从身后砍来的劈击,一个不留神,脑袋便撞到了树根上边。 “哎哟!”耳霜捂着额头缩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前额正在鼓出一个小包。 何方刁民在害朕? 耳霜抬眸,看清楚了害自己鼓包的“始作俑者”——那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榕树叶细长,枝叶葳蕤,遮天蔽日,主干部分粗壮,需五人才堪堪合抱,整棵树挺拔高大得仿佛神话所描绘的、生长在巨人庭院中的通天古树。 还没等耳霜反应过来,她刚才撞到的树根位置亮起一个淡淡的光圈。 那光圈陡然扩大,直冲着跟着耳霜身后的死灵士兵而去。 在接触到光圈的刹那间,怨灵们尖锐地惨叫了一声,顿时被打了个魂飞魄散。 随后,一个头上顶着一小块青苔、身体为半透明的金色胶质、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人”从树根中浮现出来。 一旁惊魂甫定的耳霜看呆了。她认得这是木精灵。 这些小精灵是森林的孩子,一般多居住在古树、石头以及雨后长出蘑菇丛里。 第48章 在正常情况下,它们单纯无害,除了偶尔会组团种树,偷偷把种子、树枝之类的东西搬运到不长植物的空地外,不会做什么坏事。 耳霜家就曾被木精灵光顾过——那一年,他们院子里的梨树被雷劈倒了,没时间种新树,结果隔天木精灵们就往院子的角落里扔了一堆小树枝和桃子。 现下,那个顶着青苔的木精灵从树根里出来后,先是懵懵懂懂地环视了一圈,黑色的小豆眼最终看向旁边的耳霜。 它歪歪头,叫了一声,“咕?” 耳霜心虚地转移视线,心想:她刚才该不会是误敲响别人家的门了吧? 见耳霜迟迟不回答,木精灵从树根跳下来,落到地面。 毋庸置疑的,白兔遇上的是一个庞大的精灵家族。 随着第一个木精灵的落地,它的“兄弟姐妹”们也跟着接二连三地穿过树根,显现人前。 这些呆萌精灵的数量之多,耳霜看都看不过来,更不要说数清楚了。 不一会儿,在窄窄的一条树根上,便满满当当地站上了三十多个头上或顶着小树枝、或顶着榕树叶、抑或者顶着小石块的木精灵。 耳霜敛下视线,粗略环视了面前的“金色小人”们,发现其中一个木精灵尤为彪悍,头顶上的居然是一只花花绿绿的毛腿大蜘蛛。 那毒蜘蛛的下颚甚至还一动一动的,生龙活虎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人,完全不像是受困状态。 耳霜出离地震惊了:宝贝,你们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头上放嘚?!晚上睡觉真的没关系吗? 不过耳霜的震撼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心底的不安盖过了。 因为此时此刻,木精灵们的懵懂豆豆眼全都集中在现场的焦点——兔团子·耳霜·社恐星人的身上。 白兔当事人表示:呜呜,现在就是很后悔…… 大晚上的,无端端打扰到人家睡觉可是很严重的行为。 耳霜担心它们生气。 生气状态下的木精灵能轻而易举地将一块巨石拦腰截断。 虽然是很棒的妖兔,但耳霜觉得自己的硬度跟石头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为了安抚精灵的情绪,防止它们把自己当石头一样扔出去,耳霜试图说明自己撞树的偶然性、突发性以及不可避免性。 耳霜兔爪点点,弱声弱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们的。”这只是一场意外。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普通兔子,对你们完全没有任何恶意。”所以可以放我走吗?嘤。 地上的木精灵仰起头,望着比自己大出五六倍的小妖兔,疑惑不解地再叫了一声,“咕咕?” 只会说通用语的耳霜尴尬挠脸:“咕”指什么意思?“咕咕”又指什么意思?究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救命,我不懂精灵语哇。 这时候,多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要是换成外国友人,耳霜还能“howareyou?”“i’mfihankyou.”地鸡同鸭讲糊弄几句。 但一到精灵语就完全不行了,她甚至很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会讲这种奇怪的语言。 这下,耳霜呐呐地不敢说话了,怕随意说的音调引发“外交事故”。 即使没得到希望的回应,头顶青苔的木精灵仍不气馁,它持之以恒地仰视着耳霜,甚至还绕着圈打量她,似乎在判断这个奇怪的长耳朵是不是想来自己家做客的客人。 当木精灵走上第四圈的时候,被那么多双豆豆眼盯着的社恐兔子已经害臊得连脸都抬不起来了。 这时,青苔精灵第三次说话了,依旧是抽象的语气词,“咕叽?” 第28章奇怪仪式 事实证明,在极度尴尬的情况下,妖兔的大脑是可以不清醒的。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耳霜实在憋不住了,她颤巍巍地接了一句,“咕……” 那无力的音调听来就像是小牛在哞哞叫,而不是鸽子的咕咕声。 耳霜含泪掩面:拜托了,请告诉我这是代表友好的问候语。 耳霜这么一出声,在树根上坐着的木精灵们顿时躁动起来,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一时间,无数“咕咕”“咚咚”等气声此起彼伏,不同木精灵的音调交织在一起,融汇成低沉的嗡鸣,就宛如古老的森林在喃语。 伴随着嗡鸣声逐渐变大,如海浪般在林中扩散,原本憩息在巢内的鸟儿们纷纷飞起,它们铺天盖地的,好似一张黑色巨网,将底下的一切事物网尽。 俄顷,耳霜看见四周的大树表面都亮起淡淡微光,有更多金色精灵从中走出。 其中,有一队木精灵尤为突出——它们队形齐整,穿着统一的枫叶制服,就如同国王的卫兵一般,协力抬着一口小锅,走到耳霜跟前。 “卫队”将小锅放下,退开到两侧。 然后,耳霜看见一个拄着拐杖、颈上挂着一串水晶碎片,打扮得像大祭司的木精灵走向小锅。 大祭司的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一些不常听见的气音。 它一边搅动锅中的木棒,一边往里面加入细碎的草药。 在耳霜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小锅中涌现清泉,锅底则生长出一簇三叶草,柔软的茎叶摆动着,看起来宛如绿色的火苗。 水,开始沸腾了。 水蒸气缓慢上升,在离锅口约莫五厘米的高度形成一朵微型乌云。 第49章 耳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景象。 那朵厚重的乌云在空中翻涌着,其中偶有紫色雷点的光点闪烁,紧接着,雨云遽然急速上升,在高空膨胀。 木精灵们齐齐拍掌欢呼起来,目送云朵爬升。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暴雨片霎降临。 耳霜毫无防备地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愣住了,木木地抬起头,发现不仅天空下起暴雨,与此同时,自己头顶上还额外多出了一小块云团,乌云团同样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打湿她的毛。 看见耳霜变成了一个“落汤兔”,小小精灵们就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孩童,欢欣喜悦地咯咯笑,又跳又蹦,取笑湿哒哒的小兔。 随后,它们一哄而散,很快就跑进了黑魆魆的深林,点点光芒消散。 木精灵离开了,森林里只剩下雨打树叶时发出的啪嗒声以及一个默不作声的小兔,沉寂得令人心慌。 嘲笑声令耳霜想起来自己以前被人欺负的事情——那些人也总爱往她身上泼水,笑她没有依靠。 衣服被冷水浸透的感觉不好,很不好。 耳霜被雨水浇着,许久没有动弹,原本轻松地竖着的兔耳朵完全低垂下来,短尾巴也不摇了,她小小一只,与周遭高大的乔木比较起来,看起来分外脆弱。 雨水无法避免地流进了嘴巴里,耳霜捂着脸,小小地“呜”了一声。 可恶,她好想追上去把那些金色小人给挨个拎起来揍一顿。 一群只会“咕咕叽”的小坏蛋,讨厌。 在心底碎碎念地把缺德的木精灵们给翻来覆去骂过一遍后,耳霜决定不要再去想那些对自己刻薄的人。 耳霜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然后,又再摸了摸,摸到湿漉漉的绒毛,“好宝贝。” 她轻快地哄,“没关系啦,它们不喜欢你,有我喜欢你呀。” “还有其他很多人也喜欢你,像是铃芽啊、绵太啊、小葫……”耳霜一个个数对自己温柔的人,“还有……钢牙?”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脱口而出,耳霜本身也像是被这个插曲给惊到了。 怪哦,明明之前从没想过这种事情的。 耳霜犹豫了一下,最终将那位高傲又爱口是心非的黑狼少主放在“大概是朋友的名单”里。 将朋友和家人的名字全部数过一遍后,耳霜满意地点头。 好啦,这下就完美了。 耳霜乐悠悠地抱紧自己,“嘿嘿,这么一看,有好多人都喜欢宝贝你呢。” ------------------------------------- 耳霜带着头顶上的那朵小小乌云继续找着回家的路。 大雨滂沱,哀怨的风鸣听起来像是某个红衣女人在雨中撕心裂肺地哭泣,寻找着自己走失的孩子。 耳霜正抖抖索索地走着,突然间,好像真的听见了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幽幽,在林间缥缈。 “耳霜——” 雨声“簌簌”,掩盖着拖长的音调,使其变得残缺不清,有如铁链划过树干时发出的粗糙摩擦音。 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叫自己时,寒意“蹭蹭蹭”地从耳霜的尾椎骨往上窜。 她刚才就已经被性格恶劣的木精灵给整蛊了一遍,怎么还来?! 这座森林这么大,耳霜可不相信家里人这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更有可能是一些想浑水摸鱼,趁机偷走她灵魂的山魅在高声呼喊。 如果耳霜不慎出声回应了这些叫喊,那就糟糕了,她将会变成一个永远迷失在森林中央、不断游荡的“失魂者”。 一想到这里,耳霜当即腾空跃起,拔腿就run。 卡其脱离太模式——发动! 兔兔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胡闹。 她一动,那妖怪也跟着动起来。 不知名的妖怪来势汹汹,眼瞅着距离越缩越小,耳霜果断刹车,祭出第二道跑路大绝招。 接招吧,秘技名为——“弯道快才是真的快,谁直线不会加油啊”。 耳霜利用起周遭粗壮的古树跟那妖怪玩起了“秦王绕柱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走位游戏。 正当耳霜以为大胜在即,那妖怪却使出了“尖牙利齿”,一口咬住了耳霜的脖子。 一时间攻守之势异也,耳霜挠破头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栽在哪里。 妖怪气急败坏地说:“耳霜,是我!别再乱跑了!” 耳霜愣了愣,她记得这个熟悉的少年音——音色稍显毛躁,说话时尾音会特意压低,心情不好时语调总是板成一条直线,带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除了那个傲娇的大尾巴狼之外,还能是谁? “……钢牙?”耳霜试探性地询问,同时湿哒哒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后转动着。 望着底下的白兔,黑狼的黄金瞳里的寒意稍霁。 钢牙气呼呼的,“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松开耳霜。 “是钢牙!”耳霜惊喜得蹦起来,因为实在太兴奋,她蹦跳过头,一下子没刹住脚步,跟个小炮弹一样径直撞进了钢牙的怀里。 毫无意外地,耳霜的鼻子被撞到疼了。 钢牙低头看向捂着粉鼻子、滚落到了另一边的小白兔。 钢牙用吻部拱了拱耳霜,将她扒拉回来,问:“小心点啊,撞到哪儿了?” 第50章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耳霜,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与钢牙的担心不同,耳霜倒地没几秒,便又满血复活,一骨碌地爬起来。 她不住地点头,看起来高兴,“我很好哦,原来一直在追我的人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被山魅给抓住了呢。” 揉过鼻子后,耳霜继续开心地跟钢牙贴贴,感动到几乎热泪盈眶。 太好了,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会走失在森林里了。 耳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着光彩,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接连不断地问:“真是太巧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会来这边啊?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能够使用透视眼之类的法术吗?” “你现在要回妖狼营地吗?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走吗?”耳霜期待地望着钢牙。 “不,不是恰巧经过,”钢牙摇头,“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说着,他看向耳霜头顶上的小乌云。 小乌云被狼那么漫不经心地一瞥,登时吓得化成蒸汽消散了。 钢牙解释道:“我拜托了木精灵帮忙,跟随它们的提示一路跑过来。” “幸好,它们能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不然,那几个人类就算已经被身首分离,也太便宜他们了。 说到这个话题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钢牙的声音压得比以往低几个调。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钢牙并没有露出尖锐的牙齿,或者用看猎物的眼神凝视着她,但耳霜觉得自己在他说完话后便轻微地炸毛了,这是兔子在感知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原本还欢欣鼓舞的耳霜一愣。 “钢牙,你生气了吗?”耳霜惴惴不安地问。 钢牙生气了?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她刚才撞疼他了吗?还是因为她又迷路了求帮忙所以觉得烦? 钢牙没回答,他低下头,念了一句咒语,接着从喉咙里咳出一个青蓝色的妖火。 有了火光,耳霜这才看清楚钢牙的脸,将他冷漠的金黄兽眸看得真切。 “没有生气,”钢牙敛眸,隐藏起情绪,“走吧,还有很长一段路。” 耳霜急起来,转变为人身,一下子扑到钢牙的后背上。 “不行不行,不能走,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耳霜大有不说清楚,就躺下耍赖之意。 钢牙背对着耳霜,不愿回头。 “不是你的问题。” 沉默半响后,他接着说:“只是我还以为你死了。” 事实上,寻找的过程并不轻松,那些人类狡诈又阴险,一旦看出钢牙的弱点是耳霜,就不断谎称她已死亡,想借此令钢牙失手。 那谎言太真,钢牙差点就信了,只差一点。 此言一出,妖兔忽而没了声息。 “耳霜?”钢牙转头去看,却不期然地被一双手圈住了。 耳霜搂着钢牙,拍他的背。 她的鼻子翕动,闻到一层淡淡的铁锈味,是血的气味。 黑狼身上沾染了血,但因为兽毛的颜色深,所以难以看出血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负伤。 耳霜说:“谢谢你担心我。” 她的嘴巴离狼的耳朵极近,若有若无的气流吹得钢牙耳朵痒。 “什么?你要做什么?”钢牙浑身发僵,错愕地望着妖兔。 耳霜却没察觉到钢牙的僵硬,她握过钢牙的爪子,领他摸上自己的耳朵。 这是妖兔在互相安慰时经常会做的事情。 耳霜靠向钢牙,亲昵地与他蹭了蹭,感受到那些粗硬的狼毛摩擦过脸庞。 她安慰道:“现在我已经安全了,所以——摸摸兔子毛,世事无烦恼。” “不需要再担心了哦。” 钢牙长久地凝视着倚靠在身边的耳霜。 末了,他转过脸,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嗯。” -------------------- 不好意思,由于三次元近期比较忙,实在无法兼顾多方,所以更新频率会暂时变得不稳定。最迟会在6月22日恢复为较稳定的更新频率。多谢各位宝贝的,比心心~^w^ 第29章世纪好白兔 耳霜站在窗子前,耳朵低落地耷拉下来,她不无忧虑地望着雨中的黑狼。 从这个角度看,就能看见黑狼的走路姿势不对劲,一瘸一拐的,前肩肌肉不自然地紧绷,明显是负伤了,并且伤得不轻。 耳霜忍了又忍,试图说服自己不要担心,钢牙可是妖狼少主,他既然说没关系,那就肯定不会有问题。 但眼见钢牙的身影就要彻底消失在林木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耳霜翻过窗台,心焦地喊他,“等、等一下,别走。” 钢牙的狼耳朵抖抖,听见了从身后追过来的脚步声。 钢牙转头,“怎么了?” “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可以回去,”耳霜很严肃地看着黑狼,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得对你负责。” 听到这句自带炸裂效果的话,钢牙的表情微变:……这只小兔子在对狼说些什么话?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反问:“什么?” 耳霜点头,眼神格外坚定:是的,就是你现在在想的那个“什么”。 ------------------------------------- 钢牙坐立不安地捏着腕骨,他的眼神在房间里游移,左瞟右瞟、看上看下,就是不往耳霜的方向看去。 第51章 “耳霜,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只是一点小划伤,我回到营地再处理也一样。”钢牙此时的心情复杂得就如同一团凌乱的线头,忸怩、困窘、不知所措等各种情绪全都纠结在一起。 就连第一次跟随父辈与穷凶极恶的极乐鸟战斗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耳霜背对着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埋进了用来放杂物的木箱子里,身后绒球团似的小尾巴颇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她在费劲地寻找着医疗箱。 还小的时候,她曾跟铃芽学过一段时间针织,学得还很不错,不过代价是总扎破手指头。因此房间里就备下了一个医疗箱。 “别担心,今天村子里有人结婚,绵太他们都去参加喜宴了,大概要很晚才会回来。”耳霜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让钢牙放心,不会再有炸毛的花兔酷哥对他凶。 村子里的其他大人都不太喜欢她这个怪小孩,所以耳霜一般不会跟着去那种场合凑热闹,一个人窝在家里乐得自在。 钢牙被耳霜的脑回路给打败了,他无奈捂脸:问题不是这个啊……笨蛋。无论哪个人来看房间里的情况,都会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吧。 狼兔共处一室,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和不安定,而耳霜居然还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给他。 一想到这个,钢牙就更觉得操心了。 挣扎了好一会儿,耳霜总算从木箱的犄角旮沓里将医疗箱给捞着了。 “啊!找到了。”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接着捧出来一个四四方方、外形朴素的樟木盒子。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 盒子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盛着粉状伤药的铜罐、长针以及干净的白布等——因为她不久前被碎石划伤了腿,需要不停换药和包扎,因此现在这些医疗用品都还是新添的,可以正常使用。 “好嘞,药箱到手,接下来就是——”耳霜医生看向钢牙,甜甜地笑着。 注意到小兔眼底的笑意,钢牙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作为拥有出色的自我照顾技能的兔小宝,这种应急包扎对耳霜而言,简直是不能更加简单的小儿科了。 但很显然,钢牙并不是这么想的。 “耳霜,你把耳朵抬起来一点,让我看看剪到哪里了?”钢牙摸着耳霜的脑袋,安慰她。 耳霜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觉得又疼又丢脸。 天知道她明明只想剪下一段给钢牙用来包缠伤口的布条,为什么最终却能失手剪到耳朵上。 布和耳朵之间的差别可大得没边了啦,怎么会弄错的呢。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会有问题,耳霜甚至都从开始怀疑自己是个笨蛋到怀疑人生了。 钢牙说不定也会觉得她很笨拙吧,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笨手笨脚,老犯低级错误。 “我、自己来就好。”耳霜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死活不愿抬起头看钢牙。 耳霜呐呐道:“你的伤口更严重,要先处理才行。” “那个不重要。”钢牙叹了一口气。 他想确认一下耳霜是不是剪到主要的血管了,因为血流得有点多,看起来情况似乎并不好。 但耳霜将耳朵合拢得密密实实,藏起了伤口。 眼见小兔怎么哄都哄不好,钢牙左顾右盼,琢磨着能怎么做。 “耳霜,看这里。”过了一会儿,钢牙突然喊她。 什么? 耳霜透过指缝偷看,一不留神便望入了钢牙那双冰蓝眸,那就仿佛一片澄蓝的海洋,里面有浪花和温柔的月光。 紧接着,她的视线下移,看见一个小小的青色龙卷风在钢牙的掌心中盘旋起舞。 钢牙:“把手给我。” 要做什么? 耳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钢牙握过她的手腕,托着龙卷风的那只手挨靠上前,贴着她。 在耳霜的注视下,青色龙卷风旋转着,如同一位踩着探戈舞步的小小舞者,一步步地、优雅地踱入了她的掌心内。 这下,耳霜连“小珍珠”都不再啪嗒啪嗒地掉了,她惊喜地望着这个小小奇迹。 “钢牙,它摸起来是软软的!”耳霜抬起头,雀跃地分享这一大发现。 “嗯。”钢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尽量轻柔地拨开了那只缩起来的左耳,耳尖附近的小伤口露出。 因为是新创伤,所以伤口附近犹然发红,兽毛沾染血渍。 耳霜轻轻吸着气,道:“疼。” “知道了,我会再轻点。” 钢牙只看了一眼,心下便粗略有了判断。 他点点头,把耳朵摆回原位,“没剪到主要血管,还好,不用包扎起来,等伤口的血液自然凝固成痂会更利于后续恢复。” “嗯……好的。”耳霜含糊地应了声,她的注意力现在全集中在面前的青色旋风上。 耳霜戳戳龙卷风,笑盈盈地看它往指尖上蹭,跟爱粘人的猫儿一样。 钢牙乐得让她玩,反正不过是几个风元素,就算弄散了,再召唤起来也不费什么事。 钢牙拿起桌面上的布条,继续刚才未完的包扎。 因为有盔甲挡着,再加上伤处的位置刁钻,所以钢牙打结打得尤为别扭。 他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头,另一头则圈过右手,试图扭着身子,将两股布条绑在一起。 第52章 毋庸置疑的,这种打结姿势并不是常规姿势,布条不可避免地被勒得过紧,弄裂了血痂。 就在这时候,原本在戳着龙卷风玩的耳霜抬起头,发现了妖狼这一莽撞的行为。 她急得直跺脚,拉住钢牙的手不让他继续。 耳霜气恼,对钢牙这种“粗鲁的野生包扎手法”表示强烈谴责。 “笨蛋,你怎么不叫我帮忙?明明我就在旁边,喊一声的事都不干。” 耳霜把龙卷风放到肩膀上,接着一边缠布条,一边不满地嘟嘟囔囔,“我又不会说不要帮忙,疼不说、受了伤也不说,就爱耍帅,还是中二期的叛逆小孩吗,坏家伙。” 钢牙低下头,能看见一个小脑袋在不停点点点,每说一句话就晃一下,跟只叽叽喳喳啾啾叫的小麻雀似的。 钢牙颇为不自在地掩住嘴角。 耳霜抬起头,幽幽地瞪他一眼,“还笑得出来,都不知道疼,你就这么气死我吧你。” ------------------------------------- 处理好伤口后,钢牙就要走。 耳霜拗不过,干脆一叉腰,挡在窗台前,态度十分明确——“我可不会放任你带着伤出去淋雨,想也别想”。 “你现在需要休息,所以快点乖乖睡觉。”耳霜道。 钢牙:“我回营地之后再睡也一样。” 耳霜摇头,否决了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 她尝试动之以理,“才不一样,如果伤口进水了,很可能会感染化脓。”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钢牙表情复杂,微妙得仿佛看见了一条鱼在陆地上摇摆地走。 太奇怪了,完全不合理。 钢牙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铺得平直、干净整洁的床褥,一些话如鲠在喉,他憋了又憋,脸色青白变换,终究还是没忍住。 钢牙炸毛,“我怎么可能睡你的床啊!傻子。” 究竟是心有多大才能接受一匹狼留在房间里过夜?正常妖兔在一般情况下都该对狼敬而远之,又再远之了。 钢牙丝毫不怀疑自己未来有一天会被眼前这个小兔子给吓得犯心脏病。 “傻子才喜欢骂人傻子,都说了我睡地上,才不会偷偷摸摸跟你抢床睡。”耳霜气鼓鼓地把钢牙压到床边坐下。 把她想成什么人了,真是的,狼与兔之间还有没有一点点温情和信任了? “给我睡觉。” 钢牙被噎了一下,好的,他收回前言,现在就已经在犯心脏病了。 第30章狼族酷哥 争执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耳霜大魔王以一己之力终结了辩论。 耳霜将一条被子对折了几次,然后将其摆放在床铺中央。 看着那笔直的“楚河汉界”分割线,耳霜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样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钢牙坚持她不能睡地上,但如果这样放好被子的话,两个人就可以同睡一张床了。 简直是完美本美!我不愧是个天才。 一旁的钢牙傻眼:诶,不是,哪里行了? 耳霜一边把钢牙往靠墙的那边推,一边絮絮念叨:“你肩膀有伤,所以晚上睡内侧比较好,不然怕你睡到半夜从床上掉下来,压到伤口。” “我也会注意不要挤到你的。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这次就要好好说出来……” 小床并非十分宽敞,如果两个人都是保持人型的话,躺不下,因此在不由分说地把钢牙按进被窝后,耳霜将棉被往身上一盖,便变成了体积较小的兔型,开启呼呼大睡模式。 看着那个几乎眨眼间便近在咫尺的绒毛团,钢牙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喂……”钢牙喊耳霜,尝试做出最后的挣扎。 他伸手点点妖兔的小脑袋,“这不太对。” 耳霜没睁眼,她抬起一只爪子,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妖狼的嘴巴上。 耳霜压低声音,就像是在跟小精灵讲悄悄话一样,梦游似地呓语:“现在是睡觉时间咯……” 下午无缘无故被人类抓,接着又隐身失败,被奇奇怪怪的死灵士兵提刀追到天黑,今天的运动量显然已经超标太多,要是现在还再晚睡,就真的对身体不礼貌了。 被毛绒绒的兔爪那么一按嘴巴,钢牙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望着秒睡的耳霜,紧皱起眉头,几次三番想开口,但最后还是默默给憋了回去。 钢牙在心底无声地叹一口气。算了,凑合过一夜也行吧,不然还能跑咋的? 为了给耳霜腾出尽可能多的空间,不至于睡得局促,钢牙变成狼型,趴在了“楚河汉界”的另一边。 一兔一狼,泾渭分明。 钢牙倦怠地合眸,想着: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再说吧。 …… 屋外的雨打草叶声“沙沙”,屋内的狼和兔子睡得安稳,耳霜甚至还很难得地打起了呼噜,很小声,带着些许鼻音。 但这种平静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不多久,在梦中依旧不甚安分的兔子蹬蹬腿,一翻身,便嘟噜噜地顺利越过“楚河汉界”,滚到了钢牙那边去。 耳霜头顶上那一撮蓬松的绒毛刚巧蹭上狼的鼻尖。 钢牙倏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 在察觉到某个毛绒绒、暖呼呼的小白团子若有若无地贴到了胸口后,他整个人一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钢牙的心情复杂:为什么……兔子也能睡成四仰八叉的模样?而且还滚来滚去? 第53章 熟睡中的耳霜自然不知道钢牙正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她朝着热源的方向又挪了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狼的怀中。 这下后背抵着墙壁的钢牙是退无可退了,他的心乱得很,想推开耳霜,却又踟躇着不敢下手。 诶,不是,这合理吗?怎么睡觉还带追着人跑的? 当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耳霜正毫无戒心地挨靠在自己身前”这一件事时,钢牙无言扭过头。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就太奇怪了,得想其他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他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开始在心里默背格斗和狩猎技巧。 擒拿、抱摔、锁喉、膝顶、肘击……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 耳霜是被惊醒的。 屋外的瓢泼大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大门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拍门声。 有几个人在不约而同地喊着她的名字,“耳霜你在屋子里吗?”“耳霜,开一下门。”“耳霜呢?她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语调听起来似乎有些焦急。 怎么了?是铃芽他们出门时又忘带钥匙了吗? 耳霜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挣扎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摸索着下地,结果一踩岔,整个兔团子就要往地上滚。 幸好钢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耳霜,你醒了吗?” “嗯……哥。”耳霜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奇怪绵太的声音为什么变得沙哑了那么多。 哥? 钢牙把白兔托到跟前,发现她还半眯着眼睛,明显睡懵了。 耳霜蹭蹭钢牙的掌心,喃喃自语道:“你去给爸妈开门吧,我再睡一下哦。” 妖兔宝宝的睡眠质量太过硬,急的反倒是妖狼这边。 面对雷打不动的耳霜,钢牙是又好气又好笑。 “耳霜,有很多人在喊着你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钢牙轻轻地晃了晃她。 “什么?”捕抓到“事情”这个关键词后,耳霜才睁开眼。 她看见面前的妖狼,后知后觉地眨眼睛。 半响,耳霜反应过来,“钢牙,晚好哦。” “晚好。”钢牙清咳了一声,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她放回床铺上。 耳霜显然也注意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噪音,小声地嘀咕一句,“外面好乱。” 她的右耳抖了抖,有点紧张。 “嗯,是乱,”钢牙点头,接着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他听见了只言片语,不清楚那群人到底在嚷着什么东西。 如果耳霜说根本不认识他们,钢牙就准备起身赶人了。 耳霜侧耳细听了一会儿,确实从纷乱的声响中辨认出好几个熟悉的嗓音。 她点点头,“我想,应该是村子里的人。” 狼和兔面面相觑,彼此都纳闷。 真奇怪,村里的妖兔怎么会半夜跑过来这边? ------------------------------------- 村子里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一队装备精良的人类士兵以及除妖师趁着夜色,毫无预兆地逼到了妖兔族的岗哨前。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反而派使者向身为村长的千代子女士送去一箱箱贵重的赠礼。 当千代子问及来意时,使者只说今日前来并非出于恶意,仅仅是他们家大人希望能够邀请村中的纯白妖兔们到府上做客七日,待时间一到,自会将各妖兔平安送回村中。 而整个村落里,就只有耳霜一只白兔。 其针对之意,不言而喻。 为首的兔太郎长老皱着八字眉,愁眉苦脸地看着耳霜。 他问道:“小耳霜,现在你的父母以及村长、长老们都在议事堂讨论着这件事情,其中大部分人都很想知道你对人类的这个‘邀请’是怎么想的。” “你能够跟我一同过去,向大家说说你的看法吗?” 说罢,兔太郎羞愧地垂耳。居然对一个小娃娃说这种事情,他这么大的岁数简直是白活了。 耳霜一听见这些信息,心下便有了底。 想来应该是下午的那班笨绑匪贼心不死,便意欲再通过此怀柔之计来掳走她。 耳霜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还以为逃跑成功了,没想到那几个绑匪居然还敢一路找到了村子里来,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证据证明,耳霜也知道送礼物才不是什么示好。 对方特意向妖兔族炫耀了武力,其威胁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若是她拒绝前去“做客”,村子便会遭殃。 耳霜忖量着自己拥有的逃跑手段。 要不要,拼一把?赌那些人真的守信,或者、赌自己能够跑掉? 还没等耳霜纠结完,她身后便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不用问了,耳霜她不去。” 妖兔村的村人们惊讶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英俊的妖狼青年沉着脸,从屋内的阴影中走出。 钢牙站在耳霜身旁,面无表情地扫视过一众妖兔,那眼神泠泠,藏着刺骨寒意。 “你……你是妖狼族的那位少主。”未几,兔太郎认出了钢牙。 他当时一同参与了和平协议的签订,因此对器宇不凡的钢牙印象极深。 看见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妖狼首领,兔太郎惊讶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54章 为什么妖狼族的少族长会出现在一个普通妖兔村民的家中? 现场陷入一片无言的沉默,所有妖兔都望着钢牙,无一人不因那冰冷刻骨的眼神而胆战心惊。 他们齐齐噤声,生怕被面无表情的狼王注意到。 钢牙看向兔太郎,说话语气有几分冷漠,“我代耳霜前去商谈。” 这出乎意料的插曲令兔太郎瞠目结舌,“妖狼少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纯字面上的意思。”钢牙一边说着,一边催动周遭的风元素往这里汇聚。 “区区几个人类和除妖师的威胁而已,并不值得你们出卖同族。” 陡然间,狂风汹涌,猛烈地吹刮着。 钢牙站在风之上,漠然道:“作为赠给晴星村的礼物,也为了狼兔间的友谊长存,妖狼族会摆平这一切。” 第31章讨厌 前所未有的巨大飓风在森林中升起,摧枯拉朽般横扫整片了区域。 一时间,惊慌的喊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房屋坍塌声混杂在一起,与金红火光一同穿透宁静的夜空。 耳霜站在村子的广场中央,能够看见飞扬的点点火星。 她努力竖起耳朵去听村外的动静,但是什么也听不清楚,完全不知道钢牙那边的情况如何。 站在台阶上方的千代子村长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说道:“请各位村民不要惊慌、不要横冲直撞,保持冷静,按顺序排成三条长队,以便守备队的队员们清点人数。” “现在那些外来的人类已经逐步撤退,不会再对村子的安全产生任何威胁,只要清点完人数,确认无人失踪后,各位很快就能够回家歇息。” 说罢,千代子紧紧地拧起眉头,她此时也难得地感到了焦虑。 一想到那个眼神冷漠的妖狼少主刚才说的话,千代子的心情就更是七上八下。 不图任何回报,只是单纯伸出援手?这可不像是狼的行事作风啊。 千代子担心在一切都结束之后,狼就会来向妖兔收取代价。 但现在想这些也毫无意义,千代子只得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她看一眼身旁的随从。 瘦高的长耳兔随从领意,旋即大声呼喊道:“别挤,各位,别彼此推搡,小广场上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落脚。” “混乱只是一时的,不会对任何事情产生影响,请勿惊慌。” 倘若换作以往,这些安慰的话语总能起到安抚人心、维持秩序的作用,但如今这种在混乱的时刻,本就天性胆小的妖兔村民们已经集体陷入了恐慌,完全听不进去劝导。 有人在急赤白脸地问:“千代子村长,如果那些人类闯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要抛下一切逃跑吗?” 另一个土黄色的大兔子也应和着问:“我家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没来得及带出来,要逃的话,我就是一无所有了,村里会帮我吗?” “谁会帮我?我能指望谁?” 突兀出现的飓风的规模和数量都远超常规,而他的家很不幸运,刚巧处于那些巨型飓风的攻击范围内,也因此受损严重。 千代子再三作出“往下压”的手势,希望村民保持冷静。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讨论这些问题并没有任何意义。” 顿了顿后,千代子补充道:“我以‘村长’的名义保证,人类不会也无力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村落是绝对安全的。” 然而土黄大兔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倒越发慌张,说:“村长,我们全部人都知道那群人类并非坏人,他们只是想来请客。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答应,还弄到这步田地?” 他看向身后的队伍,高声喊道:“大家是不是也不认同这个决定?” 被这么一带节奏,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 “井杉大叔说得没错,如果耳霜去了,那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天知道妖狼是怀着什么心思才来帮忙,如果他们是想索要小妖兔来吃呢?”“村长怎么能擅自代表大家答应妖狼的帮助?那群可耻的小偷可是偷走了原本属于我们的西山。” 原本还专心致志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家人的耳霜虎躯一震,自觉自己是被点名了。 她看看周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拥挤在身旁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无人区”,与她分隔。 还不容耳霜多想,原本追逐着除妖师而去的风刮向这边,吹倒一大片人。 一时间,喊疼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怎么回事?”“摔死我了,我的后背啊。” 钢牙从流逸的风中走出来。 虽然独自一人追击整个军队和除妖师小队,但钢牙看上去没有丝毫损伤,海蓝色的眼眸依旧冷澈。 众妖兔村人皆避妖狼少主不及,眼神里写满忌惮和戒备。 钢牙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径直走向耳霜。 钢牙说:“耳霜,你找到你的家人了吗?” 耳霜摇摇头,说:“小广场上太多人了,声音也吵,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铃芽他们。” 站在高处的千代子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混乱。 在看见那对无比显眼的纯白兔耳朵后,她不免惊讶地挑起眉。 这是怎么回事? 千代子走下台阶,在守备队的簇拥下走到耳霜的面前。 “耳霜,你怎么会在这里?铃芽他们还没有回家吗?”千代子问道。 第55章 即使是在这种嘈杂的境地下,她依旧保持着风度,声音温柔。 说罢,千代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钢牙,第一次感到了棘手,不知道该以什么话来应对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 无论说什么话,都好似不太正确,因为钢牙明显不是想跟她就“驱逐除妖师”这件事商谈而来的。 千代子这才意识到钢牙之所以会提出他能够帮忙赶走那些人类,是因为耳霜的缘故。 妖兔村长暗忖:兔子和狼?这可真的是不同寻常的另类友谊啊。 耳霜不知道村长的内心活动,颇为讶异地问:“我不知道这件事,兔太郎长老说我家里人是在村里的议事堂等我来。”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来这里。”千代子沉吟半响,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头疼。 看来是她自己乱中出错,忘记派人去把这个消息传达到兔太郎那边了。 千代子解释道:“虽然一开始是有这个安排,但后面已经取消了。” 千代子:“总之,村子里现在还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并不适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耳霜你先回家好吗?” “我会派人送你。”说着,千代子就要唤过来一个守备队队员。 眼见那瘦高个的严肃青年要往这边走过来,耳霜有几分困窘地摇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不麻烦村长和守备队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耳霜正和千代子说着话,大排长龙的妖兔村民已经有点按捺不住窃窃私语了。 他们原本就恐慌,而现在,钢牙的突兀出现无疑加深了这份恐慌情绪。 “那是狼,是狼!看他的尾巴,那个长尾巴,还有眼睛,肯定是狼的眼睛无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可怕的目光。”“真令人害怕,为什么他要出现在村子里?” 耳霜听见了那些评价,有点难绷地转过头,环视一周。 究竟是哪些臭猪在那里嘟嘟嘟?简直是太不礼貌了!钢牙才不可怕。 千代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闲言碎语。 她抿起唇,显得不悦。 这可不能放任,实在太失礼了,远不是妖兔的待客之道。 “各位村民,请安静!”在妖力的加持下,千代子的声音陡然变大,盖过了场内的嘈杂。 霎时间,窃窃私语声接连哑然。 千代子转过身,做了个手势,将全体妖兔村民的目光引导到自己身上,“请不要随意评判我们的客人,这十分粗鲁且不尊重人。” 她神情严肃地说:“这位妖狼少主帮助了我们克服人类的袭击,理应得到友好的礼遇。任何随意的评头论足,不仅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你们自身的侮辱。”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表情中读出了尴尬和不自在。 “可是,”仍旧对自己的房屋受损情况感到忿忿的井杉出声打破了沉默,“这位客人的飓风摧毁了我的家,我就必须当做无事发生了吗?” “难道说这位客人很可怕也是错误吗?说实话,本来要解决这件事就不需要外人的插手。” 说着,井杉的小眼睛看向耳霜,其意不言而喻。 他双手一挥,高声道:“所有人都是妖兔族群的一份子,族群庇护了我们,我们也应该反过来为它做出贡献,而不是推脱和退缩。” “我不是针对谁,但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村子里总有一户人家游离在外。而如今,在明显引来了祸端的情况下,那户人家依旧不敢、不肯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难道作为被连累受害的一方,我只是连抱怨一句都不行?” 此言一出,耳霜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认得这个挑拨离间的兔子,是之前排挤自己的那些坏孩子的家长之一。 面对铃芽上门讨说法时,他也是这幅嚣张的样子,坚决维护自己的孩子没错,责难她就是古怪。 千代子越听,脸色越冷,喝止道:“够了,井杉。我不会允许这种过分的指摘。” “任何村民都是部族的重要成员之一,我不希望再听见谁提及‘游离在外、不愿承担责任’这种说法。”言语间的维护之意明显。 一语毕,千代子看向耳霜,歉意地摇头,“抱歉,耳霜,你不要往心里去,这只是无理由的胡闹而已。” “快回去吧,家里人应该也已经等得心焦了。” 虽然很想反驳那些话,但考虑到村长的立场,耳霜就只应了声“好”,没有说其他。 周围的村人避让出一条道。 但狼兔两人还没有走出几步,忽地从身后掷过来一团事物。 钢牙出手迅捷,顷刻便打散了,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沾上了泥点。 是泥巴。 耳霜扭头,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缩头缩脑的小混蛋,拳头默默捏紧了。 真的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她不忍了。 第32章暴躁兔宝 如果只是自己遭排挤,耳霜还能够忍受,但若是身边人也平白受到不公的对待,那可就堪比开99a式主战坦克碾过耳霜的雷区了。 想要耳霜忍住不炸都不可能。 “谁扔的?现在站出来承认错误并且道歉,我姑且可以放过你。”说话时,耳霜的目光灼灼,凝视着那一个躲进人群、想借此逃脱责任的浅啡色花脸兔崽子。 这种问句只是给小孩一个台阶下,若认真道歉,还能万事大吉,体面收场。 第56章 但很显然,有些小孩就是吃硬不吃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货。 既然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耳霜果断掀桌子。 眼见小孩想溜,耳霜蹲下身,一声不吭地挖泥巴。 她把泥巴块在手中掂了几下,觉得重量差不多,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扬手—— 下一刻,泥块就像自带追踪系统的□□一样,“咻”地略过围观群众的站位,精准命中兔崽子的脸。 这下,花兔是真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花脸兔”了。 原本还在窃笑的小孩呆愣了几秒,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东西? 当从嘴里扯出来一条有小拇指那么粗的蚯蚓后,舟田彦突然爆发出嚎啕哭声,脸都哭红了,涕泗横流。 他不停往地上“呸”,但因为刚下过雨,泥土湿润,所以那些泥巴一粘上脸就很难弄下来。 “呜啊啊啊,爸爸!妈妈!耳霜欺负我!” 兔崽子崩溃大哭,转身往家里人的方向奔去,他张开双臂,想要寻求安慰。 耳霜没停,从地上抄起一根柔韧的树枝,就追了上去。 “好玩吗!好玩吗!刚才笑得可开心了是吧,干嘛不笑了。继续啊。”耳霜一边说,一边用树枝抽得那兔崽子跟个陀螺似地满场跑。 她不打脆弱的部位,就专挑屁股抽,舟田彦疼得哇哇大叫,想伸手去捂,但又不敢,就只能往多人的地方钻。 花脸兔看着耳霜,就像看见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青面鬼,哭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掐着嗓子大喊:“救命啊啊啊!” “不是很喜欢玩吗?躲什么?我陪你一起玩。”耳霜也不收敛,跟着一起钻人群,大开大合地挥树枝。 树枝所过之处,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被波及到的村民纷纷龇牙咧嘴地捂住痛处。 他们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诶?不是?为什么连我也挨打了? 见耳霜如此彪悍,在场众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末了,耳霜将被打得光秃秃的树枝往地上一掷,掷地有声地说道:“对我有什么意见就当面讲,就是别当缩头乌龟,别在背后鬼鬼祟祟地使坏,更别对我朋友使坏,不然我见你一次,就抽你一次。” 舟田彦扑入父亲的怀抱,哀哀切切地让他帮自己出头,“爸爸!我屁股好疼!” 深咖色的大兔子嘴角微微抽搐,臭小子,别再嚎了,你爸我也大腿疼。 刚才在人群中辗转追击时,耳霜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把树枝舞出了残影。 无论是谁,挨上那么一记,都得吃疼半天。 舟田部匠把自家小孩往外推,对糊在他脸上的一团脏泥巴嫌弃得很。 “你先洗把脸再过来,别蹭来蹭去的。”舟田部匠也觉得丢脸,如果不是亲生的,他都想丢下舟田彦回家了。 混小子,这么多人看着,欺负别人小女生居然还有脸来寻安慰,简直是在给舟田家的名声抹黑。 舟田彦暴风哭泣,小小的心灵受到巨大冲击。我被人打了,我爸居然还嫌弃我?! 他哭得简直要晕厥过去了,臀部火辣辣地疼,因为觉得丢脸,所以干脆趴在地上抽泣,身下缓慢汇聚起一滩泪水。 耳霜看都不看那花脸兔一眼,用没沾泥巴的左手拉着钢牙。 耳霜说:“我们走,别管那些讨厌的刻薄鬼,你长得才不可怕。” “啊、哦。”钢牙有点发怔。 刚才耳霜追着人抽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导致他原本的想说的安慰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耳霜带着钢牙往村外走。 耳霜絮絮叨叨地说:“你可好看、可帅气了,而且还能打,有领导才能……” 她换着花样夸钢牙,就担心他把那些不礼貌的评价当真,感到伤心了。 钢牙窘迫地挠脸,耳尖在不知不觉中羞得通红,“啊、不……” 这又是什么特别的妖兔安慰技巧吗?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事实上,跟耳霜担心的相反,钢牙完全不在意妖兔村民对自己有什么样的评价或戒备心理,那都无关紧要。 哪怕那些人点名道姓地说他可怕,钢牙也能置若罔闻。 身为妖狼,气势凌厉,“能让众妖畏惧”本身就是能力的一种象征。 但耳霜却很在意,气鼓鼓地摇头,着重强调道:“牙儿,你需要自信点。” 眼看一兔一狼越走越远,就要走进无光的林区,千代子想派人跟上,以确保白兔安全。 “千山,你去看着点,耳霜只有一个人,跟妖狼呆在一起,我总觉得不放心。” 但身旁的守备队队员没有动。 高个子的妖兔青年摸了摸后颈,有几分不知所措地说道:“妈妈,我觉得那个妖狼少主不像是对耳霜有坏心的样子。” 他支支吾吾地提醒,“如果贸然上前,打扰了他们,可能会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完全不好!那个妖狼少主的压迫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千山心有戚戚然,被那种冷酷的眼神扫一眼就足够了,他还年轻,心脏短时间内经不起第二次摧折。 千代子不解其意,循声去看,在看见妖狼帮耳霜拿下发梢沾上的枯叶后,她惊讶地“咦?”了一声,旋即才恢复仪态,用衣袖掩住嘴。 第57章 “好吧,看来确实是我过分狭隘了。”千代子心情微妙地摇头,收回视线。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令人难以读懂,没想到自己活到这种岁数,居然会见到狼对兔子展露出那种表情。 千山说得没错,狼族的少族长怎么也不可能抱着这份心情去伤害耳霜。 千代子柔声问道:“千山,你觉得,狼之于兔子,真的可以不仅仅是天敌这一个身份吗?” “我不知道,妈妈。但现在看起来像是这样的。”千山也应以很轻的回答。 ------------------------------------- 小溪流水潺潺,树荫的阴影绰绰。 耳霜从腰带摸出来几个皂角,递给钢牙。 耳霜:“洗手时把它掰碎,一直搓的话,就会有泡沫出来,能够把手洗得更干净些。” 说着,耳霜就演示了一遍用皂角洗手的正确方式。 钢牙没有动作,反倒是看着耳霜掬水,那纤白如玉的手指浸入水中时,莫名令他联想到冻结在冰中的白瓷,同样美丽、精致,带着冰的纯粹。 很显然,小兔子还是在生气,耳朵耷拉着。 钢牙:“耳霜,你还好吗?” 耳霜扁嘴,小声地吸着气,“没事……” 她拿袖子无声地擦去泪花,愤愤不平道:“那些人太过分了,又没吃他家米,没穿他家衣,凭什么这样欺负人?” 钢牙不觉得委屈,耳霜倒替他感到委屈。 借着皎洁的银色月光,耳霜看清楚了那些溅到钢牙身上的泥点,虽然不多,但零星几点甩在锃亮的盔甲处,分外碍眼。 耳霜用手帕沾了水,接着走近钢牙。 “你站着不要动哦,我看看能不能把脏了的地方擦干净。”耳霜说。 钢牙心下一惊,想往后退,但脚步却无端停滞,迈不开。 他抿起唇,在心中纠结不已。 怎么办,究竟要不要躲开? 从个人角度来说,钢牙是想跑的,他真的不擅长应对此时的内心慌乱,这种感觉太陌生,令人无所适从。 但如果又像之前那样跑走的话,钢牙总觉得耳霜会难过,会认为他对妖兔感到失望,因此也不愿意再理她。 就纠结的那么几秒钟,耳霜已经逼近到钢牙身前,上手去擦那些脏污。 耳霜恼得很,“明明做了好事,居然还把你当成坏人,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傻子的脑回路简直是无法理解。 钢牙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无所谓,我不觉得失望。” 本来他就并非因为对妖兔村民有所期待,所以才决定插手这件事的。 那些人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无法影响他。 耳霜看钢牙一眼,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怎么可能不生气,大概是为了不让她因那些不成样子的族人感到尴尬,所以钢牙才这么说罢了。 耳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笨,我才不是是非不分的蠢兔子,你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就好。” 她拥抱上钢牙,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耳霜说:“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不会让我的朋友忍气吞声地受委屈。” “我为我今天晚上能勇敢地维护你而感到骄傲,所以别担心我会因此被同族排斥,那些傻子才不配当我的朋友。” 第33章珍贵的礼物 钢牙回到营地时,已近午夜。 不知道为何,营地的栅栏前围着一圈人,火光摇晃,照得帐篷上的人影摇曳。 当察觉到空气中混入了某种不协调的气息时,钢牙原本轻松的心情忽地沉下来。 钢牙眉头微蹙,不悦地抿起唇。 啧,那些家伙怎么又来了? 他走向聚在一起的人群,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站在中央的那个青年妖狼。 那妖狼的乱齿外呲,健壮的上臂上纹有一圈深蓝色的齿状文身。 钢牙的语气板成一条直线,冷硬道:“八环,我已经警告过你们几个别再接近这里了,不管族长还想要做些什么,我都无意奉陪。” “少主,这次的事情不一样。”八环等人想辩解,但钢牙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时至今日,那个独断专行的人再不能自以为是地对他颐指气使。 “我没兴趣听。” 钢牙抱臂,面无表情地下达逐客令,“白角、银太,你们送八环一行人离开营地,看着他们下山之后才回来复命。” 被点名的白角和银太连忙应下,“好的少主。” 说着,他们就要动作起来。 但这次八环没有再冲动上前,更没有冲撞开其他妖狼,而是神情悲怆。 他的语调沉痛,“少主,钩爪与极乐鸟那群混蛋勾结,在前天夜里偷袭了村落,族长为保护村落而不幸负伤,现在的身体情况很差,或许不能坚持很久了。” 八环抬眸,看着钢牙,极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族长他……很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 ------------------------------------- 因为发生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耳霜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出摊,而是呆在家里帮铃芽打下手。 “耳霜,你帮忙去井边打桶水来,等下煮饭要用到。”铃芽把还在洗菜的耳霜打发到院子。 “好哦。”耳霜提上小桶就去开门。 门扉“吱呀”一声响,只开了一半,便像是撞到了什么事物,无法再往外推。 第58章 “有石头在后面抵住了?”耳霜扒在门缝上,往外探出一个脑袋,打量着外边。 意外地,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毛茸茸的大脑袋,那灰扑扑的皮毛杂色加上三角耳,一看便知道是野狼无疑。 野狼们见到耳霜,往外退开几步,让她能够推开门,走出来。 耳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是妖狼族的族人吗?” 野狼不会说话,但却能听懂耳霜的意思。 “嗷——”其中一匹毛色较浅的白狼叫了一声,随后用爪子往地上刨出一个大大的“x”符号。 看起来不是妖狼族啊…… 耳霜有点纳闷地挠头,接着问道:“那、是钢牙让你们过来的吗?” 妖狼们生来便拥有能够跟野狼交流的能力,身为妖狼的王,钢牙能驱使狼群实属再正常不过。 之前耳霜也曾见过跟在钢牙身边的几匹狼,只不过它们的性格都比较害羞,一见到耳霜就会跑掉,躲在草丛里不肯回来。 听见耳霜这么问,白狼又“嗷”起来,但没有再画“x”。 耳霜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歪头。 钢牙怎么特地派野狼过来她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狼还想再嚎几声,但等在旁边的同伴已经不耐烦地挤开了它。 同伴的毛色偏焦黄,右眼角下方有一道伤痕,与此同时,它整只右眼的视网膜泛白,就像是被一块毛玻璃覆盖着,显然已经失去了视物能力。 虽然脸上的伤疤和坏眼令黄狼看起来凶悍,但它的举止却意外地有礼貌、进退有度。 黄狼先是舔了舔耳霜的手,然后才低下头,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细绳。 它用吻部拱拱耳霜,示意她把绳圈给取下来。 耳霜:“嗯?是想要送我什么东西吗?” 她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黄狼的颈部,见它并没有排斥,才伸手解开上面的绳结。 耳霜把项绳拿起来一看,发现挂在上面的垂饰是一把由皮革刀鞘套着的小匕首。 那匕首整体尺寸偏小,刃部微微向上挑,弧度优雅流畅,好似一弯小小的上弦月,刀身则有银灰色花纹,简洁的纹路图案令耳霜联想到狼的牙齿。 毋庸置疑,这是一把美丽的刀。 看着躺在掌心上的匕首,耳霜皱起眉头。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样式的武器,感觉熟悉得很。 “啊!我记起来了!”不一会儿,耳霜突然惊呼,吓了正失落刨地的白狼一跳。 黄狼幽幽地瞥了一蹦三尺高,接着失足摔倒的白狼一眼,眼神中的嫌弃之意明显。 【三弟,你是高贵的狼,而不是一条傻狗。】 白狼呜咽着躲开。【下次再也不跟大哥一起行动了,讲话好过分呜呜呜。】 耳霜再三仔细地打量匕首,确定了上边的花纹跟钢牙的短弯刀如出一辙,除了尺寸明显小很多之外,其余细节几乎都一模一样。 当时钢牙介绍过那把短弯刀,名叫“齿”,是他在成年时收到的礼物之一,带有特殊的意义。 耳霜费解地问黄狼,“这是你们少主送给我的礼物吗?” 黄狼颔首,它的尾巴向下拍了拍,有浮尘扬起。 既然少主吩咐的运送任务已经完成,它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黄狼唤回同伴,随后,一黄一白两匹狼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浓密的绿荫之中。 站在原地没动的耳霜一整个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耳霜喃喃自语地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我当时夸赞过‘齿’很帅气,所以钢牙他就一直记到现在吗?” 能够拥有这种做工的匕首,造价肯定不会低。 于情于理,对于她送出去的那一束三色堇花束来说,都可谓是一份再贵重不过的回礼了。 耳霜很轻地抚过匕首的刀刃,能够感觉到刃口并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钝。 哪怕耳霜将刃口用力压在指腹上,也只能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切削能力接近无。 想来,应该是钢牙刻意让造刀的工匠略去了“开刃”这一步骤,以防某个倒霉的兔子误伤自己。 看着袖珍“弯刀”,耳霜不由得笑起来,看起来那么帅气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一把“善良之刃”。 耳霜对着这把珍贵的匕首想了好久,决定还是要当面跟钢牙说自己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 钢牙坐在古树的枝干上,出神地望着远处落日西斜。 他的表情半晦暗半光明,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白角和银太两人站得老远,彼此都不敢高声语,生怕刺激到树上的某青年首领。 银太忧心忡忡地说:“白角,我好担心,少主上一次这么沉默,还是三年前族长夫人病逝的那段时期。” “你说,少主会不会真的要放弃已经在这里建立的基础,自己一个人回到原部族?” 白角给了好友一个暴栗,恼道:“笨蛋银太,别这么说,少主才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他尊敬钢牙少主,半途而废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是少主会做的事情。 “安啦,少主是负责任的大妖怪,跟那些没胆量、没勇气也不敢坚持开拓新领地的滑头家伙可不一样。”白角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 “即使之前什么都不明确的情况下,少主还是带领我们走出来了不是么?现在这种一切都逐渐安定,少主他更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第59章 “确实……”听了好友的安慰,银太稍稍放下心,但依旧有点迟疑。 银太踌躇道:“可是,八环他们说的话不像有假,极乐鸟那么狡猾,再加上叛逃的钩爪对原部族的布局烂熟于心,只是一次进攻失利,怕是不能让他们彻底放弃。” “如果再有下一次偷袭,或许村落会就此沦陷也说不定。” 说着,银太望向那个孤傲的背影,悄声道:“少主选择不回去的话,真的可以吗?” 白角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身为狼族的战士之一,他当然跟那种大型怪鸟有过战斗,深知善于疾行和陆地奔袭、却缺乏空中作战能力的妖狼在对上能够飞翔的敌人时,将会陷入何等艰难的鏖战。 “但原部族还留下有那么多勇猛的战士,嘶——我也不清楚了。”白角咋舌,觉得棘手,无法坚定地相信在族长意外遇袭的情况下,原部族众人依旧能保持战斗力,将极乐鸟驱逐出去。 …… 钢牙没留心下属在窃窃私语地商量什么。 他捻着食指,估计派去耳霜家的两匹野狼应该要回来了。 钢牙原本是想自己亲自将礼物送出的,但临到最后关头,他终究还是迟疑了。 八环在那一晚所说的话时刻萦绕在他心头,令他彻夜难眠。 想到那些选择留在原部族的族人们,钢牙的眼神暗沉下来。 果然还是回去吧…… 现在他们需要自己,而这里的营地已然建成雏形,即使他不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钢牙敛眸,停止去想有关妖兔的事情。 第34章大风起兮 钢牙正沉思着,忽地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响。 他的耳朵微动,往底下看去,就那么几秒钟的静默,一个雪白的团子忽地从草丛中滚了出来。 那团子浑身沾满落叶,抬起头一望见钢牙,就兴奋得直蹦跶。 耳霜欢快地跳起来,喊道:“钢牙!我收到你送的礼物啦!超级无敌旋风好看,我很喜欢哦!” 钢牙讶然,“耳霜?”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白团子令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耳霜怎么来这边了?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还没等钢牙想出个所以然来,耳霜便自己把“消息来源”抖搂了个底掉。 “我在去你们营地的路上遇见了亮介,他听说我正在找你,所以就很好心地带我来这里了。” 说着,耳霜还往后看,但左右打量了一圈,都没发现那个总眯眯眼、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妖狼少年。 “诶,奇怪,亮介刚刚还在后边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是忙着去做事么?”耳霜挠挠耳朵,对亮介“来无影、去无踪”的撤退速度感到费解。 好不容易来都来了,不跟自家少主打个招呼之后再走吗? 听见是属下的锅,钢牙不由得扶额。 他无奈沉吟。啊……亮介那小子,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钢牙无慈悲地决定给“闲过头”的亮介安排多一班巡逻任务。 “钢牙,你在树上面干什么啊?是在看风景吗?”耳霜不知道钢牙纠结,她又蹦又跳的,眼巴巴地等钢牙从树上下来,跟他贴贴。 但钢牙却没有动,甚至有点避开视线,不看她的意思。 “没干什么。”钢牙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波动。 他点点头,疏离地说道:“那把匕首、你喜欢就好。我现在暂时没有时间,白角他们会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家。” 兴冲冲地跑了好一段路才来到妖狼营地的耳霜听见这番话,有点懵。 好奇怪,牙儿之前是这种说话语气的吗?有这么疏远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思敏感的缘故,但耳霜总觉得钢牙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冷淡了许多,想要随便将她打发走。 耳霜眨眨眼睛。应该是错觉吧,最近这几天都还没有见过一面,不管再怎么想,总不可能隔空闹矛盾。 想到这里,健气小兔不气馁,很快就又打起精神来。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眼见钢牙迟迟没有下来的意思,耳霜调动起妖力,转变成人型,双手攀在大树树干上,准备自己爬上去。 虽然高度看起来离谱,但作为在山林间长大的妖兔小孩,耳霜表示无所畏惧:区区五六米,完全冇问题啦。 耳霜一边爬树,一边仰起头,开心地问道:“牙儿,我在刀鞘上面绣了一个兔子图腾,搭配着云纹和风纹,我觉得很帅气,你要看看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给刀鞘绣上好看的花纹。我刺绣学得可棒了,针线箱里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彩线,黑白红黄蓝绿青靛紫齐全,不管想要什么样的图案,我都能够绣出来。” 这边的耳霜爬得起劲,但树干上的钢牙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一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钢牙站起身,想制止她这一危险行为。 他摆着手说:“耳霜,你不要动,我现在下来。” 终于得到钢牙比较积极的回应,耳霜灿烂一笑,当即更是爬得不亦乐乎,就跟坐上小火箭似的,“蹭蹭蹭”地往上窜。 她笑得眉眼弯弯,皓齿明眸如画如诗,“没事没事,我能行。你继续坐着,我很快就上来了。” 耳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真如所言的那般到达了与钢牙相当的高度,只差伸手一够,就可以转移到树枝上边去。 第60章 她一手圈着树干,慢慢往旁边挪。 正当一切都似乎顺风顺水的时候,伴随着极轻微的“喀”一声脆响,耳霜顿时愣住了,不敢再动。 耳霜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熟悉的触感、这光滑的表皮、这黏腻的液体,一切的一切,都令耳霜回想起了曾经一度被美洲大蠊统治的恐怖。 人总不可以这么倒霉吧……? 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正正与一只油光水滑的蟑螂对上眼。 蟑螂的长触须摆动,口器开合,仿佛在说:直面最深刻的恐惧,为本大人的英姿而颤抖吧,蝼蚁! 耳霜的表情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 此时,她的心底有一万只尖叫鸡奔腾而过。 啊??? 为什么树上也会有蟑螂出现?这合理吗? 耳霜泪洒半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甚至顾不上自己还在爬树途中。 耳霜往后仰倒。 “小心!”钢牙见势不妙,果断出手,抓住即将要坠落的耳霜的胳膊,把人给拽了上去。 两人受惯性影响,倒到了粗壮的树干上。 好一会儿,空气似乎凝固了,耳霜伏在钢牙身上大口喘着气。 她惊魂未定地抱住钢牙,气息从他的耳后呼过,温热的、紊乱的,令人联想到慌乱错弹的琴音。 “你……”钢牙捂住眼睛,能感觉到心慌得厉害。 好险,抓住了,抓住了,幸好抓住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脑子很乱,心绪起伏着,就如同有惊涛骇浪在胸膛内翻涌。 好一会儿,钢牙才咬着牙齿,分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别再这么做了,真的。” 他往下瞟了一眼,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高度,此时看来便觉得怕人了。 这种时候,后怕的情绪才逐渐漫覆上来。 如果不是还身处高空,钢牙真想把耳霜给摁在椅子上,将《高空安全守则一百条》给她讲上一百遍。 耳霜还在抖,掌心上的昆虫碎屑依旧触感明显。 耳霜委屈巴巴地说:“有蟑螂跑到了我手上,不然我都顺利上来了。” 她一副“知错不改,下次还敢”的模样。 在耳霜没注意到的地方,钢牙的额角青筋悄然浮现,成一个小小的“井”字。 钢牙磨着牙齿,没忍住捏了一下耳霜的兔耳朵,“需要检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不能随便爬这么高。” “这次我抓住你了,但如果下一次我不在,或者其他人抓不住你,那怎么办啊。笨蛋,你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钢牙也不想说那么重的话,但现下不是能够心平气和讲道理的时候,他快要离开这里了,没办法再护着耳霜。 “你怎么就会不在呢?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耳霜不服气地撇过脸,嘴巴抿起。 “如果我刚才不爬上来的话,你肯定就不打算理我了。” 她也气恼,气呼呼道:“你无缘无故冷落我,然后现在还对我凶,你才不对。”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但钢牙显然是想躲开她,而不是因为他所说的那样忙于事务。 钢牙被噎住了,许久没说话。 好久,他低低地道了声,“……抱歉,确实是我的错。” 沉默蔓延开来。 这下轮到耳霜不知所措了。她没想到钢牙会道歉。 是她说得过分了吗?现在牙儿是生闷气了吗? 耳霜忐忑地抬眸,但受限于姿势限制,只能望见钢牙那凌厉的下颚线,以及紧紧抿起的嘴唇,看不见他的神情。 耳霜犹豫着问:“牙儿……我打扰到你了,对吗?” 钢牙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怀中的妖兔搂得紧了些。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下去再说吧。” 不知道怎地,耳霜总觉得现在钢牙的表情应该是冷硬的,原本收敛起来的盔甲再度围拢,隐隐在排斥着什么。 她囫囵点头,“好。” 钢牙一声不吭地抱起耳霜,往下一跃,落到地面上。 一松开手,钢牙便站开了几步。 耳霜察觉到了这微妙的距离感。 但她装作毫无所觉地理了理衣摆,笑笑,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呀?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钢牙这种反常不像是傲娇、或者对她生气的表现。 硬要说的话,耳霜觉得他更像是在对自己感到生气。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钢牙才如此低气压。 钢牙突然说:“我要离开了。” 顿了顿后,他补充道:“回原部族。” 耳霜的兔耳朵登时齐齐竖起,这是在听见令人震惊的消息时的表现。 “为什么?”才刚说完,耳霜意识到这种反应不合适。 她尴尬地捂住嘴,打着哈哈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有点突然。是因为想家了,所以准备暂时回去住几天吗?” “那很好啊,这不是什么幼稚的事情,想家是很正常的。” 耳霜以为钢牙是怕族人笑话他不够独立,所以才变得消沉。 耳霜努力安慰钢牙,“别担心。” “不,我不想家,那个所谓的家已经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人或物了。”钢牙摇头。 他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半空,像是在看着耳霜,又像是越过了她,落入位于山坡下方的营地。 第61章 “这里才是我自己决定好的归所。” 钢牙的语气很淡,望入耳霜的红色眼眸中。 耳霜听见他波澜不惊地说:“但留在那里的族人在等着我回去,我得回应他们的期待。” “这次走了,或许要两三年之后才能回来。” 第35章拦路虎 青年的声线隐约带着沙哑的质感,嘴唇微动,很慢地说着话。 耳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为何捧着一抔白沙。 细腻的沙正簌簌而落,连成一条细密的线,在地上聚成沙塔。 “等等,不对。”耳霜突然觉得心慌,手忙脚乱地拢起双掌,但那些细小的沙粒依旧不停从指缝中流走。 面前的青年看不见脸,他似乎又说了什么话,很轻,有如一声叹息,消融在空气中。 接着,他转过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耳霜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手中的沙堆,焦急且纠结,好似有蚂蚁在心上爬,痒得难受。 “等等,等一下!”随着一声喊,耳霜倏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看过无数遍、早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天花板。 对了,自己是在房间里睡着觉。 耳霜惘然若失,迟迟未能从刚才的梦境中缓过来,心很不舒服,就如同空了一角,有什么事物已然随着梦中的白沙流走。 她抹了一把脸,掌心湿润,反射着淡淡的月光,亮晶晶的,仿佛碎钻撒在上边。 耳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流了眼泪。 耳霜舔了一下那些泪水。 咸咸的,微苦。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梦到钢牙跟自己说“再见”而流泪。 明明之前道别的时候气氛很不错,自己也跟钢牙约定好,等他回来之后会再去妖狼营地找他,又不是一别成永久,以后都不能见面了。 还没等耳霜纠结出个缘由,房间外突然有人叩门。 “笃笃——” 随后,铃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问道:“耳霜,你还好吗?” 是兔妈。 耳霜起身去开门,探出来一个小脑袋,费解道:“妈妈,你怎么这么晚都还没有睡觉嘚?” 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的铃芽也不解地打量着耳霜,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不同寻常的端倪。 铃芽:“本来是睡下了,但听见你在喊着什么人的名字,所以就起身过来看看。” 她伸出手,摸过耳霜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还是初春,冷风料峭,按耳霜一向容易感冒的体质,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受冻发热了实属再正常不过。 说着,铃芽用手背探了探耳霜的额头,确认体温没有异常高热。 铃芽纳闷地挑起眉,“摸着也不像是生病了,怎么回事呢?” 看着耳霜恹恹的模样,铃芽忽地想到另一种可能,“等等,是不是又有哪家不长眼的臭小子来欺负你了?” 语未毕,铃芽的眼神凛然,大有捋起衣袖,深夜打上别人家门讨说法之势。 之前河内拓那家人来闹事,就是铃芽把那对蛮横无理的极品夫妇给凶出好远,抖抖索索的不敢再闹。 在护短这方面,铃芽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小哭包耳霜蹭了蹭铃芽的手心,跟奶猫儿一般小声咕哝。 “我也不清楚,妈妈,我做噩梦了。”耳霜说。 她皱起脸,不知道要不要说自己正在纠结的事情。 前几天发生的村落遇袭风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哪怕耳霜再想保持低调也不可能了,全村人都在传她跟妖狼族的少主有所往来,其中不乏有存心不良的揣测。 有人猜测是耳霜被妖狼骗了,没认清狼族的真面目,轻率交友;有的人则猜是耳霜在偷偷向妖狼出卖村落里的情报。 一时间,众说纷纭,越说越夸张,也就欺负耳霜不知道,没办法找造谣者来算账。 理所当然的,种种琐碎的风言风语也不免传入了兔爸兔妈的耳中。 对于这跨越种族的友谊,父母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一方面,兔爸表现得心宽,相信耳霜不会跟危险的对象来往,如果是她选择的朋友的话,那也是值得信任的好家伙。 但另一方的兔妈却格外忧心,担心那个尖牙利爪的“野狼朋友”会在某些时刻失控,弄伤耳霜。 总而言之就是,铃芽并不太喜欢耳霜跟钢牙交朋友。 耳霜犹犹豫豫地嗫嚅道:“妈妈,能够跟我聊聊天吗?我有些事情不太确定,想问问你的意见。” 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耳霜烦恼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寻求意见,以此理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 听见女儿这么说,铃芽颇为讶异。 她心下思忖:耳霜从来都不会主动说要谈心事,看来是那个噩梦确实吓到她了。 铃芽回想着之前听村中的育婴专家读的育儿手册——育儿守则第三条:要做一个开明的母亲,跟孩子敞开心扉交谈,时刻关注孩子的交流需求。 好,老师讲的准没错。 铃芽点点头,尽量温和地说道:“那当然可以。过来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一边吃点宵夜一边说?” …… 耳霜“不知道为什么,钢牙怎么都不肯让我去给他送行,问他什么时候走也不说,还是我跑去问其他妖狼族成员才知道他明天早上离开。” 第62章 “难道他不想跟我说再见吗?明明即将要分开好长一段时间了说。真的好奇怪。” 耳霜的长耳朵软软地趴下来,耷拉在后颈,看起来是真的处于苦恼中。 她毫无头绪地猜测起来,“这难道是妖狼族独有的远行风俗么?” “比如说——让远行的孩子承受暴风骤雨般的冷漠,这样就能够更好历练他们的心智,成为出类拔萃、千里挑一的优秀战士之类的。” “这种风俗听起来可真不太妙。”铃芽无奈地摇头,笑道。 铃芽心知,这与其说是风俗,更像是一种躲避当面道别的借口。 “对吧!我就说。”耳霜忙不迭地点头,十分认同这个评价。 “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就会很希望能够在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跟朋友们挨个拥抱一遍诶。”说罢,耳霜又叹了一口气,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燕麦粥,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狼族好傲娇,兔小宝我完全想不通了啦。 铃芽看着耳霜长吁短叹的,不由得抿住唇。 她听懂了,并且大为震撼。 铃芽:啊,不是,女儿,你确定你需要的是解梦意见,而非恋爱咨询?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你不舍得人家走,所以才夜有所梦的样子。 但铃芽没有点明,而是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只是想要给那个妖狼少主一个拥抱的话,等他回来之后再给也不差,不是么?” “对哦!”耳霜的眼睛亮了一瞬,继而又黯淡下去。 她咬着指甲,冥思苦想,“可是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耳霜总觉得钢牙其实是有什么话想要跟她说,因为那天的他看起来好不开心,尾巴也低垂。 在“叽哩咕噜”地自言自语讲了一通后,耳霜最后得出总结。 她肯定道:“我决定了,果然还是要去送别,并且还要送上好看的刺绣,这样钢牙肯定也会觉得很惊喜,重新变得开心起来。” 铃芽:……我该提醒我的小笨蛋女儿,那妖狼族的少主看见她来送行,很可能会难过得当众哭出来吗? 到时候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但耳霜没注意到铃芽的欲言又止。 耳霜开心地抱上铃芽,情绪掩不住雀跃,“不愧是妈妈,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看着面前开始兴致勃勃谋划刺绣图案、准备通宵赶工的小白兔,铃芽揉了揉太阳穴。 思索再三,她决定还是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仍旧对狼怀有不少戒心,但见耳霜眉飞色舞谈论着钢牙的模样,铃芽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铃芽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送离别礼物可以,但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知道吗?” 耳霜欢快地应下,“知道的。” ------------------------------------- 耳霜不含糊,说干就干。 她拿来针线箱,忙活来忙活去,连夜绣了一幅装饰性的绣画,图案以高饱和度的色块和线条为主,简单、但却富于活力与美感。 之前去妖狼的营地,耳霜就注意到钢牙的帐篷里基本没有任何装饰品,列在柜子上的除了武器还是武器。 不难想象他在原部族的家很可能也是这种风格,在这种前提下,送一副百搭的装饰性绣画,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趁着天刚蒙蒙亮,耳霜就背上绣画出发了。 她熟门熟路地跑到妖狼营地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等待钢牙出现。 耳霜搓着兔爪子,想象钢牙突然见到自己,将会有多激动。 这时一个阴森的“嘶嘶”声在耳霜的身后响起。 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 耳霜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带暗橙色花斑的三角蛇头在空中摇来晃去,它的嘴里吐露出鲜红得妖异的信子,信子中间分叉,就它好似刚刚吃下了带血的红肉,信子上沾满血液。 顷刻之间,蝰蛇张开嘴,露出尖锐的毒牙,直扑耳霜的脸而去。 第36章急行军 这段时间的多次遇险,已经令耳霜深深地领悟到了什么叫作“江湖险恶,先发制人”。 在千钧一发之际,耳霜凭借妖兔优秀的躲闪天赋,及时滚向旁边的灌木丛,躲开了花斑蝰蛇的第一次突然袭击。 一滚过几圈,耳霜就立马起身。 “坏蛇,给我老实点。” 趁蝰蛇还没有反应过来,耳霜便一跃而起,踹向那个三角形的蛇头,一顿操作猛如虎,直将它踹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恹恹,动弹不得。 身为顶级狩猎者,纵横山林兔子洞那么多年,蝰蛇还是第一次见到身法如此灵活、脚法如此生猛的小毛团。 如果能够说话,蝰蛇说不定当场就嚎啕大哭出来了:这跟之前说好的剧本不一样。这哪是兔子,分明是兔子杀手,连跆拳道黑带都没有她踹得狠。 硬生生挨了耳霜那么劈头盖脸的一顿打,蝰蛇霎时间焉头耷脑的,连“嘶”都“嘶”不出声,在地上蜷缩成一盘“蛇饼”,全然失去原本的威风,眼看就要不行了。 “盯上哪只野兔不好,居然盯上我,算你小子倒霉。”另一旁的耳霜看见此情景,欣欣自得地笑起来,身后的短尾巴晃得可欢乐了。 虽说妖兔在百妖之中的存在感约等于无,攻击力排行之类的更是吊车尾的存在,但要对付一条小小的普通毒蛇,其实力还是绰绰有余。 第63章 等了好一会儿,眼见蛇的尾尖不再抽动,耳霜谨慎地靠近它,她先是用树枝打了几下蛇的七寸,确认已经死亡无疑,最后才上爪按住蛇的三角头,细细打量起来。 这是耳霜第一次击退毒蛇,而且还是花色艳丽、数量稀少的剧毒蝰蛇。 她拧着眉头思量:妖狼的话,毕竟是肉食性的妖怪,应该会喜欢烤蛇肉来吃吧。 耳霜想得很美,算盘打得“啪啪”响:正好能够把这条罕见的蝰蛇跟绣画一并送给钢牙当作离别礼物,这下就真的是实用性和艺术性兼备了。 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我莫不是个天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耳霜放下心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等钢牙出现。 殊不知,蝰蛇只是诈死,在稍微缓过劲后,它突然在沙地上一扭身,挣脱出来,接着反口咬上耳霜的兔爪。 区区一层绵密的绒毛显然起不到任何有效的防御作用,蝰蛇的尖牙毫无阻碍地咬穿了耳霜的爪子。 “啊——”耳霜吃疼,看见自己的脚出血,连蝰蛇逃跑都顾不上,就火急火燎地去按住伤口。 蛇毒凶猛,顷刻入血,带来如被火焰烧灼般的刺痛,耳霜的脸都微微扭曲了起来,兔耳朵更是气得直上下扑扇。 好生不讲道义的蛇,居然还诈降骗人。 虽然又急又气,但耳霜倒是不担心这区区的蝰蛇蛇毒会要了自己的命。 开玩笑,天天进山的兔二伯给更毒的“烙铁头”咬了好几次,每次最多就是在家里睡上几天,醒来后依旧能跟个没事妖一样四处蹦跶。 身为正儿八经的妖怪,耳霜相信自己再怎么脆皮,也不至于因为蝰蛇一命呜呼。那样的死法也太衰了点。 不过蛇的毒液终究还是有一定的麻痹和眩晕作用。 未几,耳霜就有点站不稳了,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和类似小飞虫的黑点。 哦阔,完蛋。 症状刚开始出现时,耳霜还能勉强走几步,走到山坡的边缘,然后就没办法再迈开步子了。 她看一眼底下人来人往的妖狼营地,依旧没有瞧见那个等待许久的身影。 哪怕不用别人提醒,耳霜也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就此错过钢牙了。 想到将来或许很久都不会有机会跟钢牙见面,耳霜咬咬牙,把心一横,双眼一闭,便纵身跳下了山坡。 可恶,可别小看我的觉悟了。 既然决定好要当面道别,那就一定要做到。 ------------------------------------- 当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包袱莫名其妙散开、里面的衣服掉了一地的时候,还在哼哧哼哧提着篓的银太人都傻了。 玩呢?哪个缺德家伙在这种时候还给他添乱? “白角、白角。”银太转身去喊同伴。 “什么事?” “快过来,我的包袱不知道被谁弄得乱成一团了。”银太要拽白角去看,焦急得很。 一听发小遭人戏弄,白角顿时炸毛了,气冲冲地说:“有人在捣乱?谁这么无聊搞这种东西?” 没有多少迟疑,白角就跟着银太去到了“第一案发现场”。 …… 望着地上的衣服堆、以及银太在旁边留下的一连串脚印,白角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啊!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银太期待地看着白角,希望他能够找出“犯罪嫌疑人”,让那个人把包袱复原。 白角面露难色,他抹了一把脸,实在想不出能够怎么糊弄过去。 ……不是,哥们,不是我不想挺你,而是讲点道理,除了你自己还会有谁能够整出如此抽象的包袱?这旁边也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脚印,哪来能甩锅的第三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银太收拾东西的风格从来都是这种令人嫌弃的一团乱吧。 “好好好,我看见了,确实有点乱,但没事,少主还没有说要出发,你有足够的时间再整理得好一些。”白角挥挥手,随意地打发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的发小。 “不,别走,我需要你,我一个人承受不来,白角——!”被误解的悲伤在银太心底逆流成河。 银太嘤嘤嘤地重新把散乱的衣服堆拢在一起,因为过分悲伤,所以他没注意到衣服堆里混进了一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白,更没注意到包袱的重量与之前相比,微妙地变重了些。 …… 不多时,回原部族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成,算上白角、银太这两个不管钢牙要去哪里,都会义无反顾跟着去的铁心腹,另外还有亮介、火硫两个妖狼族战士以及来报信的八环一行人。 其实这种安排原本是不在钢牙的计划内的,但考虑到原部族此时可能内防空虚,为了尽快肃清敌人和叛贼,他也就接受了亮介的提议,由单独行动改为团队行动。 钢牙扫视过面前的成员,面无表情地说:“拿上必备物品,多余的行李尽量不要带,接下来的行程以速度为先,如果有人掉队,整支队伍是不会停下来等待的那个落后的人的,那个人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再赶上大部队,明白吗?” 众人应得干脆。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是最妖狼的妖狼,一想到现下要回去迎战狡猾的极乐鸟,不免摩拳擦掌起来。 钢牙抬首,望一眼微微泛着鱼肚白的天际。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某个心底有什么事物一路往下沉,最后失去。 第64章 其实,钢牙的心里很清楚——极乐鸟难以剿灭,区区一两年,根本不可能彻底击溃他们。 不然,妖狼一族也不至于从数个世代起就跟那些怪鸟缠斗至今。 等上一任族长离世后,他必定要接过传承,继续带领着那些不愿离开故居的族人们在那片山林里一直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钢牙不着痕迹地摸上了腰间的长刀刀柄,能感知到坚硬的质感。 他没有保留任何狼牙,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也不可能有想要送的对象。 俄而,钢牙敛眸。 留下了“齿”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幸好耳霜喜欢,并且收下了。 ------------------------------------- 在淌过一条浅溪时,银太突然觉得背上背着的包袱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与此同时,还有小小的呻吟声出现,就如同小婴儿的啼哭。 他当即头皮发麻,脚一崴,面朝下倒在了水流之中,砸起水花,“啊!” “啧,太弱了。”旁边的八环看都没看银太一眼,便径直略过了他,跟随前方的青色旋风飞奔而去。 众人也纷纷略过湿漉漉的银太。 银太只能哭唧唧地扯住白角的脚踝,仰起脸恳求道:“白角,别走,等等我。” 白角也无奈,眼看自己就要跟丢少主的步伐,他咬咬牙扒拉开银太的手,“我得先追上去才行,不然等下我们两个都要迷路。” “你快点站起来跑,能赶得上的,别怕,很快就到预定的补给点了,到时候大部队都会停下来修整。” 银太结结巴巴地试图挽留,“不是,这里很黑,我背上……” “是太重了吗?那我帮你拿一个篓吧。”白角来不及听,随便扯走银太提着的一个篓,就加快速度跑远了。 望着白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密林边缘,银太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银太哀嚎跪地,“我说我听见背上有抽泣声啊,混蛋们……” 同伴接连离开的当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银太总觉得那原本只是细微响起的哭声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第37章倒头就是睡 幽怨的哭声吓得银太够呛。 银太走到岸边。 他抖抖索索地摸向背上的包袱,使了点劲儿扯下来,那重量坠在手中,突然显得陌生。 抽泣声还是不停,微弱、却在寂静的林间令人难以忽略,好似一条欲断不断的细线,缠着银太。 如果不是包袱里面放了贵重物品,银太都想直接扔下它跑走了。 银太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拜托了,里面千万不要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虽然在跟随钢牙期间,银太没少跟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在物理意义上“打成一片”,但对飘忽的灵体,他始终秉持一种“敬而远之,远之再远之”的避之不及态度。 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在是那些鬼玩意儿真瘆得慌,打着打着架冷不丁就从脸上扣几颗血眼球下来扔,这谁顶得住啊。 不知道是不是碎碎念的临时抱佛脚有用,在银太解开布结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鬼脸蹦出来。 银太睁开一只眼睛,小心谨慎地打量着散在布上的事物。 衣服、衣服、衣服…… “嘶——”当看清楚被缠裹在层层叠叠的布料中的那一团雪白后,银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惊疑万分地叫出来,“阿霜?你怎么会在这儿?!” ------------------------------------- 橙红的篝火在风中跃动不休,金色火舌就如同眼镜王蛇吐出来的蛇信,舔舐着空气,极高的温度烫得空气“毕哩剥落”作响。 钢牙看着怀里的白兔,脸色冷峻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银太结结巴巴地阐述自己是怎么在自己的行李里捡到耳霜的。 “少主,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对阿霜做什么,她从衣服堆里滚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昏迷不醒的状态了。”银太被钢牙的冰蓝兽眸扫视着,整个人都不好了,越说到后边,语调就越走形,隐隐带上了哭腔。 他错了,沉默不语状态下的少主比要吃人的恶鬼还恐怖上一百倍。 银太深深地后悔了,宁愿自己在那时开出来一个尖嘴獠牙的青脸罗刹,或者凶残的裂口女。 总之什么妖魔鬼怪都好,就是不要是受了伤的耳霜。 可恶,今天果然是倒霉的一天,他就知道。 “我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你做得很好。”钢牙颔首,移开视线。 只是他的眉头依旧不舒展,周身气场沉沉地压下来。 钢牙思忖:既然银太是在行李中发现耳霜的,那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队伍从营地出发。明明都答应不来送别的,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情? 空间中的气氛沉重得仿佛要凝固成实体了一样,众人纷纷噤声不敢语,心知在这时候随意开口,那无异于自找麻烦。 钢牙伸出食指,探了探耳霜的鼻息。 不过一会儿,他的脸色更是冷硬了几分,跟仅有零度的冰块似的。 耳霜的情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为糟糕。 此时小兔子的体温热得厉害,嘴里还絮絮不清地呢喃着什么,一边流泪一边抽搐,不管怎么问她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钢牙没发现耳霜身上有明显的外伤或血渍,只能往中毒的方向猜。 第65章 他不由得焦躁了起来:如果只是外伤,倒还好办,队伍有足够的伤药和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但如果耳霜是中了不知名的毒素,他就连简单的应急处理都做不到,更遑论救耳霜。 想到这里,钢牙抬眸看向身旁的亮介,说道:“亮介,把这周边的地图拿过来。” “好的,请稍等一下。”亮介忙不迭地翻找起自己的背包。 亮介把一卷由兽皮制成的地图展开,以便少主能够更好地看见上面记载的内容。 亮介像是看出了钢牙心中所想的事情,手指在地图中划了划,示意道:“少主,这个林区多峭壁,如果要回去营地找山岚爷救人的话,最好沿着原路返回,这样较保险,抄近道的话风险太大,反而容易出事。” 地图显然有些年月了,整体色调微微泛黄,边缘也出现不少细微的破损痕迹,但所幸,由黑炭画成的地形图和写下的注释依旧清晰可辩。 钢牙只大致浏览过一遍,便将上面的信息记了下来。 钢牙没出声,而是默然不语地思考着。 另一边的八环倒是按捺不住了。 他此行目的就是劝钢牙尽快回到原部族,如今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说动人,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还再生波折。 八环焦急地说:“少主,族长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哪怕只是耽搁一天,都很可能就此抱恨。” “少主,都走到了这种地步,你不能够为了区区一个妖兔停下来。” 说到情急,八环已经顾不上逾矩不逾矩了,莽撞地直言道:“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派其他人将这个妖兔送回去都好,相信弟兄们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听这些话,钢牙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八环,”他嫌恶地紧蹙起眉头,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了?” 钢牙的话音刚落,八环感到脖子处烧起火辣辣的痛感。 他伸手一摸,摸到黏糊糊的血液,划在喉咙上的几道伤口深刻且长。 显然是由锋利的风刃所致。 八环双目圆睁,骇然,“少主——” “闭嘴吧,再有下一次,就是你的舌头要断。”钢牙的眸子内沉着极深的暗色,就如同藏在黑岩后的狼,冷酷得不可思议。 说罢,钢牙抱着耳霜站起身。 他环视一周身边的妖狼们,才下达吩咐,“你们先按照原计划,加快速度赶回部族,我迟些时候便到。” “在这过程中,队伍的领导权交由亮介来主导,对于亮介所下达的命令,其他成员不得提出任何异议,如果有人拒绝服从,所造成的全部后果自负。” 说到这里,钢牙的目光流转,剐了八环一行人一眼,其威吓之意不言而喻。 白角、银太和亮介等人了然地应下,完全没流露出一丝不解或惊讶。 他们早预想到少主会这么说,应该说,若果少主真的随便把耳霜交给其他妖狼带回营地,那才更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安排好后续事宜后,钢牙即刻化作旋风,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角望着少主消失的方向,疑惑得直挠头。 他戳了戳亮介,悄声问道:“亮介,少主是不是走错路了?那可不是回去营地的方向。” 亮介苦笑着摇头,“不,白角你说错了,少主可没有迷路,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低头瞟一眼在地图上延展的路线,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亮介直白地说:“少主是去最靠近这里的人类村落了。” 显而易见的,哪怕是临时折返,在路上的耗时也起码要花费一天时间,而如果是选择周边的人类村落,耳霜就能够更快地得到治疗。 只是,考虑到一般人类对妖怪所抱持的态度,亮介不由得扶额。 他喃喃自语道:“少主啊,这条路可比抄近道还高风险得多。” ------------------------------------- 草川真一听见呼啸风声在猛烈地拍打自家的医馆门。 草川真一翻了个身,捂着耳朵想继续睡下去,但身边的妻子拍他的背。 志布千恵恼道:“老头,你快去把门给闩好,它‘噼里啪啦’地一直摔,吵得我都要睡不着了。” “唉,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关好的,怎么还会响?” “别抱怨了,想想女儿,如果里沙睡不好,等下又要摔东西和大哭了,到时候你去哄,我可不去。” 草川真一无奈何,只得起身穿鞋。 草川真一走到前院,原本晾在院子角落的药材被风吹起,猝不及防地糊了他一脸。 根部犹带泥土的药物入嘴,土腥味和苦味接连在舌头上涌现,草川真一的脸顿时皱成橘子皮模样。 “呸、啊呸呸。”他一脸嫌弃地往地上吐唾沫。 他在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突然就刮起大风了,看天气也不像是快要下大雨的样子。 草川真一正抹着嘴,似乎有什么阴影从面前一闪而过,他猛地抬头。 冷汗,倏地从草川真一的额角流了下来。 不会有错,虽然只是极其的短暂的惊鸿一瞥,但他肯定自己看见的是一双货真价实的、狼的眼睛。 从屋檐跳下来的青年一步步走近,他腰间佩刀、身上有盔甲,眼神凌厉,一看就并非良善之辈。 第66章 草川真一吓得直哆嗦,这种奇装异服的打扮显然跟穷凶极恶的山贼相仿。 有山贼进村了? 那些恶贼所做过的恶行至今他一想起来仍旧头皮发麻。 与其自己被贼人凌辱致死,倒不如让他们先死。 说时迟那时快,草川真一扭过头,便颤着嗓子大声喊道:“里沙,有山贼!快过来救爸爸!” 第38章啊 见发鬓染霜的半百老人高声叫嚷起来,钢牙便知道他是误解了自己的身份和半夜上门的目的。 “镇定点,我不是山贼——”钢牙想解释,但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一把横空出现的飞镰给截断了。 那削铁如泥的镰刀破窗而出,在炸裂的木头碎屑中,抽打着直冲钢牙的面门袭去。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娇喝,来者怒意冲冠,“什么货色的杂鱼,居然也敢偷闯进这里来,给我从这个院子里面滚出去!” 钢牙抱着耳霜堪堪躲过最开始的袭击,但一侧的脸颊被镰刀刃刮过,带走了些许皮肉。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钢牙以掌化爪,五雷指在右手凝形,飓风在院落中央突兀升起,盘旋直上,有如威势吓人的风龙,张开口,吞入底下的民居。 木质结构的房屋轻,承受不了这种风压,还没能挨上多少秒,便从最脆弱的屋檐处开始破碎崩裂,瓦片四处乱飞,樯倾楫摧不过一瞬的事情。 藏在屋内控制飞镰的人抗不过飓风的力量,被铁链带累着从窗口处扑了出来,面朝下,狠狠地摔倒在石板铺成的地上。 钢牙的眸光微微闪烁,看清楚了那来势汹汹发动突袭的人—— 是一位年轻的女郎,她穿着男式的长袴,相貌长得不差,只是一双眼睛是典型的吊梢眼,眼角往上挑起一个弧度,加上尖脸型、淡眉毛、薄嘴唇,便显得有些刻薄娇蛮,一看就知道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相与的温和人物。 耳霜的情况不好,急需专业的医生进行诊治,钢牙便也没有多少手下留情的耐心。 他直接唤来风刃,三下五除二就将危险的飞镰给断截成了一堆再也毫无用处的废铁。 “别,住手啊——”眼看心爱的武器报废,草川里沙当即气愤得脸都涨红,双手握拳直捶地,狂骂钢牙不干人事。 “你知道你弄坏的是多贵重的东西吗?” 她很想从地上挣扎起来,但有种不知名的无形力量在束缚着脚踝,将她结结实实地给拘束在了地上。 草川里沙咬紧牙关,骂道:“你这混球究竟在搞什么鬼,想要干什么!” “再不放开我,你就死定了。” 钢牙没有理会这种虚张声势的叫嚣,他随手便锁住了充斥在草川里沙的声带周遭的空气。 没有了可供传播音波的介质,草川里沙也就相当于被强行静音了,哪怕扯着嗓子喊,也不可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钢牙面无表情地擦去从脸上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 瞥见指尖的猩红时,他嫌恶地皱起眉,“啧”了一声。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挂彩。 钢牙抬眸,清楚地感知到屋内还藏着一个人,但从那急促的呼吸声来看,应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不足为患,置之不理也没关系。 草川真一的眼神惊恐,他死死抓住身边摇摇欲坠的房梁,想去解救女儿,却又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钢牙身后的狼尾巴,以及那一双奇异的冰蓝妖瞳。 草川真一反应过来自己一家遇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山贼,而是啖人肉、食人血的凶残妖怪。 “救、救命,咳,咳咳咳……”还没吐出几个字音,草川真一便觉得喉咙有什么东西随风灌了进去。 他猛烈咳嗽起来,边咳还边去扣嗓子眼,希望能呕出来那不知名的东西,但可惜于事无补。 不多时,草川真一便咳出血沫,嗓音发哑,只能低低地小声说话。 钢牙抬手撤了飓风,走近瘫在地上的人。 “喂,”他沉着嗓音,毫不客气地直呼,“老头,你是医生对不对?” “嗬?什、什么?”草川真一捂着嘴巴,不住地往后躲闪。 这种磨磨蹭蹭的谈话引得钢牙不耐烦了,他再度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说道:“现在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来反问我。” 这下草川真一听清楚了,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的。” 既然没有当场下死手,反而问他是不是医生,那证明这妖怪应该不是冲着吃人来的。 事情还有斡旋的余地。 在草川真一惊恐万分的注视中,钢牙俯下身,抱出了一直护在怀中的白兔。 钢牙冷漠地看着医者,说:“她似乎是中毒了,但具体情况不清楚,需要即刻接受治疗。” 草川真一此时已经是惊讶远大于恐慌了,脑子当场宕机。 这妖怪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草川真一再三看过钢牙手上的小兔,确定对方在讲的患者是动物,而非人。 他哭丧着脸,“哎哟喂,我、我可不是兽医啊。” 他觉得自己冤死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肯定要在医馆外竖一个大大的牌子,上书:这里不收治宠物兔。 草川真一试图解释,“大人,不是我不愿意看病,而是动物跟人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它们身上有那么厚的兽毛,而且还这么小一个——” 第67章 总而言之一句话概括就是,术业有专攻,治病救兽的事不能乱来。 钢牙截断了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确认道:“如果没有兽毛的话,你就能够诊治?” 草川真一艰难点头。 话音未落,草川真一看着面前的妖怪眼神变冷,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之意。 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走马灯在草川真一的脑中过了一遍,好像已经望见三途川在向自己遥遥招手。 试问:如何才能跟一个妖怪解释清楚医闹的不正确性、不合理性以及违法犯罪性? 从医三十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妖。 钢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愿意耳霜遭罪,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用了。 妖兽若想化为人形,最常用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学会调动自己体内的妖力,配合一定的咒语或举动,以此达到变身效果。 但在特殊情况下,也有其他方法来促成这一转变——那就是饮下强大的妖怪的血液,引发体内妖力暴动,倒逼身体不得不通过化形来消弭外来的巨量妖力。 钢牙把耳霜放到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光洁的刀身反射着月华,刀光生寒,银白胜雪。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锋在掌心划出一道伤痕。 觉得伤口的宽度和长度差不多了,钢牙扔下长刀,将伤口贴近耳霜的嘴边,以此来让血液自然地流入她的口中。 但耳霜下意识地抗拒那浓烈的铁锈味,紧紧闭着嘴巴,只有很少一部分血液顺利入喉。 钢牙拍着耳霜的背,低声哄,“耳霜,松一下口。” 耳霜喝得勉强,钢牙便耐着性子一直灌。 那血接连不断、淅淅沥沥地流,看得一旁的草川真一也似乎感到了疼痛。 草川真一皱起脸,深刻怀疑起了妖怪是缺失痛觉的存在。 这种不合常理的自残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医学知识盲区。 他总觉得,比起抽搐的兔子,有病的更像是这个表情冷得要冻死人的妖怪。 如果不是钢牙的威压实在可怕,草川真一都想直接上书一封:神经病无药可救,老夫告辞! 在大量妖狼血涌入喉咙后,耳霜抽搐的频率和强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不一会儿,耳霜激烈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钢牙的怀抱,有什么事物在兽毛之下生长。 钢牙抱住她,顺着毛安抚道:“没事的,很快就可以了。” 草川真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看错吧?一只兔子、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 ------------------------------------- 变成人形后,耳霜手背上的两个被蛇咬出来的血洞也就一目了然了。 “是蛇毒。”草川真一肯定地点头,生怕点慢了一些,就轮到长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钢牙抿唇,明显对这个显而易见的诊断结果感到不满。 “所以,可以怎么办?”钢牙道。 草川真一哑口无言。 他求助似地望向自己的家人。 草川里沙粗鲁地啐了一口,抢话道:“蛇毒,而且还是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蛇的毒液,更不知道那女妖已经被咬了多久了,怎么可能有办法,妖怪大哥你是在跟我们一家闹着玩呢?” 钢牙:“我并没有在开玩笑。” “里沙。”草川真一按住小女儿的后背,生怕她莽撞过头。 草川里沙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刻意拖长了语调道:“不过——” “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钢牙抱臂,戒备地问:“怎么说?” 草川里沙回房间拿过来一块拇指指甲大小的半透明鳞片。 她把鳞片放到榻榻米上,推向钢牙。 钢牙没有拾起来,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出下文。 草川里沙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姐姐曾经嫁给过一个蛇妖,如果问她的话,她肯定知道可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我能够带你去找我姐姐,但帮助并非免费的,届时姐姐会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她就停下了。 钢牙追问:“什么要求?” 草川里沙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妖怪大哥,你应该打得过蛇妖,对吧?” 第39章蛇 耳霜觉得有人在摆弄自己的兔子耳朵,把它折来折去的,不痛,但却痒得厉害。 有个稚嫩的童音在小声呢喃,奶声奶气地说:“兔子……” “兔子姐姐……叫什么名字呢,也是叫兔子吗。” “脸上,脸上哪里都没有鳞片,毛绒绒的,真是好奇怪。”小孩说着话,同时用小手将耳霜的脸上上下下地摸了个遍。 耳霜皱起眉头,轻声发出抗议,“可以不要再揪我的耳朵了吗?我觉得不舒服。” 话音未落,耳霜睁开眼睛,跟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女孩对上眼。 那女孩长得粉琢可爱,眼睛水汪汪的,苹果脸圆圆,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脸颊就好似自带腮红,气色健康,跟年画上画着的年娃娃一般。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有些吃惊,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耳霜扫视了一眼四周,看见有几条细长的青蛇围在自己身旁。 青蛇们大多支起上半身,用一双豆豆眼好奇地打量着她,如果忽略掉它们的小小毒牙,甚至可以说看起来人畜无害。 第68章 未几,耳霜安详合眼,躺得板正,准备再裹着被子大睡三百回合。 嗯,一定不小心起猛了,不然她没理由会看见一个脸上长着鳞片、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倒吊在障子门上。 小女孩回过神来,她甩动着身后那条长长的蛇尾巴,从障子上滑下来。 “姐姐?” “姐姐,快醒醒。”草川早纪戳了戳耳霜的脸,但耳霜纹丝不动,置若罔闻地努力睡回笼觉。 草川早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的苏醒者,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思考了一会儿后,草川早纪决定先去找大人。 要去告诉给妈妈知道,兔子姐姐醒过来了。 草川早纪向小跟班们招手,说:“快过来,我们去找妈妈。” 周遭的小青蛇们听言,纷纷围拢过来,圈上她的手臂,盘起尾巴,就如同几只精致小巧的翠绿玉镯。 草川早纪拉开门,带着随身小蛇,呲溜一声,便从房间里“游”了出去,眨眼消失在走廊拐角。 待小蛇女窸窸窣窣地一走,在装睡的耳霜登时踢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就想往窗户的方向冲。 开玩笑,不管怎么看她明显都是没能顺利滚落到妖狼的营地,导致被其他刚好路过的蛇妖给捡到了,此时不跑,还更待何时? 她可不想留下来跟成年蛇妖探讨“兔肉的一百种吃法”。 耳霜冲得起劲,但躺了好久的身体反应速度明显跟不上她的想法,连着摔两次,耳霜才摸到梳妆台的边缘,一手撑在台面,身子探出窗户去看。 这是什么地方? 耳霜有些发懵,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景象。 显然,她如今身处的房间位于一栋小楼的三楼,楼底下的街道一路点着橙红的灯笼,明亮的烛光延展到地平线的边缘。街道上往来的游人如织,嬉笑交谈,好不热闹。 这并非属于大妖怪管辖下的妖城,而是人类的城镇。 问题就是,为什么要将她带到人类的聚居地来?那妖怪捡到了妖兔,却不当场吃掉,还费尽周折地带她辗转四处,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吗? 但这种时刻容不得耳霜细想,她踩着梳妆台上,小心翼翼地攀出小楼的外墙,想要通过嵌在墙壁上的装饰性木条,一点点下落到地面。 爬墙可比爬树要难上不止一个级别。 首先,墙壁垂直于地面,成九十度角,耳霜并不能像攀附在树干上一样将大半个身子紧紧贴附在墙上。 其次,墙壁基本是光滑的,仅有的几个抓点不大,很容易失手或滑脚。 最后,耳霜刚醒过来,体力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往下落了两三米,就得喘口气,等歇过五六秒再行。 综合以上种种限制,还没等耳霜平稳落地,小蛇女就已经领自家大人回来了。 “呵呵,还真有活力啊你。”一声略带戏谑意味的调笑随着清风送入了耳霜的耳中。 耳霜的长耳朵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什么人? 耳霜抬起头往上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古典美人,美人画着点点眉、红唇黑齿,梳着一个极高极华丽的发髻,发髻上还错落有致地横插了十数根金色簪子,一袭花纹繁复的多层和服压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美丽不可近人。 草川佐耶咬着烟管筒的筒口,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接着吐出,烟雾缭绕,平添几分颓废之感。 她幽幽道:“刚一醒来就开始到处跑,竟然还跑到了屋外,该说真不愧是妖兔一族吗?” “虽然我是不讨厌这种活泼的性子,但一想到后面还要把人给抓回来,还是会稍微嫌弃麻烦呵。” 话音未落,草川佐耶扯了一下绑在小尾指上的红绳。 下一刻,在耳霜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下,美人蛇伸长了脖子,头颅飞起,婀娜多姿地摇摆着,朝她所站立的地方“游弋”而去。 “小兔子,别乱跑了,好好呆在那里不要动,我们不会怎么样你的。”草川佐耶咯咯轻笑。 她可喜欢耳霜这种又软又可爱的小娃娃了,喜欢得想要一口吞下肚子。 不过一瞬间,草川佐耶的脸已经隐隐向爬行类动物靠拢,红唇向两腮裂开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与此同时,黑色的牙齿也有拉伸变长的趋势,如淬了猛毒。 耳霜愣住了,看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实际上也确实是一片空白。 连飞头蛮都没有面前这个美艳非常的蛇女那么恐怖。 接下来的几秒钟,耳霜的手速几乎快出了残影,也不管落脚点结实不结实,便飞一般地往下跳,以切身实践,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生命在于运动,要跑路,更得四处乱动”。 呵呵,兔兔我啊,可有活力了呢! 还没等飞速落地的耳霜站稳,她只觉得后背撞入了一堵温热的墙——有谁从后边护住了她。 钢牙不赞同地蹙眉,对蛇女说:“别开这种玩笑,太危险了。” 听见那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毛躁嗓音后,耳霜惊喜万分地转过头,看清楚是钢牙无误,便直接抱了上去。 “钢牙,太好了,原来我没有错过你。”耳霜开心得直跺脚,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追在身后的美人蛇。 她连说了两声“真好”。 钢牙感受到怀里的温热,鲜活的、呼吸着、气息有蜂蜜和花的清甜,是恢复了正常的耳霜。 第69章 许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地。 钢牙敛下眸,半是无奈,半是气恼,“说什么错过……我才是应该要说这句话的人。” “你究竟为什么会以中毒的状态出现在银太的包袱里?如果不是银太发现得还算及时,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将恶化成什么样子吗?” 耳霜搂着钢牙不肯撒手,蹭入他的颈窝。 其实对于昏迷的那一段时间,耳霜并非全然没有记忆,她当然知道自己难受,体内似乎有火在烧,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又头晕又犯恶心。 但在这过程中,总有一份熨帖的温度怀绕着她,让原本难以忍耐的痛苦变得没那么难熬。 如今她终于能将那时候感知到的温度与钢牙的怀抱对应起来。 “牙儿,我临时反悔了。”耳霜凑近钢牙的耳边说道。 钢牙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问:“反悔什么?” 耳霜说:“我其实不舍得你回家。” “我不想跟你说‘以后再见’,也想收回那些祝你一路顺风的话。” 闻言,钢牙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钢牙才闷声道:“这些话,不说也没什么关系,比起亲耳听你这么说,我反倒希望你就留在安全的家里,不要跑出来找我。” 耳霜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妖狼,她想知道钢牙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却看不见,钢牙抬手捂住了那双冰蓝兽眸,他遮得太好了。 耳霜抿起唇,说:“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开心,之前道别时,你看起来并不开心,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想为你做些什么。” 说着,耳霜伸手,抚上钢牙的手背。 “因为我什么也没有,不强大、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无法帮助你克服很多困难的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而为。”耳霜絮絮道。 “很认真地对待相识,很认真地对待离别,爱己、然后积极爱人,如此,我才能够期待,或许有人会愿意选择这么样的我。” 她试图挪开那只遮挡住妖狼表情的手。 耳霜听过很多人对自己的评价,没心没肺、乐观得恼人,总想要让身边的人也变得开心起来,烦人。 “所以——”耳霜笑起来,发出表示“惊喜”的拟声词,“嗒噔!我来找你了!” “很抱歉让你觉得我烦人,很抱歉我没能遵守约定,但同时也很抱歉,我或许、很可能、大概得再烦上你一段不短的时间。” 好久,耳霜终于挪开了钢牙的手,看见了隐藏在这之下的眼眸。 耳霜笑容极甜,眉眼弯成一弯半月,“牙儿,你总算开心起来了,真好。” 第40章怪 草川佐耶在把玩着一截血肉模糊的事物。 从那特殊的长条形状以及表皮上嵌着的细密鳞片来看,耳霜猜测这应该是从某条倒霉的白蛇身上截下来的一部分尾巴。 “我想……”耳霜欲言又止地说话,她尝试站起身,但圈在脚踝上的长蛇阻碍了她的动作。 耳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坐回烫热的药水池里。 她为难地望向身下那条正嘶嘶吐着蛇信子的橙红丽蛇。 “这样、有点不舒服。”耳霜纠结道,“它们蹭来蹭去的,好像预备下一刻就要咬我一口。” 虽然并不害怕蛇类,但耳霜依旧无法喜欢这种冰凉滑腻的感觉,太过冰冷,无机质的触感总令她联想到残破的黑色墓碑。 “嘘——”但草川佐耶只是懒懒地掀起半边眼皮,瞟了明显坐立不安的白兔一眼。 “你现在在想什么都不重要,”蛇女慢条斯理地抽烟,淡淡道:“只需要知道有我看着,它们是不可能咬你的。” “小丫头,好好待着,再过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余毒会彻底清除干净,你也就能顺利地跟那个狼小子一起离开这里。” 耳霜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草川佐耶先出声了。 草川佐耶抚摸着蛇尾的断骨,一节节地往上按,弄得双手也染上了腥红。 她缓声道:“知道么,我是第一次见到狼抱着兔子来找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狼小子在跟我开玩笑呢。” 草川佐耶隐约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情绪,“明明是兔子,怎么偏偏选择了狼,难道不会觉得可怕吗?” 说着,草川佐耶长久地凝视着手中的白蛇尾,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耳霜觉得面前的蛇女其实并不期待得到自己的回答,出于一些感触或单纯触动,所以才问出这种问题。 耳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委婉地简略道:“我不会用‘可怕’这个词语来形容钢牙。他很好。” 真是真心话,除去刚见面时的确凶了点,在其余时候,耳霜从来都不觉得钢牙是令人畏惧的对象。 “真是简单的想法。”草川佐耶幽幽地吐出烟圈,瞳孔失神且空白,颓丧得过分。 兔子和狼,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世俗意义上的认同,就跟人类和蛇妖一样…… 俄顷,她张开嘴,直接将血淋淋的蛇尾连肉带骨地整条吞了下去。 草川佐耶的表情平静得好似只是吞入再寻常不过的和果子,甚至在这过程中没有咀嚼过一次。 看见如此生猛的进食场面,耳霜咽下一口唾沫,有些拘谨地往后缩手。 嗯,很好很精神!身为蛇女,闲来无事生吞点蛇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第70章 草川佐耶瞥小白兔一眼,笑了,故意调侃道:“感到害怕吗?” “没、没有,”耳霜尴尬地往后退了退,打着哈哈道:“我还以为蛇妖是不会吃蛇的,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哦,这个啊。”草川佐耶面不改色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血,镇定自若地说出了极劲爆的话语。 “这是我丈夫的尾巴,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蛇肉哦。” 草川佐耶笑得不怀好意,露出黑色的牙齿,深红舌头在牙齿后起伏,红黑色的对比强烈,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尤为不祥。 “我一直都想砍下他的一截尾巴,但总没办法做到,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话未说完,草川佐耶便已经捂着嘴巴咯咯笑起来,笑声尖利不断,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她越笑越猖狂,嘴巴几乎要裂开到太阳穴位置,笑声振聋发聩,毫不压抑心中的狂喜,表现简直可以说疯癫。 接着,草川佐耶抬手,毫无征兆地捏碎了自己的一根小尾指。 她将原本系在尾指上的红绳扯下来,红绳完全浸润在血液中,艳红得刺目。 耳霜看得小脸直皱成一个小包子,小小的头上出现大大的问号。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可恶,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草川佐耶伸出蛇信一般长的舌头,卷着红绳,将它吞吃入腹。 草川佐耶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下,就真的彻彻底底清净了。” 不过数分钟,蛇女终于从疯狂的状态中恢复到古典美人的正常模样,她吐出一口气,就如同放下了一块压在心中的重石。 草川佐耶丝毫不顾断指犹然滴血,也看不出想要包扎伤口的打算。 她走向一脸懵的耳霜,说:“小兔子,你不理解我在做什么,对么?” 如此迷惑的操作配合如此瘆人的蛇女,耳霜简直是欲哭无泪了:……这是什么“你画我猜”地狱版吗?拜托,请告诉我,哪怕猜不出来,也不会当场嘎掉我的对吧对吧对吧! 草川佐耶嫣然一笑,说得没有任何负罪感,“我刚刚诅咒了我的丈夫,这下他再也不能随便抛弃我和早纪,然后随便离开了。” 草川佐耶告诉耳霜,她年轻时是一度名噪平安京的除妖师,风光无量、前途无限,但可惜眼光不好,嫁给了懦弱的垃圾,受怨念侵染,进而堕落成在妖怪中不入流的蛇女。 “那个懦夫教会了我一个道理,那就是哪怕再信任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或许是因为刚刚施展了诅咒,所以蛇女的形态开始变形,下身如同融化的黄油一般延展开来。 “过多的自由放纵,只是在引火自焚。” 说罢,草川佐耶的手指微动,凭空抓出了一根新的细长红绳,“小兔子,送你一份礼物。” “喏,收下吧。”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耳霜将红绳拿去。 “你爱一个人,那就得绑着他,直到自己的爱意耗尽,或者他死了,那时候才松绑,不然就只会留你一个人受苦,而对方依然逍遥自在。” 提到这个,草川佐耶嗤笑一声,觉得讽刺非常。 “或许你现在能够坚信那个狼小子足够坚定,但谁知道未来如何呢?”兔子与狼相恋,跟人与妖怪相恋没有什么不同,都注定坎坷。 望着上方的蛇女,耳霜的小心脏“咯噔”一下,莫名有种如果不立刻答应,下一秒那条红绳就会绑在自己的手指上,勒断指骨的紧迫感。 “谢、谢谢?”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掌,接住掉落的红绳。 “呵呵,真乖。”草川佐耶喜欢听劝的小娃娃。 她摸摸耳霜的头,解释起红绳的用法。 耳霜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点头。 总而言之,就是如果看上了某个人,而那个人不喜欢自己的话,就用这一根沾染了怨偶泪水的红绳分别绑在他和自己的身上,等待七日,待时间一满,吃掉双方身体的一小部分与自己的红绳,对方便再也无法离开自己了。 草川佐耶眯起眼睛,饶有深意地说:“你也试试看,真的十分管用。” ------------------------------------- 钢牙走上楼梯,看见坐在扶栏上的耳霜。 耳霜穿着素净的浴衣,头发半湿,垂散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 这座楼是提供给妖怪在人类社会借宿的“旅屋”,每个房间都住着不同妖怪,其中不乏极度危险的凶恶妖怪。 因此,钢牙不放心让接受完治疗的耳霜自己一个人走回房间,会一次也不落地来接她。 钢牙靠近了,就闻见浓重的药草味道,发涩,好似舌尖也尝到了相似的苦味。 “耳霜,你在看什么?”钢牙问。 耳霜过去拉钢牙的袖子,跟在他身旁走,“钢牙,晚上好。” “草川女士说我体内的蛇毒已经完全清除干净,不需要再浸泡药浴也可以了。” 接着,她给钢牙看那条细细的红绳。 耳霜苦着脸,说道:“她还送了我这条古古怪怪的绳子,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真头疼。” “是用来做什么的?”钢牙瞥了一眼,察觉到上面附着着某种混沌的气息。 第71章 耳霜抿起唇,“我说出来,你不要躲着我喔。” “嗯?这又怎么说?” “就是啊——”耳霜踮起脚,跟小八兔似的,凑近妖狼的耳边悄声嘀嘀咕咕起来。 钢牙顺势侧过头,迁就她。 耳霜讲得有点久,微湿的发梢蹭过钢牙脸侧,痒痒的、有凉意,留下潮湿的水渍痕迹,钢牙的耳尖微不可察地逐渐发红。 末了,耳霜问:“是不是很奇怪?草川女士说我会用得上这个,但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她说这番话的理由。” “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的话,我觉得自己不会愿意绑住他,更不会愿意强迫他留在我身边。” 耳霜挠起头,一副纠结的模样。 “我希望珍惜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他不选择我,我也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 钢牙心不在焉地颔首。 他颇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轻声应和道:“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第41章家 钢牙望着底下的郁郁密林,一边估量着下山的风险,一边问道:“如果是从比较陡峭的斜坡下山,就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去到我的部族,就是会有点危险;而选择另一条比较平坦的山路的话,虽然要绕路,但与此同时,能够安全许多,不需要担心地形,你怎么想?哪条路是你想要走的。耳霜。” 钢牙等了一会儿,但只听见篝火燃烧的“毕剥”声,而没有小兔子的应答。 “耳霜?怎么了?”钢牙转过头,看见刚才还饶有兴致拨弄着火苗的耳霜此时正毫无防备地歪靠在大树树干上,双目紧闭。 见状,钢牙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 难道是蛇毒并没有完全清除干净,现在又出现了中毒症状? 他走过去,用手背贴了一下耳霜的前额,接着又摸她的颈动脉,数心跳频率。 既没有发热,也没有在抽搐或者流眼泪,脉搏正常,并没有表现出中毒的症状。 或许是因为钢牙的指尖温度微凉,故而耳霜还瑟缩了一下,蹭着钢牙的掌心,喃喃不清地念叨着某些梦话。 见此情形,钢牙哑然失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起来应该是累得睡过去了。 也对,今天一整天都是在不停赶路,往部族的方向前进,中途的休息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一两个时辰。 而妖兔擅长短时间快跑、却不善于长时间的耐力跑,此时累得不自觉地昏睡,实在是不能更正常的情况了。 钢牙没有去推耳霜,也没有要喊醒她的意思。 他只是沉静地凝望着她,眼神几乎可以说得上深刻。 耳霜的侧脸恬静,有暖黄的火光映在眉眼上,软化了她的脸廓线条,使得原本便精致可爱的五官更显柔美、清丽,好似一朵在月下徐徐绽放的昙花,纯净、美好。 钢牙几乎能想象出来耳霜甜甜地笑着的模样。 “唉,都说如果要跟着我一起回族的话,会很辛苦的,明明还有更为轻松的选择,却死活不要,真笨。”钢牙无奈叹气。 原本的打算并不是这样的。 他本想先送耳霜回家,接着自己再独自追上大部队,耳霜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双脚一跺,犟得很。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安啦,可别小看兔子的认路潜力大爆发。”那时候,耳霜如此说道。 钢牙心知这并非耳霜任性或自以为是,只是她不想再耽误自己的行程,所以才态度强硬,坚决不要他送。 但道理懂是懂,一旦落在现实,钢牙真的实在无法妥协让她自己一个人寻路回去。 理由有二。 一是,回去的路途太远,而耳霜不仅不识路,并且还是一个超级大路痴。 二则是,这块区域太危险。这周边不仅靠近人类聚居地,更分布着诸多属于土蜘蛛的巢穴,那些拥有嶙峋八足、体型巨大的蜘蛛精怪惯于在黑夜出没,吐出蛛网,将自己看中的猎物网住,拖回洞穴中用毒液融化猎物的骨骼,然后一点点吸干它们。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独自回家的话,耳霜的安全都难以得到保障。 钢牙很确信自己不愿意耳霜冒险,哪怕这路途中真的一切顺利、没有想象中的险情发生、耳霜能平安到家也不行。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愿意让步,便只好两相一折中,决定先两人一起去到离这里较近的妖狼部族,等钢牙将急事都处理好、暂时安定下来之后,再吩咐其他值得信任的族人,把耳霜带回妖兔的村落。 想到这里,钢牙抬起手,把妖兔鬓边的碎发捋到她耳后。 他尽量做得轻缓,但耳霜睡得并不熟,不多久还是醒了过来。 耳霜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人。 耳霜:“怎么了?是决定好要走哪个方向了吗?”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短暂地睡过去了,还停留在听钢牙介绍不同道路情况的那一幕。 “嗯,决定好了。”钢牙点点头。 他没多说什么,背起了耳霜。 耳霜还处于发懵的状态,等钢牙走出好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 “牙儿,你在干嘛哦?”耳霜迷糊地问。 她看向黑魆魆的密林之中,试图想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也不像是要避开其他妖怪的样子,她没听见周遭有什么奇怪的脚步声出现。 钢牙没回答,而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说道:“下次,累了的话,要及时说啊。” 第72章 什么累了?牙儿在说些什么? 耳霜的大脑转得极慢,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愣了好一会儿,在意识到自己此时伏在了钢牙的背上后,她的脸登时烧得通红,红得就像下一秒要滴出血来。 耳霜磕磕绊绊地说:“怎、么突然把我背起来了?” 她尝试下地,极不自然、极别扭地说道:“没关系,我自己走就好。我可以自己来。” 但钢牙没放手,反而顺势更加搂紧了一些。 他按捺住心底的紧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别逞强,你刚才已经困得睡过去了。” “现在你接着睡就行,放心,我不会在中途扔下你的。” 因为贴近了,所以耳霜能够清晰地触摸到钢牙的体温,感知到从掌心传来的温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耳霜总觉得那温度过高,甚至发烫,从喉咙一路烫入心口。 耳霜窘迫得结巴,嘴巴开开合合,一时间竟然大脑短路,想不出能够说些什么。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背起过她,这巨大的冲击即刻攫取住耳霜。 耳霜羞得兔耳朵直耷拉,毛绒绒的,掩住脸上飞起的绯红。 不是吧,阿sir,这是现实可以发生的事情吗! 钢牙人太好,显得耳霜自惭形秽。 呜呜呜,这样下去,可是哒咩那の哟! 耳霜:“这不行,怎么能这样呢,那你得多累啊。我可重了。” 很显然,钢牙不为所动。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按灭了耳霜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并没有多重,我不累,你快点睡吧。” 耳霜纠结得不行,眉头皱成两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 她试图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那等你觉得累了的时候,就换我来背你吧。” “我可能抗米袋了,真的。现在的话,我肯定可以扛着你走很长一段路了。甚至跑着上下山也能行。”耳霜说得恳切。 钢牙:“……”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那无疑是默然无语。 钢牙咬牙切齿地说:“快、睡、觉!” ------------------------------------- 因为昼夜兼程地赶路,所以钢牙和耳霜去到狼族部落的耗时并没有原设想的那般多。 离族多日的少族主即将回到部族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族内各处。 还没等钢牙领着耳霜回家,就已经有很多妖狼特意跑到部落大门处,向钢牙问好。 妖狼们笑得开怀,七嘴八舌地问类似于“少主,你这次回来,是不会再走了,对吗?”“少主,我们是准备要跟极乐鸟那些混蛋全面开战了吗?”“少主,这次的外出,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冒险呢?”的问题。 但所有的这些问题,最后都不免落在了耳霜这个长着雪白色兔耳朵、身后还有短尾巴、明显跟妖狼画风格格不入的妖兔身上。 “这个弱小的家伙,是少主准备抓来做晚餐的食物吗?看起来可真稀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品种的小妖怪。”过来跟钢牙叙旧的一个妖狼战士如此问道。 “她的肉好吃吗?” 说罢,那个肤色黝黑得简直成了一块炭的健壮汉子还咧嘴一笑,露出锐利的狼牙,要多怕人有怕人。 看着那笑容,耳霜抖得只觉自己尾巴上的毛都炸成一团了。 面对各种神问题,钢牙按着太阳穴的手就没停过。 啊,本少主的头好痛。 “不是用来吃的。” 他介绍道:“这是耳霜,是妖兔族。” 众人“哇”了一声,眼巴巴地等待钢牙介绍耳霜跟他是什么关系。 但钢牙压根没提,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其余的事务,不管是有关‘极乐鸟’还是其他的,都不需要再问,你们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和处理的。” 说着,钢牙就牵着耳霜的手走出人群包围。 钢牙:“耳霜,跟着来吧,我带你先去歇下来。” …… 耳霜抬起头,自下而上地仰视面前那个极高的哨岗。 显而易见的,妖狼的军事装修风在原部族的建筑群里发挥得更是极致。 排布得密密麻麻的尖刺阵、捆上了一圈又一圈铁链的栅栏、随意挂在墙上的妖怪头骨,再加上基本每过是十分钟就会从门前走过一次的巡逻兵,如果此时有人告诉耳霜说这里是什么极度森严的军事基地或大魔王的堡垒这种听起来不甚合理的东西,她肯定都会相信。 耳霜咽下一口唾沫,有点忐忑不安地看向身旁的妖狼。 她勉强发出喟叹,称赞道:“哇,你的家好、呃,好帅气啊。真厉害,武器和陷阱真多,威风极了,居然还有守卫巡逻,传说中的‘固若金汤’也不过如此了吧。” 还没有说上几句,耳霜就词穷了。 耳霜在心底捂脸:抱歉了,牙儿,不是我想这么敷衍,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夸。 太过抽象的装修艺术,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兔子牌自动夸夸机的营业能力了。 钢牙明显看出了耳霜的紧张和拘谨。 他抿起唇。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带耳霜回这个家的原因之一。 太冰冷、太多尖锐的危险物品、毫无温情可言,完全跟耳霜一直以来所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 他早已预想到耳霜见到自己的家时,会有如此僵硬的反应。 第73章 钢牙说:“别担心,等下跟在我身边走就行,不会有什么守卫来盘问你的。” 第42章吉吉国王 待跟随钢牙的步伐走进府中,看见里面的真正布局后,耳霜才明白为什么宅邸的大门会尖刺林立,布置成武装重地的模样。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整座占地广大的建筑并不能全部都算作钢牙的家,正确的表述应该是——这个家实际上处于一个妖狼族的军事训练基地内。 搏击台、沙坑、拉练场地、陈列在空地上的武器架等占据了最大的面积,真正用于起居等日常用途的生活空间反倒显得不多。 与此同时,不同的训练场所并非闲置下来,相反,这个奇特的“训练基地”热闹得很,人来人往的。 不算热身中或负重长跑的妖狼,光是正一边训练攻击架势、一边热火朝天喊着号子的少年妖狼,耳霜一路上就瞥见三四十个了,个顶个的充满活力,半大小伙喊出来的声音更是一个比一个响亮,交汇在一起,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妥妥的噪音污染违规,如果放在现代,这种小区环境,就好比分布在篮球场旁边的老旧居民楼,并且篮球场还是从早八点一直吵到午夜十二点的那种,非神人不能忍也。 一向对声音敏感的耳霜自觉败下阵来,兔耳朵耷拉,老老实实地归拢在一起。 这里、也太抽象了吧,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家的模样啊…… 在耳霜的想象中,一个家,最基本应该是较为安静、能够供生活在其中的人安心休息的地方,而非这种时刻充满着紧张又高压的气氛、吵闹不已的空间。 想着,耳霜抬眸,偷偷瞟了钢牙一眼,发现他面色不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有丝毫皱起,似乎已经对这种程度的嘈杂习以为常。 钢牙察觉到了耳霜的视线,他淡淡地说道:“这个地方很奇怪,对吧。一般的家庭,都不会是这种布局。” 不会是这种任由陌生人进出的开放式空间,也不会是布满危险武器和陷阱的地方。 耳霜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支支吾吾道:“唔,确实是比较少见。” 耳霜打着哈哈,“如果要在这里生活的话,感觉会比较难以适应。” 她干笑了几声,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看来牙儿确实跟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从刚进门到现在,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漠然,脸部肌肉紧绷着,周身气压也低沉了下去。 似乎是为了缓解耳霜的紧张情绪,一向不怎么愿意提起家里事情的钢牙此时反常地介绍起来。 钢牙:“不管是刀枪剑戟的选择、摆放,还是木桩、障碍物的设置,全部都是老头的手笔,族内的精锐卫队是他从零开始建立起来的,花费了四年时间培养出第一批队员,然后又花费了二十三年时间创设行之有效的训练体系。” 说话间,钢牙的视线扫过被扔在一隅、亟待丢弃的几个木桩,它们明显已经有一定年头了,在经年累月的使用过程中,木头上出现许多裂纹,细细的一条线,内部隐藏着数不清的暗伤,或许只是稍微一捏,就会当场破碎成无数碎片。 钢牙深刻地知道那些木桩实际有多么坚硬,双臂撞上去时会撞得有多疼;使用木桩进行对打练习时,会经常撞出青紫淤伤的部位又是哪里。 还有锐利的手里剑、飞镖,刃口锋利的长矛、刀等各种常规、能叫得上名号的武器,钢牙全都无一例外地苦练过如何能够更好地使用它们的技巧。 可以说,他的童年、少年以及半个青年时期,就只被这种无机质的事物所填充。 “老头基本就没有一天不是在忙着处理族内事务。” 顿了顿后,钢牙补充道,“于他而言,卫队和整个部族远大于一切,大于所有。” 他没有看耳霜,而是目视前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 钢牙的表情毫无波澜,但耳霜却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当然能够听出来隐藏在这些话之下的潜台词—— 一个人再是精力旺盛,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将全副身心和注意力投入到事业中,就意味着那个人对家庭的关注基本是缺失的,甚至很有可能,对子女的教育是极其严厉的。 两人经由小台阶,走上一条甬长的木制走廊。 耳霜感觉木板些微往下沉,发出“吱呀”声。 位于长廊尽头,站着岗的守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谨慎地看过来,不过几秒,眼神登时变亮,明显是认出钢牙了。 “少族长,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出什么事故。”大空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拉下面罩,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走上前,问好道:“能够再次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大空与钢牙碰拳,“少族长,在外面这么久,你过得还好吗?” 看见是多年的好友,钢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也笑着跟他寒暄:“没什么不好的。前段时间白角和银太还老念叨起你,说之前跟你约好了,要找个时间回来叙旧才行。” 大空爽朗地笑起来,“啊,我也见到他们两个了,不过叙旧倒是没能成行,因为担心少族长,所以两个人一直在哭鼻子,还是全靠一旁的亮介不停安慰,才堪堪振作起来。” “现在你平安回族,他们也总算能够彻底放下心了。” 第74章 这倒是提醒了钢牙。等下安置好耳霜之后,他还得先去跟一起回族的成员们见一面,安排好接下来的交接工作。 说着,大空的话锋一转,“九华好几次找到我们,问起少族长的消息,整个人急切得不得了。” “但我们几个人,既不清楚具体情况,更不好随便说有关你的事情,九华问好多遍,总得不到回答,现在她都快要烦死我们了。” 想起之前的混乱情景,大空不由得失笑摇头,“真不知道是怎么能够这么执着的。” 听见这个,钢牙的笑意收敛起来。 他并没有接话。 钢牙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截断了这个话题。 他向一脸茫然的耳霜介绍道:“耳霜,他叫大空,是第三卫队的副队长,同时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耳霜露出礼貌的微笑,利落道:“你好,我叫耳霜,很高兴见到你。” 她朝大空伸出手。 “哦、哦?你好。”大空的右手正扶着长矛,好一阵手忙脚乱才跟耳霜握上了手。 这个问好的礼仪真古怪。 大空摸摸后颈,费解地拧起眉。 虽然对耳霜的身份感到好奇,但直觉告诉他不要问太多。反正,只要是少主认可的人,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可疑的家伙。 大空大咧咧地忽略了心底的疑惑。 “少族长,”大空重新看向钢牙,他有些迟疑地说道:“族长在主室等你很久了。” “族长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因为伤到大腿,一时间没办法行走,所以脾气不免有些暴躁,呃……” 大空本意是想劝钢牙别跟他父亲拗着来,免得一下子又起冲突,有伤父子和睦,但不曾想钢牙在听见这句话后,脸色顷刻变得铁青起来,冷硬得不可思议。 钢牙直视着大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那老头、只伤到了大腿,对吗?” 大空无言语塞了。 嗯?不然呢?还能有啥? 他试探性地问道:“少族长,你是听见了什么不一样的消息吗?” 看发小一脸懵,钢牙的表情崩了。 …… 此时的一分钟显得无比漫长,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在意识到八环所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是用来欺骗他回这里的幌子后,钢牙的眼神渐渐冷得足以凝出冰晶,旁人只看上一眼都觉得心寒。 长这么大以来,耳霜第一次看见了会喷火的暴走霸王龙,啊不,是暴走妖狼。 她好像都能听见钢牙在心底掀桌子了。 “耳霜,”钢牙看向耳霜,语调尽可能沉静地说,“你可以先去前厅等我一下吗?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好、好的,没关系我不着急。”虽然不懂钢牙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她知道对方此时的心情十分糟糕。 “你慢慢来就好。”耳霜握上钢牙的手,用力捏了捏。 她垂下眸,轻缓地安慰道:“我一直都会在的。” 待钢牙离开后,耳霜看向同样一脸茫然的大空。 她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问:“那个,请问前厅要怎么去哦?” ------------------------------------- 这一等,耳霜从傍晚等到了晚上,但怎么也不见钢牙回来。 经过漫长的等待,耳霜已经从从容不迫小白兔变成了吉吉国王。 啊!实在不能忍了。急急急,我好急。 钢牙可还从来没有食言过的。 看着外边暮色四合,耳霜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实行战略上大突击,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在喝完茶杯中的最后一点茶水后,耳霜拒绝了大空再添一些茶的提议。 已经足够了,再喝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严肃地看着对方,拜托道:“请告诉我主室在哪里?” -------------------- 不好意思,因为三次元的问题,所以接下来的更新将变得不稳定,最快将在7月6日恢复日更,最迟将在7月7日恢复日更。多谢~ 第43章闹掰了 “所以,大费周章派人来传递假消息,结果想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钢牙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长者。 “不得不说,您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一如既往的自大自傲。 “族长,您在想什么,我完全不关心,不管是统领整个部族,亦或者是卫队的指挥权,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说到这个时,钢牙还嫌恶地皱起眉。 他不会成为任何人为了巩固自己野心和地位而利用的工具,更不会牺牲自己的意志,成为他人期望的傀儡。 顿了顿后,钢牙说道:“有关钩爪的事情,不劳您老人家费心,等抓住叛徒之后,我自然会立刻离开这里。” 虽然钢牙使用了敬语,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景下,原本代表缓和语气的敬语反倒更像是某种讽刺。 可想而知,铜心此时简直是怒不可遏。 从来都是他颐指气使、说一不二,如今突然立场对调,如何能忍? “别再这么幼稚了,钢牙,你这是在葬送我们一族的荣光。” 铜心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让我、让各祖辈的脸上蒙羞。” 那呵斥声如雷,轰隆作响。 即使旁人不想听,也无法忽视。 正要推门而去的钢牙停下了步伐,他一手按在障子上,表情隐入阴影。 第75章 沉默半响后,钢牙极轻地笑了声,反讽道:“啊……是,荣光。” “我还不知道原来您也会看重这种东西,这么说来,您背叛母亲,肯定也一样是为了维护‘荣光’吧。” 钢牙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父亲,很轻易地发现,他与自己少时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眉间依旧刻着极深的法令纹,时刻皱眉,怒气冲冲的模样,不满地蔑视着身边一切,既自满又傲慢。 只是,他的身躯却无端佝偻了许多,就如同一副骨头架子,不复可怕的气势,只余下色厉内荏的做派。 铜心不顾钻心的疼痛也要站起来。 他瞪着钢牙,叱责道:“简直是毫无规矩,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将你教育成了一个不知礼数、目无尊长的混小子了。” 但面对这种指责,钢牙的神色不改,平静地颔首道:“对,您当然不曾教过我什么礼数,毕竟比起教导道理,您更加直接喜欢发号施令。” “要求母亲应该怎么做,要求我应该怎么做,要求身边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做,只要有一点不符合您的心意,那都是错误。” 因为他的表情过于平淡无波,所以甚至令人难以分辩这一番话究竟是单纯阐述事实,还是隐晦的嘲讽。 钢牙好整以暇地抱臂,“如果族长没有其他要说,那我就先走了。” “放肆!”铜心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暴怒如雷,他抄起手边的杯子就朝钢牙的方向扔过去。 “啪啦——” 钢牙将杯子的运动轨迹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躲,而是站在原地,任由茶杯撞上前额。 易碎的茶杯不出意外碎裂,滚烫的茶水连带瓷片在空中四散,碎片砸到榻榻米上,发出偏沉闷的响声。 钢牙冷静得好似局外人,“挺好,这才更像是你的做法,若是心平气和地交谈,反倒不可思议。” 看着一地狼藉,铜心反倒成了哑口无言的那个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意只是想让钢牙认错,但现在反而显得他百般不是。 “想想你的母亲,她可从来没有预想过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会背叛族群,成为逃避责任的胆小鬼。”铜心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钢牙。 这番话,于钢牙而言,是绝对的禁区。 钢牙的脸色微变,语气沉下来,“我并没有背叛,只是选择了你所不认同的路而已。” 铜心冷哼,偏要碾着儿子的伤痛,说道:“小子,你离开了是事实,置部族于不顾是事实,毫无责任感、毫无担当,只是出于小孩心性,就任性地抛下了其余对你有所期盼的族人。若是志绪里还在,她将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你难道还能够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做得没错?” 铜心见钢牙的脸色铁青得骇人,还想再说:“我做这么多,全部都是为了你,而你——” 但他的话音未落,障子外突然出现一阵嘈杂的响动,乒乒乓乓的,活像施工队在拆家,吵得很。 “呜哇!快放手。” “啊!这兔子怎么还会咬人!”年轻的妖狼守卫吓得叫起来,然后滑倒,摔了一跤。 “莫拦我,即使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给面子,就咬就咬。”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在说话,啪啪啪地跺脚。 “很生气啊我现在!” 几个人声交杂在一起,纷纷攘攘,完全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瞎闹什么。 铜心的神色登时一凛。 他大喝道:“外面的人在什么!” 但没有任何人回答。 下一瞬,从外边撞进来一“团”人,他们的体重压在障子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压垮了木制的轻质拉门。 众妖狼嘟噜噜地滚到钢牙身旁。 铜心定睛一看,发现叫苦连天的人全部都是自己认识的熟面孔。 “你们不好好在外面值守,嚷嚷什么?”铜心让他们站直身子,老老实实地交代错误。 “不是的,族长。”一个长相平平,但却有一对出奇大的招风耳的守卫苦着脸哭诉道。 “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兔子,她、她不仅偷听,并、并且还咬人。”他反应最迟钝,因此也是被耳霜咬得最狠的那一个倒霉蛋。 看着手背上左一个、右一个的大板牙牙印,招风耳羞得脸都要滴出血来了。 居然被一只兔子打败了,怎么对得起他“狼族精锐”这一个身份,还不如回家卖番薯算了。 铜心一听见有人在偷听,当场如临大敌。 要争取下届族长继任权这个话题,他私底下对钢牙说还行,不会惹人非议或招来不满,但就是不能放到明面上。 要是传出去了,肯定会引发负面影响。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白兔闯进门里,左冲右撞地直往钢牙的方向奔去。 “牙儿!”白兔毫无预兆地变幻为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孩,兔耳雪白,柳眉细长,眼眸亮红。 铜心伸手想拦,但那一双又长又宽的兔耳朵精准地扇上了他的脸。 耳霜往旁边一躲,兔耳又接连扇了铜心几下,声声清脆,打得他无法自控地往后仰,整个人都懵得不行。 什么东西在眼前掠过?还扇耳光! 耳霜也没预料到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发展。 但她并不想道歉,即使对方是大自己几十岁的长辈也一样。 第76章 “哼,就该。”耳霜傲娇地撇过脸。 为老不尊,并且还倚老卖老,才不值得得到别人的尊重。 “牙儿,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耳霜踮起脚,凑近钢牙。 她听见了瓷器破碎声,但当真正看见钢牙额角上的伤口时,才意识到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极小的几块瓷片深刻地扎进了钢牙的皮肤里,红肉外翻,带出牵连的肌肉纤维。 不过片刻沉默,耳霜猛地扭过头,很凶地盯着铜心。 “孩子是你的所有物吗!说打就打,不仅自以为是地无视钢牙的意见,而且还——”耳霜气得急了,一边骂一边逼上前,满脸涨红,甚至情绪激动得直掉眼泪。 太差劲了,简直没有比这人更加不称职的父亲了,虽然她之前的父母两人都不要她,但好歹没有打过她。 牙儿该有多伤心啊。 耳霜哽噎大哭。 这时,钢牙将泣不成声的耳霜给抱了起来,以防止某恼羞成怒的妖狼族长暴起伤到她。 钢牙仰起头,自下而上地望着耳霜,能看见她将眼尾擦出红痕,看见眼底晶莹的泪水,原本闪着光彩的小鹿眸也不亮了,泪眼婆娑,好似在雨夜被抛弃的小可怜。 他抚过耳霜的发顶,无奈又费解,“怎么反倒是你要哭啊。” “这是不对的,好不公平。”耳霜就势伏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呜咽。 妖狼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是难过,心脏不停紧缩,缩成一粒小石子。 “我永远都不要这样对待你。”耳霜说。 在听清楚耳霜咕哝着什么后,钢牙愣了愣,“你、怎么总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讲出这种话啊。” “……我真是败给你了。”俄而,他叹了一口气。 钢牙抱着耳霜往外走。 铜心从错愕的状态中回复过来,他怒喝:“钢牙,站住!我没说谈话结束。” “你令我失望透顶。” 钢牙闻言回眸,从容颔首,“随便你。” 你的否定对我而言,什么都算不上,有一个妖兔,她坚定地说肯定我的一切,那才是最重要的。 …… 好似觉察到什么动静,铜心扭头,精准地把大空从灯下影的灰暗中揪了出来。 “大空,你怎么在这里?” 大空一脸尴尬地现身,他挠着后脑,往后退了一步,“啊……族长晚好。” 他挤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爽朗笑容,“哈哈,今天夜里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铜心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脸阴沉得好似乌云盖顶。 “刚才那个小妖怪,是你带过来的?” 大空觉得脖子嗖嗖地凉,他摸摸脑袋,觉得雷霆电击正在自己头顶汇聚。 哦呀,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想到这里,大空当即笑得更加爽朗,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清澈美感。 真不错,他确定已经从铜心的眼里看见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末路。 第44章旋风凌乱中 钢牙一路把耳霜抱出好远,接着将她放在台阶上,蹲身给她擦眼泪,然后成功地得到了一只两眼泪汪汪的小花脸兔。 “真是的,究竟在讲什么猪话。”耳霜气得脑壳疼,直抱着脑袋念叨。 那些老掉牙的训斥简直比九块九包邮的耳机还失败,是湿透的纸巾、被撕碎的报纸、没有人要的垃圾。 居然还好意思说对钢牙感到失望,真气人,有他这种不称职的父亲才是劫难,以为自己做得有多好啊,自大到没边的老头子。 她自顾地碎碎念,没注意到钢牙的气息此时沉敛了下去。 大体擦干净泪痕后,钢牙收回手,濡湿残留在指尖上,微凉,令人联想到触摸弥散在山间白雾的触感。 他抬眸,认真地看着耳霜,沙声道:“耳霜,我喜欢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惊得耳霜的兔耳朵一下子齐齐竖起。 她懵然地抬起头。 唔?什么东西?她刚刚是听岔了吗?亦或者是风声太大,导致钢牙的说话声调变形? “牙儿你刚才在说要做什么?我有点没听清楚。”耳霜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幻听。 不然,怎么会听见钢牙在说着喜欢,郑重又热烈地告白? 若是换作之前的钢牙,看耳霜一脸茫然,此时就会退缩了,假装内心的动摇并不存在。 他一向能够将自己的情绪抑制得很好。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钢牙没有立刻回答耳霜的话,而是垂下眼,望向两人交握的双手。 好像本就该如此,温暖是理所当然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安慰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没有听错,”钢牙再度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我确实是在说着,我喜欢你。” 呐,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啦。 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打得耳霜一个晕头转向,她木楞在原地,嘴巴微张,活脱脱一只“小池塘在逃呆头鹅”。 !!! 耳霜猛地抬起头,正与面前的青年妖狼对上视线。 钢牙的眼神焦灼,冰蓝眸最深处的暗色里藏着星火,不烫,就似隐藏在冰山最底下的岩浆,克制、沉缓,隐隐流淌过暗金火光。 他专注得超乎寻常。 小兔子咽下一口唾沫,莫名紧张,心里咚咚打鼓。 第77章 与表面上的勉强平静正相反,耳霜心底的土拨鼠已经大喊起来。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这是什么情况?钢牙是在说喜欢吗?确定是在对我说吗? 不过半响,耳霜的双颊已经肉眼可见地羞红起来。 不明所以的字符在脑海中一一闪现,耳霜努力将一个简单的思维拼凑起来,但最后还是没能绷住。 “啊……” 她觉得脸上燥热极了,几乎要从两边耳朵里喷出白热的蒸汽。 大脑已然过载,太多思绪层层堆叠,连转都转不动。 究竟应该如何回应,说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 钢牙呢?他会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一想到这个,耳霜看向钢牙,却没能从他的深刻眼神里读出任何一丝期待的偏向,就仿佛在说:不管是什么回答都行。 耳霜突然就想明白了钢牙此时静默的含义。 她哭笑不得地捏了妖狼的脸一把,说:“什么啊,我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慌张。” 被看穿了。 钢牙按捺着难为情,不动声色地抿紧唇。 “你差点就把我骗到了,坏家伙。”耳霜轻松地笑起来,以为这是又一次的安慰,就跟钢牙当初安慰她勇敢反击是正确的那样。 “安啦,我才不在乎你爸爸怎么想我,哪怕他觉得我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也无所谓。” 耳霜俯下身,与钢牙额头相抵,红瞳里倒映着眼前人,满满当当,除此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钢牙按住耳霜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表情半是复杂,半是无奈,“现在这个不重要。” “我是认真的,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好迟钝,迟钝得令人心焦。 钢牙很肯定,耳霜是他所见过的最迟钝的兔子了,没有之一。 怎么能有人错将表白当成安慰呢。 听见这番话,耳霜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她望向钢牙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双手,淡青色的静脉在皮肤表层交横,显出独属于男性的刚强,坚定、又有力量。 耳霜的耳尖一红,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跟钢牙的距离极近,呼吸声、体温、气息,只在狭小的空隙间流转。 钢铁混合铁锈味的冷硬气味粘上耳霜鼻粘膜,带来刺痛意,提醒着她,这不是单纯耍闹,而是狼对兔的表白。 意料之中的,耳霜乱了。 “耳霜,你讨厌我吗?”钢牙问。 讨厌吗?当然不讨厌,甚至是很喜欢。 因为是好人,因为是温柔的人,有坚定信念的人,这种人,怎么可能讨厌得起来。 耳霜觉得有一粒小石子抵在喉咙内,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喜欢的话,就是在一起,那接下来呢,应该会如何发展,会要结婚吗,生活在一起,共同养育孩子? 不,在此之前,狼兔之间存在生殖隔离吧,那这样的话,两个人还能够在一起吗?要分开吗,分开的话,我就—— 再也见不到钢牙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耳霜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她真的很想大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但她不敢。 以前的父母让她知道,爱是不持久的,海誓山盟是不可信任的,而如果有孩子,孩子的出生就是一种受罪,是在给不幸的婚姻偿还代价。 耳霜忽地觉得酸涩,不舍得、犹豫、害怕的情感糅杂在一起,糅合成一个小小的荆棘球,在心室内滚动,刺着她。 “别说这种八嘎话了,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气恼似地重复道:“不要说这种伤感的话。” 耳霜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看草儿,就是不敢看向钢牙的眼睛。 钢牙:“耳霜。” 他依旧在等着回答。 耳霜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部开始抽搐,巨大的压力压过来,砸在脊背上。 即使没有镜子,耳霜也能够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僵硬得厉害,活像提线木偶。 “我……” 她竭力放松,但显然用处不大,双手依旧在颤抖。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几乎以请求的目光注视着钢牙。 拜托了,千万别生气。 见状,钢牙的眸光一凝,心颤了颤,然后下坠。 他沉静地颔首,道:“嗯,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别哭。” 钢牙还想给耳霜擦眼泪,但在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做之后,半途又抽回手。 扪心而论,他并非没有料到会遭到拒绝。 他是凶狠的狼,有尖牙利爪,食肉,对待猎物毫不留情,行事作风和从小的成长经历都与耳霜迥然不同,基本可以说,他与谨小慎微的妖兔分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能成为点头之交,已然是幸运中的幸运,少见中的少见。 但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耳霜表现得比他更为难过。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耳霜捂着脸,觉得自己弄砸了一切,很深的挫败感涌上来。 好糟糕。 “这不是我想要的,真不是,但我说不出来。”耳霜没办法向钢牙描述自己的恐惧,描述一直以来追着她跑的噩梦。 “奇怪,我……”耳霜语咽。 即使知道这毫无道理,但耳霜依旧忍不住去想象钢牙有可能会跟自己吵架,觉得感情淡了,彼此在对方的眼中都变得不堪。 第78章 若只是友情的话,就不必纠结,不必患得患失,不会被内心的幽暗和嫉妒吞没,这很好,安全,远比无法掌控的“爱”稳定。 “我真不是讨厌你,真的。”耳霜拉住钢牙,慌不择言地解释道。 她尝试了,但简单一句“喜欢”,仿佛重逾千斤,压在喉咙难言。 这道心理障碍太高、太宽,以至于耳霜甚至不知道能从何开始跨越。 耳霜怕钢牙追问她无法回应的缘由。 但与耳霜担忧的可能相反,钢牙只是微颔首,定定道:“好,我知道。” ------------------------------------- 耳霜坐在床沿,她身下由厚实兽毛铺就而成的床软和温暖,但她却坐立不安,迟迟没有睡意。 因为客房尚未收拾好,并且居所环境比不上主人的住处,所以钢牙便让耳霜暂睡自己的房间,他会尽快安排好,将她送回妖兔村落。 耳霜环视过这个陌生的房间一周,不管是挂在墙壁上的刀剑,亦或者是放置在架子上的护甲,都无一例外地传达着一个信息,那就是:这是属于妖狼的房间。 末了,她仰面长叹,倒在床铺上,就跟条毛毛虫似地,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不一会儿,身上便裹了一层被子。 耳霜埋怨起自己来,脑袋咚咚撞枕头,“胆小鬼,连话都讲不利索,有什么难的,直接把自己的心情好好说出来不就行了吗?笨、笨死了。” 说着,她又哀叹一声,“不行啊。” 第45章躲起来 半夜,号声大作,凌乱的脚步声和喊声响彻云霄。 灯火摇曳,墙壁上的人影绰绰,好似鬼魅游城。 耳霜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看见披坚执锐的守卫们正源源不断地往训练场跑去,汇成一条黑色的线,然后在夜色中断掉,再看不清楚身影。 猝尔,极尖锐的哨声回荡在宅邸上空。 耳霜捂住耳朵,觉得耳膜疼得不行,似乎要在这种高频的音调中破裂,流出血液来。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跑。 耳霜咬着牙,抬头望向声源处,看见数百道黑影在云间急速穿梭。 即使没有人解释,单看这幅景象,耳霜也能够猜到是有敌人趁乱来袭了。 来袭的妖怪不似人形,下身臃肿得可怕,就好像是某个不知名的大手作祟,将一个人的上半身与一个巨型球体缝合而成的产物。 有妖狼在惨叫,被鸟怪抓上半空,接着他们松开爪子,妖狼们纷纷掉落下来,摔到屋檐上,一路翻滚,肢体软烂成一滩泥,眼看就要没了呼吸。 嗬—— 耳霜捂住嘴,只看着落在自己不远前的草坪上的妖狼惊愕。 她的心揪起来,想去确认钢牙无恙。 还没付诸行动,耳霜眼前的视野突然被他人的身影遮挡。 “钢牙。”耳霜一愣,下意识就喊出了熟悉的名字。 “是极乐鸟来了。”钢牙没顾得上回应。 情况紧迫,现在不是能够细谈的时候,他将耳霜按回房间里,然后要关门,“外面危险,你不要出来。” “迟点我会解释,你快锁好门、躲好。”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耳霜情况,现在见到人没事,就得投身防御了。 说着,钢牙就化作青色的旋风,直跳跃上屋顶,在各个房屋间轻巧地辗转腾挪,扯下好几只巨型怪鸟,将他们摔到坚硬的砖墙或石板地上。 耳霜只能透过窗户的一线缝隙看见外边的战况,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极大,咚咚咚咚的,如击擂、如锤鼓。 密密麻麻的怪鸟铺天盖地而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无声潜行到这里的。 接连有全副武装的妖狼守卫被利爪穿透盔甲,抓上天空。 一时间,火光、血色、脏器,漫天皆是。 这时候,耳霜才深刻意识到“世仇”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真的要求豁出命去战斗,生死一线。 一片兵荒马乱之际,一只被锋利长矛射中要害的极乐鸟旋转坠落,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以极大的冲击力撞破了耳霜所在的房间。 半间屋子直接坍塌,石块瓦砾崩裂,轰然砸落。 极乐鸟杂兵从废墟中抬起头,一眼就望见了一抖一抖的雪白兔耳。 他颤着嗓子怪叫一声,“杀!” 接着,杂兵拖着臃肿的身躯爬向耳霜,他的下身血肉模糊,在石板上拖曳出浓烈的血痕,就如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饿死鬼。 耳霜惊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场景的恐怖瘆人程度堪比她迟到进公司时看见老板站在大门口对自己笑。 求生欲望一瞬间拉满爆表。 耳霜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过去,上脚就踹。 “妈妈啊!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耳霜一边绕着圈踹,一边吓得直掉眼泪,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金刚小白兔含泪暴打哥斯拉大怪兽”。 知道的知道这是耳霜在正当防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超现实主义打擂台,既决胜负,也定生死,看得受钢牙之命火速赶过来救援的野狼们是一愣一愣的。 少主确定需要保护的真不是那只躺在地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极乐鸟吗? …… 从最开始一个小时的混乱过后,战斗陷入了焦灼状态,极乐鸟大军闪电突袭不成,后继乏力,两翼的军团逐渐往中心收缩,眼看就要撤退,逃回自己的老巢了。 第79章 钢牙与一众仍旧保有战斗能力的狼族精锐决定乘胜追击。 ------------------------------------- 钢牙这一去,久久没有音信传回来。 入夜,万籁俱寂,在没有光的走廊下方,一个小白团子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间和室,和室的障子上亮着柔和的烛光,映出几个活动的人影。 不一会儿,和室内的烛火黯淡下来,几个妖狼推门而出,他们低声交谈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角落头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兔子。 “之前见到的那个兔子,就那个白色的毛球,你们还有印象吗?好像这几天都没见到她了。”其中一个妖狼开腔,他的尾巴尖有一点白。 另一个脸色蜡黄的妖狼跟着应和,“是啊,明明之前还老在少族长的房间外边晃悠的,到底去哪了呢?” 说着,他眉头一拧,半捂着嘴,悄声猜测起来,“你们说,该不会是族长真的把人给赶走了吧?” 第三个妖狼讶异地挑起眉,“怎么会呢!不管怎么想,妖兔跟族长八竿子都打不着,族长何必针对她。” 他的嗓音较中性,听起来就跟鸭子叫。 “不好说,不确定,”白尾巴摇头,“但也并非不可能。” 白尾巴摩挲着下颚,陷入深思,道:“说真的,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小妖怪?为什么一向宽厚的族长每次一听到其他人汇报有关她的情况,就总会吹胡子瞪眼的。” “啊,这个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谈到这个话题,黄脸双眼放光,揪着两个好兄弟就开始嘚吧嘚、嘚吧嘚地说起来。 “我告诉你们喔,千万不要往传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讲八卦的妖狼们离开,耳霜从隐蔽处跑出来,一个漂亮的飞跃,纵身跳上走廊,如同花瓣落地,无声无痕。 障子门没关紧,留出一道小口,恰好能够容纳耳霜通过,她便轻手轻脚地挤了进去。 室内昏暗,耳霜找了个比较舒服、干净的位置,伏下身来。 极乐鸟杂兵在屋顶上砸出来的大洞依旧未能完全修补好,原本放置在屋内的物品都已经转移到储藏室,补瓦匠们的工具七零八落地摆放在角落。 皎洁月光经由洞口洒落,将底下的耳霜照得兽毛银亮,令人联想到粼粼湖光荡漾的景象。 借着月光,耳霜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 因为这几天都在到处跑,不是想办法跟妖狼守卫打听钢牙的消息,就是去草丛里找妖兔能吃的野菜,所以原本雪白的兔毛不免沾染上了些许脏污,左一块灰色尘斑、右一块泥点子,整只兔看起来,就好似披上了灰扑扑的棋盘格印花布。 不说别人,耳霜自己都有点埋汰自己这种邋遢鬼的模样。 嗯……果然还是先洗把脸再睡好了。 沉思片刻后,耳霜开始给自己舔毛,搓着脸。 虽然现在这种日常是不好过了些,但耳霜没觉得有啥大问题,她能够一直坚持等到钢牙回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好养活,嘿嘿。 才不会让那个刁蛮任性的老头子如愿把她赶跑呢。 正当耳霜侧着头,想要给长耳朵拍灰的时候,走廊外边忽地响起杂乱的说话声,并且逐渐往这个房间逼近。 ------------------------------------- 虽然并非没有预料到那些奸险狡诈的极乐鸟会利用天堑逃跑,但看着他们嚣张地笑着,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钢牙依旧不免怄气。 啧,如果一直是这种你追我赶的情况的话,真的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叛徒揪出来。 白角:“少主,野狼似乎有事要汇报。” 钢牙回头,认出这是本应留守在宅邸内,负责安保的野狼之一,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循着气味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钢牙俯下身去听对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未几,钢牙站起身,凝重道:“回撤,钩爪疑似出现在村子周边了。” ------------------------------------- 分派好负责在村落附近巡逻的队伍后,钢牙回到宅邸。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耳霜。 “耳霜?”钢牙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空间里存在的明显气息告诉他,耳霜就在房间之中。 钢牙半跪在地上,俯下身去往木柜的缝隙里看。 “你怎么躲到柜子底下去了?”他问。 “钢牙……”耳霜犹疑地应了声。 “嗯。” 耳霜从狭窄的柜底“蹭蹭蹭”地出来,跳到钢牙合起来的双掌间。 “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追击还算顺利吗?”耳霜忙不迭地去看钢牙身上有没有出现伤口。 妖狼少主的脸色看起来无异,但盔甲和衣服溅上了层层血渍,血渍明显已经凝固了有好些时候,变得乌黑,凝结成块。 耳霜左看右看,才确定这些不是钢牙的血,放下心来。 钢牙点点她脑袋,“先不说这个,为什么你要躲起来?” 他怀疑地皱起眉头,看耳霜这个模样,也不像是因为想要避开他,或者是觉得窘迫。 对于这个问题,耳霜手指点点,显得有些犹豫,“就是呢,唔,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第46章在下提议 听见追问,耳霜一下子磕巴起来,“不、不说的话可以吗?” 第80章 她这么一支吾,反倒让钢牙更不解了,“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不是……” 耳霜否认了,缩成一个小毛球,在钢牙的手心里拱来拱去,好几次都差点滚出了边界,要跌到地上,幸好钢牙及时护住她。 耳霜纠结得不行,脑袋埋进双爪里,十分难为情地说道:“我看见有个妖狼少女突然从走廊尽头冲出来,抱住了一个妖狼,然后呢、唔……那妖狼的脸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钢牙表现得比看见火星撞地球还震惊,眉宇高扬,几乎下意识地惊喊起来,“那不可能。” “耳霜,你别相信这种东西,那个人不是我,即使可能长得很像,也绝对不是我,肯定有人在恶作剧,或者就是——”钢牙语塞了,想不出会有哪个人这么无聊,假冒他的身份与人拥抱。 “我不是这种狼。”他看着耳霜,一本正经地说道。 眼神很认真,看不出半点轻浮意。 “不不,”耳霜忙澄清,耳朵扑扇起来,“我没有弄混的,真的,我知道你就是你,没有其他人,啊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她苦恼地挠头。怎么越说越混乱了,该怎么解释这种微妙的感觉? 虽然最初在看见那一幕时,她没有立刻分辨出来,并且还下意识地藏到了角落里,但在见到真实的钢牙之后,她就知道那个被搂住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钢牙。 钢牙还想再解释,但忽地联想到野狼给他传递的情报。 他皱起眉,自语道:“不会吧……” 难道是游荡在村落外围的钩爪化形成他的模样,趁着大量人员外调的空隙,潜进了宅邸内? 在隐约有猜测后,钢牙再度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女生是不是留着一条很长的麻花辫,辫子上还穿了好几个银白色的铁环做装饰?” 在得到耳霜肯定的回答后,钢牙不禁扶额。 好吧,看来是九华无误了。 她是卫队的替补一员,在这种人手紧缺的时候会临时抽调来执行巡逻任务也再正常不过了。 想清楚其中关节后,钢牙一时间心情复杂,都不知道是应该心累还是应该庆幸。 心累是因为这巧合实在太过不可思议,还居然被耳霜看见了。 庆幸是耳霜没有认错人,并且顺利解除了误会,不然他都无从知道这个插曲。 想到耳霜有可能会一直误解下去,钢牙不动声色地看向正努力把兔毛梳理得更加板正的耳霜。 “耳霜。” 突然被点名,耳霜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嗯?我没有在洗脸喔,只是在梳一下头发而已。” 她说得欲盖弥彰,生怕别人不知道此地有三百两似的。 早知道钢牙今天回来,她就会提前找盆水,把身上的尘土都给冲干净,现在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多少有点小埋汰了。 真希望钢牙没有察觉到她变得灰扑扑的。 钢牙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耳霜所担心的事情上。 钢牙清咳了一声,闷声道:“多谢你认出了我。” 耳霜听了,露出大大的笑容,“诶!” 没有错,她绝对看见钢牙的耳尖红了一片。 ------------------------------------- 钩爪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明明已经算准内防空虚,潜入的时候也已经使用了变形术,本应万无一失才对。 钢牙为什么会如此快地回撤?又为什么能够一眼识破了他的伪装?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不管钩爪怎么想,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是一匹留守的野狼发现了他的踪迹。 钩爪低下头,气喘吁吁,粗声道:“极乐鸟不可能出卖我,别试图挑拨离间,我没有蠢到这份上,不可能上当。” 说罢,他凶狠的眼光刮过在场的所有人,审视着他们的微表情,试图将破坏他挟持计划的人给揪出来。 钢牙没理会他说的话,反正文的不行,那就用武的,总有一千种办法能撬开一个懦夫的嘴巴。 “抓到叛徒这件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小心处理,钩爪还派得上用场,让火硫来审他。”钢牙吩咐道。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地上的叛徒一眼,冷硬得如同一尊雕塑。 “好的少主。” 白角和银太受命带走了已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汉,然后清扫血迹。 耳霜站在钢牙身旁,看着他的侧脸。 妖狼依旧冷静,眉眼如常,不起半分波澜,如果不看溅上的血污,也不看他手上流转着雷电银光的五雷指,很难以想象出他刚才制服叛徒时,下手有多重。 钢牙的脸上看不出具体表情。 他在沉思:钩爪绝无可能不知道他已经率众追击极乐鸟而去,但却在明知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依旧冒着极大的风险假扮成他的模样潜入宅邸,很可能目的是暗杀所有跟他关系亲近、会对“赝品”的出现不起任何疑心的对象。 如若不是耳霜谨慎,察觉有不对就及时躲藏了起来,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一点,钢牙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液,黏稠的液体在手背上流淌,粘连不清的质地令他觉得反感。 啧,区区败犬,居然还想用白兔来威胁他。 耳霜不知道钢牙在想什么,自顾自地摸衣兜。 “等等喔,”她雀跃地说,“钢牙,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出来能够怎么帮你抓住那些大怪鸟了。” 第81章 “什么?”钢牙一听,有点古怪地看向耳霜,只见她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团红色细线。 “现在你回来了,也就能够开启这个计划了,真好。”耳霜说得得意,跟献宝似地将红线捧给钢牙看。 她满心期待地望着钢牙,问:“还记得它吗?这是之前在旅屋时,草川女士送给我的‘情人线’。” “是有这么一回事。”钢牙略加思索便回忆起来了,但依旧感到费解。 他不明所以地盯着那团“乱麻”,疑惑都写在了脸上:这能帮上什么忙? 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总不可能是把这区区几根绳子拿来编织网罗吧。 之前妖狼也不是没有试过拿渔网设下陷阱,引极乐鸟们中套。 但可惜,寻常由麻纤维编织而成的网无论是强度,亦或者是韧度都不够,无法跟寻常妖怪的力量所匹敌,哪怕能够短暂困住极乐鸟,也会很快被挣破,从中逃脱,根本没办法将其应用在实战中。 只能说霜小兔的思维太跳跃,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蹦点子。 想了一圈还是猜不到,钢牙哭笑不得地摇头,说:“如果是说补衣服或者在刀鞘上绣花纹的话,不需要你来啦。” “你又不是我的纺织工。” 他以为耳霜还在惦记着之前说的那些云纹和风纹刺绣。 耳霜也看出来了这线团属实有点邋遢,怎么着也跟威风凛凛的秘密武器搭不上边。 “不是哇,我的意思是用可以它们来抓极乐鸟。”她不好意思地挠头,试图把乱七八糟的线头理得整齐些。 之前收起来的时候,就是简单地揣进兜里,哪怕有一点整理,也不至于一点整理也没有。 “呃……好的?”钢牙回答得勉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的功能好像跟抓鸟八竿子打不着吧,用来折磨仇敌怨偶倒是合适。 钢牙抱臂,看耳霜的长耳朵竖起来,抖来抖去,上边细密的绒毛随着动作,如轻盈的蒲公英种子般慢慢飘散在空中,飞掠过指尖。 他有一瞬间觉得指心很痒。 算了,反正耳霜开心就好,爱说啥就说啥吧。 可爱即正义,这一个金科玉律放在妖怪世界也通用。 耳霜显然看出来了钢牙的不经心。 “讨厌,不听兔子言,吃亏在眼前。”耳霜一边说一边还煞有其事地点头。 她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钢牙也就陪着她。 打不过就加入,面对白兔,钢牙摇摆得十分坚定。 “好,我会认真听的,你说吧。” 耳霜咧嘴一笑,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介绍起自己冥思苦想好几天才想出来的计划。 “牙儿,我们来这里的路上经过了一片峭壁区,你那时候提起过,在那片区域里生活着一种十分可怕的妖怪。” 听见这番话,钢牙蹙眉,犹疑道:“你是在讲……‘土蜘蛛’?” “这位官人所言极是。” 看着耳霜愈加灿烂的笑容,钢牙心底愈觉得不妙。 他按住耳霜的肩膀,微微低下头,十分认真地陈述道:“土蜘蛛一族生性凶残,而且普遍智商较低,短视嗜杀,喜欢认死理,脑筋转不过弯来,要想说服他们跟妖狼结盟,怕是无比困难,应该说基本不可能。” 耳霜点头,示意自己十分了解,但钢牙怎么看怎么都不放心。 钢牙再三强调,“耳霜,你答应我,不能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哪怕认为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要。” 耳霜:“放心,我不是笨蛋哇,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当然不会去跟危险的妖怪接触。” 说罢,她话锋一转,“但现在这是‘非一般情况’——大空告诉我,土蜘蛛的首领近日要大婚了。” 耳霜笑眼眯眯,“作为美丽的新娘子,肯定会希望有一套得体的婚服以及对婚姻的强有力保障吧。” 第47章心跳过速 因为妖狼族尚武,所以专工生活技能的优秀裁缝较少,好不容易找来几个懂缝纫的绣工,却又都对婚服的制式不熟,要指导他们正确缝合布料,倒不如耳霜这个熟练工自己上手来得更快。 为了尽快赶出两套婚服,耳霜工作得很努力。 她将蛇女送的“情人线”拆分成几股,浸泡入放满皂角的水中,将其漂白、晾干,然后再穿针引线,一点点将带诅咒的细线缝进衣料内,缝制出一套白无垢。 至于新郎所穿的黑色外衫,也是如法炮制,区别只在于是将丝线成深黑色调。 因为这两套衣裳仅是用作展示的样版,以取得跟土蜘蛛进一步谈判的可能,所以耳霜并没有纠结尺寸,而是将更多心思放在修饰细节上,想要使衣服的呈现效果尽善尽美。 “牙儿,你能够——”耳霜扭过头,却发现钢牙已经靠着墙壁闭目假寐了起来。 看上去像是又累到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觉了。 不过这也正常,由于极乐鸟的突袭,妖狼族损伤不可谓不惨重,很多英勇无畏的战士在战斗的过程中不幸牺牲、受伤,还有一些民房受创、居所坍塌。 要埋葬逝者、要安抚亲属、要重建家园,如此林林总总的事务堆积起来,钢牙早自我透支到濒临极限。 在这种忙碌的情况下,耳霜倒是想要钢牙多休息些,无需过来帮忙,但无奈他坚持。 于是,这段时间就总会出现“耳霜忙着忙着,一抬头,才发现钢牙已经睡着了”的奇怪一幕。 第82章 见人已然睡熟,耳霜收声,吹灭眼前烛灯,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手上的布料和针线,准备将未竟的工作带回自己休息的房间里继续做。 她推开门,又有点放不下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琢磨着。 果然还是把窗户关上比较好吧。 这间和室靠近多草木的□□,一入夜,会有类似蛇、虫、蚊、蚁等小生物从灌木丛里跑出来,若不及时关窗,它们就有可能闯入室内,让人睡也睡不安宁。 耳霜关好窗户,正想往后退,钢牙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不经意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虽然主人睡得熟,但狼尾巴却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还在榻榻米上左右摆,尾巴尖尖,看起来尤为引人注目。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耳霜的心里“嘟噜噜”直冒头。 只是轻轻地摸一下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耳霜咽下一口唾沫,估摸着:一下、就一下,牙儿肯定不会有所察觉。 正当她举棋不定之时,狼尾又弹了一下,尾巴尖颤悠悠地抖。 可恶,这过分了啊,忍不了了啊。 看见此情此景,耳霜大魔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轻挼了狼的大尾巴一下。 狼毛温暖、极厚实,触感毛糙,分叉严重,粗略地摸上去,甚至会觉得有些扎人。 狼尾巴甩了甩,耳霜抬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跟钢牙的距离近了许多。 耳霜的呼吸一滞。 幸好,钢牙并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眉宇深刻,薄唇、高鼻梁,不蹙眉也不冷厉地看着人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郎,无阴霾、简单、利落,如火如光如旭日。 以前没注意的细节此时一一浮现出来。 耳霜忽然发觉自己其实一直没有认真端详过钢牙的脸。 她知道他别扭、傲娇、口是心非,却从不知道其实他会打直球,无顾忌地说出喜欢,直白又热烈,仿佛一捧盛开在冬日的灼灼玫瑰,温情几乎漫溢。 俄顷,耳霜“蹭”地一下脸红了,仿佛听见光屁股的小天使在耳边声嘶力竭地大喊:这是什么?嘴唇!亲一下!这是什么?嘴唇!亲一下!这是什么?嘴唇!亲一下! 可惜耳霜人怂胆小,只敢用手背轻轻蹭一下。 蹭完,某只怂兔子跑得飞快。 耳霜忙不迭地合上障子,自觉心跳突破了两百三,几乎要高血压。 主啊、菩萨啊,原谅信兔,信兔愿自罚三杯,敲赛博木鱼三下以儆效尤。 耳霜扪心:到这种地步,如果说真的不想靠近,害怕靠近,想要一直逃避下去,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再害怕不安,她也必须承认,自己不想看见钢牙与其他女生相拥的场景,不想分别,说再也不见。 “等这次帮上忙,就跟牙儿告白吧。”耳霜暗暗握拳。 身为顶天立地大白兔,就是要正面回应别人的心意。 打定主意后,耳霜在心里敲了三下木鱼,心满意足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待“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和室内的钢牙倏地睁开眼睛。 他迟疑地摸上嘴唇,好似还能够感受那温软的触感。 末了,钢牙羞恼捂脸。 该死,这究竟算是个什么情况啊?! ------------------------------------- 白无垢素净,制式端庄;黑长衫肃穆,款式经典。 耳霜看着架子上崭新的两套婚服,倍感骄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只剩下送礼、商谈和最后的谈妥结盟了。 “牙儿,你觉得怎么样?还成吗?”耳霜开心地看向钢牙,征询他的意见。 钢牙点头,“好看。我还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衣服。” 耳霜有些诧异,不解地闻:“嗯?妖狼族是很少人结婚吗?” “不是,只是这并不属于我们的婚俗之一。” 在钢牙的印象里,妖怪们并不会穿着相称的礼服结婚。 事实上,传统意义上的“妖怪婚礼”根本就不存在,生于山野、长于山野的妖怪遵循的是“随心而为”,情侣两人看对眼了、合意了,当场喝杯酒都能算是结婚,什么繁文缛节、典礼仪式之类的一概不管,如果是再粗犷一些的大妖,干脆连新娘子都有可能是从外边抢回来的。 耳霜听了,啧啧称奇。妖兔会举行婚礼,理所当然的,也会有白无垢和长衫。 “没有这种婚俗也挺好的,至少很省钱省事,不需要谋划很长一段时间。”耳霜眯起眼,笑道。 “筹备这一整个流程可太累人了。” 钢牙没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捏着手腕。 好一会儿,他问:“耳霜,你是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婚礼?” 顿了顿后,钢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让你做决定的话,你会选择哪一种?” 被这么一问,耳霜有点意外。 她眨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虽然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但倘若只有这两种选择的话,果然还是简单点好。” 于她而言,如果有得选,那必定是热热闹闹的大华夏婚礼啦,既喧闹又亲热,宾客高朋满座。 祝福和贺喜,不管真心与否,至少在那一个场合,都会显得如此热烈,好似来自全世界的祝祷,都在一刻涌向携手的新人。 钢牙似乎有些失望,“庄重一些,会更适合。” 第83章 “牙儿,你刚才在嘀咕什么?”耳霜没留意到钢牙说了什么话,她弯下身,认真地理着衣摆上的一个线头。 “没什么,”钢牙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确定真的要一起去土蜘蛛的洞窟吗?这对你来说十分危险。” 说到这个,钢牙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即使土蜘蛛嗜好食人肉,但没有人能断言他们偏食得彻底,不会心血来潮,硬抢闯进洞窟的白兔。 “那当然。身为婚服的总设计师,到场介绍礼服,才算得上是尽职尽责。”耳霜桀然一笑。 她转过身,跟钢牙贴贴,“莫担心,最多谈崩了,我就跟着大家一起跑路,我跑路的身手可敏捷了。” 耳霜十分相信自己的口才,金牌业务员岂非浪得虚名的。 她可还等着要跟牙儿表白呢,此行协商,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 等见到土蜘蛛的首领,耳霜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究极可怕恋爱脑”。 还没有正式对话,耳霜已经能够经由对方那不可名状的外形感受到冲击力扑面而来。 土蜘蛛首领,准确来说是两位首领——一雄一雌,两只蜘蛛怪,上身是人形,下身则是标准的蜘蛛腿,各自长有伶仃八足,血色八目,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面对面”地黏合为一体,头颅就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下巴的肉与肩膀长在一起,两妖都可以自由说话,但却无法分离。 耳霜与钢牙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有时候,细看,对丑妖是一种残忍。 土蜘蛛在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用血瞳三百六十度地打量妖狼一行,眼瞳里闪着残虐的光。 随着气氛愈加胶着,新娘子先开口了,她咯咯地笑着,上颚的毒牙裸露,笑得瘆人。 络新妇:“稀客啊,好久都没有客人来我们的家里做客了呢。我没有说错吧,当家的。” 盘腹圆:“我的爱,你说的都对、都正确。” 第48章大结局 “那么,罕见的客人,这次拜访是有何贵干呢?” “尤其是你,小兔子。跟着狼一起来,是要给我和当家的当零嘴吗?”说罢,络新妇呲着牙齿笑起来,颇有种如果回答不上来,或者给不出她满意的答案,下一秒就会暴起攻击的骇人之感。 眼瞅着跟八颗血珠子似地滴答转的蜘蛛眼直接怼到了面前,耳霜有点麻。 不夸张,如果这时候有人说络新妇和盘腹圆是从克苏鲁影棚偷跑出来的小怪物,她绝对都会信。 这是什么先锋的抽象艺术啊摔! 果然是不拘一格蜘蛛怪,外形风格在发光和发热之间坚定地选择了发癫。 土蜘蛛这一个举动明显逾矩了,钢牙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在耳霜身前。 他没有说话,但表情显然有些不好,眼神沉郁下来。 “哦?”络新妇的视线下移,看见妖狼的一只手已经搭在腰间挎着的长刀上了。 眼看两位暴脾气的大佬还没开谈就要开打,耳霜极快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钢牙的腰,将人往身后带了带。 “我不是零嘴,而是一位专业的绣娘。” 耳霜无惧地上前,笑得很乖,对络新妇说:“姐姐,你长得如此美丽,天生丽质,想必一套剪裁得体、大方的白无垢更能在婚礼上出衬托你的妩媚动人。而我,也十分自信自己能够做出令姐姐满意的礼服。” 说着,耳霜打开包袱,捧出新制成的两套成衣给络新妇看,“这些是样版,请看看。” “小兔子,这上面可有诅咒,是准备要骗我和当家的吗?”络新妇没有上手,她也笑,只不过笑里藏刀,阴恻恻的。 她喜欢被人夸赞容貌出众,但极度不喜欢被人欺骗。 耳霜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那不是诅咒,相反,它是最适合郎才女貌的二位的祝福。” “只要穿上这两套婚服,二位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体,永远不会有背叛,不会有辜负或分别,就如同二位所期待的那样——携手百年,共度余生。” 说罢,耳霜还瞥了那些将两只蜘蛛怪黏合在一起的白色蛛丝一眼。 这下可真的是精准狙击消费需求,直击消费者的红心。 耳霜就不信土蜘蛛能忍得住不动心。 络新妇仔细看过上面的诅咒,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面料。 “确实不错,有点意思。当家的,你觉得怎么样?一套受祝福的婚服。” 盘腹圆转过身,跟着用蜘蛛腿挑起其中的男式外衫,因为蜘蛛腿上的刚毛锋利如刀片,所以衣服的下摆轻易地就被割成了褴褛布碎。 耳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盘腹圆祸祸自己的工作成果,恍惚中已经看见自己大改衣服版式的未来了。 嗯,不要紧,不心疼,不可惜,反正都是要做新的。 盘腹圆:“我的爱,我唯一的女神、心尖上的人儿,我怎么能够忍心拒绝你那小嘴说出来的话呢。你是如此美好、高不可攀。” 他像是个唱咏叹调的人,面不改色地接连说出堪称奇妙的比喻和排比句,直把自己的未婚妻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忽地,土蜘蛛的咏叹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瞪着钢牙,眼白里的血丝纵横,“臭小子,你在看什么?” 第84章 钢牙不悦地蹙眉。什么玩意儿? 下一瞬,盘腹圆已然变得怒不可遏,涨红了脸。 盘腹圆怒吼:“你这混账,居然敢觊觎我的未婚妻!” “本大爷已经警告过你了,还不收敛,一直盯着不放,今天就是——” 白角也是急性子,直接嚷嚷回去,“别随便污蔑,血口喷人。” “误会!这个是误会!”耳霜连忙挡在两方妖怪中间,打圆场道,“别、别激动,大家都冷静一下。” 混乱之中,耳霜被推搡到了妖狼身上,她抬眼一看,发现某狼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没差。 钢牙磨着后臼齿,虎视眈眈地盯着暴走的蜘蛛。 刀,业已出鞘。 “耳霜,你先离开这里,等处理完我就出来找你。”钢牙说。 耳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比听见公司的月度业绩挂零蛋还震惊。 处理啥?处理土蜘蛛吗?是把对方埋进土里的那种处理? 不是吧,阿sir,你来真的? 事实证明,钢牙不仅来真的,而且很真,比珍珠还真。 他直接唤出飓风,飓风在狭窄的洞窟里陡然膨胀,横扫之处,碎石砂砾扬扬脱落,轰隆隆地响。 耳霜拉住钢牙,一边顺背,一边安抚道:“宝贝,莫冲动,冲动是魔鬼,别人不冷静,我们可要冷静啊。” “我很冷静,”钢牙反过来安慰耳霜,揉她脑袋,“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只是那只死蜘蛛蠢到家了,不懂得领情。” 钢牙的思路清晰:既然土蜘蛛不想吃软,那就硬着来呗,干脆往死里打,打得他们哭着求合作,反正只要目的达成,过程使用的手段无所谓。 耳霜:不不不,牙儿,我们是来交友的,不是来结仇的哇! 见势不妙,耳霜把心一横,压着钢牙的后颈,踮脚,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哗—— 青色飓风登时烟消云散,在场所有妖狼连带抓狂的土蜘蛛也都看傻了眼。 不过几秒,耳霜松开钢牙,扭头向盘腹圆说道:“我们是感情很好的恋人,所以牙儿是不可能觊觎你的新娘的,绝对不可能,我可以以人格担保这点。” 这时候,土蜘蛛的迟钝和转不过弯的脑筋暴露无遗。 盘腹圆大叹一口气,郁闷地看着两人,“见鬼,是恋人的话就早说嘛,那小子还一脸不正经,我怎么会知道他没有动歪心思。” 络新妇娇嗔道:“嗳哟,我们当家的这么好,我怎么会舍得抛弃你跟其他人跑掉呢,真是的。” 两个人当着众人的面卿卿我我起来,涎液拉成银丝,从嘴里流到地面上。 这一景象看得白角和银太两人是表情扭曲,只恨不能自戳双目。 我上辈子一定是坏事做尽,所以今生看见这场面是我的报应。 好不容易,两只土蜘蛛终于不再难舍难分。 “所以条件是什么呢?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从你们妖狼这里得到好处,与之相对应,需要支付何种代价?”两妖异口同声地说话,声调一高一低、声线一脆一沉,就好似唱和。 耳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钢牙。 钢牙这时候从大脑的一片空白中缓过来,他捂住嘴,清咳了一声,才开始絮絮说起计划。 ------------------------------------- 这天,极乐鸟们都察觉到有些许不同的气息游荡在山林之中,但当派遣小分队降到低空,却又完全找不见任何可疑的痕迹。 所有极乐鸟都迟疑地望向自己的首领,口里发出怪叫,似在询问究竟要不要继续追跑入森林中的妖狼们。 首领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最终短促地尖啸一声,这是示意继续追捕的信号。 片刻间,极乐鸟们听令,齐齐像离弦的箭似地射出,俯冲扎入无边际的茂密林海。 但还没过半分钟,最开始冲锋的先头部队发出尖锐的惨叫,“呱——呱——” 一时间,警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引致林海震荡。 有极乐鸟想要去营救同伴,莽撞地冲下去,结果同样是被表面看似平静无害的森林所吞噬。 不多时,整个极乐鸟族群少了一大半,首领慌忙升空,叫属下保护自己。 但他们反应得太过滞后,已经彻底丧失了逃跑的机会。 浓密的树冠中突然掷出无数张大网,飞上高空,精准命中剩余的残兵。 妖狼们从隐身处冲出,利用钩索将想要挣脱束缚的极乐鸟给拽到地上,折断羽翼。 混乱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 “笨耳霜,我有没有说过妖狼很可能不安好心,让你不要跟他们到处乱跑?”绵太揉耳霜的脸,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苏、苏过,”耳霜抱着绵太的手臂,讨好地笑,“哥别气了啦,皱着个眉头,都快要变成小老头了。” “还贫嘴。回家啦。”说着,绵太没好气地白不远处站着的钢牙一眼,跟看见衰神一样。 如果不是妈妈说耳霜应该没走丢,前段时间他真能够急疯。 眼见原本白白胖胖的兔子莫名其妙瘦了一圈回来,绵太对妖狼的观感更差了一层,如果之前仅仅是不喜欢,那现在无疑是不喜欢再加上嫌弃了。 啧,连饭都不给妖兔吃饱,还说什么好狼。 第85章 如果耳霜能听见花兔酷哥的内心想法,怕是已经跺着脚、土拨鼠呐喊了:哪有白白胖胖过!一直都是这么苗条的。 但耳霜不知道,她蹦蹦跳跳地跟上绵太,还不忘转身向钢牙挥手,胸前挂着的小弯刀与链子相撞,叮铃铃地响。 “拜拜牙儿,明天见!” 钢牙克制地摆手,腕上戴着的平安符垂落,若仔细看,能发现平安符的最右下方角落处绣着一个小小的“霜”字。 “明天见。”钢牙说。 -------------------- 本部作品的正文到此正式完结。 创作一部以钢牙为主角的同人作品是我很多年以来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感觉尤为不真实,但同时也十分幸福。 很高兴能跟各位在茫茫网络中相遇,谢谢与一路相伴,山长水远,有缘再见。 第49章番外 岁月如小溪,悠悠地流,几载春秋轮换。 这天,耳霜起了一个大早,精神抖擞地给全家准备早餐。 浅眠的铃芽听见响声,从房间出来一看,发现灶上的小锅正咕噜噜地翻滚着水波。 她有些惊讶地扬眉,眯着眼睛往旁边的小窗户瞥了一眼。 外边灰蒙蒙的,依旧还是青中泛白的天色。 家里的其他人都还没有睡醒。 铃芽疑惑地问:“耳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在煮着些什么呢?” “煮菜粥呢。” 耳霜转身,看见是兔妈,便眉开眼笑起来,向她问早安,“妈妈,睡得还好吗?” “我决定好下个月外出游历,所以打算从今天开始就上山去寻找引路雀的羽毛。” 因为妖兔天性胆小,安土重迁,为了避免族人过分闭塞,族群的抗风险能力下降,所以先代族长订立了规矩,要求每个妖兔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必须离开村落,独自在外生活一段时间。 而耳霜所提及的引路雀是一种低阶妖鸟,性情温和木讷,平日里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拣河床上的小鹅卵石吃,它们褪换下来的银红色鸟羽上附着妖力,可以帮助外出的小妖兔们寻路。 “嗯?为什么?”铃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为了下山后的旅程做准备呀。”耳霜乐呵呵地让铃芽坐下,舀出一碗粥来,端到她面前。 “这么快吗?”铃芽咕哝了一声,“二月份下山,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她记得自己以前年轻时,下山时节基本是集中在更加温暖一些的三、四月份。 “不着急的,”耳霜也在对面落座,一边把小碟子里的红豆团子推向铃芽,一边补充道:“我从现在开始,收集好足够的羽毛,然后去村里查地图,规划好路线,认真背过几遍,力争万无一失,不走丢。” 铃芽见耳霜如此期待,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将话题引到另一边。 “你的妖狼朋友呢?他知道你决定好什么时候要下山吗?” 耳霜眨眨眼睛,笑起来,“后天是我们约定见面的日子,我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古树参天,树干粗壮,树冠朝四面八方伸展,分叉的树梢交横,虽然因为处于寒冬,树上的叶子已然凋零,只余褐色树枝,但蓬勃的生命力依旧张扬,远远望去,大树几乎像是正在托举起火红朝阳。 而在古树之下,卧着一匹巨大的狼,虽然只是卧姿,却也与树干的三分之一高度等高,令人不禁猜测他倘若站起身来,将会是一种何等不可思议的景象。 雪地上的狼闭着眼睛假寐。 忽地,妖狼的圆三角耳轻微地抖了抖。 下一刻,钢牙睁开眼睛,看向迈着小碎步、朝自己跑过来的白兔。 “牙儿,早啊!有等很久吗!”耳霜超大幅度地挥手,就跟生怕钢牙看不见自己似的。 健气、积极、如出一辙的大大笑容。 但钢牙没有忽略耳霜身后背着的大箱笼,四角方方,里面似乎放了很多东西,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我很开心,快点过来跟我贴贴!有一个超级无敌好的消息想告诉你。”耳霜熟稔地拥抱上狼,与他互蹭鼻尖。 “早,怎么背那么多东西来?”钢牙问。 很好的消息?只不过三天没见,妖兔村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 面对钢牙的不解,耳霜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说着,她从箱笼的夹层里掏出来一本书,书的封面什么也没有写,全然空白,看起来像是三无地摊上会卖的盗版书籍。 “看这个。” 钢牙粗略地扫过一眼,没懂。 “这是什么书?” “不是书,是珍贵的地图册,兔太郎长老的多年珍藏。”耳霜往地面铺一块布,坐下来,这么一靠在钢牙的身上,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厚实的狼毛里了。 钢牙转变为人型,从后边把小兔搂进怀里,兔耳上那柔软的绒毛摩挲着他的脸侧,如同羽毛抚过手心,带起难以忽视的痒意。 耳霜将地图册往上捧给钢牙看,说着:“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妖兔习俗吗?” 闻言,钢牙略一沉思,答:“都记得。” 妖兔的婚礼习俗、节日祭典、不同时节的庆祝食物等等不一而足,仅仅简略数过一遍,钢牙都怕是得数上两三个小时。 他看着耳霜一页页地翻过地图册,那些记录在纸张上的山峦丘壑仿佛有生命似地跃动,连线条都变得生动起来。 第86章 钢牙忽然就有了头绪,问:“是离开村子外出的那个定俗吗?” 耳霜哂然一笑,夸道:“我们牙儿真聪明,记忆力真棒。” 她指着书中内容介绍起来,“兔太郎长老本来是让我从几个给出的目的地中选定一个,但我看那些地点要不是离村里太近,要不就是太偏僻,远离人烟、沿途景观不好看,所以就干脆请他把册子借给我几天,我自己来决定好了。” 与耳霜的雀跃相反,钢牙对此兴致不高。 “近一些不好吗?反正也没有规定不能够在靠近村落的周边区域安营。” 如果可以的话,钢牙甚至想邀请耳霜来妖狼这边住,这样的话,不仅耳霜的安全有保障,同时自己也能够天天见到她,不需要分别太长时间。 但耳霜没看见钢牙的表情,依旧欢乐地说:“我不是嫌弃家啦,只是难得出一趟远门,果然还是去看看平日里看不见的景色才好。” “若有机会的话,我想要去平安京看一下,听说那里很热闹,晚上还会有百鬼夜行,刺激又好玩。” 钢牙听见这个错漏百出的描述,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究竟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在信口开河?居然说百鬼夜行好玩?那些穷凶恶极的玩意儿是能闹着玩的吗? 钢牙:“阿霜,平安京不是妖城,而是受人类大公掌管的城池,那里很少闹百鬼夜行,哪怕有,在人类看来也是一种灾祸。” “不仅如此,只要是妖怪,都是不受人类欢迎的,阴阳师、法师、巫女之流就是专们负责抓捕妖怪的人类。” 听到钢牙这么说,耳霜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妖怪了。 她小小地失落了一下,旋即再度振奋起精神。 “那去海边怎么样?我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有去看过海呢。”说话间,耳霜点了点地图上标记的海域,估摸着下个月出发,待到达海边,时节正好。 她看向钢牙。 身为勇敢的战士,钢牙走过那么多地方,肯定能够给出很不错的建议。 但钢牙没回答,他的眉心皱起,欲言又止。 耳霜这才注意到身后人的情绪不高,“怎么了?” 钢牙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患得患失,也不想影响耳霜的心情,便摇摇头,“没什么。” “怎么啦怎么啦?” “我只是……”钢牙叹气,说不下去了。 其实未说出口的是,我担心你。 钢牙抿起唇,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烦躁。 不过无需多言,敏锐如耳霜,猜也能够猜到妖狼真正想说的话。 她转过身,结结实实地回抱住钢牙,脸埋入狼的颈窝,胸口前的小弯刀与盔甲相击,发出脆响,而后归于平静。 在长久的静谧中,耳霜听见了血液在静脉内涌流的声音,钢牙的体温高得烫人。 耳霜想起了自己跟钢牙告白的景象。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两人真正互通心意的时刻,那时也跟现在一样,面对着很多不确定性,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抱有跟自己一样的悸动,不确定能够长久,担心吵架,更担心分别。 半响,钢牙问:“能等我一下吗?” “那当然。”说着,耳霜握过钢牙的手,紧紧地、紧紧地十指相扣。 “我绝对不会偷偷跑掉,也不会随便消失在你找不见的地方,我还以为我之前的告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呢。”耳霜笑颜盈盈。 “阿霜,你不知道——”再一次,钢牙半途止住话语。他懊恼得直生自己闷气。 耳霜扑哧一下笑出声,换来钢牙幽怨的注目。 冬日很冷,所以耳霜抱紧了钢牙,“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恼自己。” 她在心底默默地跟回了一句,因为我也超爱你。 …… 浪头拍打着高陡的海崖,将岩石冲刷得更为陡峻。 一个发须皆花白、皮肤黝黑的老渔夫正在收拾钓竿和脚边的木桶。 他看着桶里为数不多的海鱼,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老渔夫走入一片寂静的森林,往家里去。 还没走出多远,渔夫为突然映入眼帘的景象所震住了。 那是一匹巨大的黑狼,他高傲地仰着首,庄严肃穆,一双冷漠的黄金兽瞳凛冽。 但与此同时,狼的背上伏着一位长着雪色兔耳的少女,少女美丽得不似凡人,只是她在低泣,晶莹的眼泪使得这份秀丽染上了些许愁怨。 狼走过林间,对愣在旁边的渔夫冷冷地一瞥,随后消失在树后,就如神明。 末了,渔夫似乎还能听见少女在小小声地哭着说【我的鱼呜呜,它怎么能够跑掉呢,坏蛋,好不容易才钓到一条的,而且还是那么大一条。】 渔夫不可思议地拍脑袋,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 自此,很久很久的以后,这座森林都流传着一个传说,有关狼和兔子相恋的传说。 -------------------- 承蒙厚爱,这篇番外献给各位宝贝,爱你们!mua!*╯3╰ tips: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