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进化手册》 第1章 [gl百合]《精神病进化手册作者:章鱼好运饺【完结+番外】 文案: 【救命,真的不会写文案】 燕衔川累死累活地从逃生游戏出来后,一心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刚到两天就被安排了个联姻对象,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联姻对象,除了影后的本职工作外,还有不可告人的兼职。 夜半时分,她娇弱的太太竟然会跳窗出门。 燕衔川:如果没记错,这可是99楼。我是该假装沉默,还是该提醒她多穿件衣服呢? 又一次晚上,太太倒是没跳窗,改撬她的房门了,燕衔川梦中惊醒,本着礼貌待人的原则,对着床边的不速之客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然后她就得到了一发枪子儿。 燕衔川:哎哎哎? ———— 鹿鸣秋常评价自己是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她走在不被世人认同的道路上,背叛自己的阶级,试图摆脱环境的束缚,挣脱思想的禁锢。 她不仅自己要这样,还要帮助所有被财阀压迫吸血的普通人一起反抗。哪怕是同一理念的同伴,也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只因她是一个omega,一个本该服务家庭嫁人生子的o。 除了她挑选出来的联姻对象,那个原本应该是个废柴a的人。 她用平等的眼光看她,倾听她的烦恼,支持她的行动,从不对她指手画脚,燕衔川欣赏她的灵魂,而不是她的脸。 这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高功能反社会分子,是个情感缺失症患者,但却是鹿鸣秋世界里唯一的正常人。 硝烟弥漫,两人被困在拥挤潮湿的地下,听着爆炸声轰隆隆响在头顶,追捕者的脚步逐渐逼近,而她们皆是重伤垂危。 燕衔川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两颗巧克力软糖,“要吃糖吗?” “别担心,”她说,“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鹿鸣秋凝望着她漆黑如墨的双眼,低声说:“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爱你?” 须知: 1、情感缺失症ax外表温柔亲和实际心狠手辣o。从逃生游戏出来有几个正常人啦: 2、我流abo,有异能,无挂件,强强,先后爱 3、非娱乐圈文,内容只占一部分篇幅。是个搞事业的正经文,这个事业不是娱乐圈的事业。 4、赛博背景,最常见的是社会阶层的矛盾,是反抗与斗争,这是一个描写新生的故事。 内容标签:强强甜文abo正剧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词:主角:燕衔川,鹿鸣秋┃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是疯子,但会脸红 立意:好人好事,从你我做起 第1章罐装灵魂1 “各位旅客,格瑞公司竭诚为您服务。距离长青市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前方即将经过琉璃顶,感兴趣的旅客可随意打开窗帘,欣赏地面的景色。” 乘务员柔声细语地说完这段话,绽开红唇,笑容如测量过一般弧度完美。深蓝色的制服无比贴合身体,领口敞开,腰肢收束,直白展露出她的曲线。 短短的制服将细腻柔白的双腿露在外面,小腹前交握的双手十指纤长,漂亮得可以以此作画,金色的卷发从帽檐下露出几缕,眼窝深邃,眸色碧绿,鼻梁高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改造过的痕迹。 而这样稀少的纯天然美人,却做着乘务员的工作。 这当然无可厚非,本辆飞艇是专为有钱人服务的高级贵宾专线,当然要处处做到完美无缺。 一个天然的漂亮美人,对公司来讲可算不上什么稀罕物。更何况她要提供的服务,远不止播报通知。 莫里安博士对她招了招手,只用眼角斜睨着她,说:“去给我拿杯清水,加片薄荷。” 乘务员直起弯下腰倾听的身子,声音轻柔地说:“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琉璃顶是长青市周边一处著名景点。战时这里曾是重要的隘口,承受了无数爆炸,在高温烧灼下,岩石迸裂软化,一片山头如今变成了盆地,冷凝后呈现出琉璃般的璀璨色彩。 午后日光灼目,博士对景色不屑一顾,刚拉下窗帘,身下的座椅忽然剧烈颠簸起来,好似暴风雨下的小船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下一刻就要把他给甩出去。 嘭地一声,伴随着火器喷吐时的闪光,一个全副武装带着头盔,双臂都是义体武器的人打破飞艇的盖子,从破口处跳下来。 衣冠楚楚的乘客们霎时间花容失色,尖叫声,吵嚷声此起彼伏,装着精致吃点的餐车被打翻,酒杯摔碎,暗红色的酒液渗入手工编织的金线地毯里。 “放轻松,先生女士们。”袭击者抬起一只机械臂指着过道,四五个枪口还冒着白烟,嗓音失真,“我们只是来请一位客人。” 另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跳进来,“别废话那么多。” 他抬起胳膊,一梭子子弹下去,打得椅背棉絮乱飞,“都给我闭嘴,谁再跑再喊,我就杀了谁!” 几个倒霉蛋被打中,倒在地上,血肉与四肢乱飞,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乘客们顿时惊若寒蝉,颤颤巍巍地抱着头蹲在座椅后面,一声也不敢吭,生怕下一个死得就是自己。 “你总这么严肃。”先下来的人抱怨一句,一把抓起莫里安博士的衣服,指尖弹出一支麻醉针扎进他的脖子,不出两秒,博士乱蹬的胳膊腿就瘫软下来。 第2章 被抱怨的人毫无反应,沿着过道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踹开飞艇紧闭的金属门。 “走。” 两人一前一后跃出舱门,乘客们面面相觑,本以为逃过一劫,谁料下一刻,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音震动耳膜。 轰的一声,破烂不堪的飞艇侧翻着向下一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它的两端,像掰断一条细枝一样将它从中分成两截,接着随意一丢。 人像树叶一样被甩飞出去。 燕衔川恢复意识的时候,正从天上往下掉,她左侧的腰腹传来一阵剧痛,侧过头一看,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铁片正插在上面,血好似不要钱一般向外流。 她皱了皱眉,伸出手抓住铁片外露的地方,直接把它拽了出去,接着用手随意将伤口捂住,对自己正自由落体的现状毫不担忧,甚至还左右看了看,身旁都有哪些邻居跟她一起。 有的人背上背着降落伞模样的东西,不慌不慌缓缓下坠,有人和她一样,可能是也有种不怕死的坦荡气魄,任由自己直挺挺坠落。 燕衔川选择性地无视他们高分贝的尖叫声,以及像被擒住的□□一样拼命蹬腿的扭曲姿势。 失重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况且经历过无数副本的洗礼,燕衔川早就不知惊惧为何物。 天真蓝啊,燕衔川想。 呼啸的风扬起碎发,在倦怠的情绪再次浮上来之前,燕衔川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毕竟这是她特意选出来的新世界。 绚烂璀璨的半透明岩层反射出无数缤纷闪耀的光彩,好似一块巨大的玻璃糖纸。 在她的鼻尖先闻到幻想的甜味儿之前,先传来的是摔断胳膊腿的剧痛。接着脑袋也像是被人拿铁锤狠狠砸下,再把里面的大脑吸出来放进离心机里一通狂甩又重新灌回去。 头昏耳鸣视线漆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死当然是死不了的,比起摔成一滩的邻居们,她还能喘气呢。 燕衔川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眼前像炸开一捧又一捧的礼炮,五颜六色的彩纸纷纷扬扬,盖住她的视线。 她头晕目眩地躺了一分钟不到,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先是断断续续地卡了一会儿,才逐渐流畅起来。 “您……请注……失去……损伤……请放心,我已经为您联系医疗小组,不出十分钟他们就会赶来,您很快会得到救助,请坚持。” 大脑里传来说话的电子音……燕衔川忽然觉得好笑。 这肯定不是主神,考虑到这个世界是高科技背景,或许是什么智能管家之类的东西。 燕衔川没说话,她在等记忆传输,好几分钟过去了,除了或远或近的哀嚎被风声送过来,什么都没有。 周围安静得如同墓地。准确来说,这儿和墓地的区别就差几座立起来的坟头了。 又过了一阵,一种不可言说的明悟出现在她的脑海——因为原身提前死亡,虽然身体融合,但记忆消散。 不过是腹部划破的这样一点儿小伤而已。 还好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个因受全家族嫌恶而被扫地出门的人,这段记忆要不要都行。 没过多久,飞艇悬停的声浪扑到她脸上,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从上面跳下来,手里带着各种医疗仪器,还有一个折叠担架。 几个人先紧急处理了正出血的伤口,简单判断了一下她的状况,随后用极其专业的手法,在不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把她抬到了担架上。 “燕衔川小姐,请不用担心,您是我们的vip客户,并购买了我们东野公司旗下的终身保险,此次医疗所产生的费用,我们将为您报销80%。” 为首的一个人脸上有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举止得体,冲她颔首一笑。 担架被平稳地吊上半空,燕衔川一侧头,就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人。 飞艇舱门嘭地一声关上,就要驶离这里。她有些不解地问:“还有受伤的,你们不救吗?” 小胡子笑容不变,“他们并没有购买我们的终身保险套餐,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 看来这个世界,和想象中的平和社会,好像不太一样。 医疗人员拿过血袋挂到旁边的输液架上,轻声说:“现在要为您输血。我司为您提供的血液都是由公民等级三级以上的健康人供应,完全符合您的血型,请您放心。” 话音落下,她动作轻柔地将针头扎进燕衔川的手背血管里。 另外还有几个人围在她身边,有擦血的,有扫描身体损伤的,有制定治疗方案的,还顺带介绍他们使用的医疗器械都是什么牌子,主治医师拿过什么奖。 全程温柔体贴又专业,完全贴合标语——为每一个vip用户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甚至为了让客户能方便准确地看到这句话,这个公司直接把它印在了天花板上。 医疗小组的飞艇有优先行驶权,可以不遵循飞行条例,也没有限速,只要红灯亮起,就能在城市上空畅行无阻。 至于那些被超车的,还有躲闪不及出了车祸的,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燕衔川被一路推进急救室,忙活了半天后,又被送进医疗舱进行深度修复,到了傍晚才被捞出来,安置到高级病房里。 如果不告诉她这是病房,光看摆设,燕衔川还以为是什么酒店的顶级套房,更别提还有一个专门服务她的护士,随叫随到。 第3章 到了晚饭时间,医院提供的都是易消化的流食,但也精致可口,一看就出自大厨之手。 护士本想端起勺子一口口喂她,被燕衔川拒绝,她用恢复差不多的左臂细嚼慢咽地吃完了这一餐。 味道还不坏。 夜幕降临,炫彩的霓虹灯在城市中亮起,最中心的巨大光屏上播放着广告,一条投影出的红鲸畅游于楼层间,跃起又下坠,砸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涟漪来。 或淡紫或流金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模糊的广告念白里,燕衔川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 ………… 主神空间的安全城内,伫立着一座高耸的黑塔,不管从哪个方向,站在什么位置,都能清楚地看到它。 据说整个逃生游戏前十名玩家就住在那座塔里,在那儿可以见到主神的真正模样,见到主神的人,可以向它提出一个愿望。 传言虽有不尽之处,但也不能说全是错误。 燕衔川走在通往最高层的路上,果不其然见到了其他人。 “你是认真的?竟然要放弃这一切,不想当神,去做个普通人,你疯了吧!” 燕衔川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像我们这种人,早就不适合那种平和的生活了。”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燕衔川脚步不停,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先前说话的红发男人瞪着眼睛,“你!” 燕衔川神色冷漠,将手按到门上,刹那间,黑光沿着纹路游走,好似一条条细蛇,门向两侧无声划开,里面漆黑一片,宛若凶兽张开巨口。 燕衔川直接迈步进去,下一刻,她的身影便被黑暗吞没。 无上无下,亦没有方向之分,时间凝固静止,她迈出一步,像是同时经历了新生与死亡,再从灰烬变回原本的模样。 一团白光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它像是在前方,又像是在脚下,燕衔川分不清自己是前进还是后退,又或是翻滚着,爬行着,仿佛过了一万年,又如同只有一瞬,她站在光团面前。 “欢迎你,礼貌饼干。” 声音空旷辽远,糅杂了婴儿与少女,少年与老妇,哭声同笑声混在一处,可再凝神一听,却又只是平平无奇的电子音。 这是主神,而她所见的并不是它的真实样貌,所听的也不是它真实的声音,所有这一切,都是源自燕衔川脑中的臆想。 她心里想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燕衔川顿了顿,面色忽然无奈,“你明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她能未卜先知,知道这四字代号将伴随自己一生,肯定不会随手注册。 可谁能想到逃生游戏竟然是真的呢。 “礼貌饼干,我已明白你的来意。你可以在以下世界中,选择一个平行世界的同位体。” 数百个光团骤然出现,里面有正在练剑的少女、躺在草地中的少年、一只翱翔天际的鹰、一个蓝色皮肤的生物…… “有没有马上要死的?”燕衔川说。 光团收缩,变成数十个,燕衔川挨个看过去,选了一个坐在飞艇里的。看起来像是高科技社会,生活上应该很方便。 “你只能在所有能力中,选择一样带走。而你的身体会和她的身体融合,身体素质只能达到当前世界的个体最高值。” 光屏在她面前展开,上面罗列数百个被动技能,几十个主动技能,大多数都是s级与a级。 燕衔川翻了翻,突然看到一个d级,这是她早年得到的,可以说是很大的功臣,后来她割舍了和升级了许多低等级技能,都没动它。 “就这个。”反正她也不是去统治世界。 “你的选择为——甜食爱好者。” 【作为一个喜爱甜食的人,当然能随时随地拿出最爱的甜品。使用后会得到一份甜品,种类不定,冷却时间半小时。】 燕衔川闭上眼睛,无数声音重叠着响起,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期待你的回归。”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再次重复的须知:前期包含一小部分娱乐圈内容,但绝非娱乐圈文。攻前期非常冷漠,被逃生游戏搞麻了,后面会逐渐恢复精神有病的正常状态。受是个非常冷静有规划的人,她俩属于一静一动吧。 雷点有:双洁,主角不会死但会受伤,配角会死也会受伤,主角两个人都会杀人。攻是正经疯子。 感情发展比较慢,非标准甜宠文,结局he。是长篇,偏剧情向。 拜托拜托,多多追更,多多留评,我都会看的啦。 最后的最后,放个预收啦,吐糟向轻松修真文,《为保清白我成了天下第一》又名《做人哪有不发疯的》 云穗一觉醒来穿成一本书里的玛丽苏万人迷主角,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所有人只要见到她就会迷恋上她,细数原主的情史,不分男女竟有二十多个。 云穗:6 她是个一心只想搞事业的肝帝,只想跟他们划清界限,怎奈那些人一见到她就如同饿了三天的野兽见到了肉骨头,只需一眼就完成了自我攻略,不分青红皂白地猛扑了上来。 云穗:给我来这一套是吧?上树跳来跳去捉虱子捉蚊子捉毛毛虫怒吼扫堂腿回旋踢薅一把树叶表演天女散花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第4章 云穗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镇定自若:呵,看我创不死你。 她还好死不死地绑定了一个中二系统,规定她出招时必须大声喊出招式的名字。中二是真的中二,奖励也是真的丰厚,什么筑基丹,仙灵草,跟不要钱一样白送。 云穗双眼一亮:什么?奉旨发癫? 云穗:兔子拳!龙虾爪!蝎子踢腿眼镜蛇!乌鸦坐飞机!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和她打架的人抱头鼠窜恼羞成怒:你堂堂修真界第一美人,竟然如此口出妄言,实在荒唐透顶! 云穗翻个白眼:你这么大义凌然,别上交储物袋啊?来来来,再说一句,看你小脑袋瓜开不开瓢就完了。 —————————————— 凌云派的门派大师姐花未寒是修真界交口赞颂的正道仙子,只可惜幼时被歹人所害,致使双目失明,令人深感惋惜。 谁也不知她竟是身负血海深仇的重生之人,上辈子无辜惨死,全族都被屠戮殆尽。 她为报仇雪恨步步为营,暗中策划了种种阴谋,却听闻修真界突然冒出一个实力高强的绝世美人,让无数男女为之痴狂,也正是她导致前世的一些事发生改变,让花未寒的几番布置都付之东流。 她决定一探究竟,看看这个美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必要时候直接痛下杀手。 绝世美人云穗:这人好特别,竟然不爱我!原来是个瞎子,怪不得。好姐妹!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妹!! 假装失明花未寒:谢邀,一见钟情了。 阅前须知: 1.很能发癫的社牛攻x幕后黑手受 2.金手指很粗,渣文笔爽文,云穗穿的是同人文,花未寒在的是原著。 3.穿的古早玛丽苏文,光环笼罩不分男女,会有男女都看上攻的情况,排雷排雷,攻不会和他们有丝毫感情线,也没有暧昧,没有!她是块石头,她没有心,只会发癫创飞全世界 第2章罐装灵魂2 第二天一早,燕衔川吃过早饭,就打算离开医院,她对医院这个场地,非常没有好感。 燕家是浮台市的统治者,把控着一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作为掌控武器军火生意的财阀之一,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她这个被赶出家门的,令家族蒙羞的耻辱,每个月也有几千万信用点的零花打到账上。 对于其他成员来说,这是毛毛雨的施舍,连他们每月拿到分红的零头都赶不上。 可一个普通人,每个月能赚到的基础工资,也不过三五千信用点。 厉害的赏金猎人,有超过五位数的任务,就是难得的大单子。 燕衔川对享乐没有兴趣,也能吃苦,但手里有钱总比没有强。 她昨晚睡前逛了好久的天网,学到了很多新知识,起码不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先前在她脑子里说话的,是智能管家,叫d。这个世界人手一个,或者应该说,人脑一个。 每个人脑子里都装了一个接收器,耳后有两个插口,可以插入各种芯片,装上做菜的,就是做菜大师,装上武术的,就是打架能手。 不同芯片规格内容不同,能力也各不相同。 有人更崇尚喜欢自然人的状态,会在插口上覆盖一层仿真皮肤,一按就开,哪怕换义体,也要换上更贵的仿真义体。 燕衔川的耳后插口上就有一层仿真皮肤。她的身体也是没有经过改造的原生身体。 不只是她,一等公民里绝大部分都是原生的身体构造,很少有人做大规模改造。 身为上等人,自然要和下等人有所区分,要高高在上。 他们一边鼓励民众更换义体,支持多样化,广告铺天盖地,一边又宣传以自然的身体形态为最高级的美。 怎么站着赚钱这件事,可算被财阀公司们研究透了。 燕家在长青市有专门的住所,不过以如今不上不下的尴尬身份,还是别去比较好,麻烦。 现在的房价倒是便宜,每层楼都建得很高,恨不得把云彩扎破。地上七八十层,地下也有二三十层,再加上没那么多人,空房多得是。 只要花费几万信用点,就能长久租下一处地方。 燕衔川挑了一栋距离商业街不算太远的居民楼,买下其中一层,也算有了落脚地。 房子是现成的装修,充满了科技感的简约与浮夸。角落里的高大植物拥有绿中带蓝的叶片,手掌划过时因扰乱的电子场绽出闪光。 一盆没有呼吸的投影植物。 燕衔川不会把这里称作是家,这只是一个可以睡觉休息的地方。 她把自己摔进床里,觉得格外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于□□,她的身体健康,健壮,能徒手举起一辆车,可她的精神犹如在荆棘沼泽地里即将溺毙的流浪者,手掌抓住长有尖刺的藤蔓,血液即将流尽,筋疲力竭却看不到哪怕一个好心的路人,能把她从濒死的困境里拉出来。 她焦躁,崩溃,憎恨,最后只余麻木。 松开手或许会是解脱,但理智告诉她,你应该再坚持一下。 于是燕衔川想,我需要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和那些弑杀为乐的人不一样,哪怕在最艰难的环境下,她也尽量维持着做人最低的道德底线,而不是彻底沦落成一个冷漠残忍的疯子。 所以,她必须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做,让自己动起来。 第5章 燕衔川的口鼻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她没有动,房间寂静得如同空旷宇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节奏平缓,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她睡着了。 在夜半时分醒过来。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燕衔川精神奕奕,好似喝了兴奋剂,平时总是半阖的双眼完全睁开,光速洗了个脸,就坐电梯下楼,要去体验这座城市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别的不说,路上的行人穿着打扮足可以用大胆前卫两个词来形容。 各种颜色随意出现,不拘于一种风格,也不仅有一种款式。有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也有人只穿着勉强蔽体的几块布,没有人投去异样的眼光,大家都对这些习以为常。 燕衔川走进人群中,如同一滴水汇入海里一样自然。 这里显然民风开放,几乎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武器,有的是枪,有的是匕首。在她路过两对当街热吻的情侣,三个醉倒在路边的酒鬼,四个小巷里斗殴的人,对开放程度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现在是后半夜一点钟,街上的人完全没有减少的意思,反倒更热闹了。 在燕衔川拒绝第五个向她推销的人被说不识货以后,终于消费了一次——从路边的烧烤摊里买了一串烤鱿鱼。 一串鱿鱼,闻着是很香,但要五十信用点,怪不得没人排队。 “嘿!” 燕衔川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深绿色夹克衫的短发男人倚在涂鸦墙上冲她扬了扬下巴,“要不要来点儿刺激的?我这儿有新到的好货!” 燕衔川走近两步,“什么?” 绿夹克衫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货你肯定喜欢。” “前段日子最出名的那件事,你知道吧,一手的,新鲜的,这可是维克多大师的作品!刚做好的。” 他的机械义眼在暗处也闪闪发亮。 燕衔川:“多少钱?” 绿夹克衫伸出两个手指,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只要两万。” 燕衔川:“再见。”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绿夹克衫急忙伸手一拦,“说得好好的,走什么啊。” “觉得贵,咱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嘛。” 燕衔川眼皮一掀,“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一个人均工资三五千的地方,张口就要两万,这是把她当肥羊宰了。 “哪儿能呢。”绿夹克衫讪笑,“我出价,你还价,这才叫做买卖嘛。” “价格是有点儿高了,这样,打个四折,八千!别的话我可没骗你,大师出品,保证物有所值。” “行。”燕衔川伸出手,“我买了。” “咱们规矩是先交钱,后给货。”绿夹克衫舔了舔嘴唇,唇钉反射灯光,“要不加个好友?我这儿多得是一手货源,你要是还想要黑虚梦,找我准没错。” “可以。”燕衔川说。 绿夹克衫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过了两秒,他摸了摸脑袋,“你的系统直接把我申请打回来了。” 与此同时,燕衔川受到智能管家d的提醒:“您刚刚有一份来自四等公民的好友申请,已为您拒绝。” 忘了还有等级限制这回事。燕衔川让系统同意申请,把钱转了过去。 “我叫杰瑞斯,朋友都叫我杰。”绿夹克衫从上衣里兜中掏出一个小盒丢过来,“记得有需要就找我。” 黑色的扁盒里装着一个芯片,燕衔川把它揣进兜里,继续沿着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燕衔川:【d,黑虚梦是什么?】 d:【没有新集公司授权,由私人录制且用于盈利的非法虚梦,这类虚梦大多充斥着血腥、暴力、色情等内容。】 虚梦她知道,是一种超虚拟现实技术,能够完全重现记录下来的一段经历,虽然不能自由行动,但却能让人体会到拍摄者当时的所有感官状态,体验对方的喜怒哀乐。 被人称为虚假又真实的梦境。 或许,这能帮她找回一点儿激情? 燕衔川想到这儿,转头就往回走,打算看看这个黑虚梦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人说的这么刺激。 将芯片插入虚梦眼镜里,燕衔川躺在床上,戴上眼镜,一个恍惚,眼前就变了模样。 两个人在被铁网圈起来的擂台里打架,欢呼声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她的耳膜,“她”举起双手,嘴里大喊着:“德里,你这个废物!” 血液奔涌,心跳急促,兴奋是外衣,心底是隐秘的冲动。 燕衔川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毕常,该出发了。” “好,这就来。” “她”开口,挤开人群,下一刻,“她”和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薇妮,控制好监控了吗?” “马上……好了!”一道女声在脑内响起,“就现在!” “走!” “她”抄起枪,肾上腺素激素分泌,嗜杀的欢愉在骨缝里生长,顶出一串夸张的大笑,“干死这帮傻逼们!” 枪声密集如雷,惨叫与爆炸声铺满整栋楼,血液与肢体四溅横飞,硝烟同腥气灌入鼻腔,这是杀戮的味道。 “她”收割着一条又一条人命,像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这本该是本段虚梦的高光时刻,燕衔川只觉烦闷无聊。 第6章 就这些?杀人,混战,她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刺激,就算是完整体会着别人的五感,与她而言,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无法感同身受。 一道尝过成千上百次的菜,哪怕舌头明确告诉你它的味道一如既往,但心理上依旧会感到厌恶。 进度条还有一半,人却杀光了,难道后面还有别的? 燕衔川正犹豫间,画面一转,一个穿着性感的成熟女性走了过来,黑色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吊带。 她坐下,嗓音沙哑又野性,“怎么伤成这样?” “这样也能让你爽。” “她”哼笑一声,抬起手,摸上对方大腿,脑袋也凑了过去。 燕衔川当即退出虚梦,几个大步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 她动作已经很快,可怎么也没想到虚梦的后半部分会是这种内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指尖已经碰到来人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体温触感格外明显。 晦气!太晦气! 燕衔川洗了八遍手,才堪堪停下,面色阴沉地走出来,抄起床上的虚梦眼镜,嘎嘣一声捏成两段,直接扔进垃圾桶。 遭遇这么一场事故,她实在没有睡觉的兴致,天蒙蒙亮,因着没吃晚饭,胃也叫嚣起来,这还睡什么。 燕衔川让系统管家d点了份早餐送过来,她没特意说明,只说随便,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原身的口味。 燕衔川盯着面前的蛋饼,闭了闭眼。 【再点一份,不要鸡蛋,不要辣,不要西餐,不要肥肉】 又过了十来分钟,几道小菜和白粥一起被送过来。早餐好不容易才吃进嘴里,又有消息突然跳出来。 一个备注父亲的人发来讯息。 【家里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联姻对象,是波洛夫家的人,已经登记好了,婚礼就不必办,我们燕家丢不起这个人。】 燕衔川:? 她又把这段话看了一遍,原来结婚这种事,当事人竟然可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作者有话说: 杰瑞斯偷偷摸摸:黑虚梦,买不买,两万,保你不亏! 燕衔川没见过的东西好奇想买好贵想宰我转身就走 杰瑞斯把人叫住:打四折! 燕衔川我真会砍价付钱沾沾自喜地走了 杰瑞斯兴奋撒欢拐进酒吧:净赚六千块! 注:【】内是脑内对话。意识链接,打电话,发信息等都是脑内内容。就是这些可以不开口就能做,别人也听不到。 第3章罐装灵魂3 燕衔川放下筷子,对于消息后附带的人名,这位叫伊诺拉的女士,没有一丝想了解的冲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信息,果不其然变成了已婚。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被家族厌恶到扫地出门,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有任何自主选择的空间。 这样也就算了,她无权评判别人的人生,可现在要面对这堆烂摊子的是燕衔川自己。 她现在陷入了选择困难,如果主动出击,把问题解决,这就意味着她要利用自己能利用的所有优势条件,摆脱废物的身份标签,拿到足够的话语权,提高自己的地位。 燕衔川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从无到有,面对数不清的困难,繁琐的人际交往,可能还会伴随大量武力冲突。 毕竟她一旦这么做,势必要动其他人已经分好的蛋糕。 又或者,她可以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随波逐流。反正家族里没人管她,也不会有人监督她有没有做一个合格的配偶,过没过完美的婚后生活。 想必这位结婚对象恐怕对这桩婚事也不会太满意,她们完全可以两不打扰,至于以后的事,就放到以后再说。 想想前者的麻烦,再想想后者的轻松,燕衔川倒回床上,现在只想摆烂。她有限的精力和兴趣支撑不起自己做这么大的事业。 其实无所事事也挺好的,她昨天在网上看到这座城最出名的是饮食文化,享受生活不好吗,这么多吃的玩儿的,干嘛非要给自己找活干。 长青市是座挺漂亮的城市,和隔壁绝冬市是双子城,也是整个联盟里绿化程度最高的两座城。 倘若从天空俯瞰,两座城市分别坐落于落日湖的两侧,三条跨江大桥将它们连在一起,仿佛一架天平。 燕衔川补完觉起来以后打开窗,就能看到川流不息的车辆,永不熄灭的广告投影,以及总是忙碌的医疗小组。 她看得清清楚楚,医疗小组红白相间的飞艇硬生生擦过半空中的广告气球,划破它黄色的外皮,让下面坠着的几层楼高的红色条幅像断了线的风筝坠到地上,引起一阵骚乱。 这行径,比流氓还要不讲道理。 燕衔川,站着吹了一会儿风,理智和情感又在她脑中争吵。 一个说,你应该出去走走,感受新生活的魅力。 一个说,好累,好麻烦,还是躺床上刷天网舒坦。 昨天理智占了上风,燕衔川得到了一次非常不快乐的体验,这让她非常犹豫。 走吧,脑子里的声音说,你总不能在床上待一辈子,不想吃葡萄烤鸡了吗? 很有道理,这可是长青市的特色招牌菜,吃到嘴里不说惊为天人,也肯定能将她昨晚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第7章 出门只需要两步,第一步,迈开腿,第二步,打开门。 电梯门无声无息地划开,燕衔川走进去,门合上,侧面墙上的小电视在播放新闻。 “日前发生在琉璃山的飞艇袭击事件,在搜查部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发起此次袭击的正是机械净土。这个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近日已多次犯下大案,搜查部部长表示,会不惜代价将其捣毁,保护民众安全。” “丹佑传媒将与伯格导演合作……” “弧光科技公司宣布下个月将召开新产品发布会,据透露说是一项具有重大意义的……” 燕衔川一步迈出电梯,穿过长廊,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这才走入烈日下。 商铺离居民楼不算太远,左右她也不忙,完全可以走着去。 一个不紧迫的人,她的状态和路上的其他行人是完全不同的。很悠闲,且左顾右盼,时不时就停下来,听听八卦,买点儿小吃,甚至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野猫舔毛。 燕衔川把手里拿着的烤肠喂给了它。 等她闲逛了一下午,吃饱喝足后回家,刚出电梯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太阳镜的女人站在家门口。 她穿着一条银色的紧身长裙,波光流动,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锁骨间坠着一颗粉色珍珠。 见到燕衔川,她摘下眼镜。 这张脸既有高鼻深目的异域风情,也有柔和婉约的骨相,毫无瑕疵,整个人如同一块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 将世上所有海水汇集到一起,取出其中最深邃澄澈的两捧所凝成的水珠,便如她的眼眸。 “你好,是燕衔川小姐吗?” 她开口,声音彷如滴入泉水的晨露,被拨动的竖琴,糅杂了清脆与温柔,好似夜莺的最后一次绝唱,只要她说话,人就要停下脚步为她驻足。 燕衔川看这张脸有点儿眼熟,好像在电梯里的广告上见过。 燕衔川:“不是,你认错了。” 来人轻轻笑了一声,唇瓣弯起,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燕小姐真会说笑,我是鹿鸣秋,也是你的联姻对象,” “伊诺拉?”燕衔川不为美色所动,冷静地反问一句。 “伊诺拉·波洛夫是我的本名。”鹿鸣秋缓慢地眨动眼睛,眼眸里露出询问的意思,“燕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没人会想冒充这一身份,只为了接近她这么个没有家族地位的人。 燕衔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走上前将手按向门框,掌纹识别成功,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鹿鸣秋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内,目光快速又自然地将整个客厅扫了一遍。 法律上的配偶跟着燕衔川坐到沙发上,期间一直注视着她。 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燕衔川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她决定先发制人,直接说道:“关于这份婚事,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满意。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约法三章……” 对方安静聆听她的话,没有要打断的举动。燕衔川继续说道:“第一,我们互不干扰。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想法,希望你也是。” “第二,我们互不干扰。” “第三……” “互不干扰是吗?”鹿鸣秋柔柔地接上她的话,并没有为她冷硬拒绝的态度而脸色大变羞恼愤怒。 她一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衬得燕衔川好像不讲道理的蛮横小人。 燕衔川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歉意,“很高兴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一点对于我来说恐怕有些麻烦。”鹿鸣秋嗓音轻柔,徐徐说道,“我的工作有一些特殊,无法避免要和公众进行接触。” “媒体会很关注我的生活,为了维持形象,恐怕会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毕竟,你是我法律上的伴侣。” “不过我知道你的想法,不会过多打扰你,尽量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可以理解。” 燕衔川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可能从单身变成已婚人士,还能和从前过着一样的生活。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完全不管会不会因此得到白眼。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鹿鸣秋噙着笑站起来,裙摆波光粼粼,好似掬了一捧月光浇在上面。 加了联系方式后,这位“不速之客”就转身离开,而燕衔川就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起身送送的打算。 按她的预想,在她说过那一番话后,她们两个人已经完全不需要维持表面客套。 不过是两个家族推出来身不由己的棋子,没有演的必要。 门咣当一声关上,燕衔川收回视线,吩咐d打开通风。 鹿鸣秋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应该是用了抑制喷剂,但她同样喷了香水,香味很浅,但落到燕衔川的鼻子里依旧明显。 燕衔川去网上搜了下“鹿鸣秋”这个名字,很快就蹦出来一长串条目。 她点进百科里,被对方身上带着的名头稍稍惊了一下。 “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后”、“丹佑传媒控股人”、“蝉联三届金池奖最佳女主角”、“gr指定代言人”、“最受欢迎女影星”、“连续五年获得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榜首”、“联邦最具影响力女星”、“慈善大使”…… 竟然是个公众人物,怪不得会在广告上看到。 第8章 这样的人,就算是当棋子,也得是个有分量的棋子。哪怕只看名声,也不会沦落到指配给她做联姻对象的地步。 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燕衔川的探究欲条件反射般冒出头,脑中思索着数种探查的方案,想了一会儿,她忽地一怔,瘫回沙发上。 这儿又不是副本里,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地去探查隐藏的真相。反正死不了,随它去吧。 燕衔川歪着头,目光落在阳台旁的投影植物上,盯着它泛蓝的叶片发呆了好一阵,慢吞吞地说:“d,再摆一盆,要红的。” “已为您规划方案,请选择……” **** 鹿鸣秋返回南津市时已是半夜,丹佑传媒公司就在这里,她在市中心有自己的一套房产。 刚回到家中,苏虹,她的经纪人兼私人助理就迎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此刻的鹿鸣秋不见半点柔婉,神色冷静,缓声说道:“倒是和传闻并不一样。” 此前会面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意外的自我,有些强势,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精神波动很弱,不是异能者。” 苏虹帮忙摘掉她身上佩戴的首饰,闻言心里踏实了不少,“那就好。” “必要的话,我会控制住她,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的计划。”鹿鸣秋对着镜子摘掉耳环,眼神冷漠得好似被冻结的海面。 “缓释药我放在茶几上了。”苏虹说。 “好。”鹿鸣秋说,“东野家查得怎么样了,那个所谓的新产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前还没有进展。”苏虹沉声说。 鹿鸣秋拧了下眉头,“尽快。”思忖了几秒,她站起来,“我去一趟分部,脑机不是已经调过来了吗,再审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是个美女但关我屁事:发出拒绝三连 鹿鸣秋柔柔弱弱温柔礼貌:好吧 燕衔川查背景有阴谋算了好累有就有吧给自己找点儿闲事干:决定了,把客厅重新装修一遍 鹿鸣秋和调查出的情况不一样眼冒精光手掌砍下:决定了,必要时候就把她做掉 第4章罐装灵魂4 苏虹点了下头,“我去开车。” 鹿鸣秋上楼,走进卧室,在床对面的空白墙面上一个蛇形纹样上按了一下,墙面向后一退,露出一个小门,她推门进去,从抽屉里拿出一片圆形的按钮样式的东西贴在耳后,指腹蹭过,她顿时换了一张脸,样貌平平无奇,只有眼神依旧锐利。 接着她又拿起一个黑色口罩戴上,这才通过电梯直达楼下停车场。没去坐影后平日的出行座驾,而是走到角落一辆大众款黑色轿车前面拉开车门。 苏虹正坐在驾驶位,同样做了伪装,不是她原本的面貌。 两人没做过多的交谈,车辆启动,疾驰而去,车窗贴了防窥涂层,从外面看内部一片漆黑。 车子左拐右拐,专走小路,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停下,停到一家民俗纪念品店后门。 两人从后门进入,径直走向仓库内部,打开隐藏门,过了三道安全锁,原本光滑的墙面忽然一阵波动,显露出它的真实模样——一扇紧闭的电梯门。 鹿鸣秋伸出食指,放入墙上的一个方形洞口内,轻微的刺痛感出现,随后绿灯亮起,电梯打开。 她们一前一后走入银白的电梯厢内,没做任何动作,电梯自行启动,载着她们急速下坠,三秒后厢门再次打开,一道长长的走廊出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开房门,目光扫过,其中一位扬声说道:“黄雀,这边。” 鹿鸣秋跟着他走过去,没过多寒暄,研究员就带她来到一间实验室内,几个人正在里面调试脑机参数。 房间正中央躺着一个人,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见到她的身影,瞳孔瞬间缩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们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东野先生的!” 东野正奇亲手选拔他,培养他,让他摆脱贫困,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人生,教会他如何堂堂正正做个人。 他许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知恩图报,尽管落到这个不知名的组织手里,但他绝不会泄露恩人的半点消息! 许桥瞪着眼睛,神情坚毅,充满了不服输的气势。 奈何鹿鸣秋根本没有要张口审讯他的打算,许桥刚要厉声喊出自己的意志,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一腔热血愤恨根本无处倾泻,憋得眼睛都红了。 镇定剂沿着胳膊上的血管注射进去,许桥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要闭上,鹿鸣秋注视着他的双眼,精神力蔓延过去,控制住他的大脑。 ……放松……放松…… 许桥睡过去,梦见自己小时候的场景。 他从小就活在流浪者车队中,父母在他刚会跑的时候就死在一次拾荒里,哪怕家族倡导互助友爱,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嗷嗷待哺的幼童,靠着所有人的帮助,终于成功活了下来。 家族里的族人们已经很照顾他了,可许桥接触到天网后,无可避免地对更加优渥的生活环境产生羡慕。 他没有念过书,能认识几个字还是靠着车队里仅有的一本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半本故事书。 第9章 这是车队里所有孩子的启蒙书。 去年冬天,家族又冻死了两个人。 今年冬天,他得到了一次机会,东野家族的人来选拔近卫,这可能是他们四等公民唯一一个能摆脱原有身份的唯一机会。 几十个孩子里,东野正奇选中了他。 许桥欣喜若狂,从那以后,他终于能住进房子里,睡到暖呼呼的被窝,一日三餐都有饭吃,而不是挤在车座上,裹着棉大衣,经常饿肚子。 他学会认字,学会格斗,学会枪械,这一切都是东野正奇给他的。 对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就应该用生命来回报。 画面飞速闪过,东野正奇叫他过去,给他一项重要任务,护送塞拉博士。 过程很顺利,许桥成功与博士会面,帮他运送实验器材到夜城,最后为博士安排住所,就在华伦大厦。 尖锐的剧痛从大脑炸开,许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颤动,想要脱离身体的包裹。 束缚带紧紧固定住他的躯体,嘶哑的吼声被堵回嗓子里,但惨叫声仍旧从喉咙里溢出。 许桥冷汗津津,双眼暴突,充满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他死死瞪着鹿鸣秋,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鹿鸣秋摘下带着的接收仪,视线从他身上轻飘飘掠过,对着身旁的其他人说:“找到了,在华伦大厦。” “让镜子去,想办法找到赛拉博士的具体行踪。” “是。”研究员应声,“那他呢?” “他没用了。”鹿鸣秋声音冷淡,“处理掉。” 说完,她就转身走出实验室,苏虹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换了条路返回住所,换下伪装,鹿鸣秋又变回那个娇娇弱弱的影后,睡前还给自己敷了个面膜。 **** 短短两天,燕衔川就成功变成了一个夜猫子,她迅速融入了这个社会,掌握了生活的真谛——热闹都是发生在晚上的。 至于鹿鸣秋,被她一觉起来就抛到了脑后,她昨晚看了一堆对方的视频,不得不承认这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非常完美。 她谈吐得体,温柔体贴,不论对待谁都是一视同仁,哪怕是故意刁难她的记者,也不生气,反而呼吁粉丝不要为难那人,说是能理解对方工作的难处,堪称模范道德人物。 这种人一看和燕衔川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就像个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 燕衔川对鹿鸣秋丝毫不感兴趣,但也不会故意为难对方,有需要配合的事,她也会配合,就当体验不同生活。 可让她主动接触这个水晶公主,还是算了吧。 燕衔川昨天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家酒吧,位置不算显眼,不过意外的热闹,光门口就站了好些人,她今天就打算一探究竟。 酒吧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蛇衔尾的圆形灯饰照出绿色的光。 燕衔川越过巷中或站或坐的人,径直推开酒吧的银色外门,音乐与人声混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不过这里倒没她想象中那么拥挤,舞池里有零星几个跳舞的,大多数人都是三三两两地坐着,面前摆着酒杯。 她看了一圈找到吧台,刚坐下,音乐就换了一种风格,电吉他的声音将空气都点燃了。 燕衔川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嘴唇涂成黑色的女人拿起麦克风,小腹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嘿!给大家来一首经典的。” 这是一位客人,并不是驻唱歌手,她手里还拿着半瓶酒。 酒保是个女人,她身上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能在这种场合工作的人,不是alpha,就是beta。 至于omega,他们就像是被养在温室里的漂亮娃娃,去的场所除了家里、学校以外,也就只有一些专属于omega的俱乐部,美容院。 酒吧?太可怕了,那不是一位正常的omega该去的地方。 燕衔川这几天里接触到的人,除了鹿鸣秋以外,没有一个是omega,好像他们已经成了珍稀动物,根本见不着。 “第一次来?”酒保开口,打断她的联想,“想喝点儿什么?用不用推荐?” 燕衔川点头,“用,有没有招牌,就是最好喝的那款?” 酒保笑了,她半靠在吧台上,十字架耳钉从短发间露出来,“招牌是有,叫回味,但它并不是最好喝的那一款。” “我们这儿最好喝、最够劲的,叫葡萄汁。” 这名字恐怕没少坑新客人。 至于要哪款,这还用选吗? 燕衔川,成年人,“都来一杯。” “有眼光。”酒保打了个响指,转身在酒架上拿下来五瓶酒,开始调酒。 她调酒也不做那些花哨的动作,又认真又随便,不一会儿就调好一杯放到台面上。 “这是回味。” 燕衔川凝视了一会儿这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五颜六色的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烈的酒起名叫葡萄汁,那招牌酒里藏陷阱的概率又有多高。 燕衔川端起酒杯,谨慎地抿了一口。霎时间,酸的苦的甜的辣的,各种滋味顿时在舌尖炸开,带来难以言喻的奇妙体验。 她的眉毛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这时酒保又放了另一杯调好的酒在台上,深紫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落到燕衔川眼里,仿佛救星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她抄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舌头直冲而下,将嘴里的古怪味道顿时冲得一干二净,辣劲过后,只余一股清甜的葡萄香气在口腔内回荡。 第10章 和刚刚的滋味比起来,这道葡萄甜味儿,显得那么美妙。 “哈哈哈哈。”酒保笑起来,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最好喝的?” 燕衔川:“你是不是整个酒吧里提成最多的酒保?” 酒保伸了个懒腰,“这你可就说错了,我不是酒保,是这间酒吧的老板,朱恩。” 燕衔川将那杯颜色花哨的回味推远一点,说:“酒吧叫什么?我没看到招牌。” “叫轮回。”朱恩对路过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从他手里拿下一碟小吃放到燕衔川面前,“送你的,就当是补偿了。” “谢谢。” 燕衔川收下小吃,看了一会儿老板和别的客人闲聊,接着四处闲看的时候,忽然在一堆大笑吵闹的人里发现了一个愁眉苦脸的。 每到一处地方就要四处观察,寻找异样之处,就像是燕衔川底层逻辑一样,早已是她的组成部分之一。 她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好在那人自顾自地喝闷酒,并没有发现她冒犯的举动。 酒吧里有许多小包厢和隔间,还有各种游戏,飞镖,□□之类,而且这里竟然没有人吸烟,简直离奇。 在这个脏器可以随意更换机械款的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有吸烟的习惯,包括她来时的小巷内,十个人里有六个都在吞云吐雾。 看来这个酒吧也并不简单。 但这些,通通不关她的事。燕衔川一边喝酒一边偷听着隔壁桌的情侣吵架,已经吵到前前前前任的事儿了,好刺激。 她在酒吧里度过了好一阵悠闲时光,回去的路上打算再找点儿烧烤吃,正跟着导航走时,忽然听到了打斗声。 燕衔川:我不是个自找麻烦的人。 然后她拐过路口,看到那位愁眉苦脸人正被四个人围殴,勉强支撑不落败,可瞧他时不时就被打上一拳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她看得有点儿久,一个头发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男人转过头来冷冷地瞪着燕衔川,“别多管闲事,快滚!” 燕衔川放下手里拎着的焦糖苹果,认真说道:“我本来没想管。”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你说鹿鸣秋?哦,我知道,水晶公主,不熟 鹿鸣秋:你说燕衔川?哦,我知道,待宰傻子,不熟 未成年人不要学习傻川喝酒打架 第5章罐装灵魂5 装着焦糖苹果的盒子被燕衔川郑重地放到路边一块看着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接着她挽起袖子,一把抓住刺猬头袭来的拳头往反方向一拧,骨头断裂的嘎嘣声清晰震耳。 刺猬头惨叫一声,眼神发狠,另一条金属手臂照着她的胳膊轮过去,燕衔川松开手一个错步绕到他背后,抬起腿一脚直踹。 咣当一声。 刺猬头撞翻垃圾桶,倒在一堆菜叶鱼骨里不省人事。 另外几个人见状,抄着刀就冲过来,同样被燕衔川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她还特意收了力道,不想闹出人命。 被围殴的愁眉苦脸男咳出两口血来,扶着墙站好,嗓音沙哑地说:“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帮你。”燕衔川整理好衣服,转回身把焦糖苹果拎起来。 她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就要继续朝烧烤店前进。 “等、等等!” 身后的人抹了抹脸上的血,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凌乱的眉毛挑起一边,“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燕衔川面色冷淡,“他们是谁关我屁事。” 这人又垮起一张脸,活像欠了几百万,“他们是黑爪帮的人,你帮了我,就被他们盯上了,肯定要去找你麻烦。” “黑爪帮的人睚眦必报,不会放过你的。” 燕衔川对此表示毫不担忧,她停下脚步,默默看了一会儿这个唉声叹气的人,突然有了一点儿兴趣,问道:“那他们为什么盯上你?” “我叫谈义远。”他说着,从衣服里兜掏出一盒烟,朝燕衔川递了递,见她一动不动,就收回手,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以前也是黑爪帮的人,后来不干了。” “入了黑爪帮,就只有死,没有退帮这个说法,我离开以后,他们把我当成叛徒,要抓我回去判罪。” “搬了四五次家,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谈义远吐出一口烟,明明看面孔并不老,神色却格外沧桑,眼中充满忧郁愁绪。 “这次是我拖累了你,他们不讲道理,一定会来报复你的。” “那你为什么退帮?”燕衔川说。 谈义远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忽地温柔起来,“以前觉得打打杀杀很刺激,逞凶斗勇很威风,每天喊喊反财阀的口号,就像个大英雄。后来觉得,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真的英雄。” 他苦笑一下,“我认识轮回的老板,让她牵头和黑爪帮老大说一声,叫他们不要找你麻烦。” 燕衔川:“朱恩不能解决你的麻烦吗?” 谈义远:“这不一样,黑爪帮对叛徒很严苛。” 谈义远又咳了两声,把烟掐灭,丢进翻倒的垃圾桶里,“总之,谢谢了。” 说着,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回去,看方向是去轮回酒吧的。 燕衔川有点儿想叫住他,反正她也不怕打架,大不了通通解决掉,可转念一想,隔三差五就有几个人来找麻烦,的确挺扰人清静的。 第11章 她对谈义远的兴趣,不够支撑她掺和进这件事里,此刻也同样没有突然抽风、心血来潮的意思。 燕衔川原地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把这个插曲抛开,专心去吃她的烧烤。 这家的烤鱼可是整个商业区里排行前三的招牌美食,实在不容错过。 燕衔川美滋滋吃了一顿烧烤,重辣重盐香到冒油的肉串,就着麦香气十足的冰镇啤酒,周围是玻璃酒杯碰撞的脆响和大声谈笑的喧闹声。 她拒绝了几个来搭讪的人,将焦糖苹果当做最后的甜点吃掉,在返程的路上,鬼使神差地又拐进一家蛋糕店,买了份布丁带走。 第二天,她再次去酒吧,又见到那对吵架的情侣,正坐在一起甜甜蜜蜜地接吻。 “喝点儿什么?”老板朱恩晃过来,耳坠长到锁骨,反射着棚顶的灯光。 “随便。”燕衔川说,“但要好喝的。” “没问题。”朱恩打了个响指,从酒架上拿下一个高颈瓶,粉红色的酒液太过粘稠,挂在瓶壁上,像晕染开的水彩。 “真没想到,你比看起来能打多了,没装义肢就能把人干翻。”朱恩边调酒边说,“不过也是,毕竟是alpha。” “你怎么知道?”燕衔川有些惊奇。 绝大多数alpha都体格健硕,肌肉明显,这具身体瞧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瘦弱,除了个子还算高以外,没有一点看起来和alpha搭边。 朱恩哼笑一声,“只有alpha才不喷信息素抑制剂。” 信息素,原来如此。 燕衔川对于身上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器官这件事,还没有良好的认知,信息素在她这里被自动转化为香水味儿。 有信息素的人就是喷了香水的人,没信息素的人就是没喷香水,两者都有的情况,她要过一会儿才能分辨得出哪个是天然的信息素哪个是人造香氛。 燕衔川眼里,人最直观的就是两种性别,突然变成六种,她还有些缓不过劲。 不过有机械义肢辅助,性别之间带来的天然身体素质差异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 人的身体再强悍也挨不了枪子儿,一梭子下去,是alpha还是beta,有什么区别? 信息素发挥的场合更多是在调情的时候。 燕衔川想到这一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到处乱晃的行为,简直和脱光衣服裸奔没什么区别。怪不得总有人过来搭讪,被拒绝后还冲她翻白眼。 她压根没多想,毕竟民风淳朴,脾气大是正常现象。 屁股下面的椅子突然就坐不住了,“你这儿卖不卖抑制剂?”燕衔川问。 “啊?”朱恩夹起冰块丢进杯里,扬眉看她。 燕衔川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很需要。” “真是搞不懂你们。”朱恩摇了摇头,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一片药丢过去,“两百信用点,管一周。” “黑爪帮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吧,他们不会来找事的。” 朱恩擦了擦吧台,突然叹了口气,“要说老谈,也是个可怜人,可惜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燕衔川:“说说?” 朱恩也起了聊天的兴致,靠在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别看他现在其貌不扬的,以前也是有名人物,是黑爪帮的二把手,但后来和老大闹了矛盾,具体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想出去单干,不在黑爪帮了,帮派老大不同意,就派人来杀他。” “什么狗屁规矩!”朱恩呸了一声,“我早就瞧那个毒蝎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偷袭干掉了上一任,指不定现在谁做老大。” “老谈,惨啊。搬了好几次家,带着老婆孩子,现在就靠给人做义体修理混口饭吃,时不时还要做点儿赏金任务赚外快来补贴家里。” “没想到安稳日子又到头了。”朱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愤愤道,“真想把这个垃圾帮派一锅端了!” 燕衔川点头,不可置否,“是挺惨的。” 朱恩面露忧色道:“也不知道他这次走了会去哪儿。” 燕衔川问:“你好像很关心他?” 酒吧老板沉默了一瞬,半是感慨,半是吐槽,“毕竟这个世道,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 又来了一个熟客把朱恩叫走,燕衔川喝光了酒,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连那对小情侣又吵架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结账出门。 好巧不巧,她拎着焦糖雪梨再次路过上次的路口,又碰见谈义远在挨揍,左支右绌,明显落入下风。 袭击他的人没有动枪,应该是不想闹大,怕引来机动队,也没有动刀,瞧着像是要生擒,估计抓回去可能还会有个惩决大会。 燕衔川把焦糖雪梨的袋口封好,和上次一样放在同一个位置。 这次没人对她出口成脏,她却主动出手,拦下即将打向谈义远脑袋的拳头,抓住胳膊一个侧踢,把人一脚踹歪,趁对方站不稳之际对着后腰又是一脚。 首领吩咐叛徒要抓活的,可没说捣乱的也要活口,另外两人握着匕首就刺了过来,被燕衔川擒住一人的手腕反手刺中他的喉咙,喉管被割开的咯咯声中,她抽出凶器,挡住雪白的利刃,凭借蛮力把来人荡得一歪,接着错步上前,同样划破了另一人的脖颈。 整个过程极其迅速,不靠技巧,只靠力量上的碾压。 她甚至还有心思向后一跳,躲过喷溅的血液。 第12章 余下的人见状不妙四散撤退,谈义远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用手背抹掉嘴边溢出的血迹,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不是让你不要掺和了吗?” “这下完了,你杀了黑爪帮的人,不能善了了。” 燕衔川没有要扶他的意思,她把匕首随意掷到地上,取回焦糖雪梨,神色平静地说:“你知道冒险游戏吗?” 在谈义远一脸茫然的表情里,她自顾自说道:“同一件事发生两次,就不能躲了。” 燕衔川忽视自己心底隐秘的兴奋,把因欢欣导致的胡言乱语归为找到感兴趣的事时,大脑自然的情绪变化。 一时兴起也好,心血来潮也罢,她突然寻觅到了短暂的目标,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所以这份渐渐浮起的欢愉,是极其正常的表现。 燕衔川将视线从泼彩的墙面上移开,看向震惊又迷茫的谈义远,目光沉静。 “你不要搬家了,我帮你解决黑爪帮。” 作者有话说: 【希望上岸顺利,加油加油!】 欢迎来到大型开放世界全息冒险游戏,玩家燕衔川已上线,初始载入地点为长青市。 玩家燕衔川忽视主线,转头去酒吧 玩家燕衔川忽视主线,转头去八卦 玩家燕衔川忽视支线,转头去烧烤 玩家燕衔川接取支线,但决定先吃糖渍雪梨 燕衔川: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爱甜食。老板,再来一份蛋挞,要加蓝莓的。 第6章罐装灵魂6 “你疯了吗?开什么玩笑!”谈义远不可置信,“他们一个帮派快上百人了。” 他喘匀了气,望向身前神色淡漠的救命恩人。对方穿着的衣物毫无褶皱,衬衫服帖干净,拎着塑料袋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分明。 她像是应该出现在荧幕里,或者坐在整洁宽敞的室内,向别人发号施令,高高在上,而不是站在狭窄污浊的小巷中,脚边还躺着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她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事后又毫无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一个正常人在昨天的事发生后,知道自己得罪了一群无法无天的狂徒,就应该聪明地避让,不再伸手。 谈义远本以为这人是正义感作祟,夸下海口,可她瞧着冷静自持,不像是会热血上头的人。 同样也不像是能听进别人的话的人。 劝阻的话憋在喉咙里,谈义远胸口闷痛,脑袋昏沉,呼吸间满是血腥气。无数的话涌在舌尖,最后他说:“谢谢,谢谢你。” 燕衔川瞧着他站都站不稳的身形,说:“你需要去看医生。” “没事儿,先回家,我答应了两个小时内回去。”谈义远捂着胸口,“怎么称呼你?” 燕衔川对他的选择毫无异议,她跟在脚步有些踉跄的谈义远身后,闻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每个财阀对家族的隐私都很看重,也没有哪个媒体敢不要命,胡乱曝光。能在公众露面,姓名长相被大众所知的只有那几位,其余的家族成员通通销声匿迹,没有一丝消息会泄露出去。 就算是鹿鸣秋这样的名人,也没有一个普通人知道她是波洛夫家族的成员。 哪怕燕衔川四处宣扬她是燕家人,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谈义远联系了清道夫,让他们过来处理尸体,这样就没有搜查部的人会处理命案。 回去的路程并不太远,路上这位救命恩人既没有询问他的伤势,也没有问他家里什么情况,对他这个人完全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谈义远更是肯定,对方选择出手帮忙,绝对不是处于善心,更像是一种,闲得没事儿干的态度。 但他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万一真的能摆脱黑爪帮,他就再也不用带着家人四处躲藏了。 他的家有些偏,应该是考虑到要躲避报复的缘故,选的是没有监控摄像的居民楼。 仰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商业大厦上投屏的义体广告,灯光明亮璀璨,这里却格外黯淡。 只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微茫光亮让此间事物的轮廓显露出来。 “抱歉,路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也没人来修。”谈义远掏出手电筒,暖黄的光投射出来,将这里照亮。 他从一家没有招牌的修理店进去,推开后门,又沿街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将燕衔川带入一个小楼里。 甫一推开门,谈义远就轻声喊道:“双双?亲爱的,我回来了。” 下一刻,寂静的房间里侧传来重物被移开的摩擦声,一道小跑着的脚步声,一个面色有些惊惶憔悴的女人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丈夫沾血的衣衫,鼻青脸肿的面庞,泪水即刻盈了出来,“谢天谢地,我去拿药箱!” 她转身跑开,去里间翻找,孩子被她放在地上,蹒跚着走过来,抱住谈义远的大腿。 谈义远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宝贝,想不想我?” “我的妻子,顾双。”他介绍道,又摸了摸孩子的脸,“他叫小小。” 名叫小小的幼童安静得过分,他看向父亲时会笑,看向燕衔川时会疑惑,但就是没开口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顾双抱着药箱回来,温柔地帮丈夫擦拭血渍,又往淤青的伤处喷镇痛喷雾,动作轻柔,眸光含爱。 屋子里有种奇妙的味道,像浮动的日光,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团棉花,一条围巾,是说不上来的气味,但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第13章 是信息素。 燕衔川反应过来,顾双是一位omega。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信息素的溢出的气味,应当是吃了抑制药,但房间里依然残留着痕迹。 有些不可思议。 omega一生下来就有各种福利补贴,联盟会出资对每一位omega进行抚养教育,就算是孤儿,也会被专门养育,享受衣食不缺的优渥生活,一直到omega嫁人为止。 一个omega,从生到死都不会吃苦,就算成立家庭,另一半最低也是有稳定工作的三等公民。 谈义远,曾经的□□组织成员,没有固定居所,稳定工作,是四等公民,依照法律,他永远不会接触到omega,更别提同对方成立家庭,还有了一个孩子。 顾双帮爱人处理好伤势,才放下紧张,注意到房间内还有一位陌生人。 一个漂亮到锋利,却冷漠如冥海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好似毫无存在感,可一旦注意到她,注视到对方的眼睛,铺天盖地的压力顿时席卷而来。 她的眼里仿佛流淌着血河,又像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顾双后退一步,被爱人拉住了手,听他介绍对方的身份。 她按下心头的不适,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燕小姐,真是太感谢了。” 燕衔川看着她,没移开视线,“不客气。” “小小该吃夜宵了。”顾双抽回手,冲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燕衔川又看了一会儿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才跟着谈义远坐到沙发上。 “你注意到了是吗?”谈义远倒了两杯水,忽然开口,“双双的事。” 燕衔川点头,“她是omega。” “a的感知就是灵敏。”谈义远扯了扯嘴角,面上是爱意与怀念糅杂的神色,“她和我是,怎么说呢,私奔?” “她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不懂,差点儿被人卖了,我救了她。后来我们两个就在一起了。” “小小患有莱德维特综合征,声带有问题,不会说话。”谈义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医生说这个病十岁之前都能治,十岁以后就治不好了。” “我想从黑爪帮退出也是因为这个,三等公民有医疗补贴,能省下将近一半的钱,我有点儿手艺,会维修,努力攒攒钱,十岁之前一定能攒够。” “我想给双双一个安稳的家,而不是每天刀口舔血,让她提心吊胆。” “但加斯科就是不肯放过我。”谈义远攥紧拳头,“我跟他解释了很多遍,只想好好过日子,不会掺和黑爪帮的事,可他不信,一定要斩草除根。” 好奇心被满足,燕衔川又问出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他为什么一直要对付你?” “因为我是上任首领属意的接班人。”谈义远说,“加斯科提防我。” “他这个人,残忍,冷漠,毫无情意,根本不能理解我的行为,一直认为我是要背着他找外援,想推翻他老大的位置。” “可我才不稀罕什么黑爪帮!”谈义远压抑着的怒气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般岌岌可危,一戳就会爆开。 坐在怀里的小小搂住他的脖子,谈义远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霎时间退下去,他闭了闭眼,搂住小小,轻声喃喃:“小小乖,爸爸爱你。” 他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把他交给走过来的顾双,后者手里拿着两个碗,一个里面装着黑褐色的药汁,另一个是糖水。 谈义远解释道:“他每天都要吃药,六小时一次,预防病情恶化的。” 这就是夜宵,燕衔川恍然。 尽管被病魔侵扰,这一家人彼此之间的氛围却充满和谐和希望。 燕衔川早就不知道亲情为何物,她能理解谈义远的所作所为,但也只是理解,充满理性,没有感动。 可她没有出尔反尔的打算,依旧决定要帮助对方。 燕衔川:我是个正常的好人,就应该做好事。 她这样想着,问道:“你知道哪儿能买到武器吗?我还需要黑爪帮的具体情报,包括他们的成员数量和据点。” “这些年过去,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太准了。”谈义远说,“不过情报可以从轮回买,朱恩是附近最厉害的情报贩子。” “武器的话,吉娜手里有货,她住在纽扣街。我这儿有联系方式,给你。” 没过两秒,谈义远用惊诧地眼神看向她,“申请被拒绝了。” 不像那个黑虚梦小贩,以为只是默认拒绝所有人的申请,他的见识更广,想得也更多。 一个人最难改变的,就是气质。 混混就算穿上笔挺的正装也不会像个精英,把他放皇位上也只是更像小丑。 而燕衔川,这个他不知来历的人,惯于目空一切,她尽管自如地交谈,言语间并不高傲,但她的傲慢是潜藏的,如同悬崖下的阴影,尽管看不见,却始终存在。 她不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可她有种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漠然。 她身上没有为生活奔波劳累的痕迹,也没有怀揣困扰的迷惑,像是养尊处优惯了,有支撑她任意妄为的底气。 听到自己说申请被拒绝后,她才反应过来,让他再试一次。 一个特意设置拒绝好友的人,会这样后知后觉吗? 燕衔川的公民等级,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两个人加了好友,约好明天一起去购买武器情报,这方面谈义远更有经验。 第14章 这期间谈小小喝完了药,手里捧着糖水,眼睛却止不住地往桌上的焦糖雪梨看。 他家教很好,虽然很想吃,但也没缠着父母要,只是忍不住盯着看,看一眼再喝一口糖水,好像在用它下饭。 燕衔川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等他们说完话,她将包装打开,“想吃?” 谈小小点了下头。 燕衔川用手拿起焦糖雪梨,在他眼前晃了一圈,然后放进嘴里结结实实咬上一口。 一向面无表情宛若面瘫的脸,此刻竟扬起细小的弧度。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顾双眼里的燕衔川:恩人,但气场很强 谈义远眼里的燕衔川:捉摸不透的厉害人物 谈小小眼里的燕衔川:欺负小孩儿还得意的可耻大人 燕衔川自己:都是污蔑,我明明是一心向善的正常好人,什么?难道做好事还不是好人吗?感谢在2023-06-0116:26:38~2023-06-0316: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娜恰的小蛇56瓶;一口一个小孩5瓶;楚墨1233瓶;小百里2瓶;过客、王奕和袁一琦结婚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罐装灵魂7 纽扣街是远近闻名的大杂烩,枪支弹药、娱乐会所、酒吧赌场,在这里通通都能找到。 是最繁华最混乱也最讲规矩的地方。 两个人中午才出发,到这里的时候,吉娜的店才刚刚开门。 她上身穿着灰色背心,下身是深绿色的工装裤,头发束成马尾,裸露的腰上刺了纹身,像是一只鸟,只露出半截翅膀,剩下的隐在布料下面。 “一来就有生意上门,说吧,要什么?”吉娜双手撑在柜台上面,眼尾上挑,像是一只猫。 她的右手是义肢,瞧着像是家用款,线条流畅,并未装载热武器。 燕衔川看向谈义远,谈义远回看她,意思是让她自己决定。 燕衔川:……她一个都不认识。 “最好的,最贵的,枪的话动静不要太大,但杀伤力要足够……”她顿了顿,决定直白一点,“我们两个人要单挑一个帮派,有没有推荐?” 吉娜打量了他俩一会儿,吹了个口哨,“厉害啊!” “我想想,嗯……吉维尔□□,穿透力最强,橘子□□,射速最快。还有这个,必不可少的,”吉娜弯下腰拿出一个圆形□□在手心里抛接,“苹果派,除了常规爆炸外,还能释放电弧,干扰通讯。” 黑色的□□在她手里像是儿童玩具,“动静小的,匕首是最好的选择,背后刺杀,一击毙命。” 她转身从后面一面墙的刀具中挑出一把匕首,背有倒刺,侧身还有血槽,手指一动,这把小刀就在她手里转了个花,“收割者,我的最爱。” 它被放到柜台上,锋利的刀身雪白银亮。 “我没什么研究,你挑就行。”燕衔川说。 “好吧。”谈义远听出这不是推辞,于是和店主讨论起来,你来我往地砍价,万万没想到他还是个砍价能手,给吉娜说得脸都青了,差点儿打起来。 每个人带上一支□□,两支□□,一个匕首,买了一些□□。东西带太多会影响行动,夺取敌人的武器才是正道。 燕衔川付了钱,货物会在晚上送上门,不过匕首被她直接别在腰上带走了。 很熟悉的感觉。低阶的时候,她总会带着一把匕首,方方面面都能用到,一直到她成为最厉害的那批人,才改掉这个习惯。 后腰上的异物感仿佛带她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挣扎求生的时候。燕衔川眯了一下眼睛,忽然兴致就上来了。 最开始她选择帮谈义远,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普遍意义上的好事,以此来证明她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而不是被逃生游戏麻痹的变态疯子。 所以她全程都是一种可做可不做的随意态度,反正就算失败了,她还可以换另一个可怜人去帮助,做下一件“好事”。 但此刻,有种冲动在燕衔川的胸膛间膨胀,是无数次濒死前的激烈心跳,是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是反杀时喷溅的血液,是劫后余生的大笑。 她的眉头动了动,只是细微的变化,就让她从一个冷冰冰的木偶变成了真正的活人。 燕衔川弯了弯唇角,咀嚼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情绪波动。 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正常人,麻木的外表只是她适应环境的伪装罢了,要不然想到要帮助别人,怎么会这么兴奋呢? “走,去轮回。”燕衔川难得主动地说。 **** 和平街的一处小楼外,全副武装的两个人蹲在后巷,再次确定了此行的唯一目标——解决掉加斯科。 没了这位领头人,剩下的黑爪帮成员必然会四散溃逃,他们都是一群亡命徒,不守道义,也不会有复仇的概念。 加斯科死了,谈义远就能得到真正的平静生活。 他的特征很好辨认,一个左腿是机械义肢的光头大汉,喜欢穿黑色的夹克衫。 黑爪帮此刻正盘踞在这间四层楼的小商场里。 在燕衔川的构想中,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但谈义远坚决不同意,他不能接受有人为了自己而冒险。 看着别人拯救他的生活,而他就只是躲在一旁,谈义远做不到。 第15章 出发之前,燕衔川去靶场试了试枪,熟悉了手里的武器。此刻,她动作轻巧地爬上隔壁楼的楼顶,拿出□□,对准四楼窗口,默数三秒后扔了进去。 爆炸声夹杂着电火花,下一刻,燕衔川后腿用力,轻松跃起,撞碎玻璃跳入阳台。 □□释放的电磁波如同计划中的那样,干扰了大脑芯片,使通讯受损。 趁着敌人因近距离爆炸而耳鸣时,燕衔川就地一滚,以沙发作为掩护,掏出□□对准室内的人挨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头部,绽开一朵朵血花。 她的血液仿佛第一次在身体里汩汩流动,将热量传递至四肢百骸。 火舌吞吐间,黑爪帮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干!有人袭击!” “四楼!四楼!” 数十名成员又从楼梯口冲上来,端着机枪一阵扫射,燕衔川并不紧张,她将右手握着的烟雾弹轻轻滚了出去。 不愧是花了几万信用点买到的东西,的确非常好用,喷薄而出的雾气比最严峻的风雪天还要遮蔽视线。 黑爪帮的人顿时停下射击,怕误伤同伴,只好采用最笨的方法,手动搜寻。 这种环境对于燕衔川而言,却是最好的暗杀场。她不用分辨敌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她要收割的对象。 燕衔川握住匕首,仔细聆听每一道脚步声,然后绕到他们背后,捂住口鼻,悄无声息地割破他们的喉咙。 她行动迅速又冷静,只有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儿昭告着这场杀戮已然开始。 燕衔川以为自己是精密的计算者,在视线受阻的环境中,准确规划最佳的行动路线。 倘若面前有一面镜子,能明明白白地映出她的脸,她就会发现,自己眼中专属于猎杀者的兴奋,毫无人性目光中,只有杀欲逐渐升腾。 此时此刻,她将剧烈的心跳归结为即将成功的喜悦,以及助人为乐的欢愉。 谈义远并没有像她那样闹出大动静来,他戴着口罩,假装自己是来购物的路人,等守卫们都被楼上的动静吸引走,路人也鸟兽散的混乱中,他趁机来到监控室,干掉里面的人,通过监控搜寻加斯科的踪迹。 这是他距离新生活最近的一次。 谈义远深深呼吸,紧紧盯着大屏幕,在里面寻找目标身影。 终于,加斯科的身形刚一出现就被他瞬间抓住。 二楼,他在二楼的楼梯间,身前身后跟了数十个人,正往三楼去,看样子是去处理燕衔川的。 燕衔川当然不会死守四楼的这个小房间,假如对方扔几颗炸弹进来,她不是自找死路? 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收割完一波,她就趁机遁了出去。商场的地形不算简单,有很多商铺,也有很多视线死角,监控和通讯都被干扰的情况下,黑爪帮的人只能利用人数优势展开地毯式搜寻。 这就是她逐个击破的机会。 手中的匕首还是银亮光洁,滴血不沾,燕衔川的身上却没这么干净,衣服上有大片晕红,是别人的血。 借用地形高地产生的视觉落差,燕衔川轻松解决掉了走过来的人,拧断他的脖子,再把尸体向后拖,藏到一家卖水饺的店里。 不需要做得太仔细,只是让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少了个人。 她游走在人群之间,是最安静的猎手。 通讯受阻,燕衔川和谈义远两个人也无法联络,如果出了计划以外的状况,就只能随机应变。 好在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加斯科却有些发毛,手底下的人不停被干掉,但对面是男是女,长什么样他都还一无所知。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加斯科命人搬来几个音响,大声说道:“这位朋友,你突然到我黑爪帮的地盘大开杀戒,总得讲究个原因吧。”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然的话,我黑爪帮上百号人,也不是吃素的。” 说话间,他冲着手下人使眼色,更多的人端着枪走入四层,两两一组,几乎要把整层楼填满。 加斯科就站在人群最后面,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只要一个转身就能迅速离开。 燕衔川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不过人密集起来后,的确威胁变大了,她不能再把人逐个暗杀掉,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正面刚。 而杀人,恰好是她最擅长的事。 火亮的白线是子弹穿行在空中留下的痕迹,火药炸开的刺鼻气味逸散,一连串的枪响如同暴雷轰鸣。 只是一个瞬间,就倒了一排人。断裂的残肢飞起,无数惊慌愤怒的谩骂声中,燕衔川猛地扑到另外的柜台后面,给自己换了个遮挡物,接着探出枪头,又是一阵扫射。 场面骤然混乱起来,黑爪帮的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要干掉她这个袭击者,密集的子弹如同骤雨冰雹,很快就将柜台打得残破不堪。 又一次转移方位时,噗地一声,她的左腿冒起血花,燕衔川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个□□掷过去。 “都住手!” 爆炸声中,一声大喝通过音响传开,所有人停下射击,回头看去,加斯科的光头正被人用枪指着,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滴落。 “谈义远。”他咬牙切齿地说。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好高兴好高兴,耶,今天也在做好人好事! 第16章 第8章罐装灵魂8 “好久不见,加斯科。” 谈义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里迸出强烈的恨意,倘若化成实质,必然会将这个三番五次扰乱他家庭的歹人千刀万剐。 “叫你的人放下武器,不然我就开枪了。” 冰冷的枪口就抵在他的脑袋上,加斯科的面皮抖动了几下,“没听见吗?放下武器!” “再站成一排。”谈义远说。 黑爪帮的成员面面相觑,迟疑着。加斯科刚沉默一瞬,耳畔就传来扳机缓慢扣下的声音,他一个激灵,连忙大声喝道:“站成一排,快点儿!别他妈磨磨蹭蹭的!” “我本来挺多话想说,你知道吗?”谈义远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但是现在突然就不想了,加斯科,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你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情义这个概念,你只有自己。” 加斯科的脸色来回变幻,最后停在一个笑脸上,“怎么不能说,咱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聊?” “你现在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和我和解,而是躲过这一劫后把我干掉,是不是?” 谈义远笑了两声,扬声说道:“汪老大是被他杀的,被这个小人暗害,你们中或许有人有所猜测,或许没有,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黑爪帮,我已经退出了。” “但如果,你们心里还有一点儿情分,念着汪老大的好,记着他教导过的话,就好好想想自己今后该干什么,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泯灭良心,助纣为虐!” 谈义远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加斯科的脑袋像被摔烂的西瓜一样碎开,里面的东西乱作一团。 “黑爪帮,从今天起就不存在了。” 加斯科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其余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反倒有点儿茫然。 他们不会为死去的加斯科复仇,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 谈义远穿过因枪战而破破烂烂的四楼大厅,找到满身血迹的燕衔川,期间也没人想要冲他开一枪。 过一会儿,有一个人捡起地上的枪下楼离开,自他以后,断断续续地,人一个接一个走,不多时就走光了。 “你还好吗?”谈义远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得偿所愿,“谢谢你,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还是要说,谢谢你。” 如果不是燕衔川在前面吸引火力,他根本不能这么轻松地就接近加斯科。 “腿上中了一枪。”燕衔川表情舒缓,心情愉悦,“不用在意,你先走吧,医疗小组会来接我。” 谈义远踟蹰着,面上有些担忧,“真的不用我善后吗?” “不用。”燕衔川噙着笑,摆了摆手,神态上十分宽容,“快走吧。” “那你恢复了一定要来我家,我请你吃饭。”谈义远郑重地说。 “没问题。”燕衔川说。 她看着这个男人放下了心头的重担,脚步轻快地走出商城。 刚刚还充斥着激烈枪响的这里现下一片寂静,血腥味儿、皮肉烧灼的焦糊味儿、火药的硝烟味儿充斥在鼻端。 燕衔川向后一躺,枕在血泊里,尚且温热的血液浸透她的衣衫,带来湿润黏腻的触感。 她扬起手,鲜血从指缝滴落,燕衔川勾起嘴角,感慨地呢喃:“真不错啊,做好事就是快乐。” 腿上的刺痛如同佐料,为她心中的欢愉添上一份滋味。 她转过头,望向旁边正好脸朝这面表情定格在惊骇上的尸体,像是唠家常一样说:“喂,你昨天吃的什么?” “没吃晚饭,肚子有点儿饿了,有没有推荐?” “怎么不说话啊,真冷漠。” “咦,你眉毛修得不错。”她挪过去撩开对方一缕缕的头发,凑近了看,“竟然是野生的,很不赖嘛。形状挺好看的,也许更适合我呢?” “昨天的菜虽然好吃,但是有点儿咸了,对了,我喜欢吃肉,你吃不吃?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倒地的男人面上凝固着鲜血,瞳孔扩散,像一个滑稽的塑料模特。 “就因为你死了吗!”燕衔川望着他,忽地大笑起来,翻身滚了半圈,“对哦,死人怎么会说话呢。” 医疗小组依旧那么有效率,她躺了没多久,地板上的血还没冷,嘹亮的警笛声就由远及近响了起来,燕衔川瞬间停下笑声,安静地躺在地上,似乎融入了环境里。 飞艇停在空中,几个人直接跳进来,让本就破烂的窗户雪上加霜,他们环视一圈,七手八脚地把燕衔川抬上担架。 同样又有一个西装革履气质彬彬的人在一旁说着安抚的话,“燕衔川小姐,请不用担心,您是我们的vip客户,并购买了我们东野公司旗下的终身保险,此次医疗所产生的费用,我们将为您报销80%。” 连话术都用同一套。 去医院是二进宫了,手术取出子弹,进医疗舱躺几个小时,出来后燕衔川就直接走人,压根不想多呆一秒。 天刚擦亮,太阳冒出一点金边,被云彩遮挡,像是半个鸡蛋黄。 燕衔川没着急回家,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店,去吃了早餐,浓香的牛奶下肚,等她吃饱喝足走出店里,太阳正巧全然升起,璨金的光芒刺破云层,慷慨地投放热力。 又是新的一天。 **** 鹿鸣秋并不悠闲,身为影后,要全面利用自己的异能优势,利用自己的亲和力,每年都需要拍一部虚梦电影,去拍广告,接代言,扩大影响力,增加路人缘。 第17章 其中最耗费精力的就是虚梦电影,她必须要全身心进入角色,让自己成为剧中人,这样才能使观众选择体验角色时不会察觉异样。 全世界能拍虚梦电影,做主角的,也不超过十个人。 好在她是精神系异能,比起其他演员多了一份优势。 除了明面上的工作,暗地里,她还要做自己真正的事业。 鹿鸣秋做好伪装,把子弹上膛。她今晚的任务是,率领队伍清除圣愈教会在坞城的据点。 组织中的黑格是一位黑客,也是他率先察觉到这里的异样,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一座外包装加工厂。 圣愈教会,财阀公司的走狗,两个组织暗地里已经不知道冲突了多少回。黑格传来消息,“守门者”亚尔曼会在今晚到达这里。 他的异能会将人禁锢到一处虚幻的异空间,并且还会把被囚禁的人转换为己方战力,能级已经到达s级,是圣愈教会的最强杀器之一,组织中有数不清的人都死在他的手中。 亚尔曼平日只在教会总部,一旦行动也会处于层层保护之下,根本无法接近。这次却孤身一人行动,不管是不是陷阱,这都是组织除掉他的唯一机会。 黑格的异能是数据操控,有他在,不用担心被监控等技术手段察觉的问题。除此之外,鹿鸣秋一共带了十个人,都是异能者,胡椒会跟在她身边,其他人去吸引火力。 而她需要在掩护下潜入到亚尔曼附近,用精神穿刺震荡他的思维,让他晕眩,哪怕只有一瞬,胡椒也可以当场直接杀死他。 “目标位于地下三层。”脑内通讯里传来黑格的声音,他还一同发来建筑构造图,将亚尔曼的位置进行了标记。 “敌人一共二十二位,其中有三个人需要额外注意,一层的红发,老对手,爆破能手。三层的木头,会施放力场,让人行动迟缓,还有一个,我判断是异能者,正寸步不离地跟在亚尔曼身边,应该是保护他的。” “电磁脉冲准备好了吗?”鹿鸣秋问。 “准备好了。”满头小辫子都被扎起的胡椒低声说。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就用,不用担心引来机动队,之后按三号方案撤离。通讯失灵后用精神坐标和我联系。”鹿鸣秋说,“今天必须解决掉亚尔曼。” “出发。” 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破坏力可以说是千差万别。能级再低的异能,也能在战局中产生最关键的作用。 同样经过改造,同样拥有武器,有异能的人,就多了一份优势。 八个异能者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杀进工厂地下,红发一个照面就被集火秒掉。 鹿鸣秋和胡椒在掩护下来到第三层,四个异能者跟着她一起,剩下的去解决阻拦的人。 银白的铁门被炸开,下一瞬,一道身形如鬼似魅般冲了出来,速度快到了极点,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黑影,银环凭借本能往旁边一躲,紧接着胳膊一凉,剧痛传来。 “她速度很快!” 是木头放了力场,两人配合下才能达到如此效果。一个减速,一个急速,如果不尽快想出办法,被逐个击破是必然结果。 鹿鸣秋心里一沉,通过脑内通讯下令道:“别犹豫,金环,尝试控制她的武器,银环,干扰木头,其他人掩护,上!” 数个人一起冲进去,势必会有人成为攻击目标,对方不知道他们此次前来的人数,这就是诱饵和机会。 鹿鸣秋与胡椒慢上半步冲入房内,三个人都被牵制住,能释放冰锥的树莓被亚尔曼控制,她是远程,被亚尔曼当做最大的威胁。 鹿鸣秋目光一凝,无形的精神化作尖刺,直直刺入亚尔曼的大脑,不用下令,胡椒在刚进门的那一刻就朝着他冲了过去,尖利的指尖刺破防护服,在皮肤上划上一道口子。 一两厘米的小口,甚至还没开始渗血,伤口霎时间乌黑溃烂,毒素迅速蔓延,只需要短短三个呼吸,亚尔曼就化成了一滩脓水。 胡椒的毒,是无解之毒。 亚尔曼一死,鹿鸣秋立刻调转方向,用精神力攻击木头,立场凝滞须臾,银环立即缠了上去,扭断了他的脖子,被凝固在身前的子弹叮叮当当坠地,剩下的女急速者被金环缠住,没了力场辅助,她没撑上几秒就死在集火之下。 异能发动者死掉,树莓也从异空间内被吐了出来,神思混乱,眼神发直,鹿鸣秋快步上前一个手刀将她砍晕。 而体格最壮硕的力士为了帮金环抵挡攻击,身上伤口众多,流血不止。 鹿鸣秋将树莓交给金环,“银环,带上你的胳膊。现在撤离,一号方案。” 电梯被他们下来时破坏掉,只能从电梯井爬上去,另外的队友也解决掉剩下的杂兵,前来接应。 众人两两一组分散撤离,胡椒跟着鹿鸣秋走了两个街区后也离开,苏虹已经在安全屋内等着她。 换了一套行头,从地下车库换方向走出时,天色正好亮起。 鹿鸣秋正了正口罩,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皮肤上,车子刚启动,她忽然在后座蜷缩起来。 “缓释剂,你带了吗?”鹿鸣秋声音有些颤抖,强压着平静。 苏虹急忙打开驾驶位的隔板,里面空空如也,“用光了,这就回去拿。” “不用。”鹿鸣秋倒抽一口气,“先送我去分部,树莓的精神状态需要尽快调节。”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我看朝阳,你也看朝阳,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爱我吧 鹿鸣秋:你是不是有病 燕衔川:对啊对啊,我有病,这都被你发现了,肯定没少偷偷观察,还说你不喜欢我? 鹿姐的组织还有这些牛鬼蛇神后面会慢慢说的啦,顺便能不能集思广益,帮我想想代号,救命,这是什么起名废地狱! 第9章罐装灵魂9 再去轮回的时候,老板朱恩对她夹了下眼睛,“知道吗,你俩现在出名了。” 燕衔川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指着菜单上的暴雨彩虹问:“这个好喝吗?” 朱恩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好喝。” “换一个。”燕衔川说。这位老板连招牌酒也觉得好喝,她一直怀疑这世上没有对方觉得难喝的饮料。 “你说了算。”朱恩耸了耸肩,边调酒别说,“最近有很多人找我打听你俩的消息,想找你委托。有一个活儿,报酬非常多。” 她侧身向前,压低声音说:“是那个疯子教派的人。” “说真的,你应该给自己想个假名。” “没必要,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燕衔川声音淡漠。 她又不是专门来做赏金猎人的,何况很多委托都见不得光,黑吃黑居多,这和她的理念不符。 燕衔川:我是正经的好人,怎么能干坏事。 朱恩知道了她的意思,就挨个回绝了前来问话的人。 燕衔川从轮回出来,没有回家,去甜品店买了个八寸的蛋糕拎在手里,敲开了谈义远家中的门。 她上次来时,整个客厅空空荡荡,家具都收拾得差不多,一副马上就要搬走的模样,这次再进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不一样。 桌上铺了一层暗蓝色的桌布,茶几上还摆了盆塑料花,沙发也有了垫子,只是简单的几个装饰,整个空间一下有了人气。 谈义远正在厨房做菜,听到顾双的说话声拿着铲子探出半个身子,热情地招呼道:“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燕衔川把蛋糕放到桌上,看了眼偷瞄的小小,“买来庆祝的,现在吃还是饭后吃?” 不算大的蛋糕盒外面印着一个头戴皇冠的叉子,是雪丽苏甜品店。 它的价格,很贵,不是普通人买不起的价格,但是基本不会买的那种。 这样一个八寸的小蛋糕,要三千多信用点。 顾双从前也吃过,她是omega,出生在中产家庭,自然不会觉得雪丽苏的甜品贵,在从前,她的心里没有贵这一概念。 不论什么家里人都会准备好,而她要嫁的人,是军事院校的一位教授,四十来岁,对她也很大方,经常送奢侈品给她。 顾双是逃离家庭时,才逐渐明白了信用点的价值是多少。 而小小出生后,她就再没吃过这个牌子的东西。 她不觉得生活苦,比起精神与□□上的不自由,她更爱现在的一切。 顾双刚要推拒,忽然想到面前人喜欢直来直去,况且在对方看来,并不觉得这份蛋糕有多贵重。 她注意到燕衔川喜欢甜品,可能对方就是顺路顺手买了一个。 “这……”顾双把客气的套话咽回去,露出惊喜的笑,“太谢谢了,燕小姐,小小估计要高兴死。” “拿个樱桃给他。”燕衔川拉开包装盒外面的丝带,“我看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心情好,看什么都带着宽容,就连茶几上干巴巴的塑料假花,她也能做出颜色鲜艳,形状逼真的评价来。 况且她并不讨厌小孩子,虽然也谈不上喜欢。 反正她今天高兴。 色泽暗红的樱桃像一颗圆滚滚的宝石,糖浆就是它闪光的外壳,柔白的奶油如同被揪下一角的云朵。 谈小小掐住樱桃梗,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脸上顿时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他不会说话,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谈义远端着两盘菜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放下,又回去厨房拿出两盘。顾双也帮忙去准备碗筷。 四方的小桌面上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谈义远像是献宝一样摸出一瓶酒来,“这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遗失件,收件人是公司的一个高官,他们买的肯定是好东西。” “我查了一下,这一瓶要上万呢!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必须要喝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日子能比今天更高兴。” 他拧开瓶盖,将金黄如蜜的酒液倒进简陋的透明玻璃杯里,“感谢的话说过很多遍了,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么才能表达我心里的感激,真的,真的谢谢你。” “如果你今后有要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绝对不推辞!” 谈义远说得大声,郑重,像是趁着酒意说的玩笑话,但他心里确实这样想,绝没有夸大的成分。 如果没有燕衔川,他一个人绝对抵抗不了黑爪帮,他可以躲,但能躲多久,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失误,整个家庭都会因此分崩离析。 他同样也能等加斯科忘了还有自己这号人,可他拖得了那么久吗? 如果他被抓住,被杀死,顾双一个人带着孩子,甚至不能安稳过上一周。 她要赚钱,就要抛头露面,如果被人发现她是omega,立刻就会被抓走,落单的、到了适宜年龄没有成家的o举报给政府,也能换取一大笔信用点。 到那时,孩子怎么办? 第19章 这些问题,这些画面无时无刻不压在谈义远的脊背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夸张地说,燕衔川帮他得到了新生,帮他这一家子找到了活路。 燕衔川心里不是很在意这份许诺,她不是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只是觉得并不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换做前段时间,燕衔川一定会直白说出“我不用你帮忙”这种话,或者干脆冷漠地不回复。 不过她今天高兴,点头回复道:“好的。” 谈义远做菜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不输燕衔川最近吃过的餐馆。 饭后几人分了蛋糕,顾双哄着谈小小去睡觉,柔和的灯光下,燕衔川问:“你今后什么打算?” 谈义远笑了笑,神情轻松,“还是老样子,接点儿活,先多赚点钱,从这个地方搬出去,换个地方住。再租个店面,我有认识的人,能办下来维修证。” “这两件事都办妥了,就能去申请提升公民等级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这样的生活,我想了无数次。” “好。”燕衔川说,“会顺利的。” “借你吉言。”谈义远说。 第二天,燕衔川赖了个床,醒来后才发现有个信息,来自鹿鸣秋。 【打扰你了,有时间吗?我接到了一个综艺拍摄,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燕衔川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回复道:【什么综艺?】 对方秒回:【是一档恋综,荒野求生主题,但是流程很简单,不是真的荒野求生。】 接着她发了一个文件过来,燕衔川看了一下,里面有嘉宾成员,节目流程,举办地点等各种信息说明。 六个人,一对已婚,四个单身,拍摄地点在南津市旁边的小岛上,听说是个私人岛屿,导演伯格的朋友,没收报酬。 四个嘉宾,一个叫朵朵娜,新生代唱作歌手,性格骄纵;一个叫阿奇,演员出身,营销害羞初恋感人设;一个叫安柠,正火的偶像,以热心元气出名;一个叫谢初晓,演员,影帝,他也是除了燕衔川以外第二个alpha。 同样,是唯一一个在娱乐圈发展的a。 尽管性别之间的体力差别被近乎无限抹平,但仍有一些社会习惯流传下来,比如a更应该做点儿脚踏实地的正事,依靠体力和脑力换取财富地位,而影视、音乐、文娱创作这些行业,大多由心思更敏感,更加能共情的o担任。 谢初晓虽然是alpha,但他的评定等级只有b,不过他很会说话,在一次采访中,记者问他为什么会做一位演员。 他回答说:“在这个崇尚自由的社会,每个人都敞开怀抱接受自己的天性,我虽然也是一位alpha,但从小就对演戏这件事感兴趣。” “在不同的剧中,体验不同的人生,演绎不同的故事,将这份情感带给观众,是我真心喜欢并且擅长的事。” “我还记得当我出演的第一部电影《秋海棠》上映时,当时我只是一个配角,为了报答女主的恩情而死,没有人知道,我也去了影院看了首映场,看到有观众因为‘长实’的死去而落泪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感动和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这就是我当演员的初心。因为我喜欢,我擅长,因为观众认可我。” “虚伪。”燕衔川看完视频,往下一划,下面写着几位嘉宾的关系。 阿奇和谢初晓炒过绯闻,实际上两个人的确有关系,不过已经分手。朵朵娜的父亲,是波洛夫家族的附庸,同时也是安柠的联姻对象,明年她就会嫁过去,以对方第三任妻子的身份。而阿奇是朵朵娜的朋友,两人从小就认识了。 ——这份资料说明详细得有点儿过分了。 拍摄时间为一周,中间还会有两天休息。 【可以。】 燕衔川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这也是她们约定好的,而且她本身对这件事有些好奇。 她从来没拍过综艺,更准确地说,她从出生到死到活了以后干的所有事儿,都和娱乐圈搭不上边。 逃生死亡率最高的副本之一——影院,她去都没去过一次。 好像燕衔川整个人和娱乐彻底绝缘。 鹿鸣秋:【那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派助理去接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来到大型开放世界全息冒险游戏,玩家燕衔川已上线,初始载入地点为长青市。 玩家燕衔川完成支线——黑爪帮,获得“谈义远的感恩”,你可无偿要求谈义远为你做一件事 玩家燕衔川接取主线——来自伴侣的请求,过程中请注意携带武器,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会有一些弹幕内容 第10章罐装灵魂10 《一起去隐居》是香蕉台和丹佑传媒联合出品的热火综艺,每年两季,目前已经办了三年,年年爆火,每个来到这儿的嘉宾都能收获大量粉丝。 这个节目主打的就是真实,没有剧本,也闹出过不少“直播事故”,就是因为这种不可预测的未知性,让节目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谁也不知道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明星们灰头土脸的一面是什么样,私底下是什么性格,第三季有一对搭档就在节目里大吵一架,出了综艺后关系也没和缓。 所以《一起去隐居》又称被粉丝们称作照妖镜,就看谁掉马。 直播刚一开始,无数人就涌进了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 第20章 【为了安柠!】 【初晓初晓,永恒朝阳!】 【啊啊啊!我是秋秋的狗!】 各种稀奇古怪的言论迅速飘过,过了好一阵才稍稍平息。 此时所有嘉宾都在一架飞艇上,只有一个直播间,三排椅子,六个人都是分开坐的。 【那个!左边靠窗的,是不是秋秋家的a!】 【有点子帅,但也配不上我们秋秋】 【这谁啊,燕衔川……不认识,是个圈外人吧】 【她俩为什么不坐一起,是节目组安排的吗】 【两人也不说话,怎么回事啊】 【怎么她们看起来好像第一天认识似的】 只是几秒钟,弹幕就刷了一层猜测的言论,有猜燕衔川身份的,有猜她们两个怎么认识的,有猜两人感情如何的,连其他人的粉丝也忍不住加入讨论。 鹿鸣秋是出了名的路人缘好,粉丝素质也高,就算是唯粉也从来不和其他粉冲突。 只要关注娱乐圈的人,十个人里有七个对她的感官都非常不错,因此就算是别家的粉丝,也有很多人喜欢鹿鸣秋。 影后隐婚的消息突然爆出来,轰动不可谓不大,热搜挂了整整三天第一,主要是太突然了。 她向来洁身自好,从没传过绯闻,就连拍电影也不炒作cp,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冒出个a来,简直离谱。 omega到了适婚年龄后,按照法律规定都会嫁人,许多o嫁了人就会退圈,一想到鹿鸣秋要离开娱乐圈,粉丝们四处鬼哭狼嚎,就跟世界毁灭了似的。 没想到没过几天,就爆出她也是此次《一起去隐居》的嘉宾之一,那个藏得密不透风的a也会去,粉丝们顿时掀开棺材板爬出来,要看看这个a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娶到秋秋。 鹿鸣秋正回头和她身后坐着的影帝谢初晓聊天,两个人都是影视圈的,话题也多一些。 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说这话,只有燕衔川一个人坐在那儿,转过头,默默注视着鹿鸣秋,好像被抛弃的孤零零的小狗。 【果然还是节目组安排的分开坐吧】 【瞧着有点儿可怜,但还是配不上我们秋秋】 观众们以为的:一定是舍不得了, 实际上,燕衔川嗅到了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儿和药味儿,就来自鹿鸣秋身上。 她昨天到的南津市,在鹿鸣秋家里住了一晚,她住次卧,鹿鸣秋住主卧,非常平和。 临睡之前,两个人简单聊了一些综艺有关的事,后者又拿出一张表,上面列了一些她的喜好,比如喜欢看电影,看音乐剧之类,喜欢瑜伽,喜欢冥想等等。 吃食方面倒是没有忌口也没有特殊癖好。 简单综合起来就是——什么都行,但只要最好的。 鹿鸣秋让她说说她的,彼此了解一下,免得节目上露馅。 燕衔川:“我不喜欢麻烦,自找的除外。” 鹿鸣秋含笑记下,语气柔和地问:“除了这个还有吗?如果不知道从何说起,可以按照表上的顺序来。” 燕衔川又看了一眼上面分的衣食住行四大板块,她放下表格,“没有,我没有什么爱好。” 鹿鸣秋就露出若有所思但认真铭记的表情,“好,我知道了。明天会有节目组的飞艇来接,未来七天应该会有些辛苦,今天早些睡吧,晚安。” 直到两个人分开,回各自的房间时,都没有任何异样。今天早上燕衔川再见到鹿鸣秋,她身上就带上了一股极浅的药味儿,虽然她已经用香水遮掩过,谁也瞧不出来,可瞒不过燕衔川的鼻子。 只要注意到了这股味道,就不会再忽视掉它。 一个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影后,会有什么让她受伤的环境吗?难不成是她自己晚上偷偷摸摸用刀子割肉玩儿? 燕衔川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决定把这件事和之前的所有事一样,抛之脑后,束之高阁,忘到九霄云外去。 她刚转过头,飞艇就停了下来,众人沿着台阶走出,甫一抬头,大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就撞进眼里,浓的如鸦羽,青的如蟹壳,连着密林的草地上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盛放,不讲究什么图案,也没有颜色的配比,这一从,那一块,充满自然野趣。 几个人都为眼前的景色惊叹起来,发出惊呼声。城市里可没什么绿化,尤其是像这样大面积的自然景致,实在难得一见。 性格活泼的安柠已经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草叶,脸上充满了赞叹。 鹿鸣秋也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半陶醉的表情。 燕衔川自然没有“同流合污”,她顶着一副死鱼眼,想了想,抬腿走到鹿鸣秋身边,站定不动了。 既然决定来参加综艺,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搞出一副被逼无奈,逼良为娼的感觉。 她自诩是个靠谱的人,承诺都会做到,当然不会故意拖后腿。如果她不愿意,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黑色短发的主持人穿着休闲服走入镜头里,“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激动很高兴,这儿真的很好看是吗。但我要说的是,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欢迎来到本次《一起去隐居》的拍摄现场,我是主持人姜飞,想必大家都对我很熟悉了,嘉宾们刚刚在飞艇上应该也互相认识过,不过咱们再来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让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熟悉一下大家,怎么样?” “我们就从左到右开始吧。” 第21章 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众人都很配合。 最左面是谢初晓,他样貌俊朗,身姿挺拔,瞧着是很帅的,“大家好,我叫谢初晓,是一名演员。熟悉我的人可能知道,我有拍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保护野生动物的,所以对野外生存的知识也多少了解一些,有什么体力活,也都让我来吧!” 接着是朵朵娜,她比较有个性,嘴唇指甲都是黑色,“大家好,我是朵朵娜,一位歌手,说话比较直,如果有不好听的话,先提前抱歉。” 安柠在她后面,笑容满满,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嗨,我是安柠!队友都说我是永远不会累的永动机,所以什么跑腿之类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阿奇神色腼腆,他稍稍侧了一下身,让阳光更多地照在发丝上,给他加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氛围感十足。 “我是阿奇,很高兴来参加这次的活动。不过我比较笨,不会那么多技能,但是我很听话的,真的,也能吃苦,不会给队友拖后腿的。” 镜头给到燕衔川,她抬了抬眼,面色冷淡,“燕衔川。” 话音落下,安静了好几秒,大家才意识到她的介绍已经说完了,主持人姜飞刚要移动镜头,免得空气更加安静,鹿鸣秋就靠了过来。 “抱歉啦,阿川话比较少。”她脸上带着些歉意,眨了下眼睛,蔚蓝的眼瞳在光下如同粼粼海面,“我替她道个歉。” “我是鹿鸣秋,大家叫我秋秋就可以了。” 说话间,她还看了眼燕衔川,对方也回看过来,好像感情很好,很有默契的样子。 主持人姜飞哈哈几声,调侃道:“看来燕小姐的话的确不太多啊。” “自我介绍完,大家也都互相认识了。那么我要开始说规则了。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个岛是私人赞助的,所以本次节目的规则需要更改一下,不能像之前一样。” “今天的主题是——住房大作战。嘉宾们将分成三组,我们也准备了三间房,一个是林中木屋,一个是宽敞帐篷,一个是简易睡袋。” “我们在岛上藏了许多工具,比如匕首,绳索,钓鱼竿,打火机,这些小工具数量有限,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时间也已经快到中午了,第一轮比拼的内容很简单,谁先做上一顿能吃饱的午饭,谁就获得一次优先选择权。” “为了节目的公平性,岛上装了信号屏蔽器,嘉宾们不能连网去现查攻略,植入的芯片也要通过检查,不能是与野外生存有关的内容。” 姜飞拿出几个颜色不同的小球,坏笑一声,“现在开始分组,拿到相同颜色的为一组。” 安柠疑惑地哎了一声,“秋秋姐和燕小姐不是一组吗?” 姜飞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要看她们运气好不好了。” 小球被装进密封的盒子里,只留上面一个口子。 鹿鸣秋走上去,摸出一个红色的,燕衔川不等别人反应,跟上去就去拿第二个。 主持人姜飞眼神一动,插科打诨般说:“看来燕小姐很自信啊,不担心自己拿不小心错颜色和鹿影后分开吗?” “没有担心的必要。”燕衔川把手从箱中抽出,指尖夹着一抹红色。 她从来不会失手。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想套路我?想得美!只有我自己可以给我自己找麻烦!大声我的综艺,通通没有剧本! 第11章罐装灵魂11 最终的分组结果:燕衔川和鹿鸣秋一组,阿奇和安柠一组,朵朵娜和谢初晓一组。 坦白说,剩下四个人不论怎么组都很抓马,很难怀疑节目组不是故意把她们请到一起的。 鹿鸣秋平日里参加各种活动时穿裙装更多,颜色也偏素雅文静,这次由于是要在野外活动,所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裤装,上半身穿了防刮的牛仔外套。 头发绑成辫子,整个人素颜出镜,看起来清爽又简单,骨相美展现出的优越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清风与璨阳就是最好的装点,去掉外物的点缀,她的眉眼含情,瞳眸似海,鼻梁笔直挺翘,唇珠饱满,嘴角天然带着笑意。 她清澈得宛若山间的泉水,摇曳的幽兰,又或是王冠上最晶莹的珍珠,只因这等美貌珍奇是决不能泯然世间,必须要在最显赫的位置上大放光彩。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鹿鸣秋歪了下头,悬浮的镜头拉近,放大了画面,对准她的脸。 在所有的观众为这样纯粹天然的美而尖叫发癫的时候,燕衔川扫视了一下周围,看着青草折伏的方向,指向北边,“走这里,跟着我。” 她顿了一顿,补上一句,“太太。” 这里的草坪是特意选择的草种,只长到脚踝那么高,叶片坚韧,踩上去微微下陷,抬起脚后立刻扑簌簌重新立起,只留下不甚明显的痕迹,几乎和原样没什么分别。 草地接着密林,燕衔川走在前面,撩起树枝,刚要松手,忽然想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就把手里的细枝又向旁边抬了一下。 从逃生游戏里混迹出身的人,有哪个不是演技派,真要让燕衔川伪装,她和鹿鸣秋谁更胜一筹还不一定。 但她不想太为难自己,给自己找额外的事做,现在的程度刚好。 林里就要难走一些,灌木与各种杂草夹在粗细不等的大树之间。 燕衔川负责开路,选择的都是好走一些的空隙,没走几步,她转过身问:“你带手套了吗?” 第22章 鹿鸣秋摇了摇头。 她从兜里拿出一副薄皮手套递了过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忙给对方戴上,虽然这样更符合她现在的身份,但燕衔川不太想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思考间,鹿鸣秋接过手套,轻声问道:“你把它给我,那你怎么办呢?” “我不需要。”燕衔川说。 ——好极了,不用纠结了。 “我们是要去找东西吗?” 鹿鸣秋将细白柔嫩的双手伸进手套里,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发问。 “节目组想要把工具藏起来,必然已经进入过这里,我们只需要跟着他们走过的路,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燕衔川说着,挑起一根细小的短枝,“看,断茬处很新建。” “阿川真厉害,我都没发现。”鹿鸣秋惊讶着凑近去看,面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好似她是世上最优秀的人,是斩杀恶龙的勇士,是聪明绝顶的侦探。 ——她当然早就注意到了,甚至还知道对方要去的方向,向右前方拐。 燕衔川绕过一丛灌木,走向右前方。 ——因为那里的地上有一株折断的野花。 两个演技都十分精湛的人,此时展现出了绝佳的配合。 燕衔川认为鹿鸣秋的确人如其名,娇娇弱弱,什么都不懂,她一只手能打一百个,不过这人也的确情商高会说话,相处起来还是挺舒心的,不怪口碑好。 而鹿鸣秋的心里,却涌出一层疑惑。 燕衔川以为这次家族联姻是偶然,实际上这人是她仔细挑选过后选定的对象,她怎么可能不调查。 燕衔川,性格懦弱,没有主见,没有竞争性,烂泥扶不上墙。连守成都做不到,家族分配的小公司到她手里不超过半年就开始赔钱,是个只能等着族里喂饭的废物,就算别人阴阳怪气地损她,她也只会唯唯诺诺地低头,不敢呛声,不敢反驳。 上次短暂碰面后,她觉得对方可能是吃软怕硬,面对家族里的其他人只会退让,而面对她这个同样为家族弃子的人,就会硬气起来。 鹿鸣秋并不把这点变化放在眼里,她随时都能控制住对方。选择一个不受重视,不涉及真正财阀事物的人,才更方便她自由行动。 可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废物,会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吗? 她脑海中有规划,行动上毫不迟疑,言谈举止间展出了强烈的自我意识。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燕衔川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下停住脚步,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挂在枝桠上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等我一下。”她说着,就手脚并用地攀上了这颗笔直的大树,像是灵巧的猴子,几下就爬到分叉处,走在稍细的树杈上,她的动作宛若杂技团里走钢丝的技人一样灵巧。 燕衔川摘下袋子,好似摘下一串长在树藤上的葡萄。 她直接从几米高的树上跳下,发丝扬起又落下,挡在眼前的碎发被随意拂走。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中午吃鱼吗?” 鹿鸣秋的目光落到她轻松写意的脸上,唇边柔柔地荡开笑意,“好啊,你知道我不挑食的。” “找到打火机,我们就去海边。”燕衔川说。 她把匕首收起,揣进衣兜,判断了一下方位,立刻抬腿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却没有那么顺利。 谢初晓是阿奇的前任,原本阿奇已经打算嫁给对方,没想到谢初晓就是个感情骗子,在和他甜言蜜语的同时,还跟别的o纠缠不清。 朵朵娜身为阿奇的至交,看到这个欺骗好友感情的人渣,根本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她背景大,不怕黑幕,也没有虚与委蛇的意思,全程摆着一张嘲讽脸,不论谢初晓提议什么,她都反驳,反正节目组不能让她饿死在这儿,给谢初晓找不痛快立刻成了她的第一目标。 她能肆意摆脸色,谢初晓可不行。他立的是进退有礼的坦荡君子人设,怎么能像朵朵娜一样恣意妄为,何况他可没有和财阀有关系的背景作为底气。 他要去东面,朵朵娜就说去西面。他说要找野果,朵朵娜就说你不认识乱找一通,保不准就是有毒的。 面对朵朵娜的挑衅,谢初晓表面上要维持风度,实际上恨得牙根都痒痒。 两个人磨蹭了许久,都没在林子里走出去多远,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没想到节目一开始就火花十足,热搜顿时挂了起来,直播间热度嗖嗖上涨,弹幕也吵得不可开交。 谢初晓的粉丝说她不尊重前辈,目中无人,朵朵娜的粉丝当场回击,说她家正主只是心直口快,说话直而已,再说一个歌手一个演员,分什么前辈后辈,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 整个直播间乌烟瘴气,打得不可开交。 阿奇和安柠这一组,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 安柠的确没什么心眼儿,她被家里养得很好,在团里也是团宠,看谁都觉得是好人。可阿奇却不太舒服,大家都是同龄人,可对方却一下变成朋友的继母,怎么看怎么别扭。 阿奇就是想在适婚年龄到来前,给自己挑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才找到了同一个行业的谢初晓。 他不想退圈,想继续演戏,觉得同样是演员的谢初晓肯定能支持他,毕竟他也是这样热爱演戏的人。 第23章 没想到这人是个大骗子。 怪不得父母总说,他的判断是错误的,他挑不好正确的人,让长辈来才是最好的。毕竟父母是真心爱他的人,肯定不会让他受委屈。 可万一,他也要嫁给大自己十几岁的老头子…… 阿奇的心思霎时间乱如柳絮。 他俩一个精力充沛左顾右盼,一个心不在焉指哪儿跟哪儿,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安柠惊喜地指着前面的一颗灌木,“看!是绳子!” **** 找到打火机对于燕衔川来说不难,但考虑到鹿鸣秋的体质,她体贴地放慢了行进速度,有一些比较容易就拿到的道具,她都是清理掉障碍物,让鹿鸣秋去拿。 后者果然很高兴,很有成就感。 她不知道怎么,就觉得鹿鸣秋很有亲和力,在这人身边呆得越久,越觉得舒心,好像她身上带了什么好感度光环一样。 见到鹿鸣秋兴奋的样子,让她有种看到小猫打滚儿的感觉。 这一路上她们已经拿了不少东西,打火机,匕首,指南针,小型滤水器,甚至还有一包调料包和锅具。后者藏在一个树洞里,有松鼠在上面乱敲,发出蹦蹦蹦的声音,这才被她们发现。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野外求生,节目组想要的是嘉宾们狼狈、漏洞百出且笑料满满的折腾,而不是真让他们喝风饮露,像个野人一样。 燕衔川掰断一根约拇指粗细的树枝,清理掉多余的边杈,用刀把一端削尖,这就是简易的鱼叉了。 她去叉鱼,鹿鸣秋也没闲着,去捡一些地上掉落的干枝回来,两人分工明确,无比和谐。 【秋秋好美,为你心动,千千万万次!】 【不觉得这个a也挺帅的吗,很能干啊】 【真的,她是不是属猴的啊,爬个树不要太快】 【一个a有体质上的优势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吹的】 【话说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查不出来】 【鱼原来这么好抓的吗?钓鱼佬又一次惨遭背刺】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左右横跳:我摆了,但没完全摆,演了,但没完全演。哎嘿!你打我呀! 鹿鸣秋立刻抽出小刀捅了这个计划外的变数:大家都听到了啊,是她让我打的,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燕衔川吐血脖子一歪等对方凑近突然跳起来:哎!打不死! 鹿鸣秋吓一跳立刻给她一拳 燕衔川捂住眼睛转身逃跑 第12章罐装灵魂12 燕衔川做饭的手艺,只能说饿不死,不是厨房杀手,但也绝对好吃不到哪儿去。 副本里没有时间让她精雕细琢地做菜,也没有环境让她学一门耗时耗力的手艺,她不是这方面的天才,能凭借常识和眼力把东西做熟,已经很不错了。 而鹿鸣秋,她更不会。她明面上的两个身份——影后、波洛夫家的女儿,都不需要她有亲自下厨的时候,而她的另一个身份,也不需要她当个厨娘。 但燕衔川杀鱼的手艺非常不错,这方面不用什么技巧天赋,只要刀玩儿的好就足够。 她拎着处理好的鱼回来时,鹿鸣秋已经捡好了干枝。 后者虽然没去过厨房,但她同样是在扮猪吃老虎,因此捡来的枝条里一大半都是可用的,只有少数几根湿的在里面混淆视听。 燕衔川洗净了锅,往里面倒了油,扔了蒜瓣葱段,开始煎鱼。 叉鱼的时候,她顺手又抓了好些个皮皮虾,此时放到另外的锅上蒸一蒸,清蒸的皮皮虾不用任何厨艺,蒸熟后沾上酱油就能吃。 煎鱼的时候,有个小诀窍,最好让鱼在锅里静置三分钟,让鱼皮定型,但燕衔川是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就记得鱼煎一煎再放水,这样做出来的鱼汤会好吃。这也不是看过菜谱,而是亲眼见到其他人做过,脑子里有个大致印象,换成她实际上手,鱼一翻,粘锅了,再一翻,另一面也粘了。 燕衔川面不改色,把鱼翻得一塌糊涂,觉得差不多达到了“两面金黄”的程度,开始加水。 只看她的脸,那副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模样,还以为多擅长做菜,再看看锅里惨不忍睹的鱼,简直能让每个观众都急死,恨不得从屏幕里跳出来把筷子夺过来。 筷子是燕衔川拿刀削的,两双木块粗细均匀,形状笔直,一端粗一端细,她在等锅开的时候,手指上下翻飞,木屑散落,还削出两个勺子,刀工不要太好。 看看像模像样的餐具,再看看锅里不知其味的鱼。 弹幕纷纷在刷: 【别给我们秋秋吃坏肚子了!】 【关门开窗又一实例】 【她怎么能做到一本正经地搞笑的】 【看她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比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a好多了】 【反正我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绝美体贴o和她的沉默忠犬a,我磕到!】 【隔壁组还在找工具呢】 “阿川的手真灵巧,要不然我们连吃饭的东西都没有了。”鹿鸣秋笑吟吟地看着对方,“其他组的人要怎么办呢?” 燕衔川手上不停,随口一答:“要么吃上饭,要么饿着。” “这些应该不太够吃,我去再抓两个螃蟹。”她放下做好的餐具,“注意看下火,我很快回来,太太。” 第24章 鹿鸣秋就坐在对方给她搬来的石头上,用手支着脸,眸光含笑地望着她跑开的背影,眼神里充满欢喜和爱意,仿佛她们两个之间感情浓厚到天崩地裂也无法断绝。 燕衔川的胃口很大,她一顿要吃很多东西,这点儿量完全是不够的。她当然也可以在饥饿的状态下正常行动,但此刻没有委屈自己的必要。 能吃饱干嘛要饿肚子。 饭菜好不好吃,她都可以把自己的肚子填满,至于鹿鸣秋会不会不适应,不合胃口,这就不能怪她了。 她又不是神仙,样样精通,什么都会。 燕衔川是可以扮演一个完美伴侣的角色,可一切行为的前提条件是她要先保证自己处在舒适的状态。 这不是逃生副本,没有谁在身后逼迫她,必须调动一切精力,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燕衔川走到海边,放眼一看,许多小水窝里都趴着螃蟹,各个都有巴掌大,很难怀疑不是剧组放的,不然这个浅海区的普通小岛,哪儿来这么多成堆出现的肥美生鲜。 以燕衔川皮糙肉厚的程度,螃蟹根本夹不动她的手,她也没做防护,直接下手抓。 往旁边一看,还有生蚝,也是个头极大,她索性脱下外套,把它们都捡起来用衣服兜着,夹住她手指的蟹钳被她随手一掰就开了。 拎着一大兜海鲜,燕衔川依旧速度极快,回来时皮皮虾正好蒸熟。 盛放酱油的碟,用的是调料盒里的小盖子,皮皮虾被蒸熟后散发出浓浓的鲜香味儿,沾上酱油,不能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味,但鲜美程度必定是一等一的。 将皮皮虾拿出放到一边的袋子上,她又把刚带过来的螃蟹扔了进去。 这些螃蟹、生蚝壳上都干干净净,想来也不用等它们吐沙了。 另一边的锅里汤开了,撒上盐和胡椒,色泽不算浓白,味道不好不坏,肯定是吃不死人。 一顿不算好吃的饭对于鹿鸣秋来说,完全没超过容忍范围。 但依照她对外表现的形象,鹿鸣秋还是稍稍皱了下眉头,燕衔川很符合设定地关心道:“我厨艺不好,你多吃点儿清蒸的。” 反正这个怎么也不出错。 “已经很不错了。”鹿鸣秋顺着她给的话说,“要是我自己,现在一定是在林子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饿着肚子乱转。” “而且我也没有出力,全程都是你在忙前忙后的。”鹿鸣秋剥了一只皮皮虾递过去,放到燕衔川的勺子里,很不好意思似的,歪着头笑了笑,“辛苦啦。” 燕衔川看了一眼虾肉,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拿起勺子放进嘴里,“我应该做的。” “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给我剥。”燕衔川说。 她们两个在海边享受海鲜午餐的时候,另外两个组还没走出树林,真成了饿着肚子乱转的无头苍蝇。 第一名毫无悬念,但节目组也不会真让嘉宾们饿着肚子,有工作人员收回那些散落的工具,把它们放到这两组人前进的路线上,很快他们也找到了好几样。 林子里没有野果,有小动物也不是他们这些明星能抓得到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去了海边,打算看看能不能搞到椰子来吃。 钻了一趟树林,把谢初晓的精神头都钻没了,要不是直播器开着,他真想扭头就走。 自从他有了名气以后,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讨好他,逢迎他。娱乐圈的o遍地都是,如同进了菜市场,他想挑什么就挑什么。 这些o都好糊弄得很,只要他说几句美好未来的畅想,说以后会娶对方,就乖乖让他占便宜。 不曾想这个朵朵娜竟然这么棘手,油盐不进,一直对他甩脸色。 谢初晓走出林子,正午的太阳又热又晒,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烤焦了。 为了保持身材,他平时很注重饮食,早上出门前没吃多少东西,走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又累又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抬起手挡了挡太阳,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东西在动,谢初晓扭过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爬动的螃蟹,偌大的青蟹正迈着它的细腿在沙滩上踩出一串脚印来。 “螃蟹!” 谢初晓喜出望外,兴奋至极,把那点不愉快一下就忘了,脑子里只惦记着食物。 他提起劲来飞快跑过去,刚要伸出手抓,又怕蟹钳夹手,眼珠一转,直接脱掉短袖,露出肌肉轮廓分明的上半身,弯下腰用衣服把螃蟹裹住了。 蜜棕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块流心巧克力,谢初晓嘴角上翘,特意转过身,让镜头去照他完美的背肌,又扬起手对着朵朵娜招手。 “这里有螃蟹,快来!” 很快又有三个词条冲上热搜,分别是“影帝谢初晓脱衣”、“影帝大方秀身材”、“朵朵娜没礼貌甩脸色对谢影帝不敬” 朵朵娜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另一边说,“你自己抓自己吃,我不吃螃蟹。那边有椰子,我摘椰子去了。” 谢初晓就露出无奈地笑,摇了摇头,好似朵朵娜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这是什么?鱼汤,喝一口,呸!这是什么?鱼汤,喝一口,呸!这是什么?鱼汤,喝一口,呸! 鹿鸣秋默默扒虾把汤推开 第25章 一些社会问题,会慢慢说啦,不是bug,就是这样的设定 感谢在2023-05-2110:40:47~2023-05-2517:1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534952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罐装灵魂13 几个小时的步行对于安柠这位元气偶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是队里的舞担,体力非常充沛,嘴里也一直念念叨叨说个不停。 看见一朵花会开心,遇到小动物会激动,有不认识的植物也要说上一说,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甚至还有余力照顾阿奇,替他在前面探路。 他们两个的收获也很多,是第二组吃上饭的。 阿奇会做饭,而且厨艺非常好。网上来的鱼被他切成薄片,放到铁板上面烤,嫩白无骨的鱼片一受热就卷起,撒上调料后,孜然的香味顿时被激发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看到安柠当下无忧无虑的样子,再想到她的未来生活,就觉得她好可怜。 安柠一看就很喜欢现在当偶像的日子,她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但朵朵娜家里肯定不允许她婚后继续工作。 她的未来早已注定,那自己的呢? 想到这儿,阿奇的心里像压了一大块石头,沉甸甸的。 “真好吃!你的手艺真好。”安柠幸福地眯起眼睛,嘴里嚼个不停,“不知道谁能把你娶回去,那他真是撞大运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阿奇拨了拨鱼肉,不太想谈论这个。 等三组人都吃上饭,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一起,主持人姜飞鼓着掌说:“恭喜鹿鸣秋与燕衔川两位拿下第一名,你们可以选择今晚睡在哪儿了。” “木屋。”燕衔川说。 鹿鸣秋嘴角带笑,没有异议。 “正确的选择!”姜飞说,“排名第二的,是阿奇与安柠的小组,你们选择哪个呢?是帐篷还是睡袋?” 阿奇看了看朵朵娜,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用管她。 两个人商量了几句,最后定下了帐篷。 排第三位的不用选,只能接受剩下的睡袋。 “中午的日头很毒啊。”姜飞说,“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放出下午的比赛内容,那就是,捉迷藏。” “经过上午的搜寻,大家对这座森林想必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那么你们知道,岛上有多少个兔子洞和树洞吗?” “找出洞中的惊喜,通过线索分辨真假,拿到惊喜最多的组,可以拥有一次大餐的奖励。” “出发吧!” **** 下午的拍摄,不出意外,燕衔川两人又是拿到了头名,得到了一份大餐作为奖励。 嘉宾是通过飞艇到的,但导演组们是坐游轮过来,此刻正好排上了用场。 满满一大桌子菜极其丰盛,粗略一看差不多有十几道。 她们两个人显然吃不完,鹿鸣秋提议,让另外两组的人也过来一起吃。 燕衔川没什么意见,她并不介意和其他人一起同桌用餐。 走了一天,鹿鸣秋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瞧着轻松极了,不过倒也没人觉得疑惑——因为活都让燕衔川干完了。 别人是来苦哈哈地钻树林,她像是散步采风。 主持人姜飞宣布完比赛结果和各自的奖励后,鹿鸣秋就扬声说:“这份大餐,大家都来一起吃吧。” “走了一天,晚上要是不吃顿好的补一补,营养会跟不上的。”她说,“而且这么一大桌的菜,只有我们两个人吃,多浪费呀。” 安柠是最激动的那个,“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鹿鸣秋笑着点头。 能吃上一顿正常饭菜,没有人会想拒绝,一行人都跟着主持人上了游轮。 弹幕里全是夸鹿鸣秋人美心善,不仅她的粉丝在夸,其他人的粉丝也在夸。就算鹿鸣秋不让别人一起吃,也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人说她小气,毕竟这是个以自我优先为正确的社会。 都在感叹,鹿鸣秋是真的出了名的好。 几个人都说了谢谢,洗了手,才坐到饭桌上。从左到右依次是燕衔川、鹿鸣秋、朵朵娜、安柠、阿奇、谢初晓。 六个人绕城一圈,燕衔川在谢初晓刚坐下去后,往鹿鸣秋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粉丝们都吵着好甜好甜,说她一定是想和秋秋更近一点儿。 殊不知燕衔川只是压根不想和影帝说话,拒绝没用的社交。 她半侧着头和身子,宁愿多看一看鹿鸣秋赏心悦目的脸。 饭桌上大家都聊着天,说自己一天遇到的各种惨事,什么磕到腿、崴到脚,什么饿肚子、走错路,你一言我一语,宛如亲身演绎倒霉蛋的一天。 鹿鸣秋也时不时应上几声,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除了燕衔川,她对安慰人没有兴趣,对显摆自己也没有兴趣,对参与进当前话题更没兴趣。 别人抱怨她吃饭,别人诉苦她吃饭,主打的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干饭人。 只有鹿鸣秋偶尔提到她的时候,她才抬眸看过去一眼。 【这个a到现在好像还没和其他人说过话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什么叫个性啊战术后仰】 【我看这叫目中无人,太没礼貌了吧,这儿坐着的哪个人没有名气,她就是个纯素人,摆什么谱啊】 第26章 【来来来,你开大号来说话,谁家粉丝又装路人下场了,合着不跟你主子说话就是摆谱是吧,那不认识他的人是不是都该直接拉出去火化啊】 【她要是不为了出名,来参加综艺干什么,进了娱乐圈就得按照圈里的规矩来】 【选择性失明是不是,是节目组为了热度,特意邀请的秋秋和她,人家只是为了陪秋秋才上的节目,根本不想进圈,声明你是一个字不看,就在这儿闭眼开喷,和你家正主一样,身残志坚】 【别吵了别吵了,懂得都懂,不就是抢了风头嘛】 【狗急跳墙,理他干嘛,有空不如多看几眼秋秋的脸】 到了晚上,众人还是得按照安排来入睡。 该睡睡袋的睡睡袋,该睡帐篷的睡帐篷,该睡木屋的睡木屋。 木屋里有被褥,都是全新的。鹿鸣秋是丹佑传媒的股东之一,当然不会特意为难自己。 但小屋子只有一张床,她俩一人盖一条被子,天色暗下去后,屋内漆黑一片,直播也被掐断。 鹿鸣秋等了一会儿,等到身边人呼吸均匀起来,陷入熟睡后,她默默起身,赤着脚拎着鞋走出木屋,和在外等候的经纪人苏虹一起往更远处走去。 “昨天的行动失败了。”苏虹低声说。 “怎么回事?”鹿鸣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上次在坞城清掉圣愈教会的一个小据点后,黑格入侵了基地的服务器,得到了许多资料,其中就包括一个和坞城分部有直接联络的另一个据点的位置。 鹿鸣秋走不开,这次行动是由黑格和白格共同指挥,这对双胞胎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在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去突袭,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任何意外才对。 “这个据点的人手额外多,搜查队的人不知怎么就在附近,几乎是刚一交手他们就赶了过来。”苏虹的语气有些沉重,“树莓,枫叶,白格都受了重伤,差点儿没逃出来。” “有蹊跷。”鹿鸣秋垂下眼,露出思索之色。 那种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恰好就有一队搜查部的人,又恰好直接赶过来。从记录上看,这个小分部只是运送物资的中转站,是隐藏踪迹的保险之一,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人手。 黑白格的小队有十个人,计划得当的情况下,哪怕是搜查队的市级分部也能闯一闯,没有可能会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中转据点。 除非,这是个陷阱,是个圈套。 “让南津市的所有成员都回来,停止一切行动,禁止对外通讯,我明天回去,晚上做一次全员审查。” 鹿鸣秋蔚蓝的眼眸好似被夜色晕染,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她怀疑有内鬼。 “是,明白。”苏虹低头应声。过了一会儿,她又从兜里掏出两支针剂,“今天的药。” 鹿鸣秋见状转过身去,将脑后的头发拨到身前,露出后颈。 苏虹抬手,在她的脖子上一抹,拿下来一层薄如蝉翼的人造仿真皮肤,一道尚未愈合的一厘米切口露了出来。 “你总动用精神力,它愈合得太慢了。”苏虹拿起一个针管,手法熟练地扎到旁边,缓慢将药剂推入。 另一个不用注射,透明的药液直接滴入伤口处,鹿鸣秋微微紧了下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慢也迟早会好。” 人造皮肤贴回去后,鹿鸣秋把头发放回去,“这段时间你盯着点儿,除了黑格白格,面对其他人都不要放松警惕。” “是。”苏虹应声。 鹿鸣秋返回木屋,往床上扫了一眼,燕衔川还是和离开时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这期间悄悄恢复功能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拍摄着床位,见她回来后,才重新断掉连接。 没有异常,没被惊醒。 鹿鸣秋躺上床,让自己快速进入睡眠状态。 隔壁的燕衔川翻了个身,明显的药味儿浮在鼻端,像是一层薄雾。 作者有话说: 我叫燕衔川,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正经好人,有一天,我参加了一个综艺,被迫吃了两天海鲜,晚上睡在一堆蚊子嗡嗡乱飞的木屋里,而我的室友,晚上总是起夜,不知道干嘛去。她为了不吵醒我,还特意光脚走路,她真的,我哭死。 第14章罐装灵魂14 第二天只录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大家就分道扬镳,休息两天,两天后再录剩下的内容。 燕衔川则跟着鹿鸣秋回南津市。 影后的家,就像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样,大片的暖色调错落有致,空气中有浅淡的香氛,让人一进屋就觉得心情舒畅。 窗台上养着两盆兰花,碧绿的叶子舒展着,生机怒放。 浅蓝色的窗帘半遮半掩,将阳光割开,米色的挂毯垂下细细流苏,上面用金线编成麦浪。 “这是卧室,如果有什么不合心的地方,请告诉我。”鹿鸣秋说。 真要让燕衔川来评价,这间卧室没有一处不合适的,除了它太过温馨,太像一个家。 “没有,麻烦了。”燕衔川礼貌点头。她的神态和录节目时没什么区别,但一些微小的肢体动作没有了。 她不会刻意靠近鹿鸣秋,拉近她们的距离,不会长久地凝视她,像是一分一秒都不愿分离,更不会在句子末尾加上一个“太太”。 只是微小的改变,两个人之间似有若无的甜蜜氛围瞬间消失殆尽,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27章 “晚餐如果想出门,楼下就是商场,如果不想出门,床头有物业的电话,和他们说,想吃什么都能送。”鹿鸣秋温和有礼地说,“不要拘束。” “我会的。”燕衔川看了看门口,送客的意思一览无余。 “拍摄节目也辛苦了,那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鹿鸣秋说,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晚饭她们是分开吃的,燕衔川出门去楼下吃了烧烤,鹿鸣秋怎么吃的她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燕衔川拉出光屏,上网刷了刷,直播的热度很大,连她这个从不关注娱乐板块的人也被推送了相关内容。 她抱着一点儿兴致,点开和自己有关的内容,评论区还算和谐,没什么负面言论。 这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有一些猜测她身份的,回复都在捂嘴,因为什么都查不到,反倒能缩小范围。 除此之外,谢初晓和朵朵娜两家的粉丝闹得不可开交,但现在只停留在互骂阶段,如果没有外力阻止,估计很快要到下一个阶段——泼脏水和挖黑历史了。 朵朵娜倒是不怕,她出道以来,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进圈就是单纯为自己的爱好找点儿事做。 她能被攻击的点,也就是老生常谈的“目中无人”、“情商低”那一套,根本不痛不痒。粉丝随正主,朵朵娜的粉丝也是我行我素,攻击力极强。 谢初晓就不一样了,越黑的乌鸦越爱惜自己的羽毛,他还要在外面披上一层抢来的白羽。 真要扒黑料,谢初晓可不禁扒。 所以直播一结束,他就发文声明,说两个人关系很好,他也不觉得岛上的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朵朵娜的性格很真实,他很喜欢。 没过多久,朵朵娜就发了一条,“说自己的,别带上我。” 热油溅水,顿时炸开。 燕衔川头次知道自己还有八卦的爱好,她看了一晚上双方的黑料,津津有味儿,简直停不下来。 直到隔壁卧室睡着的人,忽然气息消失了。 燕衔川看了看窗外,如果没记错,这是九十九楼。 鹿鸣秋的真实身份,除了和她同级的另外两个负责人,以及苏虹以外,没有人知道。 所以组织内部明确知晓的南津市分部只有一个,就是位于橄榄街153号的一栋仓库内。 丹佑传媒并不为人所知。 分部中,平时只有研究人员以及安排驻守的成员,各个异能者并不会全部待在分部,这是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收到命令后,他们才从各自的安全屋内返回,聚集在一起。 每一个加入组织的人,都要在脑海里留下一个精神烙印,由鹿鸣秋亲自施加,一旦有人背叛,烙印会反向提醒,鹿鸣秋会立刻得到警示。 能通过审批的成员,多半都是和财阀有着深仇大恨,有相同的目标理念,自然容不得背叛。 一想到平日里志同道合的伙伴,竟然倒戈相向,做了权欲的走狗,他们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从全员审查的命令下达后,组织内部的成员彼此间融洽的氛围转瞬消失,看似平常的问候下,都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言语间全是机锋。 只是短短一天,停止对外通讯的地下内部,就如同开始活动的火山,隐隐积蓄热力。躁动的人心在鹿鸣秋到来后被压了下去。 她依旧做着全套伪装,平平无奇的面具下,一双眼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 “我心中很不情愿下达这样的指令,这意味着,我们之间彼此信赖,可以交付性命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我同样不愿相信,在这里的人中,会有人屈服于利益,被权势引诱,选择抛弃自己的同胞。” “但行动失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让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怀疑。” “我真心希望是我猜错了。” 鹿鸣秋的目光扫射全场,有人愤怒,有人冷漠,有人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她站在首位,把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先从上次和我一起行动的人开始。” 说完,她率先推开侧门,走向旁边的屋内。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金环,坐到椅子上,神色坦荡。 “胳膊恢复得怎么样?”鹿鸣秋语气还算温和地问。 “这点儿小伤,还是博士操刀,早就好了。”金环甩了甩胳膊,示意自己一切正常。 “那就好。”鹿鸣秋说,“放松精神。” 金环闭上眼睛,没有任何抵抗情绪,放任鹿鸣秋的精神侵入自己的大脑。 其实以鹿鸣秋的异能等级,就算他抵抗也没有任何用处。组织里给出的资料,说她是a级的精神系异能,其实是s级。 所有人的大脑自动防护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层肥皂泡,一戳就破。 但鹿鸣秋惯于用语言让人降下防备心理,同时,她的异能无时无刻不在使用当中,这就是她拥有极强亲和力的真正原因。 不是洗脑,不是催眠,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让她在别人的眼中更加无害,更加亲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和她亲近,让更多的人喜欢她。 组织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代言人,她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此做铺垫。 有什么比一个知名公众人物更能获得大众视野呢? 金环没有问题,上次和她一起去的人都没有问题。 第28章 审查正在稳步进行当中,每一个出来的人,神色都轻松许多,他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同时用审视怀疑的目光看向剩下的人。 叛徒极有可能藏在其中。 一旦真的有内鬼,他决计活不下去。 “你好像有点儿紧张啊。”一个戴着一条黑色菱形吊坠的人走了过来,这是镜子。 她能任意变幻样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她每次用的外貌都不同,但脖子上都会戴着这条项链用来表明身份。 她这次看起来像是一个气质温和的老太太。 毒刺把手揣进兜里,“我紧张?”他故意呛声,“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镜子推了推老花镜,笑的时候露出满口锃亮的陶瓷假牙,“年轻人,干嘛这么大火气。” “闲聊几句而已嘛。” 毒刺用鼻子哼出一口气,将手心里的汗水抹在兜里。 黄雀的精神系异能十分棘手,几乎所有的叛徒都是在她手里被揪出来的,她的能力再加上脑机的辅助,可以说是如虎添翼,所有人都再无秘密可言。 但脑机使用的副作用很大,普通人用了以后必然会陷入长达一周的精神紊乱期,期间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训练有素的战士大约会在四五天的时候缓过来,异能者也需要两三天的缓冲期。 而且这东西很稀有,组织里也只有两台。上次用过以后已经运走了,所以这次审查只有她自己。 异能者的精神强韧一些,但和黄雀比起来,不过是以卵击石,只要她想,她能轻而易举地翻看别人的记忆,哪怕原主自己都遗忘的细节,只要存在大脑中,她也能够全然知晓。 毒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一劫。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目不转睛:哇,原来谢初晓同时交往过三个o,哇,原来朵朵娜直接把同台对手撞摔过。 *室友忽然跳窗出门* 燕衔川:咦?趴到窗边看看好高的楼跃跃欲试 踩上窗框自由!自由!我要飞得更高! ps:鸦鸦很可爱,羽毛很漂亮,本章没有一只鸦鸦受到歧视。 第15章罐装灵魂15 他跟圣愈教会搭上线也没有多久,才一个多月,对方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支异能升级药剂。 毒刺起初根本就不相信,异能是极不可控的,没有人知道它们怎么产生,和人体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升级。 普遍的说法是,遭受重大变故的人,在绝境当中获得异能的可能性会更大,也有说法是灵魂强大的人也更容易拥有异能。 但这些都是猜测,有人睡一觉起来就有异能了,它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 至于如何升级异能,全靠缘分。已知的一个方法是,需要经常性地使用异能,就像是游戏里增加技能熟练度,经验条满了,自然而然就升级了。 但这种方法也不是全然有用。 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切实进行异能升级的方法,让人只要照做,就能变强。 圣愈教会给他看了一个虚梦,里面的主角注射了一管药剂后,确确实实变强了,这简直难以置信。 毒刺无法拒绝这份诱惑,他的异能只有d级,虽然是听着很吓人的爆破,只要是他经手的武器都能带来小范围爆炸,比如枪里的子弹打出去就像是自爆弹一样。 但异能等级低就意味着使用时间短,威力小,实际用起来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好用。 变强是毒刺的执念,如果能得到这份药剂,他的异能涨一级,威力几乎可以翻倍。 而他要做的也很简单,只是传递消息。 上次黄雀的行动没有通知其他成员,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行动已经结束了。 圣愈教会的人承诺,只要他帮忙传递两次消息,就给他一管药剂。 这次黑格白格率领的行动,他知道后便趁机通风报信。 可毒刺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行动失败,黄雀就搞出这么大阵仗,竟然要全员审查。 圣愈教会给了他一个装置,说是能覆写记忆,掩盖精神波动。他就是靠这个躲过了精神烙印的警报,但能不能糊弄过黄雀本人,他心里完全没底。 没任务的时候,黄雀很少待在基地中,但只要遇到了都会和人打招呼,很和善。可一旦出任务,她就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整个人严谨、冷漠、不顾性命,一句废话也不会多说。 毒刺曾经跟过她一次,就那一次,对方使用精神力让一圈敌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的场景,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组织里三个领导人,黄雀是露面最多,看起来最好说话,也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一个接一个人进门又出来,终于轮到了他。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他一副因为清白而无所畏惧的样子,神态自若地推开银色金属门,坐到房间内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等很久了吧,还好吗?”鹿鸣秋说。 “只要能清除嫌疑,这点儿时间算得了什么。”毒刺拨了拨头上的短发,他故作好奇地问,“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所有人都见过一遍后,你就知道了。”鹿鸣秋说,“现在放松精神,不要抵抗,很快结束。” 毒刺闭上眼睛,把从古到今他知道的所有神仙上帝都求了一遍。 第29章 几分钟后,他的耳畔传来对方平淡温和的声音,“你可以走了。” 毒刺心里猛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就要走,刚转过头,却听到背后的人又叫住他。 “等等。” 毒刺转过身,手掌在衣兜里缓慢握紧,“怎么了?” “任务前一天禁止饮酒,上次你因为酗酒差点儿坏事的事我还记得,再有下次就去禁闭室。”鹿鸣秋说。 “害,”毒刺露出笑容,“我肯定不会再犯,放心吧老大。” “走吧,叫下一位。”鹿鸣秋摆了摆手。 他全须全尾地从审讯室内出来,态度自然地加入了正在讨论的人群里,和他们一样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剩下的人。 凌晨三点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鹿鸣秋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一起走出来,重新站在首位,讨论的声音渐次降低。 “我很高兴,我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依旧是可以信赖的同伴。”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分散站开,目光不断扫着周围的其他人。 “但我也很心痛,有人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信念,忘记了我们集合在此的理由,忘记了他自己的初心。” “因为觉得无法战胜敌人,就选择成为伥鬼,反而坑害自己的同胞。但凡撤离得慢一分钟,我们都会迎来人员削减的惨痛损失。” 她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终停到了一个穿着工服的普通人身上。 后者被她看着,表情当即扭曲起来,鼻涕眼泪糊满了他惨白惊恐的脸,但他仍旧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身不由己。 “维克多,我记得你是在去年三月份加入星火的,因为公司的人夺走了你的爱人,把她抓走充当实验的小白鼠。” “五月份,我们捣毁了实验基地,救出了许多无辜人,其中就包括你的妻子。半个月后,她去世了,大家还进行了一次追悼会。” “圣愈教会是公司财阀的走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而你,你选择帮助自己的仇人,暗害自己的友人与家人。” “我要你亲口把理由说出来。” 维克多站在人群中央,像是被审判的罪人,又如同愚人中唯一的清醒者。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自己使唤,只有脑袋可以左右转动,可以做出表情,可以吐出话语。 在所有人愤恨狂怒的注视中,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飞溅,笑到嗓音嘶哑。 “教会的人告诉我,人是有灵魂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个人的灵魂有不同的特质,他们能帮我找到佩儿的转世。” “你相信了。”鹿鸣秋语气平稳地说。 “我应该不信吗?”维克多目光嘲讽,脸上流露出悲哀与狂热糅杂的孤注一掷,“我知道你们都在心里嘲笑我,觉得这种理由,这种说辞十分可笑。” “但万一呢,真有这样的可能,让你们和失去的人重新相逢,你会不动心吗!你会吗!” “我必须要信。”维克多说,“我也不后悔。” “我不动心。”胡椒说,她涂黑的嘴唇紧抿着,“你这是赤裸裸的出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自己心里好受,就把其他人的命当成空气!组织规训的第一条就是永远不放弃自己的同伴。” “恐怕在你心里,我们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算。”她冷笑一声,“为了捣毁实验室,平安在重症病房躺了一个月才好,李子两条腿都换成义肢了,你做这些的时候,对得起我们吗!” “说到底,你只是自私而已。” 维克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走过来,拽走维克多衣兜上的一枚胸针,“你不配拥有这份礼物。” 把胸针直接扔进垃圾桶,胡椒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胡椒气鼓鼓跑出去偷偷哭了一场越想越气把路过的垃圾桶通通踹翻 垃圾桶: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个下头女,简直无语,我好好在那儿站着,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踹了我一脚,这个世界还有王法吗?到现在也没人扶我起来。所以没人为我发声是吗?律师!我的律师呢? 第16章罐装灵魂16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上来,把维克多身上带着的一些小挂件都拿走了,那是年初他过生日的时候,大家送的。 “散了吧。”鹿鸣秋说,“禁令解除,回去的路上注意隐蔽。” 众人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维克多小声喃喃着,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催眠。 “你已经在后悔了。”鹿鸣秋轻声说。 维克多的声音一滞,表情空白,他抬眼,对上黄雀怜悯的双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鹿鸣秋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处理一下”她对警卫说。 天擦亮的时候,鹿鸣秋返回自己的住所,审讯期间,她一直有观察公寓的热传感器,对网络也进行了监察,次卧的人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对于这位联姻对象,鹿鸣秋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她甚至早早就安排黑格再进行一次资料搜查。 然后就让她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普通黑客改写的数据在黑格眼里就如同商场里的塑料假人在大街上乱逛,假装自己是真人一样违和。 第30章 他还原了外部监控,看到了燕衔川和另一个叫谈义远的人入侵商城,最后被医疗小组接走的画面。 而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小帮派在那天后就消失了。 鹿鸣秋可不会认为她是去商场购物的。 这是一个隐藏炸弹,鹿鸣秋不知道她的变化是什么原因,对她而言是利是弊,会不会产生影响。 又或者,燕衔川早就换了个人,是别的组织安插过来的卧底。 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幕后身份,也不会有人安排演技如此差劲的卧底。 燕衔川甚至都没费心遮掩她的异常变化,是有恃无恐,还是愚蠢至极? 哪有这么不专业的卧底。 鹿鸣秋斟酌一番后,决定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她要把燕衔川留在身边观察,以自己作为诱饵,不论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是别有目的,总能露出马脚。 异能与格斗术就是她的底气,何况她身上许多不起眼的小东西都是杀人利器。 注射了缓释药和少量止痛药,短暂睡了几个小时,鹿鸣秋起床吃早午饭,在客厅等饭送上来时,燕衔川正巧也从卧室出来,去冰箱里拿饮料。 鹿鸣秋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昨晚没睡好吗?”燕衔川说,拿着气泡水,“你看着好像没睡够。” “做了不知道什么梦,很累。”鹿鸣秋眨了眨眼睛,“你呢,休息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可没去过一晚上夜生活。 燕衔川点了点头,“挺好的,这儿的夜景很好看,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也没从九十九楼跳下去。 “那就好。” 门铃响起,鹿鸣秋从沙发上起来,“我的早饭到了,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燕衔川说,转身上楼,她怕再待一会儿,对方就要热情地邀请她一起用餐。 她们两个之间恐怕还没好到这个份上。 燕衔川是觉得鹿鸣秋人不错,但一点点儿也没有要和她成为好朋友的打算。而且她还要收回之前的评价,鹿鸣秋可不是水晶玻璃人。 窗外的投影广告昼夜不息,车辆如同河水一样奔流,这个清晨看起来和过往的所有清晨毫无分别,每个人都重复着昨天做过的事,上班,生活。 毒刺心里的后怕却让他没有任何心思像往常一样泡在酒吧里。 他回到安全屋,又觉得坐立难安,主动联系了圣愈教会的接头人。 “你没告诉我,你们还安插了别的人手!”他反射般降低音量质问。 “我们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向你报备。”对面的人带着一个白色笑脸面具,声音宛如粘稠的丝绒巧克力酱,甜腻柔滑,“况且要是没有他做炮灰,你会这么轻易就被放走吗?” 毒刺神色变幻,他其实也没想到维克多会背叛组织,毕竟对方更有人情,而他自己,一个亡命徒,进入星火的只是因为被财阀通缉,不得已找了个庇护所。 他加入星火才几个月,对这里没什么太深的感情,组织内部亲密无间的状态反倒让他觉得很不适应,为了变强出卖同伴,他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还有一次,你们必须要给我药剂,还要帮我找到脱离星火的出路。”毒刺恶狠狠地说。 “这和约定好的内容不符。”白面具声音轻柔,“想要帮你脱离星火,那是另外的价钱。” “你说什么!”毒刺猛地一拍桌子,“你们竟然耍赖!” “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条件里,从来没有过这一条,不是吗?”白面具歪了下头,“你仔细回想回想。” “这是道上的规矩!”毒刺厉声叫道。 白面具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和那些乌合之众不一样,也没有这种规矩,你要帮教会做事,就得按照教会的规矩来。” 他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毒刺憋屈不已地坐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两次。” 没有教会的帮助,仅凭他自己,根本摆脱不了星火,脑子里的精神烙印就是一个潜在毒药,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明智的选择。”白面具鼓了两下掌,“这是第二件事,我们需要你提供黑格的坐标资料。” 毒刺猛地抬起头,表情愕然,“你们要对付黑格?!” “不该多嘴的事不要问,毒刺先生。”白面具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通讯。 投影消失,毒刺一脚踢开地上的空酒瓶,劲爽的蓝色商标撞到墙上,嘭地一声,落到地上又弹了两下。 “妈的,被摆了一道。” 毒刺啐了一口,他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回头是不可能的。 黑格,黑格……他上哪儿知道去! 组织里唯一一个数据操控异能者,在网络中,他就堪比最优秀的人工智能,几乎无所不能。 黑格从来不在人前露面,他只在耳麦里听过对方的声音,就连这次全员审查,黑格都没参加。 他能知道对方的长相还是因为白格经常在外活动,他们两个是双胞胎,长得一样。 异能者一般都进入联邦工作,要么就是像他一样,在各种恐怖组织里有一席之地。 在外面稀有的异能者,在星火可不是什么稀罕人物,比他厉害优秀的比比皆是,他就是个普通成员。 像黑格这种人,必然是处于层层保护之下,他又触及不到核心层,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事! 第31章 可完不成教会的任务,后者极有可能把他的事捅给星火,反正这样一个间谍棋子,他们有的是。 维克多说被牺牲就被牺牲了,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教会专门推他出来当替罪羊。 难保自己就是下一个! 帮教会做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尽快,拿到异能强化药剂后立刻远走高飞。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故意溜出门看人打哈欠大声嘲笑:看到没有!这就是晚上不睡觉的下场! 鹿鸣秋:竟然暴露了!把手里的灌汤包丢出去吃我包子炸弹! 燕衔川跳起来叼住:好吃!好烫!好吃!好烫! 鹿鸣秋被这人吓到赶紧逃跑 燕衔川紧追不舍 鹿鸣秋边跑边回头:为什么追我?! 燕衔川:我要急支糖浆,啊不对,我要灌汤包包! 第17章罐装灵魂17 明天她们两个就要接着回岛上拍摄了,剩下最后一个自由的下午。 燕衔川有一点儿好奇这位影后到底私底下去做了什么,一般人可不会选择这么拉风的出行方式。 但一想到如果戳破这层窗户纸,必然会给她带来数不清的麻烦,燕衔川立刻就退缩了。 此刻她就是瞎子和聋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现。 下午的时候苏虹来找鹿鸣秋,门是燕衔川开的,她和影后的经纪人见过几面,开门后就说了句:“她在楼上。” 然后接着坐回沙发上看投影屏。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阻止你!面具人!”穿着黑色紧身衣,带着眼罩,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浮在空中,暗蓝色的披风猎猎作响,有灰黑色的风暴在她手中酝酿。 “这个城市的噩梦,今天将由我终结,去死吧!” 她说着,将手中的旋风掷出去,几个眨眼就形成了两条龙卷,残破的碎石,裂开的玻璃通通被卷入其中,向着对面一个长了四条机械附肢的人冲过去。 苏虹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投影屏里的内容,那是鹿鸣秋演过的一部超英电影,主角艾拉·艾斯利,一位富家小姐,父母死在一次街头爆炸中,她活了下来,对混乱的城市感到失望,决定用自己双手去拯救它。 白天,她是流连在各大宴会中的城市玫瑰,夜晚,她是身穿制服打击犯罪的超级英雄。 电光照亮她蔚蓝的双眼,不屈的意志在其中跳跃,“我将用我的双手,宣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真正的自由!” 面具人哈哈大笑,半块边缘破碎的面具摔在地上,血迹被狂风吹走。 “你以为战胜我就战胜了黑暗吗?太天真了,夜枭侠,只要人还存在,就会有权欲,有堕落,你永远也拯救不了它。” “我会的。”夜枭侠的高跟鞋踩在那半块面具上,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 苏虹上楼,推开书房的门,“她在楼下看《夜枭侠》。” 鹿鸣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这是她看的第四部超英电影了。” “她是不是在隐喻什么?”苏虹说,“她发现了什么,于是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你?” “我不能肯定。”鹿鸣秋说,“但拍摄期间,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 她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吩咐公司宣发部的人,制造舆论,就说我们两个其实是炒作的,闹得大一点。” “让她有个理由留在南津市。”鹿鸣秋说,“把她放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苏虹有些犹豫,“万一她是公司的人……” “她本身就是一个普通人,对我构不成威胁。拍摄结束后,我会给她加一道精神烙印,这样就万无一失了。”鹿鸣秋沉声道。 “如果她真的是安插过来的人手,这就意味着,我的身份已经泄露,我们的组织不再纯粹,这其中代表的含义不堪设想。所以我必须冒险,相信对面的人也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她可是一条大鱼。 苏虹颔首,“你决定就好。”她从包里掏出一支蓝色的药剂放到桌上,“刚从夜城运过来的,最新研发出的治愈针剂,应该能对你身体恢复有帮助。” 鹿鸣秋伸出胳膊,尖细的枕头刺破皮肤,微凉的药液注入血管。她另一只手伸进抽屉里,拿出止血喷雾,在渗出血珠的皮肤上一喷。 “药剂会在一小时内生效,这期间你最好睡一觉。”苏虹边说边站起身来,“我明天来接你。” “嗯,辛苦了,路上小心。”鹿鸣秋揉了揉额头,目送她出门。 苏虹下楼,看到燕衔川已经换了一部电影,不是超英电影,是鹿鸣秋演过的一部近代片,一个大清洗时期的爱情故事。 说是爱情,其实片中更多展现的是那时候的人们无依无靠,挣扎求生的惨状,她片中的爱人死在辐射下,而她麻木的脸上甚至挤不出一滴泪水,在这个时代,个人的悲哀远不及世界的痛楚。 苏虹是打心底佩服鹿鸣秋的。她是波洛夫家族的人,长相出挑,虽然是私生女,但很快被接回主宅,如果按照正常情节发展,她应该会嫁给另一个家族的核心成员,享受着奢靡的生活。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一条艰难的,忘却生死的,背叛自己阶级的路。 第32章 苏虹是鹿鸣秋第一次任务时救下的人,一个即将被解剖的、躺在试验台上的“自愿实验品”。 她还记得那个漠然的实验员是如何面露惊恐地摔在地上,他的脑袋狠狠磕在手术台边缘,在她茫然惊惶的时候,鹿鸣秋出现了,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安抚她,说不用害怕,你已经安全了。 她们一起进行了体能训练,枪械、格斗,鹿鸣秋从来没叫过苦。她的手上布满伤口和薄茧,后来这些都用药物抹掉,因为她要走上荧幕,必须要有完美无缺的外形。 她很努力,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整天维持一副亲切和善的样子对人,苏虹自问自己做不到,但鹿鸣秋几年如一日,就是因为这样做,异能产生的效果才最好。 她看了一眼燕衔川,对方只给了一个后脑勺,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这是个不稳定因素,但苏虹相信鹿鸣秋的一切决定,相信她必然能掌控所有局面。 鹿鸣秋的确是个演技很厉害的人,她影后的头衔名副其实。 演技好的人很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此时说的话,做的表情动作,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你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看不破她的心。 燕衔川的思维发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对方可怕。毕竟她是从人均演技大师的逃生游戏出来的佼佼者。 电影还是很好看的,她看了一下午的电影,都是鹿鸣秋参演的,没有一个烂片。 剧情、音乐、拍摄手法,全部都是精品,对于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过文娱作品的燕衔川来说,就像是饿了三天只喝水的人突然看到了面前有一盆红烧肉。 很厉害,自己的这个联姻对象。 燕衔川欣赏优秀的人,何况对方的确名副其实。 现在她对鹿鸣秋半夜偷偷干什么去更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白天,她是流连在各大宴会中的城市玫瑰,夜晚,她是身穿制服打击犯罪的超级英雄。我懂了!其实你是超级英雄,是不是! 鹿鸣秋:……隔行如隔山,这很难评,祝你成功吧。 第18章罐装灵魂18 第二天,燕衔川和鹿鸣秋两人吃过早饭后,就被苏虹开车送到集合点,和嘉宾们一起坐飞艇前去小岛。 如果说,分别前的众人彼此间还有一层遮羞布,还能维持表面和谐,那现在完全可以说是掀翻桌面,抄起家伙,要打起来了。 不只是为了帮好友出气,朵朵娜本来也瞧不上谢初晓这种虚伪做作的伪君子,而且放他的黑料根本不算黑料,那都是事实。 而且谢初晓还专挑刚入圈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下手,他资历深,也没人爱多管闲事,不知道坑害了多少无辜omega。 就当为民除害。 谢初晓完全不想和朵朵娜说话,但他对面过道坐着的是燕衔川,后者显然更不会同他寒暄。 他侧着身子,看向鹿鸣秋,鹿鸣秋正和朵朵娜聊天,聊对方的新歌。 鹿鸣秋说下次电影的主题曲想请她唱,朵朵娜说好,两个人你来我往,聊得不可开交。 安柠和阿奇也在唠嗑,根本没人搭理他。 影帝没有办法,只好重新看向了燕衔川,自来熟地开口道:“你可真厉害,我看了上次直播回放,你懂得东西也挺多,是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燕衔川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以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望向窗外,好似蓝天白云有无比巨大的吸引力,吸住了她的眼睛,也堵住了她的耳朵和嘴巴,让她无暇他顾。 “哈哈。”谢初晓尴尬地笑了两声,闭上了嘴,心里问候了对方祖孙三代。 六个人里,最单纯的就是安柠,她是真的一无所知,甚至都没发现这几个人关系不好。 上了飞艇后,她像邀功一般说:“我回去可是恶补了不少知识,还练了怎么爬树呢!” 真羡慕她能这么无忧无虑的。阿奇顺着她的话夸了几句,安柠果然更开心了。 飞艇落地,主持人姜飞已经等候多时。 “中午好啊!经过一天的休息,大家都精神不少,神清气爽的,看来对接下来的比赛内容,一定很有信心了。” “正好,我们这次要比的是——射箭!” 他伸手指向右边,空地上的桌子上摆了几根木条,几根弓弦。 “本来节目组的想法是让嘉宾们亲自去林中找材料自己做弓的,但这儿的树都是私人财产,不能乱砍,只能把材料给大家准备好了。” 姜飞像是吐槽一样摇了摇头,“我就说不来这儿,伯格导演非说这个岛好看,咱们又不是来旅游的,好不好看重要吗?” 伯格导演带着太阳帽施施然走过,手里还拿着冰镇椰汁,“怎么不重要。” “大家要做事也很简单,把弓做好,拿上箭,哎,箭也是准备好的。”姜飞一脸无可奈何,“向前走一百米的草地已经被圈起来了,里面现在有很多动物,那就是你们今天的午饭食材。” “这么难?!”安柠惊呼。 就算是练过射箭的人,让他们靠着自制的弓去杀一个活着的动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况他们这些根本没涉猎过的新手。 “那要是射不到怎么办?”安柠忧虑地发问。 “吃空气。”姜飞一脸诚恳。 分组没变,还是上次的组合。不过这次并不需要什么团队配合,每个人各干各的。 第33章 燕衔川走过去,抓起弓弦就往两端的接口处缠绕,过程简单粗暴十分迅速,连手套都没戴。 看她动作,其他人也走上来,拿起一条竹制的弓身试探着。 鹿鸣秋刚摸到木头摩擦光滑的表面,手里就被塞入一张做好的弓。 “挑几支箭好吗?太太。”燕衔川说,“等我一会儿就好。” “小心不要勒到手了。”鹿鸣秋的眼里,浓浓的关心都要溢出来了。 “好,我会注意的。”燕衔川说,手里仍旧缠个不停。 她做起来又快又简单,似乎只是拿弓弦在两端绑一绑就完事了。其他人上手了才发觉远不止如此,光是绷紧弓弦这件事就够麻烦。 鹿鸣秋拿了二十支箭,把它们分别放进量个小背篓里,自己背上一个,手里拎着另一个,把它递给走过来的燕衔川。 “你有射过箭吗?”燕衔川问。 “没有。”鹿鸣秋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教你。”燕衔川说。 两人来到围栏外面,一些野兔正在里面吃草,还有的直接开始挖洞。几只羊和梅花鹿正悠闲地一边踱步一边低头进食。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不要这样握,手背要朝向自己,向上抬。” “食指在上,中指和无名指在下,不要握太紧。” “这样吗?”鹿鸣秋拉开弓弦。 燕衔川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穿着防晒衣的胳膊上,没有碰到她一点儿露在外面的皮肤。 “这样。” 她站在鹿鸣秋的左后方,以一种看似亲昵的姿势,帮她调整动作,实际上极有分寸,两个人除了手腕上的相触,没有任何挨着的地方。 鹿鸣秋的香水很淡……这不是香水,是头发上的香气。 ——很浅的草木清香。 燕衔川垂下眼,低声说:“瞄准你的猎物,轻轻松开手。” “放。” 箭矢刺破空气,发出嗖地一声,刺进灰兔面前的空地,吓得它飞速蹦开了。 “啊……射歪了,好可惜。”鹿鸣秋懊恼地扭过身子,脸颊也微微鼓起。 “只是偏了一点儿,很不错了。”燕衔川松开手,向后退开,“你自己试一试。” 她走到旁边,从背篓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指腹上明显更高出一些的温度让她有些不适。 燕衔川以前也没有这么抗拒和人接触,直到有一次副本,她掉进一个鬼的领域里,里面是堆成山的断臂残肢。单纯的肢体并不会让她有什么感觉,但这些东西会动不说,还特别喜欢亲近活人。 她被迫和胳膊腿们进行了长达三天三夜亲密无间的贴贴,那种滑腻的、冰冷的蠕动摩擦感,让燕衔川成功拥有了心理后遗症。 那是她早期还不成熟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多了,不会很反感,但仍旧不太喜欢。 好在鹿鸣秋这个人,她心里还是挺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主动去碰。 虽然说是为了做一些符合两人身份的事,她看到有评论说两个人一直没什么亲密接触,都没拉过手。 可要是换一个人,哪怕所有人都说她们是假夫妻,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燕衔川搓了搓指尖,握上箭尾,一拉一放,箭尾转动着离弦而去,将一只吃草的灰兔死死钉在地上,它的后腿蹬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假装新手的鹿鸣秋看到这一幕,放下弓又惊又喜地说:“阿川,你好厉害!一次就中了!”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燕衔川对上她的双眼,对上这面蔚蓝的镜子,忽然觉得,两个人成为朋友,或许也挺不错的。 毕竟,毕竟她这么优秀,对吧? “中午想吃什么?”燕衔川又拿出一支箭。 “其实都挺想吃的。”鹿鸣秋说,“但是,它们长得太可爱了,我有点儿下不去口。” “羊肉,鹿肉,我都喜欢吃,其实麻辣兔头我也很喜欢。”鹿鸣秋趴在围栏上,一只胆大的小鹿走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 “可是我摸过它后,就舍不得杀它们了,你会觉得我很虚伪吗?” “不会。”燕衔川说,“同情和怜悯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情感。人吃其他动植物是为了生存,但并不意味着,对它们抱有善意就是虚伪和错误。” “你舍不得,是因为你们之间产生了联系。相反,我就不会舍不得。”燕衔川搭弓,又射死了一只灰兔。 “如果告诉你晚餐吃烤牛排,你会觉得那头牛很可怜吗?” 鹿鸣秋摇了摇头。 “这就是关键。”燕衔川说,“不用有心理负担,人就是这样拥有复杂感情的矛盾生物。” 燕衔川:“要不要编个花环?” 鹿鸣秋:“你怎么知……” 燕衔川:“你在《野草》里面编过。” “去吧。”她扬了扬下巴,“等你回来,它们已经进锅了。” 这次倒不用自己找厨具,节目组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厨房。 燕衔川用钩子勾住兔子,把猎物拉了出来,刚要走,就被阿奇叫住了。 “燕小姐!请等一等,是这样的,能不能做个交易呢,我的厨艺挺好的,我帮你们料理兔子……”阿奇有些局促地把手背在后面,“你,您能帮我们抓两只吗?” 安柠挤在他身边,小鸡啄米式点头,“阿奇考过厨师证,做菜真的很好吃的!” 第34章 射箭对他们俩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好不容易马马虎虎把弓做好,射出去的每一支箭都歪到离谱。 而且节目组的箭矢不是无限供应的,每个人就十支,射完了要自己进围栏里面拿。 这里还有公鸡,有白鹅,就算看起来温驯的绵羊头上也长着细细的小角,旁边的谢初晓被一只大白鹅追得吱哇乱叫,鞋都甩飞了。 影帝想得很美,箭射不准,他下去抓不也是一样的吗,节目组也没拦。 被鹅叨了好几口他才知道为什么不拦,悔得肠子都青了。 见到这一幕,剩下的三人顿时就打消了进去取箭的念头。 还是朵朵娜想出这个办法,她看直播回放,燕衔川和鹿鸣秋两个人都不擅长做菜,阿奇就试探性问一问,要是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他们再想办法。 至于谢初晓怎么办,那就不干他们的事了。 燕衔川思考了一会儿,问:“几级厨师证?” 阿奇连忙回答道:“甲级!冷吃红烧香辣干锅黄焖兔肉我都会做!” “可以,每只做一种口味。”燕衔川把她一共射死的五只兔子都递了过去,“你们要吃什么?”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还以为会被直接拒绝呢,毕竟好几天了,这人压根就没和他们有过任何交流。 “都行,都行。”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什么都吃,不挑食!” “会做烤全羊吗?”燕衔川忽然问。 “会做会做!”阿奇点头。 “那就再加一道烤全羊。”燕衔川说,“一会儿我们一起吃。” “秋秋姐那儿,不用知会她一声吗?”阿奇看了看远处摘花的鹿鸣秋。 燕衔川:“就是因为她会这样说,我才会说。” 她捞起一支箭,在手里挽了个花,就走向左边,找合适的角度猎羊。 三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安柠说:“我去告诉秋秋姐一声吧。” 剩下的两个人拎着五只兔子,走到厨房。朵朵娜也会做一些菜,实际上,绝大多数omega对厨房都不陌生,他们在学校里有这方面的课程,虽然是选修,但很多人都会去上课。 像鹿鸣秋这样一窍不通的反而是极少数。 谢初晓好不容易翻过围栏,身上还挂着草叶,衣服也乱了,整个人像是在地上滚了几百圈,狼狈得不行。 他正靠在栏杆上喘气,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口哨,谢初晓闻声望过去,就见燕衔川松开手,箭离弦而去,精准穿透了同样抬头的绵羊脖颈。 绵羊吃痛,四足发力狂奔,边跑边叫,撞翻其他动物,整个围栏里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燕衔川动作平稳缓慢地再次拿出一支箭,她不是神射手,如果是精通此道的人,可以直接让箭从眼睛钻入大脑,她出于稳妥,瞄准的是脖子。 一般的冷兵器她都能耍上几招,但都不是大师,在副本里求生,更多靠的是反应,是脑子,鬼总不会和人近身搏斗,舞刀弄枪。 中了三箭,横冲直撞的绵羊终于摔到了地上,它失血过多,已经站不起来。 燕衔川单手撑着栏杆跳进草场,走到喘息微弱的,有着洁白卷毛的绵羊身边,眼神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你一定会很好吃的,放心。” 她伸出手把羊眼睛蒙上,将它抱出了围栏。 燕衔川不会做饭,但做些前期准备工作还是可以的。她给羊剥了皮,又把兔肉剁成小块,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鹿鸣秋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花环。 “我们一人一个。”她说着,弯下腰,把花环戴到了燕衔川头上。 燕衔川的长相并不十分冷硬,是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她整个人瞧着很不好惹,头上的花环正好中和了这份气质,此时抬头看过来的样子,竟然有点儿天然呆的感觉。 鹿鸣秋蹲在她身边,抿唇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会叫他们一起吃?” “因为你善良。”燕衔川说,“往旁边一点,这里血腥气重。” 她拿水管冲干净手,旁边就有厨房纸递过来。 “谢谢太太。” “这样对比起来,我显得好没用啊,什么都不会做。”鹿鸣秋叹了口气。 燕衔川:“没关系,你起到一个颜值方面的作用。” 鹿鸣秋歪了歪头,表情茫然。 “没错!”安柠第一个大声赞同,“秋秋姐真的好漂亮啊,只要站在这儿我们就超级有动力了!” “其实我也是秋秋姐的粉丝来着,”阿奇一边炒菜一边抽空扭头,“上次见面就想说了,但是没太好意思,秋秋姐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呢?” “我有一张《湛蓝蜻蜓》的海报!” “什么!”朵朵娜猛地看过来,“你竟然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我这不是怕你抢走吗?”阿奇有些气弱。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以一点儿都不信任我。”朵朵娜瞪了他一眼。 “那你会抢吗?”阿奇反问。 “会。”朵朵娜点头。 鹿鸣秋听着失笑,“都有签名,大家都有。正好录制还有一天,你们把海报拿过来,我挨个签。” “还想要合照!”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好,没问题。”鹿鸣秋一口答应下来。 做饭的事,燕衔川就不掺和了,她管节目组要了两把椅子,和鹿鸣秋一人一个。 第35章 “我不知道你还会射箭,而且还这么厉害。”鹿鸣秋低下身子折下一朵野花,用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 燕衔川毫无反应,像是患了面瘫,“因为我没说。” “那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鹿鸣秋像是闲聊般带着些许好奇发问,“你还会什么厉害的技能吗?” 燕衔川注视着她的眼眸,“你指哪方面?” 她会的很多,随时随地变出一份甜点算吗? “嗯……你会骑马吗?” “会。” “喜欢开银豹还是威利?” “不会开车。” “会格斗吗?” “还可以。” “会乐器吗?” “不会。” “那画画?唱歌?” “都不会。” “喜欢跳伞吗?” “没跳过。” 作者有话说: 鹿鸣秋:怎么会有人做间谍不会开车,不确定,再看看 燕衔川机械性回答问题,脑子里想的是烤全羊流口水 鹿鸣秋看着口水:不是间谍,是傻子吧 燕衔川:三分钟没吃饭了!我好饿!! 第19章罐装灵魂19 一盘盘做好的菜被端上桌,香味儿像长了个小勾子,直往谢初晓的鼻子里钻。 要是只有鹿鸣秋二人,他肯定舔着脸过去蹭饭,可是阿奇三个人在,他就张不开嘴了。 谢初晓也不太会做饭,拿不出什么可以和燕衔川交换的筹码,只好咬着牙埋头苦干,争取射中一个。 在隔壁五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总算有所收获。 一只鸡被之前的羊踢到,行动不那么敏捷,被谢初晓逮住机会,成功拿下。 鹿鸣秋把影后的身份当成是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 伯格导演说的没错,这里的环境的确十分舒适,伴着微风鸟鸣,鹿鸣秋品尝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几乎像度假般享受。 她的思维却没有放松,思考着组织接下来的行动。 夜城。 擅长医药的东野家就在夜城,家族名下的弧光科技公司同样在那里。之前审讯过东野家主的贴身保镖许桥,从他脑子里得到了博士所在的公寓。 鹿鸣秋安排镜子去潜伏,得到了博士的动向,可博士出行全程都有保镖,极大概率是异能者,还不止一个,想要在不惊动东野正奇的前提下,探查出他们的秘密,着实是一件难事。 她想了很久,还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 但鹿鸣秋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南津市的分部受到了袭击。 更准确地说,是黑格所在的安全屋被敌人攻破。 人在死亡的威胁下,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急智。毒刺向来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在小命不保的压力下,也能想到一个计划。 关键点就是白格。 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在哪儿,当弟弟的肯定知道。他不用费尽心思去找黑格的躲藏点,只需要跟踪白格,自然就能找到目标。 这种情况,白格当然想过。他早有应对方案。 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甚至可以脑内对话。除非两个人不在一座城市内,否则他们从来不用电子通讯。 有黑格在,不用担心有人劫持信号坐标,往他的身上偷放跟踪器。而脑子里的精神烙印也能防止别人对他进行精神洗脑。 就算真有人洗脑成功,有心灵感应的黑格也能当场发现不对。 白格的反侦察能力在组织内是顶尖的,没有人可以跟踪他超过五分钟还不被发现。 而他每次去找黑格,都会特意绕路很久。 几乎杜绝了所有通过追踪他而找到黑格的可能性。 但毒刺想到一个妙计。 白格因为上次行动失败,所以最近都留在基地养伤,由博士为他治疗。毒刺也去找博士,说想再测测异能等级,看有没有上涨,顺便问博士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喝了以后就不想喝酒的。 博士推了推眼镜,“没有。你想戒酒了?” “是啊。”毒刺挠了挠头,“昨天黄雀说让我少喝点儿,别误事,我这不想干脆戒了得了,要是能戒酒,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信用点。” “酗酒对身体健康也不好。虽然是异能者,身体素质高,但也不能不爱惜自己。” 博士在悬浮光屏上按了几下,“结果出来了,异能等级没有变化,不要灰心,经常锻炼肯定会涨的。” “害,其实我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对了,白格他们怎么样了?”毒刺状似关心地问。 “还在医疗室,其实已经没有大碍,不过我建议他们多休息几天。”博士说。 “我去瞅瞅。”毒刺说。 医疗室在地下五层,上次受伤的几个人都在里面,毒刺进门的时候,他们正围在一起打牌。 “怎么,你也受伤了?”白格率先开口问道。 他瞧着就是一副少年模样,银灰色的头发细软,松松垂在耳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感觉,正关切地看过来。 “没有,我就是来瞧瞧你们怎么样了。”毒刺说着,走到对方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老头儿非不让我们走,早就好了。”白格半是无奈半是抱怨地说,“正好你过来,四个人能打麻将了,来不来?” “不来不来,我一会儿还有约会呢。”毒刺嘿嘿一笑,使了个成年人都懂的眼神,“前两天在酒吧认识的,贼辣!” 第36章 “行了行了,那你走吧。”白格一扭身子把他的手蹭掉,“走之前带瓶可乐回来。” “好说!”毒刺一摆手转身出门,心中大定。 他在手心里涂了一层化学荧光剂,只有专门培育的蜜蜂能追踪这种痕迹。是他特意管圣愈教会要的支援。 荧光剂二十四小时后就会消散,届时谁都找不到线索。 很老套的办法,但在科技格外发达的现代,却尤为好用。 每个人都过于依赖科技手段,而忽略原始办法的潜力。 没人会在意一只蜜蜂。 就这样,白格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他找到了黑格 毒刺把坐标上报给了接头人,期待又忐忑地等着黑格遭受袭击的消息。完成这件事后,他就只需要再完成最后一件就能远走高飞了。 圣愈教会的人很谨慎,他们直接采用最大胆,也最暴力的手段,直接往安全屋坐标投掷了三颗c425炸弹。 方圆二十米的所有建筑全被炸平,包括里面生活着的无辜平民,全被一同炸死。 简直骇人听闻,匪夷所思,没有任何一个帮派组织敢如此大胆。 但圣愈教会可以,它是财阀一手扶植的教会,作为当今世界真正的掌控者,有他们在背后支持,教会根本不怕搜查部的人追捕。 在炸弹投掷下来的短短几秒钟,黑格的监控设备已经做出了警报,但他不是体力方面的异能,根本跑不出去。 刺耳的警报声中,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意识上传。 这是一项禁忌实验,涉及到伦理方面的问题,曾经有科学家做出过意识上传的机器,最后官方说法是被销毁了。 机械净土一直想要得到图纸,他们所信奉的正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这一套,认为□□脆弱,把人体改造成机械才是最终的进化方向。 机械净土也是赛博疯子最多的组织。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它只是一个猜想,黑格自己也不清楚会不会成功。 就算成功了,他的异能还在不在,上传后到底是原来的他,还是一个拥有他人格意识的新人工智能。 一切都是未知的,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选择。 爆炸降临的半秒前,他成功将意识上传到网络,身体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对于别人而言,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旅行,对于黑格而言,它像一次烟火,骤然炸开,转瞬消散。 “博士!我遇袭了,快先去救白格!” 拥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在死亡的一瞬间仍然保持通感状态。 无数的网线就是他的四肢,是他的眼耳口鼻,黑格顺着网络来到白格所在的房间。 他的瞳孔失序散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下午的录制结束后,苏虹在镜头外对着鹿鸣秋使了个眼色,鹿鸣秋见状走出拍摄范围内,关掉收音设备。 两人来到角落,鹿鸣秋问:“怎么了?” 苏虹:“黑格受到袭击,意识上传成功。” “组织派了灰狼过来找出具体原因,近期会进行大范围的收拢人手和基地转移,让你不要担心,情况还算稳定。” 鹿鸣秋的目光凝结一瞬,缓声说道:“我知道了,一旦查到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向我报告。” 苏虹点头,“明白。” 鹿鸣秋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慢吐出,调整自己的表情状态,让脸上带着清浅笑意,走回镜头里。 分明已经找出内鬼了,黑格所在的位置极其隐秘,除了她自己和白格,分部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白格是不可能成为卧底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灰狼的能力是场景回溯,有时间和范围限制,而且内容也不完整,以闪回的画面呈现。 不过因为这个能力,他专修了心理学痕迹学等所有和追查有关的学科,有他出马,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何况黑格并没有死。 鹿鸣秋心里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一定是她有所疏漏,肯定还有没找出来的内鬼,如果不是内部成员出了问题,组织怎么会接二连三受到打击。 对方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 鹿鸣秋端着轻笑,把视线落到正坐着发呆的燕衔川身上。 综艺录制很快结束了,鹿鸣秋扮演着一如既往的体贴人设,送朵朵娜三人去机场坐飞艇,燕衔川也顺路一起离开。 拍摄结束,她没有在南津市再停留的必要。 谁料刚过了安检没多久,鹿鸣秋就打了电话过来。 她接通,对方柔和中夹杂着些许歉疚的嗓音响起,“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一下了。” “刚才舆论突然爆开,说我们两个之间是逢场作戏,欺骗了粉丝的感情。不知道怎么回事,言论传得很快,我猜测有其他公司趁机浑水摸鱼。” “这对我的事业影响很大,能不能拜托你,先不要走,好不好?” 她的语气充满了恳求,姿态放得很低,“只需要你再呆几天,澄清一下,风波过去后,我不会再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拜托了。” 燕衔川拉开悬浮光屏,热搜第一就是“影后疑似假婚,两人感情不合”的词条。 “可以,怎么澄清?”她说。 ——反正她也没有要紧事。 “我们先回家,之后拍一段视频,证明一下。后面的事交给公司的宣发部,他们更有经验。”鹿鸣秋说,“真的很不好意思。” 第37章 “没关系,楼下的菜挺好吃的。” 燕衔川说着,转身从安检口出来,影后还没走,对她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坐上苏虹的车直接回到大厦。 燕衔川问:“视频怎么录?” 鹿鸣秋沉吟了一会儿,瞧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需要做一些,稍微有些亲密的举动,可以吗?” 燕衔川沉默。 鹿鸣秋连忙补充道:“只是挽个手,没有别的。” 燕衔川这才点头,“可以。” “谢谢。” 鹿鸣秋化出光屏,亲亲密密地挽着她的胳膊,开始录像。 说了一些套话,无异于我们两个感情很好,那些都是造谣,都是空穴来风的猜测。燕衔川现在正在家里,两个人正一起看电影,突然得知此事,非常惊讶,特此说明巴拉巴拉。 视频录完一发,热度很快就下去了。 本来这一切也都是鹿鸣秋自导自演,她只是想把燕衔川留下而已。 原本她只是想偷偷放入一个精神烙印,可今天上午,灰狼传来消息,找到了叛徒,那就是毒刺。 而且黑格追踪他的轨迹,得知毒刺也去过长青市,还以私人名义对燕衔川发起了委托。 中介人那里说是回绝了,可真实情况什么样,黑格并不清楚。 毒刺经常关闭网络定位,他身上也没什么改造器官,两人有没有私下联络没人知道。 燕衔川的嫌疑顿时加大,鹿鸣秋在心里已经把她定义为潜伏到自己身边的卧底。 她必须控制住对方。 控制住这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晚上鹿鸣秋定了一桌子菜,大半都是燕衔川爱吃的,迎合她的口味,美名其曰感谢和道歉。 还点了几道甜点。 雪白的奶油上,裹满糖浆的樱桃躺在上面,像是浮在绵软云层上的红日,又或是加了料的红苹果,让人移不开眼。 层叠的果酱盖着糯米做的小被,睡在蜂蜜环绕的温床里,散发出和美梦一样甜蜜的香浓气味。 燕衔川的目光在它们被端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死死粘了上去。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就看着买了几个。这是樱桃酥酪,这是草莓千层,这是抹茶大福,还有这个,芒果撞雪。” 鹿鸣秋把甜点放到对方面前。 “谢谢。”燕衔川说。 然后毫不客气地吃了个精光。 拍摄期间,她一点儿甜味儿的东西都没吃到,就好像被拖到岸上的暴晒的菖蒲,一点儿水分都吸收不到,叶片都皱起来了。 正如她所说,鹿鸣秋公寓楼下的餐馆,水平极其优秀。 过几天离开后,恐怕她还会时不时怀念这里。 两人宾主尽欢地吃了顿饭,就分开各自回房。 燕衔川上了会儿网,感到困倦,她也不想熬夜,关掉光屏就去洗漱睡觉。 她很少睡得这么香,以往就算再熟睡,潜意识也会注意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醒过来。 如同盘踞在蛛网中心的蜘蛛,再轻微的震动都能被她感知到。 可今天不太一样,她的房门被推开,鹿鸣秋闯入其中,她依旧没醒。 鹿鸣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床上的人眼皮紧紧闭着,呼吸平缓,胸膛规律地起伏。 她侧着半蜷缩在床上,碎发凌乱地铺散开,笔直浓黑的睫毛像是一把漆黑的扇子盖在脸上。 燕衔川睡着时有种奇特的恬静无害,或许是因为她的唇色很淡,皮肤又白,往往这两项叠加在一起,很容易给人一种对方很脆弱的错觉。 鹿鸣秋已经过了通过外貌判断一个人本性的阶段,她注视着对方,精神蔓延过去。 一个s级异能者想要操控一个普通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的事。 事情的发展也本该如此,但燕衔川有一道保险。 主神设下的屏障将所有刺探的精神力全部反弹了回去,鹿鸣秋从未遇过这种情况,像是有一张大手抓住她行驶的汽车甩了好几圈后,猛地掷了出去。 鹿鸣秋的脑子嗡地一声。 燕衔川也很不好受,如同被针刺,被蜂蛰,她的意识被拖拽着从混沌的水里光速上岸。 燕衔川抬手捂住额头,睁开眼睛,和站在床边的不速之客对视。 “……晚上好?” 下一瞬,鹿鸣秋掏出插在后腰的□□对准她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啦!撒花!!明后三天会改成零点更新,上夹后恢复晚七点,拜托不要养肥我啦呜呜呜。 还是老规矩,这三天内在本章留评掉落红包哦 当当当当当敲锣打鼓 舞龙舞狮跳梅花桩脚滑左右看看没被人发现晃晃脑袋跳梅花桩脚滑左右看看没被人发现摇摇尾巴 第20章爆浆番茄1 加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连串的闷响,火光喷吐,宛如一道闪电裹挟着雷霆在掌间炸开。 情势急转直下,燕衔川猝不及防间凭着本能向侧边一扑,顺着床边滚下,但子弹仍旧擦过她的脑袋,从颧骨到太阳穴,留下一道破损血痕。 火热滚烫的灼痛中夹杂着火药与硝烟的味道,只差一点,她就要从地面上升到死神的怀抱里。 濒临死亡的危机感让燕衔川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的双眼陡然亮起,像是从灯塔上夺来的航标灯被缩小挂在她的眼睛里。她直直地、死死地盯着鹿鸣秋,瞳孔因亢奋而缩成一个小点,无穷的兴味和欢愉一同从空洞中涌出,化为粘稠浓浊的目光,裹向举枪的人。 第38章 “真是意想不到,太太。”她说,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对着鹿鸣秋就扑了过去。 弹夹在刚刚就被清空,鹿鸣秋扔掉□□,拇指按向食指的戒指,一根细如牛毛的麻醉针如同羽毛般轻盈,却似电光般极速刺破空气。 对方的神态转变过于突兀,是卸下了伪装,又像是直接换了个人格。她想不通为什么异能失效,这人确确实实不是异能者,但鹿鸣秋并未因此分神,她的目光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除了已经不能使用的□□外,她身上就只备了一把匕首小刀,麻醉针被对方躲过,她手上还剩下电击戒指。 这两样东西就是她身上仅剩的武器工具。 卧室和书房都藏有其他武器,要想办法过去。 鹿鸣秋弯腰错步躲过对方抓来的手,反身就是一个侧踢,却被燕衔川抓住脚腕,她没用太大的力气直接捏碎它,但却紧紧握住,让鹿鸣秋不能把腿抽回来。 燕衔川手上刚一用力,想把人拉过来,手下的人却猛地跃起,要用另一条腿踹向她的胳膊,但这样势必要转动她手里的这条腿。 燕衔川不太想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倘若维持这个姿势,这人的脚腕会断掉。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精神异能带来的虚假亲和与好感,在鹿鸣秋试图入侵她大脑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可燕衔川对她的感官仍旧不错。 记忆还在,感受自然不会消失,在鹿鸣秋毫不犹豫举枪射击想要杀死她的那一刻,她的好感反而更浓了。 燕衔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那些她嗤之以鼻划分界限的疯子没有任何区别。她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对自己重复成百上千遍“我喜欢平凡生活,我是个正常人”这样虚假的谎言,但事实不会因此改变。 过普通生活时,她毫无兴趣,看什么都泛善可陈,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冷库拉出来的尸体,思维僵硬,表情麻木。 可一旦有危机感,有血花,她就瞬间死而复生。 她嘴上说着害怕麻烦,实际上只是害怕揭掉正常的假面,害怕暴露最真实的自己。她来到了自己想要的平静社会,于是想要假装是个普通人,但毒蛇不会因为养在笼子里就放弃猎杀。 她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同鹿鸣秋周旋。后者的技巧明显要超过她很多,燕衔川对格斗并不精通,她会打架,但和对方这种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有很大区别。 她靠得完全是身体素质更好,靠得是一腔蛮力。 边缘锋锐的刀尖甚至划不破她的皮肤,不过衣服倒是变得一条一条挂在身上。 本来睡衣就很轻薄,燕衔川可没有赤身裸体和人打架的爱好,她迎着电击的刺痛用一只手握住对方的胳膊,靠近鹿鸣秋的身体,抓住她的肩膀,一个扭身就把人摔到床里,然后欺身压上,用膝盖抵住她的后腰。 燕衔川低低笑了两声,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太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鹿鸣秋安静了一瞬,放松自己紧绷的肌肉,状似不再抵抗,心如死灰般问道:“杀了我之前,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你到底是谁?” “燕衔川,你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面对一个无法反抗的人,都这么警惕吗?”鹿鸣秋说,“我调查过她,她性格懦弱,在家族里也是被人唾弃,何况燕衔川的测评等级只有c,她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身手力气。”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而且也不会杀你。”燕衔川耸了下肩,“我还以为我们两个相处的不错呢,不过这样说的确不对,毕竟你和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啊,你在演戏,对不对,超英的把戏,电影里演过的,你在套我的话,假装示弱,让我放松警惕,就像是夜枭侠潜入博恩家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我记得呢!抱歉,扯远了,我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个人,只是失忆了。” “失忆?”鹿鸣秋根本不信。 “之前的飞艇被袭击事件,我也是幸存者之一。除了自己叫什么以外,这具身体从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我都一概不知。”燕衔川很是诚恳地说,“你瞧,我的脸就是原装的脸,没有换过,我的脑子也没换过,我的胳膊,我的腿,都好好的长在身上,这就是我自己的零件。” 鹿鸣秋仔细感应着她的精神波动,她没有入侵对方,试图搜索记忆或是操控,主神的屏障就不会反击。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竟然真的没说谎。 是她猜错了,一切都是巧合,她误会了? 鹿鸣秋更加觉得难以置信,一个人失忆后,她的行为会本能地向着自己最真实的模样靠拢,因为身体还有记忆。 会做饭的人,就算失忆了在厨房也依旧如鱼得水,不会游泳的人,失忆了也不会突然变成水中健将。 如果燕衔川说的话的确是真的,那就证明一件事,原本的她自己一直在伪装,伪装无能,伪装胆小,欺骗了所有的人。 “聊天要面对面交谈,这是礼貌。你看,我可以扭断你的脖子,但我没有,”说这话时,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后颈上,“这难道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 “现在我要放开你,太太。”这个词像是从舌尖与唇缝之间滚出来,笑声化作气流含混地从齿缝间溢出,她的口吻亲切地如同蜜糖,“希望我们能友好地聊一聊。” 身上的压迫和束缚被松开,鹿鸣秋坐起来,用探究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凝。 第39章 燕衔川穿着满是细小破口的衣服,一只手撑在后面半坐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在笑。 切切实实的,她的嘴角翘起,弧度明显,眸光里流露出浓郁的兴味和好奇,朦胧的月光让她的脸被阴影笼罩,可那双眼睛在暗夜中格外分明,像是一张假画,一对亮点,被摔碎的玻璃片,装进罐子里的火光。 这很反常,这太反常了。 过去的一周,鹿鸣秋从未看她笑过,也从未听她说过那么多话,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不停。 她说的话看似条理清晰,逻辑通顺,可话题跳跃,语速奇快,像是脑子转速太快而嘴巴跟不上,有种莫名的神经质。 鹿鸣秋见过类似的,大多在嗑嗨了的人身上。 她斟酌着,一时间不确定要如何开口。 “你一定在想说什么是不是?我有一个很好的话题,咱们来聊聊你,怎么样?”燕衔川满面笑容,瞧着很体贴似的,“你问了我的身份,现在我反过来问你,很公平,对不对?” “鹿鸣秋,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燕衔川的笑容垮下来一点,“一个从事影视行业的人,不会有你这样的身手力气,也不会有你这样快的反应速度,还有那些小玩意儿。哦,对,你还经常跳窗出去‘打击罪犯’,看来外面的夜景实在是太美了,让人情不自禁。” 她点了点鹿鸣秋纤细指节上戴着的花型戒指,“你的隐藏身份是什么?不要忙着否认或是说谎,友好交谈,记得吗?” “我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袭击你是因为,觉得你和调查出的结果不同,怀疑你是其他组织派来接近我的卧底。”鹿鸣秋说。 “秘密组织……”燕衔川凑近了一些,“它招新吗?” 鹿鸣秋没有后退或者躲避,她们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燕衔川黝黑的眼瞳如同两个黑洞,吸附着她的视线。 “招。”她说。 “你看我怎么样?”燕衔川忽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展示商品一样展示自己,她兴致勃勃地发问,“我觉得自己挺合适的,嗯……我力气很大,你已经试过了,脑袋应该也算聪明,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擅于服从命令!” 她兴奋地如同一只偷到一大串香蕉的猴子般上蹿下跳,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优点,甚至包括能吃光十二寸蛋糕上的所有奶油这种完全不搭边的东西。 鹿鸣秋很难相信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比一个三岁小孩儿说自己是数学博士还荒谬。 她完全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一个刚刚还想要杀她的人,她毫无芥蒂不说,甚至想反过来加入对方的组织,她都没问一句这个组织到底是干嘛的!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加入吗?”鹿鸣秋说。 “因为很有趣。”燕衔川回答。 有趣…… 鹿鸣秋思考了好一阵,说:“我同意你加入,但是有条件,你需要受我监管。” “可以呀。”燕衔川说,唇边依旧泛着凝固的笑意。 “这需要在你的大脑里安置一个芯片,为了时刻掌握成员的动向。” 鹿鸣秋解释完监管的具体手段,又说:“而你必须听我的指示行动,不能违背命令。” “没有问题。”燕衔川笑着说。 鹿鸣秋猜不透这个人,她感到棘手。对方的配合更让她觉得荒谬。难道她不知道,一旦脑子里被植入芯片,生死就掌握在别人手中了吗? 鹿鸣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脑袋爆炸,而她竟然还笑嘻嘻的,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这算什么?信任她的人品? 别开玩笑了。 但鹿鸣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们两个看似和谐,实际上她的性命并不掌控在自己手里,相信别人嘴里说的不会动手,就跟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样可笑。 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现在已经……”燕衔川抬起头看了眼挂钟,“十二点三十五了,这是应该睡觉的时间。” “……我明天带你去组织基地,你需要进行能力测试评估。”鹿鸣秋说,“还需要做一些调查问卷。” “可以。”燕衔川说,“你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 鹿鸣秋沉默着走出狼藉的房间,关上房门,看着空旷的走廊。 她此时完全有机会返回卧室拿上新的枪支,但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杀死对方。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突然的射击,对方都能躲过,再来一次,倘若她失败,局面将彻底失去控制。 她不敢赌,也不能死。 这是一个神经质的疯狂的人,鹿鸣秋严重怀疑她在精神方面有一些问题,正常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有治疗仪吗?”房门忽然被拉开,燕衔川站在门口指了指头上的伤口,血液不再溢出,凝固的红色痕迹像是喷溅的番茄酱,翻卷的皮肉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面试的时候要仪容整洁,我记得好像有这样的说法。” “我带你去,书房就有。”鹿鸣秋说。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入书房。 燕衔川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之前都很尊重别人隐私,除了客厅和自己的卧室,哪儿都没去。 书房有一架子书,在这个电子盛行,纸质书籍几乎绝代的时期,连教学都用投屏的方式,投到每个人的便携光屏上,纸质书籍,大概只有有钱有闲的上等人才会拥有。 第40章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有诗集,有哲学书籍,有心理学,以及历史,还有好几本不认识的文字,涉及范围很广很杂。 那些不认识的文字,不是世界通用语,应该是各个地区的本地语种。 大清洗时代结束后,联邦收拢了所有政权,成为唯一一个执政党,推广通用语,这是每个人都要学习的语言文字,曾经不同国家的本土语言统称小语种。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并不太会通用语,年轻人会得更多。 不过有翻译器的存在,语言不通也不再是交流障碍。 燕衔川对小语种显然一窍不通。 “你需要先把脸上的血清洗一下。”鹿鸣秋举着一个有个长长扁嘴的治疗仪说,她把桌上的酒精棉往前推了推。 接着她抬手点了点相框,一阵波光流动,少女时期的鹿鸣秋翻转过去,变成一面镜子。 燕衔川坐到椅子上,拿起酒精棉球边照镜子边擦脸,“对了,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我是不是还没有问过你。” “星火。”鹿鸣秋说。 再细小的火焰也能灼伤人,再零星的焰火也能发出光亮。自身虽然弱小,但也能以此对抗昏沉黑暗,无数星火汇聚起来,如何不能燎原,不能驱散夜幕。 倘若没有白日,那他们就是唯一的光源,这就是星火。 “当然外界对我们还有一个称呼——反抗军。” “我知道这个!”燕衔川挑起眉毛,“我在新闻上看过。” 反抗军,在新闻播报员口中是和机械净土并列的两大恐怖组织,都是破坏民生,对抗政府的不法分子。 至于圣愈教会,这个财阀的走狗,官方说法就是一个普通宗教,不得不说,这是这个荒诞自由的社会里,最大也最可笑的事。 民众就像罐头里的鱼,只能看到掌控者让他们看到的内容,所认知的一切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而且格外健忘。 “新闻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更多是上面的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脱掉影后身份自带的柔善伪装,鹿鸣秋的言辞变得犀利起来。 她本身其实也不是个温吞的人,正相反,没有激进的勇气,她就不会加入反抗局了。 “星火的宗旨是对抗财阀,对抗压迫民众的铁壁。” “你们的志向挺远大的。”燕衔川擦净脸上干涸的血渍,把脸伸过去,微微仰着头闭上眼。 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她蒲扇一样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鼻头圆钝,唇色苍白。充斥着狂乱欢愉的双眼被遮住,她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被小孩子们热切里抱在怀里,梳妆打扮。 无害的反差感。 像是打盹的北极熊,毛绒绒的身体使它看起来憨态可掬,瞧着一点儿也不像能轻易咬断猎物脊骨模样。 鹿鸣秋打开治疗仪,蓝色的光束照在伤口上,机器运转的滴滴声中,破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加速恢复带来的是集中翻倍的痒意,如同被蚂蚁啃食,注射进身体的毒素将痛楚转化为麻痒,但疼痛过甚,超出了转化上限,两种难以忍受的感觉糅合在一起。 鹿鸣秋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唇角是似笑非笑的隐约弧度。 她在享受? 长长的一段滴声结束,鹿鸣秋收起治疗仪,“已经好了。” 燕衔川睁开眼,对着镜子扭头照了照,语气惊喜地说:“还不错嘛,我的脸蛋可不能受损。” “晚安,做个好梦!”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鹿鸣秋目送她离开,良久后,她卸下紧绷的神经,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靠在椅背上。 这是个麻烦,这个人,这件事,而她不得不接收。 第二天上午,燕衔川睡饱了,从楼上走下来,她睡了一觉像是换了个人格,又或是疯狂的一面暂时消退。 总之,她脸上不再挂着那抹僵硬的、别扭的笑容,鹿鸣秋心里隐隐松了口气,这证明对方的情绪状态要稳定很多。 但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漠,让鹿鸣秋来形容的话,这人看起来如同吃饱的狮子,正在树下躲避烈日,有种懒洋洋的放松感。 “早上好。”燕衔川说。 “我帮你点了早餐。”鹿鸣秋冷静地回望过去,“你吃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燕衔川坐到餐桌旁,看着三四种早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体检要空腹才行。” 她记忆里是这样的,最初的、生前的记忆。 放到现在来看,应该是过时了。 黑格受到袭击后,分部就进行了撤离转移,组织在南津市有许多据点,这些都是普通成员不知道的。 毒刺被灰狼带走审讯,他脑子里原本有个小玩意儿,当初他就是靠这个躲过了鹿鸣秋的搜查。 黑格想办法侵入了芯片,拦截住它发送的信号,让教会的人不知道卧底已经暴露。 上面传下命令,把毒刺运走,给他接入脑机,只要意识波动还在,脑机就能正常运行,读取使用者的记忆。 新的据点在一座服装厂的地下,这也是星火的产业之一。 鹿鸣秋昨晚就吩咐其他人准备好手术要用的东西,以及几套测试题。 燕衔川亲眼看到鹿鸣秋给自己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行头,还改了一张脸,又给她扔了一个耳钉,“把自己的脸遮住。” 第41章 燕衔川戴上耳钉,觉得有点儿遗憾。不能用自己的脸,那她昨天晚上不是白治疗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两人一前一后推开服装厂的后门,坐电梯到达地下。 这个地下分部,瞧着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燕衔川看了好些部超英电影,特工电影,里面的人,正派也好,反派也好,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基地。 或黑或白的墙体,空荡洁净的走廊,哪怕苍蝇落到上面都要打滑,穿着皮鞋的人们走在其中,踩出噔噔的响声。 她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一个致力于和财阀对着干的组织,不可能人数稀少,看不见人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被命令离开这里。 燕衔川没有得到信任,她心知肚明,但毫不在意。 她感兴趣的是鹿鸣秋这个人,对反抗军星火的理念,一点儿感触都没有。 什么财阀的压迫,人民的不平等,和她根本没有关系。 她被带到一间手术室,躺到手术台上,一个从头裹到脚的人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给她注射了麻醉针。 到这儿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栓绳子。 明智的做法,她喜欢。 燕衔川睡了一觉,十几分钟后再醒过来,脑子里就多了一样原本没有的东西。 她的大脑也挺挤的,现在已经有两个芯片了,至于耳后的芯片,被燕衔川给扔了,她觉得用不到。 做完手术,燕衔川又跟着鹿鸣秋一起,进到一个宽敞明亮而且格外空旷的房间,里面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鹿鸣秋坐在其中一个椅子上,拉出悬浮屏,发了几套测试题给她。 “你先做,做完以后,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五百道……好吧,放心,我并不喜欢说谎。”燕衔川说。 这套题不是为了判断她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鹿鸣秋确定她一定有,她想知道的是,对方有没有人格分裂。 财阀家庭最缺少的就是温情,最不缺的都是斗争。从前的燕衔川没有争取的勇气,也没有过人的手段实力,自然被排挤到边缘,被嘲讽,被奚落,被打压,她还能活着的最大理由就是她足够废物,没有任何威胁,兄弟姐妹们懒得对付。 一个人长时间处于高压环境下,产生心理问题是很正常的情况,以此分裂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来保护自己也很有可能。 鹿鸣秋认识的她,虽然冷漠,但有主见,很强势,和之前的她完全不同。 她完全有理由这样怀疑。 答完这些题,鹿鸣秋又问了几个。其中包括经典的电车难题。 对于一个有良知且懂得敬畏生命的人而言,这道题很难回答,一个人的生命并不比五个人的更轻,生命是无价的,而没有人有资格和权利去任意操控别人的生死。 燕衔川几乎没有思考,她说:“这和我无关。”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五个人,她通通不在乎,她不觉得生命有价值,有重量,需要敬畏。有人在她面前死亡,她的心情毫无波动,有人因她而死,她同样不会自责,甚至会觉得乐在其中。 鹿鸣秋:“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呢?” 燕衔川:“那就救人多的。” 鹿鸣秋:“为什么这样选?” 燕衔川:“因为人多。” 在燕衔川心里,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道德标准衡量表。她会参考所处社会环境里的普遍规则,但她就算这样做了,例如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吐痰,也不是认为这样做正确,而是为了融入环境。 为了伪装自己的异常。 她选人多的一面,不是因为更值得,仅仅是因为数量更多。 严重的同理心缺失。 测试结果出来的很快,对于一个精神变态来说,这简直是一份相当标准、相当正常的答卷,甚至可以拿去课堂上当范例。 典型的情感缺失,擅于表演,对作恶没有任何愧疚,普世的善恶观念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这两者与她而言没有任何不同。 “你觉得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怎么样?”鹿鸣秋试探着问出这样一个有些危险的问题。 “有一点小毛病,但整体来看还是比较不错,是个健康的,热爱生活的普通人。”燕衔川思考了一会儿说。 今早一起来,她就收回了昨天对自己的评价。 燕衔川坚持认为自己是个三观正常的人,最多有点儿不在意生死。她是个普通人,出生在普通家庭,就算后来进入了逃生游戏,也不能抹杀她的本质。 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事,没有感觉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要是每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她都要伤心难过痛苦同情一番,下一个死得就是她自己了。 那时候恐怕也没人替她感到伤心难过痛苦同情。 至于那种额外的兴奋感,就是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也是正常情况,就是这样。 她还会喂猫呢,哪个玩家像她这样喜欢小动物,还会说谢谢,会说请,这些不都是她心理健康的强有力佐证吗。 鹿鸣秋:…… 鹿鸣秋:“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很到位,没什么问题,接下来我们去做能力测试。” 当一个精神变态说她自己正常的时候该怎么办? ——顺着她说。 所有人都把她当正常人,她就会更加努力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第42章 就像没被戳穿的鬼,混在人群里,只会做人该做的事,要是揭穿它的真面目,它立刻就会大开杀戒。 能力测试就要复杂一些,先是射击,再是搏斗,还抽血做了检验,看她有没有潜藏的疾病,看看身体各个器官的状态。 在燕衔川自己一个人拿着枪一通乱射的时候,博士拿着化验报告单找到了鹿鸣秋。 “dna对比结果显示是同一个人。” 鹿鸣秋点头,“把报告销毁,不要被人发现。” 不是人格分裂,不是别人替换,失忆的可信度越来越高。 所以燕衔川一直是个伪装废物的精神变态,失忆后才露出真面目? 鹿鸣秋面色古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到博士传话过来,用来测量力量的机器报废了。 鹿鸣秋:? 燕衔川正站在一堆零件面前,面色坦然,还有点儿无辜的意味,“是这个老头让我用全力的。” 鹿鸣秋看向博士,博士张着大嘴,眼睛也瞪得溜圆,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可是,这可是3s级别的测量仪!超负荷爆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从来没有过,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3s!” “博士,冷静一下。”鹿鸣秋说。 “抱歉。”博士深深呼吸了几次,“但是这真的……好吧,不说了。” “她的力量已经超过了3s级别,有记录的最高人体力量巅峰,是两百前的泽维尔上将,他是2s。” “这意味着她徒手就能拦下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除了超额的力量以外,你看,”博士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掏出一个长条刀柄,按了下后面的弹簧,刀身弹出,他拿起刀对着燕衔川的胳膊划了一下,毫发无损,“寻常的冷兵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当然,当然,我知道现在以大部分的机械义体都能做到同样的事,但她可是单纯的人体,没有经过任何改装。黄雀,你明白吗?” “她或许是力量系的异能者,我需要再进行一次相关检测。” 鹿鸣秋却沉默了。异能者的精神波动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小溪,一个是瀑布,不仅是精神力多少的问题,异能者的精神更活跃,更狂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但燕衔川的精神力感知起来,就是普通人。 “不用测试了。”她怕测出来的结果并不如博士所愿,这件事无法解释,而秘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为了博士的安全着想。 “她是,你直接登记。” 博士走出房间,燕衔川看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 鹿鸣秋一脸平常,“因为你失忆了。” 好完美的回答,燕衔川竟无法反驳。 燕衔川:“黄雀是你的代号吗?” 鹿鸣秋说:“是,你也应该给自己想一个代号。” 代号,代号…… “礼貌饼干。” 迎着对方突然惊讶的目光,燕衔川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因为我很有礼貌,还喜欢吃饼干。” 她也想起个别的,但刚刚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它。 这就像是一个标签,一个宿命,反正,也用习惯了。 没有迎新会之类的东西,燕衔川就跟鹿鸣秋回家了。 在彻底放下戒心之前,鹿鸣秋尽可能不让她接触到其他成员。 “我明天要去参加电影节颁奖。”回去的路上她说。 “好。”等红灯的间歇,燕衔川转头去看路边的野狗。 “你也要和我一起去。”鹿鸣秋说,“你最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贴身保护?” “没错,寸步不离的那种。” “你平时的工作,很容易遇到危险吗?”燕衔川不解。 “有很多粉丝送礼,你需要检查里面有没有窃听器,摄像头,微型炸弹,也有粉丝要签名,你需要警惕里面可能会有格外激进的人,对我造成伤害。”鹿鸣秋用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说。 好割裂的生活。 鹿鸣秋坚持做她的影后工作,肯定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利权势。 她是波洛夫家族的人,这些普通人一辈子也不够到的东西,在她出生时就被摆在她手边。 “是不是娱乐圈有可疑分子?”燕衔川说,“否则我想不出你为什么不辞职。” “娱乐圈的人都是omega,他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鹿鸣秋说,“而我有其他原因要继续呆在这里。” “啊?omega是有什么特殊吗?我记得你也是。” 鹿鸣秋笑了笑,不是欣慰,也不是喜悦,反而带着嘲弄,“对,我是。” 燕衔川聪明的脑子告诉自己,她应该换一个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和我联姻。毕竟我的风评实在说不上好,而你又太好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omega,自然失去了价值。而波洛夫家族不缺门面,影后身份带来的关注度,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迎着对方有些茫然的目光,鹿鸣秋说,“我割了自己的腺体。” 燕衔川反应了两秒才回想起这个名词的含义。 abo三种不同的类型都有腺体,但只有a和o会通过腺体散发出信息素,和beta相比,o生出的孩子外形会更漂亮,智商也会更高。 在大清洗时代之前,omega常常作为alpha的附庸,他们的战利品。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分别,依旧是嫁给更有能力,更有权势地位的人,甚至更具体了——三等公民及以上。 第43章 燕衔川一直没有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她几乎要忘了这件事,忘了她们两个人看似一样,实际是两个性别的人。 毕竟这个社会没人不喷抑制剂,abo之间的区别看起来也并不明显,没有什么高矮胖瘦的显著特征。 腺体摘掉,不仅会影响生育能力,还会导致激素紊乱等一系列问题,凭空少了一个器官,身体不出问题才是咄咄怪事。 缓释剂就是用来治疗的。 一个omega,在波洛夫家族中就是一个漂亮的筹码,一个交易的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意赠送交换的物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在得知鹿鸣秋腺体损伤,无法诞下子嗣后,她理所当然被家族抛弃,榨干最后一道价值,塞给同样是家族废物的燕衔川。 法律规定,omega到达适婚年龄后必须结婚,正好一举两得。 “哇。”燕衔川发自内心地赞叹说,“很厉害,很有勇气,很优秀,不愧是你。” “有人说过,你夸人的语气像小学生读课文吗?”鹿鸣秋顿了顿,有些语塞。 “没有,我没夸过别人。”燕衔川如实回答。 “那这样呢,哇!好厉害。” 鹿鸣秋:“一般般。” 燕衔川:“太棒了!” 鹿鸣秋:“……” **** 电影节没什么特殊情况,鹿鸣秋作为颁奖嘉宾,上去给人颁了个奖,其余时间就坐在台下,全程带着完美温和的笑容。 燕衔川觉得她可以去参加那个世界纪录的节目,就挑战一个人能保持笑容的最长时间,肯定能成功拿下冠军。 omega的外貌的确比其他人更优秀,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更爱打扮导致格外貌美,还是因为条件优越才更爱打扮。 可能两者都有。 但鹿鸣秋在其中仍旧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一个,她的气质,她的容貌,举手投足间的表现,就是完美这个词语的最佳诠释。 燕衔川来陪她参加电影节,两个人的座位挨着,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和低声交谈。 因为没有一个a会这样做,让自己的o继续事业不说,还亲自到现场来陪伴她。 简直比天上挂了一个绿太阳还稀有。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仿佛她是什么马上灭绝的珍稀动物。 电影节波澜不惊地结束了,燕衔川也得到了一次全新体验——走红毯。 这个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仪式,在现在依旧流行。 两个人被苏虹送回家里,同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从毒刺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圣愈教会的接头人,还有一个小据点。 面具人的身份,他们并不清楚,接头人是一个黑市的义体医生,毒刺也是通过对方才接触到圣愈教会的。 据点在宽德街,是一个名叫橘子的酒吧。 毒刺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交给了镜子,由她进行伪装,想办法蒙骗过对面的人。 镜子已经主动联系过面具人,没有得到回应。 鹿鸣秋想了想,说:“今晚你去找那个义体医生,我会在附近接应,如果毒刺已经被当做弃子,立刻发信号。”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漂亮!美丽!优秀! 鹿鸣秋捂住耳朵 燕衔川不可置信: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夸赞,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演技! 鹿鸣秋:就是说,你要不要试试带点儿虚假? 【三天内这章留评也有红包掉落哦~哎嘿哎嘿】 【武器方面总是会被口口,就删掉了一些东西,宝子们以后要是看到口口,记得告诉我一下啦,我改改,爱你!】 第21章爆浆番茄2 圣愈教会是个足够难缠的对手。财阀们给予这个组织大量的金钱支持,火力援助,让它们在社会迅速站稳脚跟。 越是混乱的土壤,越容易萌发出信仰的鲜芽。因为人们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在先是生活充满苦闷、痛苦和绝望的时候,能有一个平和的环境让他们得到短暂的喘息。 哪怕这个环境是虚假的,是人造的,他们也会对此深信不疑,相信这就是真实。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自救。 圣愈教会的理念就是今生磨难,来生安宁。 他们在各地开设教堂,扩展信众,宣扬教义,告诉每一个人,这个世界虽然充满困苦,但母神伊塔露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她会为最虔诚的信徒降下福祉,让他今生就可以摆脱悲惨的生活,没有得到福祉的信徒也不用失落,因为你们只要虔诚地信仰母神,遵循教义,母神都会记住你们的德行与名字,让你们拥有幸福美好的来世。 这是纯粹的、赤.裸裸的谎言。 教义是人造的,关于母神和其他下属神的关系也是现编的,所谓的福祉不过是人为提拔的高级炮灰,分拨一些钱出去,就能让他改头换面,让他更加愚信,帮教会做事。 什么都是假的,骗来的善款却是真的。 捐款也是表达虔诚的一种方式,教会的信徒遍布各地,可想而知他们通过这种方式非法得到了多少钱财,又用这些财款编造了多少“神迹福祉”。 没有一个财阀家族会嫌弃自己手里的钱多。 他们建造教会,教会反哺回去。 通过教会进行言论洗脑,让底层的民众更加逆来顺受,不知反抗。毕竟享乐是堕落的开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在布满荆棘的土地上行走赎罪。 第44章 所以更加努力地工作,压榨自己的价值,才是对教义最好的诠释。 而遍布各地的信众同样是最好最隐蔽的眼线,他们上报异常,教会派人处理那些试图挑战权威的刺头。 财阀们从不停止这种行动,有了教会只是让过程变得更加简单方便。 教会是压在社会上的庞然大物所暴露出的冰山一角,是它们意志延伸出的手脚,是代行者、刽子手,也是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峰。 反抗军目前只知道教会是由财阀家族一手创建,但创建人是谁,加入者又有谁,他们一无所知。 驱车前往黑市的路上,鹿鸣秋对燕衔川大致说了一下教会到底是什么,让她对此有些认知。 燕衔川在车里吃她从家中带过来的菠萝派,一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反抗军也有赞助人吗?” 鹿鸣秋沉默,像是个零件坏了的机器。 燕衔川舔掉手指上的果酱,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好吧,那你能说说异能的事吗?” 坏掉的零件突然好了,鹿鸣秋又重新开口说话:“在当前人口正快速增长的背景下,异能者的总体数量其实并不算十分稀少。联邦对异能者有额外的补贴福利,而他们也大多会加入政府,要么就是进入和我们差不多的地下组织,所以你在社会上很少见到。” “异能者都是二等公民,哪怕这个人以前是罪犯,是五等公民,成为异能者后也会自动升级为二等。他们会被相关部门招安,在受监管的条件下为联邦效力。” 燕衔川随口点评道:“看来联邦比我的胃还来者不拒。” 鹿鸣秋有点儿想笑,但忍住了,继续说道:“异能的类型也各不相同,无法归类。有人会变形,也有的会隐身,喷火,穿梭空间,施放电流,拟态,就算是都和身体强化有关的异能,也有不同之处,迄今为止,收录在册的异能没有相同的。” “你的异能和精神有关,对吗?”燕衔川看着对方的后脑勺,“洗脑?催眠?还是篡改认知?” “这些我都能做到。”鹿鸣秋说。 “所以你那天是要对我做什么?”燕衔川伸出手勾住前面的椅背,将半个身子探过去,歪着头看向对方。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流露出好奇。这幅神情放在路边的任何一位四岁以下的幼童身上都不显违和,放在她身上却只有令人心悸的效果。 但把双眼遮住,她瞧起来又格外纯真了。 鹿鸣秋扭过头看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特意查阅的相关资料。 心理变态大多有优秀的外表,行为举止正常且有礼,他们擅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伪装出无害的外在,让人产生信任。 每个心理变态都是他所在社交圈内最受欢迎的人,总是面面俱到,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如果鹿鸣秋是靠异能带来亲和力,那么燕衔川摆弄的就是她灵巧的舌头。 这一瞬间,同对方幽深的双眼对视,电光火石间,鹿鸣秋忽然明悟,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不论是否失忆,她都能假装成和从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性格,但她没有。 她同样可以掩饰自己的异常,但她没有。 她完全能够换一种方式进行交流,但她就是刻意在显摆自己的病态。 对着苏虹,她很正常,对着其他人,哪怕是人来人往的电影节,她同样滴水不露,唯独面对自己,她就要露出神经质的一面。 有人说过,当你试图搞懂一个精神病想什么,并能理解他们的时候,恭喜你,该为自己也找一个床位了。 想到这儿,她立刻停下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她没有喜欢当疯子的嗜好。 她思考的时间有点久,像是在对着燕衔川的脸发呆。 “怎么不说话?”燕衔川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天敷的面膜效果这么好吗?” 她转过身子,扭向另一边,将脸对着驾驶座的苏虹,瞳孔中森然的笑意崩解消散,她看起来和每一个关爱自己脸蛋的女生没有任何不同。 “你觉得我需要学一学化妆吗?”燕衔川状似苦恼地说,“我知道它非常完美,这张脸不需要进行任何改动,但化个妆,偶尔换换风格,是不是也不错呢?” “你可以先试一试。”苏虹回答。 “很有道理。” 燕衔川再次把头转过来,嘴里抱怨道:“这样说话有点儿麻烦,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坐后面。” “差点忘了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太太。” 她极其恶趣味地又说了太太这个词。 “我想查看你的记忆。”鹿鸣秋说。 一辆货车拉着长笛经过,音浪将她的话冲散,几个骑着摩托的年轻人哈哈大笑,发动机咆哮着超过前面的货车,伸出手比了个中指,又风一般地呼啸而去。 夜色早已降临,无处不在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染成炫彩的白昼。 “我的记忆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哪家店的甜品最好吃,那倒是的确值得一翻。” 不过翻了就要倒大霉,主神不会允许逃生游戏的存在暴露,同样也不会让它标记的灵魂遇上这方面的任何风险。 有主神设下的保险,燕衔川相当于自带了一个防窥保护层,能预防洗脑等各种来自精神方面的危险。 车子停下,鹿鸣秋拿出一张芯片递给燕衔川,“插在耳后,用来内部通讯,防止信号被拦截。” 第45章 燕衔川接过纤薄的黑色芯片,揭开耳后的仿真皮肤,露出插口,将芯片插入。 说起来燕衔川真的不太习惯这个世界的高科技辅助功能。比如电话短信之类的东西,好像是在视网膜上投屏一样,其他人根本看不到。 收到信息,自己的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窗,非常像游戏的操作界面,那种给屏幕加了个边框的感觉。 但是随时随地拉出悬浮屏这件事她倒是还挺喜欢的,一个是方便,一个是隐私。悬浮屏里的内容只有自己能看到,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屏幕,甚至视线是可以透过屏幕看到后面的景象的。 至于耳后的两个插孔,有了这个,她觉得自己好像机器人,不像真人。 不过在这个几乎人人都做义体改造的社会,假使真的有机器人假装人类生活,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 燕衔川重新贴好仿真皮肤,摸了摸耳钉,给自己换了张脸后,就跟着鹿鸣秋一起下车了。 苏虹会留在车上做接应。 “情况怎么样?”鹿鸣秋通过内部通讯问先一步到达的镜子。 “这个义体医生在做手术,把我晾在外间了,目前为止还算顺利。”镜子用和毒刺别无二致的声音回答。 “注意警惕。”鹿鸣秋说完,结束通讯,对燕衔川说:“我们不能在这儿傻站着,得找点儿事做,自然一点儿。” “那能买烤棉花糖吗?”燕衔川说着,目光追随一个走过的红发女人,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串。 “……可以。”鹿鸣秋说。 得到准许,燕衔川立刻就穿过街,快步走到红发女面前,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坦诚问道:“晚上好,请问你这个烤棉花糖是在哪儿买的?” “我还以为你是来要联络号的呢。”红发女人撩了撩头发,指向身后,“看到没,有蓝色牌子那个就是,上面画着蜜蜂的。对了,别要咯吱蜂蜜味儿,我怀疑是用臭鼬做的,呕,简直难吃得要死。除了这个别的都还可以。” “谢谢。”燕衔川礼貌告别,看向追过来的鹿鸣秋,“我们走吧?” 鹿鸣秋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放松,放松,放松,她只是疯子,又不是傻子。 脑子里还有个炸弹呢,肯定不会乱来的。 做好心理建设,鹿鸣秋才回答:“走吧。”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下次想去做什么,要提前和我说一声,不要自己行动。” 燕衔川看起来有些为难地拧起眉头,说:“什么都要报备吗?” 鹿鸣秋点头,“对。” 燕衔川:“好吧,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俩站在店门口,燕衔川看着菜牌上的各种口味儿,“我想吃抹茶水蜜桃味儿的,可以吗太太?” 鹿鸣秋:……? 鹿鸣秋:“可以。” 在店老板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目光中,燕衔川付了钱,拿到了粉粉绿绿的烤棉花糖,当场就吃了一块。 “好吃。” “黑市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燕衔川嘴里嚼着甜蜜蜜的零食,心情指数直线上升。 “特别的东西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鹿鸣秋一边看着对方吃东西,一边在脑海中推演撤离路线,考虑到计划执行起来可能会产生的突发风险,她决定实地走一遍。 燕衔川自然是一边嚼一边和她一起。 这儿的烤棉花糖也很奇怪,像奶糖一样,可以嚼很久,但是口感又和她记忆中入口即化的版本没什么区别。 一份烤棉花糖要十五信用点,比之前那份五十信用点的烤鱿鱼实惠多了。 撤离路线有三组,分别应对不同的状况,当然合理规划路线少不了黑格的功劳。 自从他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变成纯粹的数据意识后,黑格的工作明显成倍增长。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还需要睡觉,还需要吃饭,再怎么训练有素会一心多用的人,也不能同时处理几十上百件事,但变成数据体的黑格,就可以了。 他可以在跟随博士做研究的同时,处理不同的文件,还能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陪伴自己的同胞弟弟。 白格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他的状态甚至不如闭着眼睛靠营养针维生的时候。 黑格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基地里的人轮番过去安慰他,他们每个人都失去过珍视的人,也知道只能靠自己、靠时间才能慢慢走出来。 相比较下,白格还算幸运,起码他的哥哥还能陪着他,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把三条路都走过一遍,镜子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义体医生终于忙完了。 这位医生的真名叫什么很少有人知道,大家都叫他黑心肝,因为他收费真的很贵,虽然和价格对应的,他的手艺也是这片区里最好的一个。 黑心肝尤其擅长做各种整形手术,让人改头换面的技术他驾轻就熟,还认识做假身份的,可谓是一条龙产业。 所以不少人对他死要钱的性格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冒着钱包被掏空的风险伸头待宰。 他看起来就是个干巴巴的瘦老头,穿着袖口还沾着血迹的白大褂,一口陶瓷牙白得发亮。 “你不会就在这儿站着等了这么久吧,快坐快坐!” 黑心肝拖来两张铁椅子,把大褂脱下来随意一卷,坐在屁股下面。 第46章 “我能不急吗!”镜子没坐下,她模仿毒刺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连亲妈看了都分辨不出来。 “面具人根本不联系我!你们他妈的到底说话算不算数,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别急啊,干什么发这么大火。”黑心肝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打开盖子抽出一根烟递过去,“来抽一根消消气,这可是新到的好玩意儿。” “我哪有心思抽这个。”镜子像个困兽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你们搞炸弹袭击,那么大动静!真操了,那可是市区!他们都吓死了,又连着搞了两遍审查,差点儿我就露馅了你知不知道!” “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再来一次我肯定被查出来,那时候还活个屁!还说什么远走高飞,玩儿蛋去吧!”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也没法儿做主啊。”黑心肝很是为难地说,“我也就是个底下办事儿的,这样,我问问上面的,给你个答复,怎么样?” “你也冷静一下,本来没什么事儿,看你慌慌张张的,那不是一抓一个准吗?” 黑心肝又递了递他手里的烟,“来一个?一会儿我再帮你找个女人,绝对带劲!” “我抽自己的。”镜子没好气地说,从衣兜里掏出毒刺惯常会吸的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吞云吐雾,偌大的体格直接把椅子坐得嘎吱乱响,活像一个年迈体衰的人因为自己不堪重负的骨头发出哀嚎。 “给我个准信。”抽完一根烟,他瞧着放松了不少,或许也因为自己正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离脖子上的利刃远了不少。 镜子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两天,两天之内我要个消息,下个任务还是别的。” 把手里的烟头丢到地上,镜子站起来,用鞋尖踩住还在冒烟的烟头抿了抿,“别他爹的把我当个傻子,你们要是卖了我,我也会卖了你们,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反抗军或许对付不了教会,但是对付你绰绰有余,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 丢下狠话,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镜子转头就离开了黑心肝的地下诊所。 燕衔川听完了全程,发出由衷地感叹:“我觉得你们的人都挺适合去演戏的。” 她的点评迎来身边人警告的眼神,燕衔川用手从左到右在嘴唇上划了一下,给自己拉上拉链。 “按一号方案撤离。”鹿鸣秋说,然后关掉内部通讯,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正假装无辜的那人,“任务期间,还开着麦,不要说和任务无关的话。” 燕衔川很是抱歉似的,“我第一次,什么都不懂。” 鬼话连篇,鹿鸣秋才不信。 她非常确定,这人就是故意捣乱,在试探她,给她找麻烦。 燕衔川目前为止还算配合,而且她的能力十分古怪,鹿鸣秋有些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杀了她,她作为一个omega,还是要嫁给另一个a,那还不如维持现状。 “下不为例。”鹿鸣秋说。 “那我们能再去买个吃的吗?”给了个台阶,燕衔川立刻蹬鼻子上脸,“刚刚去考察路线的时候,我看到一家店在卖烤串,闻起来特别香。” 鹿鸣秋一下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看我多听话,虽然很想吃,但是办正事的时候一个要求都没提。 “可以。” “你真好啊,太太。”燕衔川用左脚的鞋跟为支撑点原地转了个圈,微微歪着头低笑,“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一号方案就是一切顺利时候的撤离方案,镜子独自返回毒刺的居所,黑格会全程查看监控,看有没有人跟踪。 燕衔川几人自由行动即可,所以鹿鸣秋才会同意她的要求。 当然她也有另外的考量,正如燕衔川在不断试探她,她也在不断同对方拉锯。 这就像一场拔河比赛,有来有往,相互角力。 从毒刺脑子里搜刮出的除了这个黑市接头人以外,还有个酒吧,这个小据点,鹿鸣秋派了两个非异能者成员去踩点。 既然毒刺没有暴露,那就暂且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搞清楚这个据点是什么用途。 南津市自然有明面上的教堂,供游客参观,供信徒祷告,这样的教堂基本上都是公开透明的,没有秘密。 教会的非法行动都在暗处,不会放在这里。 “明天没有安排的话,我想去教堂看看。”燕衔川说。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苏虹已经离开。 空旷的地底只有一辆辆造型不一的汽车摆放规整,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让整个停车场的温度像是冰箱的冷藏室。 燕衔川走得左摇右晃,像是在跳一个人的华尔兹,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明显的踢踏声,在张开手转了两个圈后,她停下脚步,“你瞧,我来南津市这么久,竟然还没出过门参观这里的旅游景点呢。” “做人应该享受生活才对,怎么能不四处走走,就在家里呆着。” 笑声在她的喉咙里滚动,凭心而论,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在刻意拿腔捏调时就不怎么样了。 灯光跳跃在她的双眼,像是两促簇磷火。 鹿鸣秋没法不同意她的请求,在她明显发疯的情况下。 “去看看也好,”她语调平和地说,像是在和友人讨论天气,“南津市的教堂是这的地标建筑之一,官方说法是花费了八千万的信用点,但这不包含信徒们自愿捐款的部分。建筑很华美,教堂内部还有一座伊塔露母神的雕像,出自著名的雕刻大师米歇尔之手,的确值得一看。” 第47章 “我们一起去。” “可以,我明天没有工作安排。” 这里说的工作,指的就是影后身份的工作了。今年下半年她都没什么大事,电影节已经完毕,还剩下的就是一些杂志拍摄,很快就能结束。 这个月是的确没有了。 而且就算燕衔川不邀请,她也会一起陪同的,她根本不放心对方一个人走在外面。 “太太,你真好。”燕衔川又说出这句话,用温吞到令人发指的语气。 鹿鸣秋宁愿把开头那个词从她的语言系统里抠出去。 午后的阳光被层云遮挡,在地上投出或明或暗的不规则斑块,教堂身前的广场养了一群白鸽,乳白石雕的侍女有着丰腴曼妙的曲线,裙摆流淌在池水里,水流从她手捧着的长嘴壶里喷出,在下坠的过程中摔成无数细小的碎块,绚烂的彩虹从每一个水花中升起又落下,白鸽的翅翼划过池水,彩虹就短暂附着在上面,为它们纯白无暇的躯体披上一层多彩的外衣。 会在这里拍照的都是游客,而那些双手交握抵在胸前,口中喃喃自语的,就是信徒。 彩绘的玻璃,镀金的浮雕,高耸的穹顶,庄严的壁画,这些令人为之驻足咂舌的装饰在看过伊塔露的雕像后,就成为了可以被随意遗忘的配角。 母性的美从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嘴唇,她舒展的手臂,丰美的身体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她的双目慈悲,神态宽厚温和,一手托着教典,一手托着繁星,一手拈花指天,一手下垂指地,另外两手在胸前交握,做出祷告的姿势。 浓密的头发松散垂落,遮挡身体,除此之外再无片缕。流彩的金纹刻进她的身体,勾勒出眼睛、藤蔓、星体等纹样,流光溢彩,华美逼人。 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会觉得,母神合该如此,这就是神应有的庄严盛美。 有不少信徒专门来到南津市,就是为了亲眼目睹母神雕像。 美,是燕衔川的直观感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很好看,这位米歇尔大师的确很有本事,可让她又惊叹又吸气,或者像那些信徒一样无声流泪,她可做不到。 如果以给人感官冲击的程度作为评判标准,她会觉得主神才是最美的,谁见了都昏头转向。 两位穿着灰袍的传教士站在这里维持秩序,他们的胸口都带着一个银色吊坠,没有睫毛的眼睛空空荡荡,一根麦穗从后向前穿透眼珠,填满前面。 这是什么? 被丰收的喜悦蒙蔽视线吗? 燕衔川正腹诽,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响尾的人。 【新婚生活怎么样?我看你都上综艺了,过得不错啊。上次能抓到莫里安博士多亏了你,放心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研究部最新研发了一个能模拟意识上传的小玩意儿,我都没用上呢,就寄给你这个大功臣,说让你体验体验以后在数据海中自由畅行的美好未来,到时候用了,别忘了告诉我什么感觉!】 燕衔川:? 又来了,这种上来就开始自说自话的场景,上一次还是燕家主,她的便宜父亲通知她联姻。 对面继续发来消息。 【上面也有一个新任务,东野家的宴会不是马上就要举办的吗?这个你应该知道,最近网上都是它的消息,组织上想让你带两个人进去。】 莫里安博士……燕衔川飞速回想,总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 等等,这不是之前在电梯里看到的新闻,和她在同一辆飞艇上的乘客吗? 新闻里简单介绍了莫里安博士的功绩,他曾在弧光科技公司就职,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长平一号和长平二号系列义体,都是他的研发成果。 而绑架他的,正是机械净土。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这是什么?鹿鸣秋,逗一下。这是什么?鹿鸣秋,逗一下。这是什么?鹿鸣秋,逗一下。这是什么?鹿鸣秋,逗一下。这是什么?鹿鸣秋,逗一下。 鹿鸣秋:好幼稚转身就走 燕衔川瞪大双眼倒在地上开始打滚边滚边嚎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继续撒泼 鹿鸣秋:…… 【救命第一次知道有批量发红包的功能,之前我都是挨个点的!!等上夹那天统一一起发啦,哎嘿嘿,好快乐哦】 第22章爆浆番茄3 想不到她自己这么深藏不露……竟然和机械净土有牵扯,是个想要意识上传的狂热分子。 而且听对方话里的意思,莫里安博士的被袭完全是她通风报信的结果,既然这样,她又怎么会因飞艇爆炸而身死? 应该早有准备,万无一失才对啊。 在燕衔川进入这具身体时,受到的最大伤害就是腰侧的切口,而且身上也没有降落伞,该不会这么倒霉,飞艇爆炸时,正巧有残骸碎片受力激射,划破了她的腹部,不然燕衔川想不出其它合适的理由来说明这一情况。 她的死亡是纯粹的意外。 毕竟身为同伴的机械净土成员是目前看来没有蓄意加害她的理由。 “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刺激的事。”燕衔川稍稍凑近对方,小声说着悄悄话。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停在对方素白的侧颈和圆润小巧的耳垂上。镂空花纹的耳钉坠在上面,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为鹿鸣秋提供虚假的面孔。 第48章 “什么事?”鹿鸣秋侧头看过来。 “我好像是机械净土的成员。”燕衔川说完这句话,目光一错不错地钉在对方脸上,想从那上面找到任何一种特别的情绪变化。 是惊讶还是警惕?是恐惧还是了然? 夜间互搏结束后,她们两个就好像换了人格,燕衔川开始表情丰富起来,虽然仅限于面对鹿鸣秋的时候,后者却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不论她做什么,故意挑事也好,戏弄她也罢,都是用一副平静的脸孔回复。 这让燕衔川觉得非常没意思。 什么也没有,鹿鸣秋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她看了一会儿燕衔川,口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详细说说。” 同时也让燕衔川觉得更有挑战性。 她把短信的内容发给鹿鸣秋,“这要怎么办呢?” 鹿鸣秋看过之后依旧冷静,语气沉稳地说:“你先回复他,就说现在和我一起住,之前的地址太远了,取件不方便,让他把东西寄到金苹果街103号,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可我们才到。”燕衔川好像很不情不愿似的,实际上她对于这个教堂根本没有那么喜欢。 她这样说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鹿鸣秋作出一些退让和补偿。 ——我可以走,但你得做点儿什么。 鹿鸣秋:“请你吃甜点。” 燕衔川:“堆糖家的。” 鹿鸣秋面不改色:“没问题。” “太太,你怎么这么好,还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甜点呢。”燕衔川状似感动极了,语气甜腻地仿佛已经喝了两斤蜂蜜。 还好她不太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不然要是每说一句话都凑上来同鹿鸣秋耳鬓厮磨,她还真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姿态。 这就是她用来回击的手段。 路上遇到变态了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绕开,躲得远远的。可这个变态已经盯上了自己,那就千万不能躲了。 引起变态的兴趣很可怕,让她失去兴趣更可怕。 燕衔川不是那种低劣的虐待癖,暴露狂,她是会杀人的。 芯片的确是一重保险,但她要是处于昏迷状态呢,谁还能制止燕衔川的行动。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精神病的执行力,她必然能想出无数种办法,哪怕绕很大的一个圈子,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了让事态不继续严重下去,鹿鸣秋要延长对方的兴趣,让她觉得这一切很好玩儿,很有意思,让她觉得有挑战性,有动力。 这样她才能安分一些。 虽然这就像吃冰淇淋时,一口咬掉和慢慢舔食的区别,冰淇淋迟早有吃完的一天,而舔得太慢,它会直接化掉。 燕衔川正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再没留给彩绘的教堂半分视线,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半块面包,掰碎了对着鸽群用力一扬。 “吃吧!吃吧!象征纯洁的白鸽啊!要是我得不到这文静的小姐的爱,我茶饭无心了,我活不成了,鸽子们,我要给爱情的火焰烧坏了!”1 她用抑扬顿挫感情饱满充沛的语调念诵着,仿佛这儿不是人来人往的广场,而是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她也不是穿着半袖的路人,而是衣着考究众人环绕的戏幕主角。 这就是让疯子高兴的下场之一。 燕衔川无视旁人视线和指点的功力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浑然天成的地步,好似她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那些打量的眼光,甚至让鹿鸣秋打心底产生了一丝钦佩。 这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所以她注定要获得比旁人更多的快乐。 鹿鸣秋默默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距离,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她现在还没进化到这个阶段,为了理想和信念她可以做出任何牺牲,但为了这个?还是算了吧。 何况她念的是什么?这些词未免太意有所指。 鹿鸣秋宁愿相信诈骗犯改过自新,也不会相信从她嘴里吐出的乱七八糟的爱语。 燕衔川说她自己不喜欢撒谎,的确如此。 诚实,她在某些时刻,比喝了吐真剂的人还要诚实,但仅限于她觉得说真话比说谎话更有戏剧效果的时候。 她念完台词,扭头一看,人已经走开好一段路,“太太!”她高声叫着,“你怎么不等我?” 现在除了她附近的人,远处的人也下意识看向声音源头——因为挨着教堂的缘故,广场禁止大声喧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鹿鸣秋非常想快步离去,但理智在上,如果她这么干对方一定又要作妖,反正,用得也不是自己的脸。 她停下脚步,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燕衔川小跑过来,作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道:“你怎么自己先走了?” 鹿鸣秋神态自若地说:“我忽然想起前面有一家卖枫糕的店。” 燕衔川立刻接上话说:“所以你是去给我买吃的?” 鹿鸣秋:“没错。” 燕衔川就很感动似的,发出一连串不明所以的语气词,末了说:“我还以为,你觉得丢人所以抛下我自己走了呢。” 鹿鸣秋目不斜视,“我受过专业训练,不论什么情况都不会觉得丢脸。” 燕衔川半是羡慕,半是感叹地说:“哎呀,我要是也拥有像你一样的本事就好了。” 鹿鸣秋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前面一家黄粉相间招牌的店,“就是这家。” 第49章 回去的路上,燕衔川手里捧着香甜的枫糕以及一大盒点心,嘴里一直在吃东西,格外的安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鹿鸣秋在心里把甜品的重要性往上排了排,后面还大写加粗地标记上——相当有效的抑制安抚剂。 当然,仅限于情况不严重的时候使用才有效。 回到家里,燕衔川也正正好好吃光了所有的零食,心情十分愉悦地跟在鹿鸣秋身后走进书房。 “现在可以聊一聊机械净土的事了。”鹿鸣秋说。 “我也是才知道自己和他们还有牵连。”燕衔川说,“和响尾的聊天记录都给你看过了,就这么多,之前的内容应该被删掉了。” “黑格有办法恢复记录,需要你的账号密码。”鹿鸣秋点开投影,蓝色的数据流宛若流星般滑过,在她的身前组成了一座沙漏般模样的大楼。 圆锥般稍细的底面相互对着,中间展开一块平台,数条长链固定着上半部,像是它伸出的利爪。无数直上直下的楼宇中,它独特的样貌自然也彰显着它独特的身份 ——属于东野家的宅邸。 “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们近期的任务地点,也就是最近颇受关注的东野家宴会。” “塞拉博士是意识分离药剂的研发人,机械净土会对此次宴会感兴趣属于意料之中。” “意识分离药剂?”燕衔川疑惑。 “你不知道?”鹿鸣秋怔了一下。 燕衔川摇摇头。 鹿鸣秋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当下社会,有许多人会将自己的身体器官换成义体,有的是因为意外被迫,有的是主动换成持有武器的机械臂,不论原因,只要长时间使用义体的人,都会患上不同程度的意识紊乱。” “他们会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与幻想,这是因为人的意识还不能和金属假肢和睦相处。没了原本的手脚,就算装了新的后,大脑依旧认为身体处于残缺状态,可这和眼睛接收到的信息不符,两相对冲下,思维就会产生混乱。” “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就会变成赛博疯子,他们会无差别攻击看到的所有目标。想要缓解这一症状,就需要意识分离药剂。” “不过意识紊乱症只出现于用金属义肢的群体当中,使用原本身体细胞培养出的器官,并不会患病。” 燕衔川:“应该很贵吧。” “没错。”鹿鸣秋眼神冰冷,嗓音轻柔,“而且这项技术是被垄断的,只有政府和东野家掌控,其他家族自然也有研究技术的成本,但他们之间彼此达成协议,只分享蛋糕,不伸手拿盘子。” “只有极少数人能负担得起如此昂贵的开销,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机械义肢,这就导致分离药剂是他们必须购买的附加商品。” “我们的研究员发现,分离药剂里添加了一种代谢成分,这会让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月。” 燕衔川啪啪鼓了两下掌,“太优秀了,真是大奸商。” 她记得医疗小组也是东野家的,那种钻进钱眼儿里的优质服务,的确很符合财阀公司的一贯形象——死要钱。 鹿鸣秋伸手点了点沙漏大厦的顶层,说道:“这是东野家本部的大楼,叫华伦大厦,共有一百二十八层。上半区是他们家族成员的卧室,不过因为近些年人员凋零的缘故,不少层都空置了。下半区是各种娱乐场所,包括室内高尔夫球场,室内滑冰场等。” 随着她手指的移动,投影出来的大厦也显露出内部结构。 “这次宴会就在第二十六层举办。” “我有一个问题。”燕衔川举起手,像是在上课的学生,“所有财阀里,最有钱的是谁家?” “最有钱的是燕家。”鹿鸣秋补充道,“燕家主要涉及武器开发与贩卖。” 燕衔川:地主竟是我自己。 不过燕家有钱,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手里既没有不动产,也没有分红提成,一整个光杆司令的状态。 “东野家这次没有邀请多少名流,虽然燕家和波洛夫家族都在受邀范围,但被邀人不是我们。”鹿鸣秋说。 “所以我们想要进入这里,只能换一种方式。” 燕衔川眼睛一亮,来了,超级英雄式变装潜入! 她还活着的年代,还没有超英电影,上次一看,燕衔川惊为天人,瞬间就爱上了。 英雄的责任、使命,他们的孤独与坚守,以及信念感,实在是耀眼夺目。以悲剧为底色衍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另一个就是反派,反派有扭曲的思想,邪恶的目标,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在燕衔川朴素直白的善恶观里,公司是压榨民众的坏人,和公司作对的反抗军,自然就是好人。 一想到自己要做好人好事,她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对面的人忽然用直勾勾地眼神看着她,鹿鸣秋顿感不妙,可她回想一番,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能引起对方兴趣的话。 鹿鸣秋刻意假装没看到这人灼热的视线,继续说着自己定好的计划。 “无处不在的服务生是最好的伪装对象,黑格会拟造资料,方便人员潜入。这也是你一会儿要回复给机械净土的内容。” “他们对分离药剂的需求是极其巨大的,机械净土曾数次试图绑架塞拉博士,均以失败告终,他们这次想要进入宴会,绝对不只是为了实地看完全程。” 第50章 鹿鸣秋轻轻一笑,“如果他们试图动手,场面混乱,我们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等于大杀特杀。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燕衔川舔舔嘴唇,“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鹿鸣秋思考着她突然情绪高涨的原因,嘴上说道:“两天后。不过这部分任务会交给别人来做,你和我另有计划。” “什么?”燕衔川如遭雷击,整个人蔫了下来,后面鹿鸣秋又说了一些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一个字都没听,全身心沉浸在白高兴一场的失落里。 不能做好人好事,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按照鹿鸣秋给的话术,燕衔川回复完响尾,说她自己不够格被邀请,但正好认识负责招侍者的小组长,能把人带进去。 响尾过了几分钟回道:【干得好,这都是你的功劳,组织上都记着呢。东西我已经寄出去了,新地址,别忘了收。】 说完他的头像就变成灰色,下线了。 有了答复才说寄东西的事儿,分明是在拿奖励吊着她办事。 燕衔川不是原身,没有被欲望侵蚀头脑,对于这点儿小伎俩自然是一眼看穿。 这个自己会选择加入机械净土的原因不难猜,无非是一些现实生活不如意,就打算全身心投入网络之类的理由。 意识上传如果成功,就会像黑格一样,变成和人工智能差不多的东西,在虚拟世界里享受无所不能的感觉。 原身在家族中没有任何话语权,会被机械净土发展成下线很容易理解。 和响尾的记录恢复完成,燕衔川扫了几眼,都是一些情报任务,让她去探听一些上层人士的动向。 原身虽然不济,但好歹列表里还是挺多同阶级的人,也认识一些同样不得志的弃子,探听消息对她来说不是非常困难。 燕衔川自己对意识上传毫无兴趣,寄过来的东西,她看都没看,直接交给了鹿鸣秋让她拿走研究。 负责潜入宴会的是银环和金环,黑格负责网络支援,而燕衔川两人做的是接应的工作。 接应工作,在不出意外的时候,就是干等着。 为了防止燕衔川中途发疯,鹿鸣秋想了一个办法。 换成普通的路人装扮,燕衔川无精打采地跟着她来到华伦大厦不远处的长街上,后者走着走着忽然停下,站到一辆有着蓝粉色喷漆的车前面,接着掏出钥匙直接把门打开。 燕衔川抬头看了看,一个巨大的甜筒正伫立在车顶上面,还闪着彩灯,黄色绿色粉色来回交替。 燕衔川顿了顿:“这是一辆冰淇淋车。” 鹿鸣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没错,这是你的冰淇淋车。” 啊? 燕衔川看看车内八个装满不同口味冰淇淋的铁桶,柜台上好几排一个接一个套好的蛋卷,雪糕特有的奶香与冰爽的空气一同扑倒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被粉色的草莓冰淇淋牢牢吸住,“所以,我可以在这里吃……卖冰淇淋。” “那你呢?”她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人。 “我在驾驶座。”鹿鸣秋说。 她关上车门,把对方一个人留在车里。 冰淇淋车……燕衔川想了想,拿下一个蛋筒,用勺子挖了一块草莓味儿,又挖了一块芒果味儿的冰淇淋,把两个圆球摞在一起,然后舔了一下。 水果的香气与奶油恰到好处地融化在舌尖,甜而不腻的味道从喉咙直接滑进胃里。 燕衔川的眼里瞬间就有了非人一般的明亮光彩。 她吃得高兴,顿时又活力满满地开始扮演一个小贩,尽职尽责地吆喝起来。 “要不要吃冰淇淋!喂,叫你呢!” 一个长着雀斑的、有些落寞的少年左右看了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燕衔川撑在柜台上对他招手。 “我没有钱,还是不吃了。”他走过来,脸上有些窘迫地小声说着。 “不要钱。”燕衔川一脸正色,“我在做好人好事,不收费。” “你要什么口味?” “真的假的?”他面露怀疑,但在燕衔川的目光下,还是没忍住妥协,咳了一声说:“巧……巧克力的吧。” “你看起来像有烦心事,为什么不和我说说呢。”燕衔川弯下腰去挖冰淇淋,把做好的甜筒递过去,面带微笑地说。 “我虽然是个陌生人,但陌生人有个最大的好处,我们萍水相逢,以后再也不会遇见,不论是什么,告诉我以后别人也不会知道。” 她的声音放得很缓,又低又柔,像是经书里刻画的引诱人犯下罪恶的恶魔。 “你瞧,我是今天心情好,才来这里赠送冰淇淋,做一点儿好事,帮你开导情绪是顺便的。” 人好像总是这样矛盾,对于家人朋友之间难以启齿的事,在完全不认识的人面前却能轻易吐露。 少年说出了自己的烦恼,说他总是被同班一个更壮实的人欺负,对方每天都会抢走他的零花钱。 未成年人是不允许在脑后插入辅助芯片的,会影响大脑发育。所以他们之前的冲突,往往是单纯的□□较量。 “很简单,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燕衔川说,“准备一根折叠棍,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对准膝盖抡过去。记得打之前要录像,把他怎么欺负你的全程拍下来,这就是正当防卫了。” 第51章 “你想想,他一直勒索你,不就是因为你不敢反抗吗?如果你比他厉害,打伤了他,他还敢一直对你下手吗?” 少年若有所思地走了,走之前还说了句谢谢。 【你这是教坏小朋友。】鹿鸣秋说。 【我没有。】燕衔川回复。 【我分明是在做心理开导,他还谢我呢。我觉得自己很有做心理咨询师的潜质,帮别人解决烦恼困扰,多棒啊!我最喜欢做好事了!】 她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这才是让鹿鸣秋觉得荒谬的地方。 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反社会分子,整天标榜自己喜欢做好人好事,关键是她的确在帮别人解决问题,就是过程充斥着暴力与不合法。 鹿鸣秋眼看着好几个人都若有所思跃跃欲试地离开,一丝后悔涌上心头。 不过随她去吧,三言两语教不出一个恐怖分子,虽然做法极端,但不得不说十分有效。 何况这个社会,通过暴力方式解决问题才是最快捷高效的。 琉璃璀璨的吊顶仿若摄来一片繁星嵌入,光洁如新的地面反射灯影,同样如镜般映出宾客们的衣摆配饰,硕大的钻石,流光的翡翠玛瑙,使这流淌于地上的人造的星河比天空中的那条还要光灼闪烁,摇曳波光。 手工定制的衣衫件件不同,各有绝妙设计,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夸张夺目,只是恰到好处地拱卫着它的主人,为他增光添彩。 东野正奇走到楼梯上,他的儿子东野和敲了敲杯子,轻音脆响引来众人的注视。 “晚上好,想必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吧。” 众人十分捧场,给出善意的笑声。 东野正奇今年已经有八十二的高龄,但在科技手段的治疗下,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着皱纹的中年男人,满头的银发让他瞧着更添儒雅气质。 “我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大家想必对此次宴会的主题都有一份猜测。”他的双目里闪动着野心与权势的光,“塞拉博士是一位优秀的生物医学家,与我们东野家合作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诸位都知道,意识分离药剂始终谈不上是一个完美的成品,它有缺陷。” “就在前段时间,博士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他已经研制出了可以一劳永逸的意识分离药剂。” “只需要一针,它就像是给大脑包上了一个保护膜,从此远离精神紊乱的困扰。” 东野正奇话音一转,“不过,它需要的原料十分稀少珍贵,因此目前还不能量产。我今日召开宴会的主要目的,一是为了公布这样一个好消息,而是为了挑选合适的盟友,共同参与到药剂制作的流程中来。” 他的目光从几位财阀成员身上掠过,一些人露出思索的表情,一些人目光了然。 其他的各个小家族来客明显情绪上涨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这是东野家单独开发亏损太大,想要找一些人注资,填充前期资金的同时,也会分一些利润出来。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接下来,塞拉博士会为大家大致介绍一下完美意识药剂的效果。” 宾客们矜持的掌声中,有着机械眼和两只机械臂的赛拉博士从侧面走出来,她有着圆圆的和善面庞,看着就像是邻家会熬汤烤饼干的老奶奶,家里还养着一群猫猫狗狗,最喜欢的事是在阳台晒太阳。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开始介绍这款药剂,用词十分专业,都是术语,听得人云里雾里,什么也不知道。 只明白一个,药剂需要一种叫做rt3的原料,十分难得。 博士讲完之后就走出宴会厅了,她是个喜欢研究的人,对社交不感兴趣。 一个异能者,三个普通护卫,一共四个人一起护送她离开。 从宴会厅乘坐电梯下楼,几人直达停车场。 没走两步,头顶的灯忽然熄了。几个护卫心中一紧,直接将博士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按下报警器,反馈异常,请求支援。 有东西在地面滚动,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下一刻,滋滋的气体喷发声传来。 “保护博士,先不要呼吸!” 博士的身体素质可没那么好,尽管他们已经在带着她向外移动,但塞拉博士还是不小心吸进了一口气,没走两步就失去了意识。 一个人把她扛起来,大家都端着枪对准外面,可除了刚刚的不明气体,对方再也没有发动袭击。 就在这时,灯光忽然亮了。 停车场顿时亮如白昼,几个陌生人正带着防毒面具站在不远处,对他们虎视眈眈。 “干!灯怎么提前亮了!” 警笛声瞬间划破空气,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整栋大楼。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莎士比亚《驯悍记》。 燕衔川大声吆喝:免费冰淇淋!还附赠一份心理咨询,超级划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路人甲:有人总是偷我的外卖怎么办? 燕衔川:提前蹲守掉包,往外卖里放猫屎。 路人乙:有个男的总跟踪还说送我回家,烦死了! 燕衔川:电击防身棒,对着下半身招呼。 鹿鸣秋:你…… 燕衔川:怎么啦? 路人们:不仅有免费的冰淇淋,还提供咨询服务,她人还怪好的嘞! 感谢在2023-06-0415:55:26~2023-06-0815: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2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后海9瓶;多喝热水6瓶;不橘5瓶;喜欢的歌-无人之岛4瓶;小百里3瓶;65668191、6#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爆浆番茄4 敢来闯东野家大楼,机械净土的人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 他们潜入宴会的第一时间就找到监控室,把里面的黑客用物理手段干掉,确保接下来的行动万无一失。 地下停车场向来没什么安保人员,外来者的车辆都是交给保安由他们从秘密入口开进来,而宾客们想要离开,也是保安提前把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来。 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在曲海大厦乘坐电梯直达地下。机械净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决定把这里当成埋伏点。 从罐子里扔出去的迷幻剂,就算屏住呼吸,异能者也坚持不到一分钟。至于他们按下的警报器,早就被拦截住信号了。 几个人只需要在黑暗中等一等,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博士抓住。没人能想到自家的地盘会出现危险。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被入侵的电力设备突然又好了,信号屏蔽也突然失效,警铃大作,他们的行动暴露了!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快速往这边赶来,几个机械净土的人彼此对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惊慌。 分明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会出了差错? “想办法突围!”其中一人咬牙说道,“千万不要被抓住,不要暴露基地。” “六点钟方向有个通风口!”耳麦里传来黑客同伴的声音,“靠!有人在追踪我,对面的速度好快,我要撑不住了!” “我把撤离路线给你们标出来了,快走!” 说完这句话,耳麦里的声音就消失了。 几个人闷头奔跑,知道对方已经凶多吉少了。 “薇儿她……”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离开这里,才能想办法替她报仇!” 说话的人抹了抹眼角,跟着同伴一起爬进通风口,刚钻出去落了地,一回头,突然发现身后站着密密麻麻抱着枪正等着的守卫们。 ……这下栽了。 “塞拉博士没事吧?” 东野正奇离开宴会,正站在医疗室门口踱步,脸上乌云密布,怒不可遏,“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抓人!” “博士很安全,没有受伤,只是会昏迷一段时间。刚抓住人,他们就自爆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说,“据观察,应该是机械净土的人。” “又是他们。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这帮家伙,屡次三番坏我的事,抢劫药剂,杀伤护卫,想绑架博士也不是一天两天。” 东野正奇冷哼一声,“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被抓到时,身上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可能是趁着举办宴会招人的时候混进来的。”秘书回答道。 “负责这件事的是谁?”东野正奇眯了眯眼睛。 “已经被带走审讯了,很快就能问出来。”秘书说。 “想办法打击一下机械净土,他们有点太张狂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东野正奇说完,迈着步子离开,他还得继续主持宴会。 就在机械净土和守卫拉扯的时候,燕衔川已经和鹿鸣秋接到了人,驱车远离了这里。 机械净土的暴露,正是黑格的手笔。 他们去监控室物理扫除障碍,前脚刚走,后脚金环两个人就潜伏过去,把螺丝样式的入侵仪器贴到了主机上,方便黑格从内部直接瓦解防御系统,留下后门。 接着两人再趁所有人都被停车场的袭击吸引时,顺利离开。 行动十分顺利,燕衔川坐在车厢里,十分友好地对两人打招呼,“要不要吃冰淇淋?” “这是新成员,目前跟我一起行动,叫礼貌饼干。”鹿鸣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你好,欢迎加入我们,我叫金环。”金环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人,“他是银环。” 有新成员怎么没开迎新会?两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最近正值多事之秋,黄雀应该有自己的考量,他们就没再深想。 两个人各要了一支甜筒,燕衔川同样也给自己做了一个拿在手里吃。乍看上去三个人排排坐着还挺和谐的。 同样是反抗军的成员,这两个人瞧着没什么戒心的模样,刚上车的时候还盯着她,有些警惕,等到鹿鸣秋开口后,立刻就放松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东西,看也不看就吃了。 就因为她是鹿鸣秋介绍的人? 他们显然相信鹿鸣秋,要高过于自己的判断。 拐过几个路口,两个人下车,自己去安全屋,她们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后,同样离开这里。 安全屋是个普通的一居室,坐落在西区,这儿是四等公民聚集的地方,充满了酒鬼、瘾君子、粗俗的脏话和各种问题人士。和影后的住所相比,无疑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鹿鸣秋目不斜视地穿过街道,燕衔川跟在她身后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去集上采买的小孩儿。 安全屋在二楼,她们从楼梯上去,用钥匙打开门锁,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略显杂乱的街道倒是小事,只有一间卧室才是大事。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鹿鸣秋说着,把沙发背放倒,瞧着就像是一张单人床了。 第53章 燕衔川看了一会儿她铺床,完全没有独自霸占大床的罪恶感,“那接下来有什么任务吗?” “有,我们需要找一个本地人,带我们进入塞拉博士所在的小区。” 在安全屋内,两个人就卸下了伪装,恢复自己原本的容貌。 单看鹿鸣秋的脸,任何人都不能说出不美的词句,但她在思考,在分析时,眼眸中跳跃着智慧的火花,这种时候,她的容貌无疑要更上一层楼。 只因这种美才是鲜活的,而不是一个花瓶,一个摆件,也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安放的物品。 让燕衔川真正注意到她的,不是她的这张脸,而是外表下与众不同的灵魂。 相处越久,她越觉得对方很有意思,她的心底藏着很多想法与秘密,她的观念,她的性格,她真正加入星火到底是为了什么? 鹿鸣秋就像是一本书,真实的内容包裹在层层外壳之下,而她想读懂。 “那个珍稀原料,绝对不是他们口中说的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价值太高,这种问题根本谈不上问题,每一个顶层的财阀公司一个月的流水就抵得上小家族几年的资产。” “夜城一大半的产业都是东野家的,食品、医药、地产……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他会缺钱?” 鹿鸣秋双臂环握在胸前,“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因素,我们必须要得到塞拉博士。找出其中的秘密。” 解密游戏,燕衔川兴致缺缺地说:“好的好的。” “你是一直在做指挥工作吗?”她说,“我的意思是,做做接应,不用动手之类的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觉得稍稍有些无聊了。 “不是。” 鹿鸣秋在心里的评估表上,将嗜杀这个标签向上抬了抬。 “准备一下,我们晚上就出门,去发赏金任务。” “去哪儿?”燕衔川问。 “日出酒吧。”鹿鸣秋回答。 日出酒吧位于黑雁街,招牌上挂着像水母一样的彩灯,名字旁边还贴了一个章鱼的灯饰,足肢搭在礁石上,发出一圈一圈的蓝色闪光。 看来这家店的老板挺喜欢海洋生物。 黑雁街和安全屋在一个街区,非常近,将安全屋选在这里,想必是早有安排。 燕衔川跟着鹿鸣秋进到酒吧里面,从群魔乱舞的人群中穿过,来到靠里侧的一个门外贴着星盘塔罗的包厢。 别的门都是酒红色的,只有这个是蓝黑色,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后者敲了三下门后把门推开,迎头就是一条厚厚的黑纱帷帐,宛若一条黑河,将室内挡得密不透风。 燕衔川撩开纱帐,一个极具神秘色彩的,大约是会客室一样的地方映入眼帘。 之所以用大约,是因为她也不能确定。除了中间黑色地毯上放着的几把椅子,那些角落堆满的书,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星座吊坠,茶几上的水晶球,墙上挂着的罗盘、十字架等物件,把整个房间填充得满满当当,十分逼仄。 燕衔川怀疑,椅子压着的地毯下面或许还藏着可以召唤恶魔的六芒星阵。 一个散着长卷发的女人从内间走出来,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深黑卷曲,坠着珍珠的银色细链从她发丝间穿过,脸上涂着蓝绿色的彩绘,金色眼线上挑,像是孔雀又宛若祭司。 “我就喜欢像你们这样不爱迟到的客人,请随意坐吧。” 她伸出手指向几张椅子,燕衔川注意到她的指甲也是染好的金绿色,有着猫眼石一样的流光。 “叫我月女士就好。”她坐在唯一一张高背椅上,“你们是郝老板介绍来的客人,有九折优惠,说说看吧,想要什么样儿的赏金猎人?” “能带人进华伦大厦的。”鹿鸣秋说。 “华伦大厦?”自称月女士的人挑了下眉,“这倒是有点儿难,让我想想。” 她思索了几分钟,指尖在光屏上划来划去,看样子是在找人,“这个应该可以。” 她把光屏转过来,打开权限,一个名字跳出来,下面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阿特莫尔。 “欢迎下次再来,我这儿还提供算命服务呢。” 鹿鸣秋付完了钱,拿着一串通讯号,在月女士的告别声中推开门。 “是不是情报贩子都在酒吧里?”燕衔川发出灵魂一问。 “酒吧鱼龙混杂,人流量大,消息自然也多。”鹿鸣秋说,“我先联系这个猎人,等他回复,你可以去吧台买杯酒喝。” “你真……” “快去吧。”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鹿鸣秋直接打断了,“一会儿没有位置坐。” 燕衔川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空位,她说得有理有据,但她还是怀疑这人就是不想听自己说“你真好”这句话。 燕衔川看了她一会儿,找不到什么理由找茬,只好放弃这一举动,安分地坐到吧台前面,“要一杯酒味儿不要太浓但度数不要太低最好还带甜味儿的。” 这种要求,在调酒师生涯里听过的所有要求中都排不上号。 “你们酒吧的老板……”燕衔川把话说到一半,对面的人心领神会地接上。 “就是郝老板。”调酒师说,“二楼栏杆旁边站着的那个。” 她就说那个月女士不太像老板,神神叨叨的,老板的办公室怎么能那么小。 说话间,调酒师把一杯淡紫色的酒推了过来,圆形的冰块在酒液里沉浮,像是一颗颗饱满晶莹的葡萄果肉。 第54章 燕衔川端起杯子,刚要喝一口,忽然胳膊被人撞了一下,酒登时泼溅出去,洒了她一身。 她放下杯子,将视线对准来人,声音平静,“你撞到我了。” 那人染着一头绿毛,穿着一件印着“滚开”字样的t恤,瞥了她一眼,“哟,撞你怎么了?” 他倚在吧台上,露出半个金属臂,张开的指尖寒光闪烁,“给我来杯地狱来客!” “你家里没有母亲教你,撞了人要说对不起吗?”燕衔川好像很疑惑似的,她口吻里是淡淡的好奇,可这话落在对方的耳朵里是赤.裸裸的骂人。· “妈的臭娘们,你敢骂我?”绿毛跳起来,呲着牙,巴掌对着她的脸就抽了过去。 燕衔川接住这一巴掌,使力一扭,只听一声脆响,绿毛惨叫一声,胳膊软软搭在身旁,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绿毛睁大了眼睛,捂着肩膀往后退去,色厉内荏地说:“你敢在这儿挑事,郝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燕衔川忽然笑了一下,猛地探手过去抓住他的头发撞向吧台,玻璃的质量很好,他的脑袋可没有那么好,“你难道不应该先担心自己吗?” 调酒师往旁边站了站,看着玻璃上流下的血痕,像是担心又像是看戏般说:“把东西打坏了,郝老板要生气的。” “打坏了我会赔。”燕衔川抓着他的头又磕了一下,砰砰作响,好像在砸西瓜。 “道歉。” “停手!”鹿鸣秋一直余光看着她,刚起冲突的时候她就挂掉和苏虹的通讯往这边赶,但是舞池里人太多,挤过来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等她赶到,绿毛已经惨得不成人样,额头高高肿起,鼻梁断了,牙齿估计也掉了几颗。燕衔川一松开手,他就顺着吧台滑了下去,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来晕了,燕衔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以为他这么倔强,死活都不开口呢。 “他先撞了我的,我让他道歉,他还骂人。”燕衔川说,瞧着无辜又委屈。 “你看,我衣服都湿透了,手也弄脏了,酒一口都没喝到,都洒在身上了。” 紫色的酒液在衣服上洇开,上衣裤子上都有明显的水痕,燕衔川就穿着湿哒哒的衣服,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向鹿鸣秋控诉小绿毛的恶行。 鹿鸣秋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地上的小绿毛,胸膛起伏,呼吸微弱,还活着。 虽然地上这人是惨了一点,燕衔川出手重了一点,但看到绿毛还在喘气的那一刻,鹿鸣秋竟然松了口气,莫名觉得很欣慰。 挑衅的一方还好好地活在人世,鹿鸣秋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至于和她讲什么“罪不至此”的大道理,这种事鹿鸣秋想都没想过。 她要是真这么干,那才是思想出了问题,该去给自己挂个号了。 “回去给你买套新的。” 周围的人散开成了一圈,音乐倒是没停。大腹便便的郝老板从楼上晃下来,“这是怎么了?还见红了。” 调酒师快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来几个人,把他拖出去扔外边,别搁这儿躺着,这不是耽误我做生意吗?” 郝老板又看向燕衔川,笑眯眯道:“出手倒是挺狠的,不算你挑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但一码归一码,这个清洗费你得给我。” “我来付。”鹿鸣秋说着,转了一万的信用点过去,“楼上还有没有空房间,我们要换身衣服。” “房间有,衣服也有。”郝老板招了招手,大金链子在手腕上熠熠生辉,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带她们去六号包房。钱不用再要,她们已经付过了。” “我的酒还没喝。”燕衔川说。 “……再来一杯一样的,一会儿下来取。”鹿鸣秋说。 包房就是很普通的宾馆配置,有床,有淋浴间,有个小柜子,唯一不算太常见的就是这里的灯光,它是粉紫色的。 或许是想营造朦胧的氛围感。 “你会生气吗?”燕衔川从柜里拿出一套均码的半袖加工装裤,摘掉标签,闲聊般问道。 “你好像总是这么平平淡淡的,特别理性,你有过感性占据上风的时候吗?” “我是人,当然也会生气。”鹿鸣秋背对着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她说话也是平铺直叙的语气,“但很多时候,依靠感性来处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这衣服好丑。”燕衔川嘟囔着换好衣服,对着上面的印花撇嘴,“我不这么觉得,我就很感性啊,难道我处理过的事情更糟了吗?” 鹿鸣秋正思考着如何绕开话里的陷阱回答问题,忽然耳侧传来一声低笑,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而她毫无察觉。 “你这样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太近了,也太突然了。 呼吸间温热的气流蹭过耳尖,鹿鸣秋只觉毛骨悚然。如果她不是凑过来说话,而是扭断她的脖子呢,她并没有放下警惕,却根本没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凑近的。 “按部就班的,理智的,总有规划让你依此行动,你在被俗世的法规禁锢,所以你总是慢我一步。你要做英雄,而英雄注定被普通人拖住前进的脚步。” 音节慢条斯理地跳入她的耳膜,鹿鸣秋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和人对视,她的表情平静宛若无风的海面,“不能自我约束是低智的象征,而你永远会败在我的手里,因为你总是太情绪化,只顾着追逐对手,而忽略关键的细节。” 第55章 “这是《萨列尔史诗》的台词。” “哎呀,太太的记性真好。”燕衔川直起腰,眼神比蜂鸟亲吻花蕊还要温柔,语调亲昵地发问,“那你记不记得,上次对我笑是几天前了呢?” “你在区别对待我。” 房间里陷入一阵空旷的寂静,风雨欲来的寂静。 燕衔川不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她对“正常”的坚持已经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背后的原因鹿鸣秋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如果不把这件事翻过,现如今刚好维持的平衡将被立刻打破。 一个普通人是不会被其他人区别对待的。 就像是走在通往悬崖的分岔路口上,她必须选择正确的一条。 “我以为你不喜欢虚假的客套。”鹿鸣秋说。 “我是不喜欢,很麻烦。”燕衔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不喜欢不代表我不需要。” “是我的问题。”鹿鸣秋心领神会,对着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换好衣服了,我们就下楼吧,你的酒还在等着你。” 她的脸仍是那张毫无特色的、平平无奇的、毫无存在感的大众脸,有着在路上哪怕擦肩而过一百次也不会让人记住的本事。 可她微微笑起来,眼眸弯起,嘴角上扬,这张脸就像是忽然被加了一层柔光。 美是不被定义的,而鹿鸣秋就是美。 燕衔川心满意足,她扯了扯身上丑丑的衣服,“联系上那个阿特莫尔了吗?我想早点儿回去,把它换掉。” “他马上到,再坚持一会儿好吗?”鹿鸣秋有些歉疚又怜惜地说,“你想不想吃薯条,买点儿薯条,我们边吃边等,好不好?” 演员,这就是演员的专业素养。 燕衔川知道她在演,鹿鸣秋知道对方知道她在演,但无所谓,她只要结果。 何况鹿鸣秋的神态语气都毫无破绽,宛若天生如此。 “好呀。”燕衔川就很高兴似的,比三岁的小孩儿还要好哄,“我喜欢吃薯条。” 她快快乐乐地下楼,快快乐乐地坐到吧台前面。 玻璃桌面恢复光洁,地上一丝血迹也没有,人群在舞池里狂欢,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的酒。”调酒师将装满酒液的高脚杯推过来,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一份小食拼盘。”鹿鸣秋说。 “没问题。”调酒师对后厨吆喝了一声。 油炸食品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能让吃的人感到莫名的快乐与轻松。 “你不吃吗?”燕衔川把沾上番茄酱的薯条放进嘴里。 “你吃吧,我不吃。”鹿鸣秋温柔地说。 燕衔川:为什么有种被当成小孩儿哄的既视感? 她正欲琢磨一番,旁边就站了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经典的欧美长相,皮肤冷白,说话的语气很爽朗,“总算见面了,我就是阿特莫尔。” “去房间说。” 还是六号房。 阿特莫尔单手插兜,“我收费很贵的。”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完成任务,不出差错。”鹿鸣秋说,“带两个人进入华伦大厦。” “你猜怎么,我认识一个朋友,正好住在那儿,不过她不太好说话,我可以问问。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明,”阿特莫尔竖起一只手,“她的费用你们得另出。” 燕衔川端着没吃完的小食,坐在一旁乖乖吃东西,看鹿鸣秋眼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一看就不会讲价。 阿特莫尔的朋友叫哈珀,是个性偶。从事一些出卖身体换取信用点的工作,当然也不止这些。 有的性偶就住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背负着高额债务,而有的,就像哈珀,她住在华伦大厦。 通讯的全息投影让她如同真人一般出现在几人面前。 哈珀穿着黑色的皮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高跟鞋尖下陷,正在给自己戴腿环,头也不抬。 “有事儿快说,我还有生意要做。” 她的嗓音比最烈的酒还要醇厚醉人。 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络,阿特莫尔摊了摊手,“我就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带人进华伦,就这么简单。” 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在搭扣上停下,哈珀直起身望过来,燕衔川才看到她的正脸,这是一个如玫瑰般鲜妍带刺的女人。 “大厦最近戒严,保安看得很紧,每次进出都要过遍安检。”哈珀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哼笑一声,“一看就是有特殊情况,这时候你让我带人进去?” “知道我为什么活这么久吗?”哈珀眼神嘲弄,“因为不该碰的事儿我从来不碰。” “挂了。” 场面再度陷入安静,只有燕衔川吃东西的声音。 “放心,放心,保证能成。”阿特莫尔尴尬地笑了几声,又是一个电话过去,“钱你都不要了!这单干完够你三个月收入!” 哈珀的声音透出清清白白地嘲讽:“我要钱,更要命,你不要命别带上我。” “别挂!你问都不问就拒绝,好歹也听听到底是什么理由吧。”阿特莫尔连声说道。 “好啊,那你说说,什么理由?”哈珀嗤笑一声。 “这个嘛……你等一会儿。”阿特莫尔轻咳一声,“她想问问你们要进大厦干嘛。” “找一个人。”鹿鸣秋说。“具体的最好见面再聊,网上说不太安全。” 第56章 “酬劳方面不必担心,我会给出大家都满意的报酬。” “有没有危险?”阿特莫尔问。 “你们只需要带我们进去就好,剩下什么都不用做。” “我考虑一下。”哈珀说,“明早给你答复。” 加了联系号,两个人从酒吧离开,回到安全屋,点了份夜宵。 燕衔川穿着换好的家居服坐到沙发上,慢吞吞地说:“你说见面聊是不是为了方便控制人?” “如果她坚持不同意的话。”鹿鸣秋说着,打开一个小盒,里面装着两个圆滚滚的大福,“给你,草莓馅儿的。”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跑来跑去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正常人生,不是?松手跑来跑去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正常人生,不是?跑来跑去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正常人生,不是?抓狂到底是是谁偷了我的正常人生! 鹿鸣秋路过:吃薯条吗? 燕衔川停止大喊大叫拿起薯条蘸番茄酱:薯条真好吃,嘿嘿! 第24章爆浆番茄5 华伦大厦用的是内部网,想要入侵进去,必须要有人先在大厦内部打开后门,安插节点,放黑格进来。 而且守卫很严密,每层都有安保人员,监控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很难物理潜入。 这也是要找人把她们带进去的原因。 鹿鸣秋计划是她进入大厦内部,迅速解决守卫,催眠博士读取记忆,拿到意识分离药剂的配方。 实地潜入有她和燕衔川两个人就足够了,警报会被黑格掐断,不出意外的话,在支援到来之前,她们有足够的时间把活儿干完。 鹿鸣秋不是死板的、不懂得变通的人,为了达成目标,她能狠下心来利用自己,自然也不介意利用别人。 见面聊也是为了保险,如果哈珀同意,双方得签订一份协议,这是纸面上的约定,真正的保险是鹿鸣秋的异能,兹事体大,她不容许有任何消息泄密的可能性。 如果哈珀不同意,她会直接催眠对方,让她“同意”。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燕衔川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并且丝毫没有戳穿的打算。 她喜欢并且享受和鹿鸣秋之间默契的平衡,这让她觉得很有趣。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屋内,泼洒了一地的淡金色,它的触角爬上蓝色的塑料假花,慢悠悠照在燕衔川的眼皮上。 很晒。 夜城比南津市还要偏南,分明是大清早的太阳,带来的热度却和北方的中午不相上下。 燕衔川翻了个身,她醒了,但选择把头蒙上。 昨晚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她很少做梦,据说情感丰富喜爱幻想并且思维活跃的人才经常做梦,她的脑袋则相反,它是冷静的,空洞的。 如果用心电图来比喻,那她的思维就如同正被除颤器急救的病人,大部分时间是一条直线,只有被电击的那一下才猛地跳动起来。 燕衔川其实知道自己不太正常,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任何拥有简单判断能力的人,都能轻松发现自己和他人的不同。 她只是不想承认。 她从小就这样,是父母先发现的。婴儿时期还不明显,等到三四岁,能对话,能走路的时候,两个新手家长慢慢觉察到了她的特殊。 燕衔川从来不笑,也不经常生气,她就是没什么情感波动。爸爸拿玩具逗她,她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妈妈问她为什么不玩儿,是不是不喜欢,她说那很无聊。 家里养了一只小狗,小朋友总是对小动物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可她没有,她绕开狗,就像绕开桌子椅子。 父母带她去做了检查,是先天性的情感缺失,治不了,医生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们,只说尽量给孩子一个友爱的环境试试看。 晚上妈妈悄悄在被窝里抹眼泪,她不是觉得生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而后悔,是担心以后燕衔川长大了,总要步入社会,她注定不合群,被人排挤怎么办呢。 燕衔川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小时候发生的每一件事,从医院回来,父母给她买了最爱吃的冰淇淋,而且是两支,。 幼儿的肠胃脆弱,她平常两天才能吃一个。 两支冰淇淋甜筒,一个抹茶味儿,一个草莓味儿。 她梦见自己被爸爸抱着,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很好吃,冰凉的,柔软的。 燕衔川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梦见这一幕,或许是昨天吃得太多,让脑子联想到了这件事。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她不想思考。 咚咚咚,鹿鸣秋在外面敲门。 燕衔川从床上爬起来,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洗浴间没有窗,冷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方形的镜子清楚地映出她的脸,淡白的嘴唇,幽深漆黑的双瞳,头发长长了一些,搭在肩膀上,像是一朵散开的蘑菇。 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光照的地方太亮,阴影的部分就格外明显。 她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儿,互相觉得有些厌烦,“为什么看我?”她说,镜子里的人不说话。 燕衔川伸出手按在冰凉光滑的镜面上,手背青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她盯着对面的人,瞳仁像是画家点上去的墨痕,如同死物般一动不动。 第57章 “来吃早饭了。”鹿鸣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清澈的,婉转的,宛若林中涧溪般流淌进燕衔川的耳朵,她眨了下眼睛,放下手,回答道:“马上。” 她擦了擦手,转身走出卫生间,几道裂痕在镜面上绽开,像是冬天玻璃上的霜花。 小笼包,豆浆,油条……好几样中式餐点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热气升腾,一旁的凉菜裹满辣椒油和蒜末,让人瞧着就食欲大振。 燕衔川坐到椅子上,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碗里,鹿鸣秋则是夹了一口凉菜,她使用筷子的手法同样娴熟。 “说起来,忘记问你,你是混血吗?”燕衔川说。 “是。”鹿鸣秋说,“我的本命叫伊诺拉·波洛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波洛夫家族大多是北欧血统,我母亲是亚洲血统。” 她轻轻笑了笑,蔚蓝色的眼瞳像玻璃一样清透,“我以为自己的长相挺明显的。” “不过比起本名,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名字,这也是我自己起的,嗯……艺名。” “有什么寓意吗?”燕衔川问。 “非要说的话,秋天是丰收和凋零的季节,我喜欢秋天。”鹿鸣秋说,“没有其他的特殊含义。” “吃过饭我们就出门,哈珀同意见上一面。不用着急,”她说,“我预留了足够的时间。” 这次行动苏虹并没有跟着来,所以开车的任务就落到了鹿鸣秋的身上。 燕衔川是真的不会开车,她进逃生游戏时,刚刚高中毕业,还未成年,没到学车的年纪,家里人打算等她大学比较轻松的时候再安排她学。进了逃生游戏后,也没有学的必要了。 车子很平稳,她坐在后排,侧过头去看旁边的车流,一个小时都没说一句话。 这就很反常了。 如果是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鹿鸣秋不会觉得有什么,对方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开口说话她才会觉得奇怪。 但稍稍了解燕衔川以后,或者说她们两个都揭下伪装后,这人的话就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让她觉得太多了。 因为她会故意找话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 鹿鸣秋通过镜子瞄了几眼,她都是在看着窗外发呆。 “要不要聊聊天?”她语气轻快地说。 后者转回视线,“聊什么?” 很好,起码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心理医生,正在开导自己的病人,并且为对方不算无药可救的现状松了口气。 留下燕衔川和杀掉燕衔川两者带来的麻烦不相上下,前者,燕衔川本身就是个潜在的变数,她可控又不可控,对于喜欢按计划行事的鹿鸣秋来说,她的存在简直如鲠在喉。 但杀掉燕衔川,她还是要嫁给另一个alpha,对标其他财阀家族的子弟,以此产生的变化极不可控,和前者不相上下。 不过促使鹿鸣秋选择第一条路的原因不止这些。 这位精神病人的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场,她实在是过于自我,以至于所有事物在她眼里一律平等。 对于鹿鸣秋而言,其实是很难得的体验。她的身份,她的能力,她所从事的事业,注定别人知晓这些的时候会产生巨大的惊叹。 “你一个omega怎么做到的?” “简直不可思议,一个omega还可以这样。” “作为omega一路走来,一定很难。” “太不容易了,你原本可以不这样做,毕竟你是omega。” omega,omega,omega…… 夸她可以,为什么都要加上这个词,任何人选择加入星火对抗公司,都是值得称赞的勇士,唯独她要被单独拿出来,就因为她是一个omega。 或许是好心,但这种潜藏的对整个omega群体的歧视,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但燕衔川没有,她看她,和看其他人没有不同。 她不觉得这件事有多稀奇,而这种“平等”,正是鹿鸣秋想要的。 这也是她愿意尽量和燕衔川平和相处的根本原因。 “聊聊你,聊聊我,什么都行。”鹿鸣秋说。 “就比如,你想学开车吗?” “我应该学一下。”燕衔川想了想。 “其实很简单,一个辅助芯片就搞定了。”鹿鸣秋说,“你现在只插着一个内部通讯的芯片,正好还有一个空位。” “我不太喜欢芯片。”燕衔川拒绝。 “那我可以教你。”鹿鸣秋说。她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来,你来副驾驶坐。” 燕衔川不太想动,但妈妈教导过她,尽量不要拒绝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她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气一样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开车不难。这是方向盘,油门,离合,表盘,这个是喇叭……”鹿鸣秋边说边指,“而且每辆车都有辅助开车系统,稍微贵一些的还有自动驾驶,很容易就能上手。” 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不过开飞艇要比开车刺激多了,你或许会更喜欢那个。” 说到飞艇,好巧不巧,又是一架医疗小组的飞艇从前方上空飞过。 “好像只有医疗小组的飞艇可以飞。”燕衔川望着红白涂装的飞艇打着响笛,在空中横冲直撞呼啸而过。 “有飞行条例,但医疗小组可以不用遵守,因为人权至上,人命关天之类的。”鹿鸣秋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但能买得起保险的,能支付医疗小组救援一次费用的,只有三等公民以上的居民。” 第58章 “也有直升机可以飞,当然,这就是财阀家族的标配了,数量稀少,平时看不到也正常。” 鹿鸣秋淡淡点评道:“飞行条例,不过是财阀们拿来彰显高人一等的东西。”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直升机和飞艇。 “你有直升机吗?”燕衔川问。 “以前有,但我不能生育的事传出来后,家族没收了大部分赠予的财产,就没有了。”鹿鸣秋说,“不过组织里还是有几架飞艇的,你想开我可以教你。” 一架飞艇造价两亿,而且从鹿鸣秋轻描淡写的口吻里不难看出,这所谓的“几架”飞艇,应当不算什么贵重物品。 “看来组织还挺有钱的。”燕衔川若有所思。 “应该比你想象中要有钱一点。”鹿鸣秋弯了弯眼睛,“到了,就是这儿。” 车子一个甩尾挺住,燕衔川迈出车门,环视了一圈。 很难想象繁华的夜城还有如此荒凉的地方,废弃的加工厂,肉眼可见能拿走卖钱的东西通通不见,就连大门也消失了。 破烂的海报半截泡在水洼里,另外半截沾满泥土,依稀能辨认出智能冰箱的字样。 这不仅没人,连鸟都见不着一只。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鹿鸣秋说,“等一会儿吧。” 燕衔川嗯了一声,垂着眼,看见几只蚂蚁从不远处的前面爬过,她走过去蹲下来,默默盯着蚂蚁,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这下鹿鸣秋彻底确认,这人的确出了点儿问题。 “你在发呆吗?心情不好?”她问。 “你的提问是错误的,我是个情感缺失的疯子,不会心情不好。”燕衔川声音淡漠。 这就很不好了。 鹿鸣秋斟酌着,轻轻走到她身边,一同蹲下,“你只是个有点儿小毛病的正常人,这是你亲口说出的话,忘了吗?” 燕衔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毫无情绪,有一瞬间,鹿鸣秋动了引爆芯片的念头,但她遏制住了。好在这人并没有突然暴起,而是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来,“你有父母吗?” 真是好问题,谁是没有父母就出生的,人造人技术还没有这么先进。 这显然不是字面意思。 鹿鸣秋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的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符合当下对omega印象的模板o,她漂亮,柔弱,听从家里安排,被送上了波洛夫家主的床,做了他的情人。” “她的脑子里充满了对爱情的幻想,家主的第一任妻子去世后,她曾以为自己会成为他的正妻,事实总是不尽人意,他另娶了一个续弦。” “她哭了好几日,然后原谅了他,因为她只是个小家族的女儿,并不能给波洛夫带来助力,不是波洛夫的错,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是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自己的爱人,又怎么能怪对方选择了更优秀的人呢。” 燕衔川:“她的想法很奇怪。” 鹿鸣秋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她徐徐说道:“我七岁的时候被带回家族,才知道自己有十个兄弟姐妹。父亲只有每月一次的学业检查上能够看见,他第二任妻子死后,又娶了一个,依旧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这些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个的母亲。” “所以我有父母,其实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你真惨。”燕衔川轻声说道,她的眼中慢慢浮起一层同情,像是海面上的薄雾,风一吹就会散去,“你真惨。”她重复。 “当你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就会习惯这种氛围,谈不上惨不惨。起码我吃饱穿好,能接受最顶尖的教育资源,在物质生活方面挑不出任何差错。”鹿鸣秋像是自嘲般说,“比起流浪者们,我还是很幸运的。” “你会想他们吗?”燕衔川问。 “谁?” “你的父母。” “会,我经常想起他们,但不是思念的那种想。”鹿鸣秋说,“大多数时候,我想着怎么解决掉自己的父亲,并同情自己的母亲,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我昨天梦见他们了。”燕衔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林间最胆小的松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它迅速跑掉,“梦见爸爸把我抱在怀里,给我买冰淇淋。”又像是幽暗森林中吸饱水汽的苔藓,湿漉漉地长在嶙峋的黑石上。 “这很奇怪,五年了,我第一次梦见他们。” 鹿鸣秋沉默着,对方并不需要她答话,而她正为这段话里透出的信息而迷茫。 燕家主并不是个温情的好父亲,可以说这些财阀家族的掌权人都是冷漠薄情的代表,像一条流水线上的产品。 把孩子抱在怀里这种事,比最荒诞的笑话还要可笑,起码笑话里的事有可能发生,而前者毫无可能。 五年前,这个被单独拎出来的时间节点明显具有特殊含义。鹿鸣秋回想着,但什么也想不出来。 要论燕衔川被家族放弃的时间,那应该从她的第一次课业检查开始算起。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要等的人来了,鹿鸣秋停下思考,把这份疑惑放在心里。 好消息是话疗有点儿效果,燕衔川站起来,脸上有了表情。 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她这点儿表情完全是装出来的,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愿意让自己瞧着像个正常人。 第59章 鹿鸣秋心情有些复杂,真没想到她有一天会主动关心起精神病人的心理健康来了。 阿特莫尔坐在前头,他是开摩托的那个人,那后面坐着的一定是哈珀。 后者不像之前视频的时候穿的那么暴露且有特色,她仍旧涂着红唇,蜜色的皮肤像是阳光下的麦子,显出勃勃的生机来。 她猫一样的眼睛扫过两人,“来的挺早,说说吧,最好别有什么隐瞒,我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如果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为不明不白的危险买单的。” “我们要见的人是塞拉博士,前两天的新闻你们应该知道。”鹿鸣秋说。 “怪不得最近这么严。”哈珀低声咒骂了一句,是句俚语,“你们找他,多半不是为了谈心,对吧?” 鹿鸣秋笑了下,没说话。 完美版本的意识分离药剂被研发出来,消息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但许多像哈珀这样的底层民众并没为此多兴奋。 她早就知道公司的套路,这玩意儿的价格,绝对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他们只有乖乖买之前的版本,给公司当韭菜割的份儿。 哈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纠结之色,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猛地看向两人,眼神像是淬了火,“我答应你们。” “给公司狗找麻烦,我再乐意不过。” 阿特莫尔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哈珀,欲言又止。后者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他家里细说。” “唉,为什么去我家……”阿特莫尔嘟囔着,眼看着哈珀的巴掌已经举了起来,他连忙举起双手,讨饶般说:“我家太合适了,就适合谈生意!” 燕衔川全程未发表任何意见,她就像是个跟屁虫保镖,鹿鸣秋说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 摩托车在前面引路,鹿鸣秋开车跟在后面,没走多久,就来到阿特莫尔住的地方。 他身上穿得衣服不算便宜,是个小名牌,瞧着也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他还给自己喷香水,瞧着非常不像是会住在贫民区的人。 两室的房子,屋里还算整洁,沙发上没有乱丢的衣服,茶几上摆了许多啤酒可乐罐。 燕衔川非常有正事地拿起一罐可乐,再拿起一盒曲奇,坐到旁边安静啃饼干。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哈珀问。 “越快越好。”鹿鸣秋说。 “华伦大厦一共七十层,我住在四十二层,不知道这个博士在哪儿,不过肯定比我更高。每个楼梯走廊都装了四个摄像头,前面两个,后面两个,楼梯间也是,公共区域基本上是没有死角的。” 哈珀边说边画出一个长方形,并在上面标点,画得很简单,也很灵魂。 “我能带你们进楼,用客人的身份,毕竟我的登记的是性偶,带客人回来是常有的事儿。” 提到自己工作的时候,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反倒打量了一下两人,“不过你们得准备一个清白的资料用来登记,还得演得像一点儿。” 哈珀扬着下巴,“就是要那种尴尬又不好意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神态。”她夹了下眼睛,不怀好意地揶揄,“谁让我还是耍鞭子的呢。” “你们最好再找一个黑客,帮忙覆盖监控,不然两个可疑人士在楼里乱晃,会被保安通报。” “我们需要知道监控室在哪儿。”鹿鸣秋面不改色地说。 “监控室在五楼。”哈珀说,“黑客的人选有了吗?没有的话,我认识一个。” “我们有认识的黑客。”鹿鸣秋说,“这方面不用担心。” “绑架完博士,还需要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哈珀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鹿鸣秋打断。 “我们不绑架她。” “哈?不绑架?就聊天?”哈珀明显不信,但也没说什么,“那也需要一个撤离路线。”她给了阿特莫尔一肘子,“到你了,别磨磨唧唧的。” “公司有自己专门培养的安保部队,而且如果事情暴露,搜查队的人也会赶过来。”阿特莫尔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们要准备足够的武器,免得到时候真打起来了没家伙用。” “如果你们被安保围住,逃不出来的话,丑话说在前面,我是不会冒着必死的风险去救的。” 燕衔川把饼干嚼的咔咔响,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做梦了暴躁暴躁:决定了,今天毁灭世界! 鹿鸣秋温温柔柔:要不要聊聊天? 燕衔川想了想放下武器决定过会儿再继续 鹿鸣秋叹气:唉其实我好惨,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都排挤我。 燕衔川眼泪汪汪:呜,好可怜,决定了,不毁灭世界,先敲碎波洛夫家主的脑壳。感谢在2023-06-0415:55:26~2023-06-0815: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后海9瓶;多喝热水6瓶;不橘5瓶;喜欢的歌-无人之岛4瓶;小百里3瓶;6#0、6566819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爆浆番茄6 制定好计划,几人约定晚上九点在这儿碰头。 中间空余的时间是用来做准备的。 燕衔川全程无所事事,既不用她参与制定计划,也不用她准备武器工具。她只要待着听指挥就行。 第60章 如果她们两个是相熟的普通朋友,计划一起出去旅游,鹿鸣秋绝对是那个订好机票酒店,制定旅游路线,还会把所有景点介绍都背下来的全能型大佬,而燕衔川,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乖乖掏钱跟着走的笨蛋。 她们没准备太多武器,毕竟身为一个“嫖客”,是不应该随身携带□□的。 而且如果计划顺利,也并不会起剧烈冲突。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四人会面,一起驱车前往华伦大厦。 大厦底部门口就站着四个保安,□□就别在腰上,见有车辆停下,立刻把视线投过来。 阿特莫尔没下车,剩下三人走出车内,哈珀走在中间,两人分开走两边,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过了一道安检门,来到前台,坐着的一个小哥扬声说道:“请来登记一下。” 哈珀伸出手,让他对着手腕上带着的光脑扫描,随口说道:“这两个是我的客人。” 前台小哥扫了她们一眼,打趣道:“一次两个?” 哈珀哼笑一声,充满女王般的得意和游刃有余,她抬手轻轻搭在小哥的手背上,用指腹缓缓摩挲,“你也可以来试试。” 她的眼神比最热切的玫瑰还要勾人,前台脸红了一下,被烫伤般把手抽了回去,摇摇头说:“还是不了,我受不了那个刺激。” 燕衔川和鹿鸣秋挨个上来扫描,机器显示她们是两个信誉良好的三等公民。她俩都没开口,但用一种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狂热目光追随着哈珀,像是早就被驯服的动物。 前台在心里咂舌,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哈珀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和魅力。 电梯一路直达四十二层,哈珀领着两人来到自己的住所。这是一个充斥着黑红色调的,充满高傲与压迫的空间。 哈珀指了指客厅天花板的左下角,“通风口在那儿。” 鹿鸣秋从衣兜里拿出两个银色的圆形纽扣,敲了两下,忽然从纽扣边缘探出八条细细的足肢,撑着它像蜘蛛一样站起来。 她操控着两个小机器人,沿着通风口爬行飞奔,来到五层的监控室。不算大的房间,里面坐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纽扣蜘蛛喷出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没过两分钟,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工位上。 纽扣蜘蛛跳下通风口,八条腿点着地面,爬到机箱上面,抬起两个前肢拧开螺丝,把外壳掰出一个小缝钻了进去,下一刻,黑格的声音在脑海中出现。 “连上了,正在覆盖画面,大约需要五分钟。” “塞拉博士在哪儿?”鹿鸣秋问。 “在六十九层,东野正奇把这一整层都清空了,只住塞拉一个人,其余房间是她的保镖。” “她的房间没有监控,等下,我在入侵电视。”过了一会儿,黑格继续说道,“好了,看到了,她正在客厅和人打电话,是个背影,转过来了,是东野和。” “你们最好听听这个。”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便传了过来。 东野和的声音听起来正隐含怒火:“什么叫等一等,他看起来还能再活二十年,难道要我再等二十年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绝对没问题,你只需要照做就好了,这是你好我也好的双赢局面不是吗?” 另一个能听出上了年纪的女声接道:“用来当挡箭牌的小家族还没选出来,你至于急这一天两天的吗?等这周末合同都签完,我就让东野正奇来实验室给他注射药剂,到时候整个家族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得对。”东野和深吸了一口气,“是我太激动了,抱歉博士,刚刚语气不太好。” “都是小事,只要实验室安排到位就行,毕竟这是双赢,你说的。” 音频在一阵笑声中结束。 燕衔川:“嗯……听起来像是父慈子孝的剧情。” 鹿鸣秋:“再正常不过的事,细数各个财阀家族的权利更迭史,你会发现,几乎每一代家主都是先杀兄弟姐妹,最后处理自己头顶上的那个。” “东野和已经四十六了,再过几年放在其他地区会被直接归类为中老年人,和他同龄的一代人都已经早早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只有他还当二把手,会产生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他和塞拉博士合作这点倒是挺令人惊讶的。 东野家族一直致力于医药行业,和东野正奇本人的经历挂钩。他年轻时也是在同辈的数个竞争对手中杀出重围,被人下过毒,换了个机械肝,而且他年纪越大,各个器官的毛病越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会老,老病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再好的医术也不能让人永生。 东野正奇的梦想正是这个,既然□□会老化,那换成机械的不就好了?金属的使用寿命可比人体长多了。不得不说,这和机械净土的目标简直不谋而合。 而换成义肢又要面临另一个问题,意识紊乱,所以他要比其他人更迫切地得到意识分离药剂的最终版本。意识分离药剂也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塞拉博士才研发成功的。 体验过站在世界顶端说一不二的日子,他就爱上了这一切,不愿意拱手让人,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东野和呢,亲眼看着他说一不二,而自己就站在台阶下方,距离那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而且眼看着还要继续等。 第61章 他从其他继承人手里抢夺财路,不是为了看别人在脑袋顶上发号施令的。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是个机会,鹿鸣秋猛然间抓住了逸散的灵光。 东野正奇倒台,东野和上位,掌权者更替定会导致整个家族经历一番动荡,属于东野正奇的心腹,儿子必然一个不留。 鹿鸣秋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按捺下浮动的心思,这些过会儿再想,行动在即,她不能让自己受影响。 “塞拉博士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保镖,门外守着六个。”黑格说着,传了一份实时影像过来。 “能看出谁是异能者吗?”鹿鸣秋说。 “看不出来。”黑格说,“监控覆盖完毕。” “好。”鹿鸣秋说,“开始行动。” 在监控室的人都被麻醉昏迷的前提下,仍旧要把监控盖掉,是为了不让追查的人抓到尾巴。 而没用相同的手法弄昏走廊里的保镖,则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太大,麻醉气体会迅速扩散,失去药效。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六十九楼,电梯门刚一打开的一刹那,还没等里面的人有所反应,属于鹿鸣秋的异能便如同无形的闪电,随着她的视线蔓延跳跃到每个人身上。 只发出一声音节,守在门外的保镖们就一齐倒下去,而燕衔川则趁机快速冲到他们面前,拦住他们向后摔倒的躯体,将人尽量安静地放倒在地上,而不是直挺挺地砸下去,发出响声惊扰到屋内的人。 鹿鸣秋摇了摇头,意思是这里没有异能者。 那就是在屋内的那个。 燕衔川收到眼神示意,一脚踹开房门,鹿鸣秋紧随其后,就要使用异能击晕屋内的两人。 异能者保镖反应也很迅速,他立刻站到塞拉博士身前,张开嘴,无声的尖啸如同水波席卷而来,两个异能相互作用下,在场的除了塞拉博士,剩下三人齐齐吐血。 “是超声波。”鹿鸣秋忍受着大脑的轰鸣,体内器官不合常理的高频震颤,勉强说道。 异能者保镖也是晕头转向七荤八素,扶着沙发背才能强行站稳。 塞拉博士脸色大变,以从来没有过的敏捷跑向卧室,一边向外发送警报。 燕衔川的状态要比鹿鸣秋好多了,她的身体素质要强过对方许多,在她大口吐血,面色涨红的时候,燕衔川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从腰间摸出几把小刀来,对准保镖的脑袋就掷了过去。 保镖看到这一幕连忙弯腰趴在地上,滚到沙发后面,燕衔川松开扶住鹿鸣秋的手,抄起小刀健步如飞就追了过去。 她没有枪,不代表别人没有。保镖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枪袋里掏出枪,还没等扣下扳机,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无法瞄准。 他惨叫一声,低头一看,燕衔川一只脚正踩在上面,鞋尖又是一拧,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再次响起。 保镖疼出一身冷汗,愤怒把他的双眼烧得通红,他张开嘴,又是一段无声尖啸。 燕衔川像是没事人一样,她一个纵身扑向对方,接着体重的压势将手肘直接砸向他的腹部,接着手里握着的小刀狠狠刺中保镖握枪的手腕,向上一挑,鲜血立时喷溅而出。 保镖的手软软垂了下来,血液汩汩流出,顺着手掌滴在地上。挑断手筋后,她去势不停,反手扎向对方的脖颈,逆时针一扭。 离得太近,气管被堵住的咯咯声中,血液从喉咙里喷出,好似被割断的水管,直接盖了她满头满脸,如同来了一场红色的淋浴。 燕衔川抹了把脸,一时间分不出身上的血是对方的还是她吐出来的。 就在她刚要起身去找塞拉博士时,一声枪响,子弹从身边擦过,她猛地回头,就见塞拉博士缓缓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 鹿鸣秋扶着墙,脸色暗红,“你没事吧。” 燕衔川把沙发布扯下来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无视闷痛的胸腔和刺痛的脑袋,“没事。” 她走过去拎住塞拉博士的一条胳膊,把人拖到鹿鸣秋面前,“你还好吗?” “还能行动,我读一下记忆,三分钟。”鹿鸣秋说着,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搭在塞拉博士的额头上。 属于塞拉博士的记忆飞速闪过。 她的父母是四等公民,她出生后自然也被贴上了四等公民的标签,但塞拉从小就极有野心。她脑袋聪明,家里人也支持她学习,为她支付高昂的学费,塞拉不负众望,经常拿下专业课第一。 意识分离药剂是她的一个设想,一次期末设计,她的理念说得天花乱坠,被东野正奇看到,于是他开始资助她研究。 有了资金补充,许多买不到的器材和材料都能拿到手里,这就是有钱的好处。 塞拉偶尔会在心里埋怨自己的父母,埋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因为没有地位,没有钱,还有着绝佳的成绩,被公子哥们视作眼中钉。 她被学校的同学们排挤。 这些蠢人自以为是的手段,塞拉从来不放在眼里,但进实验室的机会一次又一次被别人抢走时,她不得不开始怨怼。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竭尽所能地供养她,她心里也很感谢,高昂的学费几乎拖垮了整个家,父母也没有怨言,他们一心希望自己出人头地。 所以塞拉才更想往上爬,只要有钱,什么都会有,别人的尊重,社会地位,她想要的一切。 第62章 意识分离药剂就是钱。 东野正奇给钱很大方,可他的话太多了,要求也太多了,催促她,对她大发雷霆,给她无尽的压力,让塞拉感到无比厌烦。 他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违逆,对东野和这个继承人,他也向来没有好脸色。 东野和的存在就是他眼中的一根刺,只有他死了,继承人才会上位,这个儿子就是来催他早死的。 所以东野正奇经常斥责他,当着手下的面,丝毫不给他留面子,让东野和下不来台。 这是多么好的合作伙伴,他比自己还想要东野正奇去死。 塞拉需要一个不指手画脚的资助方,东野和需要一个能结金蛋的摇钱树,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制定计划,要东野正奇的老命。 记忆读取完,鹿鸣秋脸色极差,“真是畜生,她在做非法人体试验。” 燕衔川刚抬起脚,想把人踢到一边去,忽然看到她耳后皮肤忽然高高胀起,皮下闪动着不详的红光,“你看这个……” 鹿鸣秋转动视线,瞳孔瞬间紧锁,用力拉了她一把,“趴下!” 话音刚落,嘭地一声,塞拉博士的脑袋就像高空坠落的西瓜,碎得满地都是,有的肉块甚至粘到了天花板上,再稀稀拉拉砸下来。 燕衔川:“……我的衣服。” 她只来得及转过身挡一挡,本来只是前面糟糕,现在后背也一塌糊涂,鹿鸣秋倒是被挡在后面,没沾上什么东西。 鹿鸣秋的脸色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似曾相识的一幕就出现在不久前,那个叛徒毒刺的身上。 这是圣愈教会的手段,她早该抱有这方面的警惕,财阀和教会有着牵扯不断的关系,东野正奇不可能没在她的身上放点儿保险。 “快走。”她喝道,“快撤离!” 果不其然,随着塞拉博士的身死,警报声忽然大作,黑格在通讯里迅速说道:“有搜查队接到警报,正往这边赶过来,楼里的保安也全都动起来了。” 哈珀的通讯立刻拨了过来,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焦急,“快出来,我们在楼下等着!” 燕衔川把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手里的枪拿了过来,分给鹿鸣秋一个。 黑格还在不停地实时通报保安的动向,燕衔川想了想说:“其实我们可以跳楼。” 这个高度摔不死她。 鹿鸣秋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过去,她们可没带任何防护措施。 “我已经好多了,他们想要快速赶到,就不会切断电路,把从电梯上来的敌人解决,我们直接坐电梯下去就可以。” “我的异能需要看到目标才能使用,你掩护我,解决掉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燕衔川被瞪了一眼,咽下了嘴里的建议,却依旧在小声嘟囔,什么跳楼真的很快之类的话,被鹿鸣秋又用警告的眼神看过去,才闭上嘴。 她现在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打了个滚儿再被捞上岸一样,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被她向后捋了捋,鲜血湿润黏腻地渗透衣衫,背后更是不堪入眼,红的白的夹杂着细碎的肉块挂在衣服上,血腥气比屠宰场还要浓。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沿着睫毛抖落下来。 “哎呀……”她说,“我想洗澡。” 鹿鸣秋决定假装没听到。 三台电梯几乎是同时上楼,因为塞拉博士住在这儿,东野家又增派了不少人手,电梯门一开,十多个人一起冲了出来,手里都捧着枪,向前瞄准。 燕衔川把沙发罩团成一团,对着走廊使劲一扔,密集的枪声响彻楼道,鹿鸣秋趁此机会,以蹲着的姿势,悄悄探出头,精神力沿着空气的波纹蔓延,保安们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摔在地上。 “解决了,快走。” 燕衔川手速飞快地扒下他们身上的防弹衣,扔给鹿鸣秋一件,还顺手抓了几颗□□。 电梯在二楼停下,她们跑出来,燕衔川把拉掉保险栓的□□顺着楼梯扔下去,爆炸声中,二人冲向走廊的窗户,燕衔川在前面撞窗开路,鹿鸣秋紧随其后。 楼下是花坛带,灌木丛做了缓冲,按照以往的训练,两层楼的高度对鹿鸣秋而言并不会造成伤害,但她受了异能者保镖的一击,内脏受损,下坠的冲击让她又是吐了一口血出来。 鹿鸣秋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摔到地上。 燕衔川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才止住她向前倒下的趋势。 阿特莫尔在街上按着汽笛,燕衔川甩手把人背在背上,就冲着路边跑去,她甚至还有余力吐槽,“你的腿有点儿太长了,你看,我们差不多高,这时候就很不方便。” “我后背上沾了好多东西,现在全蹭你衣服上了,你有洁癖吗?好像是没有,但好脏啊,我想洗澡,她的脑子是臭的,不想让它在我的身上待,万一传染我怎么办呢?” 鹿鸣秋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把这个归功到谁的头上,她闭了闭眼睛,“……再坚持一下,回去就洗,好吗?” 这一刻她好怀念那个发病时不爱说话的燕衔川,而不是现在这个逐渐兴奋起来的话痨版。 背了个人,燕衔川速度丝毫不减,还比她们两个分开跑的时候要快上几分。车门早已打开,她把鹿鸣秋往后座里一扔,自己也钻进去,屁股还没坐稳,阿特莫尔就踩下油门,轮胎急速转动,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第63章 护卫队的人见状连忙跳上车紧追不舍,一排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完全视交通法于无物。 “根本没甩开,你会不会开车!”哈珀看着后视镜里一直跟着的黑车,在副驾驶骂道。 “我油门都踩到底了,人家的车比我的车好,没办法啊。”阿特莫尔辩解。 “车里有枪吗?”燕衔川问。 “有,后座下面就是。”阿特莫尔说,“你不会是想打回去吧,我没带那么多子弹啊!” 燕衔川弯着腰伸手掏了掏,掏出一支□□,架在椅背上瞄准身后的车流,她目光专注,神态严肃,一副顶尖狙击手的架势,前排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 砰! 一枪,只有一枪,哈珀紧紧盯着后视镜,生怕错过了精彩镜头,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追击的车依旧在开,窗户都没碎。 哈珀:? 燕衔川推了推鹿鸣秋,“还是你来吧。” 自己和对方都在动,中间还有其他车辆阻挡,这种高难度狙击有点儿超出她的实力范畴了。 她瞄是瞄准了,车子一晃,子弹就不知道歪到哪儿去。库存不够的情况下,也不能大面积扫射,这种时候只能让训练有素的鹿鸣秋来。 鹿鸣秋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衣襟上暗红一片,都是她自己的血,正软着身子歪倒在座位里,额头布满冷汗。 自从她割掉自己的腺体,身体状况就一直很差,本该好好休养,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期间出了任务,又高强度使用异能,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就算用了总部送来的特效药,仍是没好全。 那个异能者的超声波攻击,就像是撕掉伤口上刚刚结好的痂,让之前所有的恢复全部化为乌有。 鹿鸣秋深深吸了两口气,打起精神,握住枪柄,低声说:“我没什么力气,你扶着我。” 她的手脚发软,但扣在扳机上的手却绝不颤抖,眼神沉静如渊。 燕衔川从背后揽着她,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小毛病像是忽然消失了。 这人的睫毛好卷,她忽然发现。 她们有过很多次对视,两个人也算是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但燕衔川之前从不注意对方身上的细节。 她的确是经常凝视鹿鸣秋的脸,在拍摄综艺的时候,可画面只停在眼里,根本没进入大脑。 她觉得鹿鸣秋这个人很有意思,很矛盾,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比起她的外表,燕衔川更在意她的内在。她也知道鹿鸣秋长相很美,不过这一刻,燕衔川才恍然间觉察到她美在哪儿。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鹿鸣秋明亮的蓝瞳也变成了棕色,只有卷翘的睫毛像是舒张的花瓣,静静躺在脸上。 鹿鸣秋扣动扳机,后坐力将她的身体撞进燕衔川的怀里。 在车辆打滑的骚乱中,她再次调整好姿势,做出瞄准的架势。 再一枪,子弹精准穿透了驾驶员的脑袋。车子打横堵在路上,把后面的部队拦了下来。 “干得漂亮!”哈珀大声笑道。 鹿鸣秋放下枪,把自己塞回座位里,“搜查队的人也在赶过来,我们要躲开道路监控。” “小问题。”阿特莫尔吹了个口哨,“你枪法也太准了吧!” “还好。”鹿鸣秋说着,眉头因痛楚而皱起。 她偏过头,对上燕衔川的视线,只因这个人的目光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唇张开。 糟了……鹿鸣秋想着,下一刻,燕衔川以极其饱满的情感念诵道:“它在静待霜降的日子,一旦北风吹起,便披上鲜艳的泰尔紫。” “造物主!我可以开花吗?”1 鹿鸣秋深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前排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眼神奇异,有点儿想问,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显出一种大写的尴尬。 不应该自暴自弃,放任自流,鹿鸣秋这样想着,她重新睁开双眼,眼见着这人又要说些什么,立刻打断说:“回去要不要吃布丁?” 燕衔川即将出口的诗歌立刻换了词,“要!” 效果显著,燕衔川不再诗朗诵,而是开始报菜名了,一连串的甜点从她嘴里溜出来,布丁蛋挞司康慕斯蛋糕…… 末了用一种等待夸奖且洋洋得意的目光盯着鹿鸣秋,后者心领神会,说道:“多亏有你,此次行动才这么顺利,想吃什么都行,我请你。” 燕衔川就高高兴兴地坐回去,不再用热切到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了。 反馈,鹿鸣秋又抓到了一个和这人相处的窍门。 对方需要积极的正向反馈,需要夸奖和称赞,这能有效地稳定住她的情绪。就像是一个锚点,将她固定在正常人的范畴内。 从她以往的观察来看,燕衔川是个不会在意别人眼光和看法的人,她要是在意,就不会堂而皇之地不分时间地点去诗朗诵,去胡言乱语,这样的表现也符合她的病情。 这是个极其自我的人。 那她想要得到正向反馈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鹿鸣秋越看她越觉得她身上有着很大的谜团,这点不合理不是一句简单的失忆和精神变态就能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狄金森《我要开花》,大意就是称赞坚定自我,不在意旁人嘲弄和阻拦,大胆开花做自己的人天然高贵。 鹿鸣秋制定计划制定计划制定计划 第64章 燕衔川睡着了忽然醒过来擦擦口水:什么?出发了吗? 鹿鸣秋:你这样这样,然后我这样这样,你再这样这样,明白了吗? 燕衔川点头:知道,我是个肉盾打手! *曲海大厦* 燕衔川:野兽冲撞!彻底疯狂!! 第26章爆浆番茄7 撤离路线是阿特莫尔制定的,作为常年混迹在夜城的赏金猎人,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就如同一个人熟悉自己的胳膊腿一样。 哪儿有地道,哪儿是检修路线,哪儿没有监控摄像,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中途还换了两辆车,确保车牌号不被追踪。 新车后座有好几套衣服,挡板升上,两人换上干净的外套,把假发摘掉,和脏衣服一起扔进袋子里,起码从外表看上去不像是刚在血堆里打完滚儿出来。 “靠,前面设了路障。”阿特莫尔锤了一下方向盘。 再往前开就是西区,被称作下等人的老鼠窝,赏金猎人、流浪者家族还有一些小□□聚集的地方。东野家在这儿设关卡,真有种鱼塘撒网的感觉。 燕衔川透过车窗看过去,路口被横着拦上,十来个人守在旁边,手里都抱着武器,每辆车都被拦下来审讯一遍才放过。 “他们有权利拦截市民吗?这应该是违法的吧。”燕衔川仿佛一个遵纪守法的友好市民般发出疑惑的声音。 “在夜城,东野家就是法,政府的人不过是他们的走狗。”阿特莫尔嗤笑一声,“别说设路障,就是把西区整个炸了,搜查部的人敢放个屁吗?” “我们已经被看到了,现在倒车立刻就会被视为有嫌疑,监控没拍到,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大家稳住,不要露馅。” 阿特莫尔放慢车速,缓缓停住,车窗摇下,他把胳膊肘搭在上面,好奇似的问道:“这不是希尔队长嘛,好久不见,你怎么还干起拦路的活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 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穿着紧身作战服的女人垂眼看过来,干练得如同漫步的猎豹,“例行检查。” “你刚刚去哪儿了,我要看行车记录。” “送个货,赚点儿外快。”阿特莫尔伸手在显示屏上点了几下,调出行车记录,大大方方地给人看,一双眼睛深情又挑逗地凝视着对方,低声说,“有没有时间,要不要约一次?就喝点儿小酒,我保证。” 希尔的视线从车上的另外三个人身上略过,警告式地看了他一眼,“不约。” 她直起腰,对后面的人摆了下手,横杆升起,“少干点儿违法的事。”她说着,手从车上移开,向后退了一步,去审查下一辆。 前面后面的车都是车门大开,后备厢也被检查一通,他们就只是简单看两眼,这都不能用放水来形容,简直是泄洪。 几人还没问,阿特莫尔就自己开口解释道:“人脉,这就是人脉!” 哈珀哼笑一声,嗤之以鼻的态度一览无余。 安全屋是阿特莫尔的一个据点,一个两层的小楼。一楼堆满了各种杂物,翻倒的椅子,汽车发动机,各种乱七八糟的修理工具摆了一地,简直像个仓库,哈珀见状翻了个白眼,“男人。” “嘿!我可听到了。”阿特莫尔在前头高声说道。 “现在安全了,来说说怎么搞成这样的,不是说不会闹出大动静吗?”阿特莫尔搬过来几个椅子,唉声叹气地说,“路障都设到西区来,估计全城都在戒严了。” “塞拉博士脑袋里的芯片自爆了。”鹿鸣秋说。 “本来按照计划,哈珀会带你们出去,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凭空少了两个人,东野家一定会查到她头上。”阿特莫尔还要继续说,话却忽然被哈珀打断。 “无所谓,反正我也赚够钱了,早就想离开这儿,就是一直没打定主意,现在正好。”哈珀耸了耸肩,像是不在意的模样。 阿特莫尔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拍拍衣服站起来,“反正你自己有主意就行,我去买点儿饭回来,风头没过之前,你们就先在这儿待着,尽量别到处乱走。” “我们去洗个澡。”燕衔川说。 鹿鸣秋如同屋檐下摇摇欲坠的风铃,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你需要治疗。”燕衔川提醒道,“有药吗?” “据点有,已经通知金环送过来了。”鹿鸣秋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呼吸是勉强的平稳,“你去洗澡,我待一会儿就好。” 脆弱。 她像是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绒毛沾着露水,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还要保持平静不露怯,不让自己被掠食者发现。 燕衔川望了她一会儿,抬脚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流出,浇在她的头顶,干结成块的血痂被热水融化,沿着身体淌向地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回想起在车上的一幕,属于鹿鸣秋的身体重重撞进她的怀里,带着血腥气、火药与枪油的味道。 她很瘦,也很轻,演员的身份让她严格控制自己的体型,平时给燕衔川买的甜点,她一口也不动。 就是这样看似娇弱的躯体中,迸发出令人侧目的坚韧信念,她瞄准时那样专注,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杀意,更多的是一击即中的自信。 就像是一株吊兰,有着柔弱无害的外表,实际根须蔓延,将花盆的所有空间都侵占。 第65章 她思考鹿鸣秋的时间有些太久了,燕衔川猛然惊醒过来,皱了皱眉。 她在怀念什么,那连半个拥抱都算不上的触碰?只有高情感需求的人才会喜欢肢体接触,喜欢与同类进行亲密的互动。她不喜欢,也对此不感兴趣。 燕衔川思索了一会儿,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长时间没有接触其他人的身体,心里觉得异样并且不经意地回想是正常现象。 就像是一个人总是不晒太阳,突然中午出门逛了一圈,觉得不适应一样。 下好结论,她继续清洁身体,对着镜面嘴角上扬,还哼着歌。水声和歌声一起穿过隔音不好的磨砂玻璃门,钻进鹿鸣秋的耳朵里,唱歌的人音准极好,她不用费力就辨认出,这是《卡门》的调子。 看来今天的场面让她很高兴。 精神变态很容易对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感到无聊。鹿鸣秋有时候会在心里把燕衔川当成被圈起来的肉食动物,对方野性尚存,饱餐一顿会让她平静顺从,但谁也不知道这份饱足感能持续多久。 如果她失去兴趣呢。 燕衔川洗完自己,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浴室,鹿鸣秋依旧在地上坐着,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她走到这人脚边,蹲下身子,歪着头去看。 “金环到了,你去拿一下药好吗?”鹿鸣秋忽然开口。 “可以。”燕衔川说。 为了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她从窗户跳出去,轻巧落在地上。内脏受的伤对她而言无伤大雅,在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下,现在只剩闷闷的异样感。 她走到路口,从戴着帽子的金环手里取回一个小盒。 “黄雀还好吗?”金环说,面上很担忧。 “应该还可以。”燕衔川想了想说,“还活着。” 金环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忽然又想起黄雀之前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这位叫礼貌饼干的新成员,脑回路有些奇特,她说的话一律不用放在心上。他脸色复杂,“你……算了,让她好好休养。” “谢谢关心,你也是。”燕衔川说。 金环转过头,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燕衔川沿着排水管爬上二楼,顺着打开的窗户钻进屋里,鹿鸣秋抬起头来看她,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像是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 盒子里是一支针剂,燕衔川去洗了下手,“这要扎在哪儿呢?” 鹿鸣秋把胳膊摊开,轻飘飘的话逸散在唇边,“这儿。” 她的皮肤很白,淡紫色的血管躺在皮肤下面,如同攀爬在墙上的紫藤。 燕衔川用酒精擦了擦那一小块皮肤,左手握上她的胳膊,右手拿着针管,将针尖对准血管缓缓刺了进去。 药液被全部推入体内,燕衔川把空掉的针管重新放回盒子里,看了一会儿重重喘息的人,她说:“我可以帮你洗澡。” 呼吸声停了一瞬。 “你身上的血都干了,”燕衔川说。 “谢谢你,我自己可以。”鹿鸣秋扶着墙站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她的喉咙里,但她最后只吐出来两个字,“谢谢。” 她慢腾腾挪去浴室,燕衔川默默盯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确定这个人的确不需要自己帮忙,她才躺到床上。 亏她今天心情不错,又不怎么介意碰一碰别人,对方还不愿意,明天可没有这种好事了。 燕衔川翻了个身,拉开光屏上网。夜城忽然戒严的事已经闹了起来,众说纷纭,胡乱猜测事情真相。 有人说他看到在环西路上有人当街上演急速追击,或许和这事有关,也有人说是西区的帮派捅了娄子,犯到东野家手里,也有人说是上次宴会袭击的后续。 但没有一个人对官方搜查队也下场帮东野家找人这件事产生任何异议,看来他们土皇帝的地位早就深入人心了。 上次机械净土绑架塞拉博士,进去的几个人全军覆没,他们体内都装了自爆炸弹,见状不妙直接自裁,没给敌人抓住审讯的机会。 这次行动失败,责任归不到燕衔川头上,响尾倒是又发来几句宽慰的话,让她不要放在心上,被燕衔川嗯嗯啊啊糊弄过去。 机械净土的人对她这个下线成员倒是挺上心,就是不知道当他们发现这是个二五仔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她又往下翻了翻,一行字挂在热搜尾巴上——影帝谢初晓身败名裂宣布退圈。 燕衔川:好耳熟的名字。 她点进去一看才想起来,这是那个一起参加综艺的虚伪男,虽然没过几天,但燕衔川早就把这人抛在脑后了。 除了这些没什么特殊的,大多是一些八卦新闻,塞拉博士身死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想必是东野家把这事压了下来。 他们正想着要靠意识分离药剂赚大钱,塞拉博士是项目负责人,这时候她死了,对东野父子两人来说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过了一会儿鹿鸣秋洗完澡回来,状态看上去好多了,或许是药剂发挥了效用,又或许是热气熏腾,她的脸上终于带了点血色。 “开个线上会议,我把此次行动得到的情报说一下。”鹿鸣秋说,“别扭头,你也要参加。” 开会的地点在分部基地,她们是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过去。 此次会议并不是所有人都来,只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博士,还有一个做了身份模糊处理的人,他看起来就是个人形的柱子,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一概不知,就连声音也是处理过的假声。 第66章 “我搜了塞拉博士的记忆,得到了意识分离药剂的制作流程和配方,稍后会把具体内容传给博士。需要特殊说明的是,他们此前提到的特殊材料,是由人体内提取的一种激素,被塞拉博士命名为安静因子,十个人体内才能提取出来一份,制作一支药剂。” 鹿鸣秋声音沉肃,“而这种激素需要人受到极大的生理折磨才会分泌,因此所有人在试验过后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这才是东野家想要拉其他小家族入伙的原因,他们原材料供给不足,一个地区失踪太多人说不过去,所以要扩大范围。” “另一件事,就是东野和与塞拉博士合作,想要秘密杀掉东野正奇,不过如今塞拉博士已死,他原定的计划应当会做出调整。” “最后一件,东野正奇与圣愈教会有勾连。” 三件事说完,会议室陷入一阵安静,有的在震惊,有的在思索,而燕衔川在发呆,并决定给对面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起个外号,就叫他模糊人。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模糊人开口说道:“监视东野和的动向,如果他动手,我们最好趁机控制住他。黄雀,你去催眠,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扶持一个傀儡上位。” 鹿鸣秋只垂眸思考了一瞬,就点头应道:“好,我会安排。” “其他的事,你处理就好。”模糊人说完这句话就下线了。 “博士,意识分离药剂制作的事就交给你,我需要一份成本报告。至于完美版的药剂,塞拉博士的实验室里必然留有样品,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到它。” “黑格,监视的事由你负责。” “金环银环,你们去查东野家旁系的资料,看有没有合适做傀儡的人选。” “还有其他意见或者建议吗?”鹿鸣秋环视一圈后说。 “有。”金环突然开口,“我们都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鹿鸣秋的神色缓和下来,“休养两天就好,不用担心。白格还好吗?” 黑格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不好,他不肯和任何人交流,也不和我说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哪怕是电子音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和忧虑。 “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他?”鹿鸣秋说,这就是要动用异能安抚的意思了。 黑格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暂时先不用,他会挺过来的,他一向很坚强。” “有需要随时通知我。”鹿鸣秋语气柔和,“这段时期先静观其变,大家注意隐蔽,保证自己安全,散会吧。” 退出全息投影,鹿鸣秋揉了揉额角,坐上床的另一边。 “我突然发现,你好像地位很高,一直在发号施令。”燕衔川侧过身子,微微仰着头看她,眼神透着惊奇。 “我是负责人。”鹿鸣秋说,她对上人的视线,又补充了一句,“总负责人之一。” “哇。”燕衔川发出惊叹的声音,“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我只是想得多。”鹿鸣秋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还想着如何处理失控的你。 咚咚咚,门被敲了几下,阿特莫尔的声音从门后透过来,“出来吃饭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和希尔聊了会天,没饿坏吧。”阿特莫尔从保温袋里一个接一个向外掏餐盒。 “她是东野家的人。”鹿鸣秋看了看桌上的四菜一汤,荤素都有,排骨裹满酱汁,西红柿在汤里沉浮,热腾腾的包子摞在一起,瞧着不像速食。 阿特莫尔挨个发了一次性筷子,才坐到椅子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希尔是安保小队长。” 几个人都没有要问的意思,他就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说起我和她怎么认识的,那可真是一段超级浪漫的往事。” “对,毛贼被抓住的往事。”哈珀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地说:“这点儿事你恨不得见一个人就说一遍。” “你懂什么,这叫罗曼蒂克!”阿特莫尔一副不和人一般见识的表情,清了清嗓,“有一次我去赚点吃饭钱,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抢到公司头上了,发任务那小子根本没说和东野家有关系,害得我被十几号人追,差点儿没把脑袋给追掉了!” “我能吃这哑巴亏,转手就把货给卖了,白嫖了一波手续费,你猜手续费赚了多少?” 燕衔川非常捧场地问:“多少?” 阿特莫尔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万!不过那狗东西可把我坑惨了,我可是被安保队追了整整一个月才消停,除了希尔,其余人都放弃了,她还锲而不舍地抓我。” “我偷偷跟踪过她,发现她周末会去福利院做义工,还给这些小孩儿捐款。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都不惊讶的吗?这可是公司的人,竟然有这种善心,就跟一只猫和一群老鼠生活在一起一样离谱。” “然后我想了个办法,托了点儿关系,让这笔钱最后的显示是流进童心福利院里,所以她抓到我以后,还是把我给放了。” “所以你没捐。”燕衔川说。 “童心福利院是洗钱的地方。”阿特莫尔耸了耸肩,“只是表面看起来像个福利院。” 他卷曲的金色头发像是摘下丰收时的稻穗造就,阿特莫尔堪比电影男主角般帅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解敬佩和得意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真没想到这世道上还有好人,她不知道就算捐款,这笔钱也到不了那些小孩身上吗?” 第67章 “她要是知道这么多,还会放你走?”哈珀吐出一口烟圈,“早一枪崩了你了。” “也是。”阿特莫尔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哈珀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了,我自己有地方,不在你这儿呆。” “路上小心。” 阿特莫尔也跟着她一起走,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我们不回据点吗?”燕衔川问。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走。” 她们两个想离开要容易得多,只要给自己换张脸就好了,只是鹿鸣秋光吃饭就已经是勉强打起精神,如果要走,她恐怕没走出几米就会直接睡过去,还不如就在这儿好好呆上一晚。 “好吧,都听你的。正好两间房,我们一人一个。”燕衔川说完这话,就去了左手边的空房间,把之前待过的那个留给了鹿鸣秋。 因为之前的床已经铺好了,省的她再动手。 这时候燕衔川又很体贴了,鹿鸣秋敢打包票地说,这人虽然有精神问题,但绝对要比大部分正常人要讲礼貌得多。 她甚至垃圾只扔进垃圾桶里。 平静的一夜过去,对于许多人来说,今晚是个不眠之夜,而造成这一切的几人却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正准备走,阿特莫尔就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袋早餐。她是一番好意盛情难却,两个人只好又坐下来吃了顿早饭。 末了鹿鸣秋说:“谢谢你,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你们要走?”阿特莫尔反问道。 “对,我们在西区也有安全屋,继续呆在这,万一出事容易牵连到你。”鹿鸣秋说。 “你们不是普通佣兵吧。”阿特莫尔冷不丁开口,盯着两个人一齐注视的目光,他忍住头皮发麻转身就走的冲动,“一般的佣兵不敢找公司的麻烦,也没有你们这样的情报网。” “别动手,我不是挑衅的意思。”他两只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毫无威胁,“我是想加入你们。” “我知道如果我猜对了,把话挑明,这条小命很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但我有一定要这样做的理由。”阿特莫尔面露恳求之色,“拜托了,给个机会好吗?” “那说说看吧,你的理由。”鹿鸣秋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是流浪者家族出身,不算大的一个家族,只有十来号人,就在夜城旁边的曲塘镇。有一天我跟着大人们去拾荒,回来的时候聚点已经空了,我的哥哥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整个聚点就剩他一个人。” 阿特莫尔说得很慢,像是边说边回忆,又像是撕开过往伤口般不忍开口,“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一队穿着安保服的人把所有人都抓走了,他打伤了其中一个,就被他们揍了一顿,扔在这儿等死。”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说不下去了,“其中一个人说,你把人打死了,还差一个怎么交差。另一个说,再抓一个不就行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财阀的人从来都不把我们这些下等人当人看。”阿特莫尔眼里跳动着惨然的恨意,“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牲口,是物件,是能利用的垃圾!觉得烦了就赶到一边,发现有用了就抓几个走,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意。” “我恨他们,恨他们每一个人。可我一个人有什么用?连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当清洁工都没人要,想要报复东野家,就连做梦都不切实际。” 阿特莫尔扯了扯嘴角苦笑,语气决然,“所以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是给财阀对着干,那就足够了!我要加入,真的,让我做什么都行,除了你们,我再想不到还有什么机会。” 燕衔川一直凝视着鹿鸣秋,后者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这人心里一定很动容。 反抗军的一大部分成员都有着差不多的过往,她不会拒绝阿特莫尔。 想到这儿,燕衔川的思维逐渐发散起来,她又没有悲惨往事,为什么当时鹿鸣秋会同意呢。 咦……? “理由是挺充分的。”鹿鸣秋说,表情沉静从容,“那么你第一件需要知道的事,就是我们的组织叫什么。” “什么?” 竟然这么容易?阿特莫尔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反抗军。”鹿鸣秋说。 阿特莫尔顿时睁大了双眼,“真的假的?!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不需要再问点儿什么,也不用考验一下我吗?万一我是个间谍呢!” 鹿鸣秋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柔和,“没关系,你现在要是想动手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组织招新啦! 鹿鸣秋盘问盘问 燕衔川在一旁看戏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当时没问我这么多问题,好奇怪啊。戳一戳鹿鸣秋太太,你为什么招我进来? 鹿鸣秋面不改色:因为我们组织需要一次能吃光十二寸蛋糕上所有奶油的人才!既然你发问了,那我就不得不告诉你,奶油星人就要入侵地球了,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吃! 燕衔川惊喜交加:什么?没想到我还可以抵挡外星人入侵,这一件得顶多少件好事啊! 感谢在2023-06-1010:50:05~2023-06-1210:4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66瓶;阿柒不是阿七3瓶;duluochi、铅叶、喜欢的歌-无人之岛2瓶;多喝热水、小百里、单身狗hdj1瓶; 第68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爆浆番茄8 “哈哈哈!”阿特莫尔大笑几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可鹿鸣秋一点儿神色变化都没有,就噙笑着看他,他笑了一会儿就断断续续停下来了。 阿特莫尔咳嗽了几声,“我真不是间谍。” “我会判断。”鹿鸣秋说。 自从毒刺的事过后,鹿鸣秋对自己的异能其实产生了一些不信任。长久以来,她依赖异能,就像人依赖手脚,她也从未想过异能会有不管用的一天。 但毒刺给她敲了一个警钟,也给组织上了一课。从他脑子里挖出的装置经过测试得出,这是一个记忆伪造仪。 人的记忆其实很主观,假使一个人被催眠,灌输进不属于他的记忆,让他潜意识里相信自己有另一段经历,那他脑海中的画面也会随之改变,大脑会编织出一段符合想象的记忆。 可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除了读取记忆这个最简单方便的方法以外,还有许多手段。 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有异能。 测谎仪已经发明了几百年,而微表情观察几乎是每个刑侦专业的学生都会学习的课程。 鹿鸣秋自然也学过,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后来仔细回想,毒刺的表现的确有异常之处,可她当时太过依赖异能,信任它的判断,忽视了眼睛接收到的内容。 阿特莫尔搓了搓手,“好吧,那加入你们还需要什么吗?有特长?” 鹿鸣秋注视着他的双眼,语气依旧温和,“说说你的特长吧。” “市面上流通的枪械我基本上都能用,枪法还可以。对夜城很了解,有一定的人脉,嗯……我想想,还有,还有,”阿特莫尔沉吟着,“我的车技很好,摩托车汽车不管什么型号都能开,一些简单的家具都能修,车也能修,对了,我还会做饭。” “还有!这个,会打牌算吗?扑克麻将我都挺厉害的,朋友说我靠打牌都能赚钱糊口。” “我们可以一起打牌。”燕衔川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如果你一会儿还活着的话。” 阿特莫尔表情复杂,“谢谢你,我努力一下。” “尽管你可能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我还是要重复说明一下,你要知道,假如你加入我们,就意味着你要与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波人敌对。”鹿鸣秋说,“反抗军没有退休的成员,只有牺牲,你明白吗?” 阿特莫尔倒是很洒脱地笑了笑,说:“这个我从不担心,人迟早都要死的,那我宁愿这条命死的有价值一点儿。而且干赏金猎人也不是个轻松活,赚得多,仇家也多,因为眼力不好惹错人死的简直数都数不清。” 他半是感慨地叹气,“毕竟这个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 这话说的不对,燕衔川在心里反驳,起码上层人的命还是很金贵的。毕竟为了东野正奇长生不死的野望,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一个人身上背负的命,少说也得有几百条。 “还有一个条件。”鹿鸣秋轻声说,“你的脑子里要被放入一个精神烙印,如果你背叛组织,我会知道,你会死。” “你是异能者?”阿特莫尔吃惊地反问,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你们两个人就敢闯华伦大厦。” “你不会也是吧?”他转过头看向燕衔川。 “不是哦。”燕衔川支着下巴,“我和你一样,是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普通人。” 鹿鸣秋:…… 她是不是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还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特莫尔露出一种不是很信但姑且信一下的表情。不过对方的确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不论是一个还是两个都没区别,普通人在异能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可以,我没问题。”他说,“这个要怎么放?我是要睡一觉还是怎么,看个会摆动的表之类的?” “已经放完了。”鹿鸣秋眨了下眼睛。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阿特莫尔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鹿鸣秋的眼里流露出笑意,“你现在就是反抗军的外围成员了,有一段考察期,什么时候通过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二次见面……那不就是在之前说见面聊的废弃加工厂吗?他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阿特莫尔张大了嘴巴,脸上是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真实写照,“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哈珀她也?” 鹿鸣秋点头,“只是为了防止你们泄露消息,并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等哈珀离开夜城,我会把烙印收回。” 阿特莫尔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吸气又吐出,像是在平复心情,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异能者,真是很厉害,防不胜防。” 鹿鸣秋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状脸上带着歉意说:“我要向你道歉,未经允许就……” “没关系,可以理解。”阿特莫尔摆了摆手,“毕竟你们,不对,现在应该是我们了,也是为了任务的安全性考虑。” “哎,要是我也是异能者就好了……” “那你们还是要走吗?”阿特莫尔揉了揉脸,刚刚一瞬间的沮丧被他揉开,重新化作振奋的精神状态。 “没错。” 临走前鹿鸣秋提醒说:“最近不会很太平,小心一点儿。” 第69章 两个人离开这间二层小楼,顺着街往里面走去。路上燕衔川问:“就这么直接走,把他放在外面自由活动?” “黑格在监视他,而我也不是简单只放了一个烙印。”鹿鸣秋说,“我说过,如果他泄密,就会死。” “这也是你异能的一个用法?”燕衔川说着,感叹道,“真是很好用。”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觉醒异能的?”她好奇地发问。 路上的行人不算多,西区有一半人只喜欢在晚上活动,薄雾轻飘飘地弥散在空中,雾里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儿,以及巷口早餐铺中传出的食物香气。 她们两个并肩走着,闲适地就像是早起约好一同散步的友人,氛围融洽。 “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法律规定,omega17岁成年,正好是高中毕业的年纪,大多数o在这时候就会定下婚约,到20岁就结婚。” “我在学校有一个朋友,她不想嫁人,或者说,不想太早嫁人,但是家里不同意。” 鹿鸣秋半垂着眼,说话的声音比身边的晨雾还轻,“我去了她的订婚宴,第二天,又参加了她的葬礼。” “她的家人说,她是失足坠楼,但我不信。我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把那个订婚对象抓过来,问清了她的死因。” “她死在床上,死于性虐。” “我很抱歉。”燕衔川说,带着关心。 鹿鸣秋忽然笑了下,摇了摇头,“不,你才不会。” 她抿了抿唇,轻飘飘地说,“其实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她是三等公民出身,因为穷,在学校里有些受排挤,我偶尔会帮她几次,仅此而已。” “但就是那一瞬间。那个男人,那个alpha,他一点儿悔恨都没有,叫嚣着她是他的所有物,想干什么都行,她家里人也收了钱,默认了这个说法,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看着他,心里就想,怎么不去死呢?” “我猜他死了。”燕衔川说。 “没错。接着我发了烧,医生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实际上是觉醒了异能。”鹿鸣秋说,“很突然的过程,也没有预兆。” 或许是她那一瞬间的渴望太过强烈,又或许是她积压着的数不清的质问与不甘燃烧了她的灵魂,那火焰足够旺盛,才凝聚出能满足她野望的利刃。 燕衔川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反而停下了脚步,在卖汉堡薯条的快餐店买了两个草莓甜筒,递给鹿鸣秋一个。 “吃甜食会让心情好一些。”她说。 “我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吗?”鹿鸣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冰淇淋球。 “看起来不像,但提到逝去的人,人总是会感到心情沉重。”燕衔川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仿佛也很忧愁似的,“可怜的人,愿她下辈子可以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有一段美满幸福的生活。” 冰淇淋充满着劣质香精味儿,甜的腻人,鹿鸣秋却把它一口口吃光了,她淡淡道:“希望吧。” 虽然她不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在真心替逝者感到惋惜。 但她的确很体贴。 “为什么我们这么多据点啊?” 站在一个新两居室里,燕衔川由衷地发问。 “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鹿鸣秋难得发自内心地弯起眼睛,“这是其他成员负责的任务。” 说完这句话,她后知后觉地反应到,最近几次真心想要笑出来,都是和眼前这人有关。 说是为了安抚对方情绪,但自己似乎也有些过于放松了,怎么什么隐私都往外说。这些往事,她连苏虹都没告诉过,组织里的其他人更是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燕衔川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自己才松了口。就好像人喜欢对陌生人倾吐心事,不正是因为如此吗? 只是,她看着正四处走动,像是在巡视新领地的人,看她拿起空的饼干盒摇晃,看她试沙发的柔软程度,升起来的警惕心,忽然又缓缓消失了。 她心里藏的事太多太多,像是一汪沼泽,拉着她的脚下坠,有一个能倾诉的人,而且她还不会胡乱点评,这种体验实在难得。 “我的事不要告诉别人。”鹿鸣秋还是这样说了一嘴。 “我很有诚信的。”燕衔川做了个拉拉锁的手势,“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作为交换,我是不是应该说个我自己的。”她一脸郑重地说,“互相持有对方秘密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那你有什么秘密?”鹿鸣秋眼神微动,状似随意般问。 “我……”燕衔川张了张嘴,忽然卡壳了,我了半天,最后憋出来几个字,“……我不知道。” “我是个光明正大的人,没有秘密。”她像是给自己发奖杯一样下出结论。 鹿鸣秋:…… “正常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你怎么会没有呢?”鹿鸣秋徐徐善诱,“你再仔细想一想。” “你说的很有道理。”对方的话深深打动了她,燕衔川思索一番,“我有秘密,但我得想一想。” 她不是原主的这件事不能说,虽然这是实打实的秘密,但燕衔川宁愿说一点儿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事物。 什么被称作秘密,不为人所知的,哪怕最亲密的友人与爱人,哪怕留着相同血液的父母都不曾知晓的东西。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没有友人。当然,她有一些“朋友”,但那是对方自顾自认为的,她可不承认。 第70章 爱人,那就更没有了。 至于父母…… “我的确有一个秘密。”燕衔川说着,又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邻居家有个男孩,总是执意找我说话,在我明确表示过拒绝的前提下,依旧非要我陪他玩,很幼稚,很讨厌。他的父母也纵容他,说一些小孩子就应该彼此亲近的蠢话。” 她用平淡无波的口吻说,“他就像一只池塘里的青蛙,只知道呱呱大叫,所以我把他推进了池子里。” “放心,他没死。”燕衔川勾起嘴角,心情很愉悦似的,“附近有成年人,我过去叫了人,说他失足掉进水里了。” “真可怜啊,被捞上来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哭嚎得像是快死的小耗子。”她啧了一声,“爸妈带我去看望他,然后我偷偷和他说,要是再来烦我,下次我可不叫人来救了。” “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看来这人也不是听不懂话。” 父母明确告诉过她,故意伤害别人或者小动物都是不对的行为,所以这件事她瞒着两人,还因为做了好事得到一顿夸奖,和一顿大餐。 “唉。”燕衔川感叹道,“我真喜欢做好事啊。” 她说的真心实意,也没有编假话的痕迹。 鹿鸣秋同样相信她不会在这件事上造假,那么话里的内容就很值得推敲了。 抛开她经典又单纯的恶意外,邻居?燕家怎么可能有邻居。 燕衔川不是私生女,她从小就生活在燕家大楼里,能被称之为是邻居的恐怕只有窗外的云彩。 而且她不是失忆了吗,一个失忆的人,会如此精准地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吗? 如果她是燕衔川,这些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臆想的?多重人格患者的不同人格会有各自的经历,可她根本不是。 如果她不是燕衔川,dna对比结果却显示是同一个人。 鹿鸣秋望着这个人,突然有种念头,想大声质问她说,你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这件事吗。 两人视线碰撞,她忍下了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 “现在我们扯平了,一人一件。”对方瞧着很高兴似的。 她绝对不是因为扯平而高兴,而是因为找出了一件正常人都该有的秘密,证明她“普通”而高兴。 鹿鸣秋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她强行让自己忽视掉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想有一个能肆意倾诉秘密的对象。 “我突然想起来,你有一件答应我的事没做。”燕衔川坐在沙发里仰着头看她,眼巴巴的。 “什……啊,请你吃甜点对吗?”鹿鸣秋说,“但是西区没有高档甜品,这里的原料廉价,做出来的东西并不如外面的好吃。不然等一等?” “可我现在就想吃。” 可以,现在她彻底像是在撒娇讨糖的幼童了。 有种说法是,精神病患者会比普通人更加纯粹,也许是因为少了一些东西,所以剩下的性格更加突出。 因为认识了燕衔川,鹿鸣秋最近一有时间就在这方面有关的书籍,脑子里装了许多理论知识点,而这人就是她的实践教学对象。 燕衔川盯着人,可怜兮兮的,嗷嗷待哺的,她知道自己做出什么表情来更惹人怜爱。当做错事时,或者想要得到什么,她就摆出这幅表情,无往不利,百发百中。 这次也是如此,她没摆上一分钟,对面的人就妥协了。 “走吧,带你出门。”鹿鸣秋说。 两个人都换了一张脸,不是之前入侵华伦大厦的面容。投影装置里面存了三张脸,全是按照她们的五官骨相设计出来,最贴合最完美的长相,而且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平平无奇。 长得漂亮引人注目当然是好事,可对于她们这样的特殊工作者来说,就是大大的坏事了。 两人步行走出西区,主街上的路卡还在,那位有着锋利气质的希尔队长正站在路旁,盯着手下人挨个检查过往的车辆人口。 她俩自然也被检查了一番,两人没带武器,新的身份底子干净,很快就被放走。 走出西区,那种弥漫不散的隐约臭味儿才从鼻尖消失。 燕衔川都闻习惯了,差点儿忘了干净新鲜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她不能指望流浪汉和醉鬼们讲素质,懂礼貌,也拦不住他们每一个人吐在路边,或是转身对着墙排出体内多余的水分。 走在逐渐明亮起来的街道上,燕衔川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换个据点吗?就回之前的房子。” “可以换出西区。”鹿鸣秋说,“但不回之前的地方,再换一个。我们去见阿特莫尔的时候没有遮掩身份路线,之前的据点已经不安全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随地解决问题,不觉得很没素质吗?”燕衔川忍不住抱怨,“他们自己也在西区住,就不能爱护一下环境?上过小学的人都知道不要随地大小便。” “他们没上过学。” “啊?” “学费很贵,四等公民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会选择供自己的孩子读书,而哪怕只有一个人,学习的费用也足以拖垮一个家庭。学校的教材是要买的,虚梦装置也要指定款,定制的校服,专门的食堂,每一样的价格都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收入还要多。” 鹿鸣秋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淡漠,“越学不到知识,就越走不出原有的环境,他们只能重复父辈的生活,一辈子在底层打转,要么拾荒,要么偷窃,要么加入□□做点儿违法乱纪的勾当。” 第71章 “基础教育不是免费的吗?”燕衔川有些不解。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额外的兴趣班需要家长花钱,但基础教育是免费普及的,甚至要求适龄儿童都要去读书识字,掌握一定量的知识。 科技更发达的这里,反倒没有了这项规定。 “免费?”鹿鸣秋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只是很轻的嘲讽,“你知道最好控制的人是什么样的吗?蠢人。” “再无用的知识也能开拓人的眼界,知道的越多,思想就越成熟。掌权者不需要聪明人,他们做聪明人就够了。” 鹿鸣秋目光漠然地说:“他们只需要蠢人,只有蠢人才最听话。” “所以尽管人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底层的居民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他们只会抱怨为什么自己运气不好,出生在下层。同样不会觉得财阀们掌控金钱权势有什么不对,上层人拥有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他们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有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财阀的钱是用底层人的血换来的。” “这个世界真糟糕啊。”燕衔川说,“好在东西还是很好吃的。” 鹿鸣秋失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喃喃道:“是啊,真是个操蛋的烂透了的世界,有时候真想一把火直接烧干净。” “你说脏话!”燕衔川惊诧地扭过头,像是瞧见了飞在半空的羊,“你竟然说脏话?” “人都会说脏话。”鹿鸣秋说,“这件事这么让你惊讶吗?” “可你说脏话。”燕衔川用充满新奇的目光看向她,比第一次见对方还要惊奇。 “你再看我不看路,就要撞到路灯上了。”鹿鸣秋无奈地说。 直到两个人坐在温馨明亮的甜品店里,坐在暖黄色的沙发上,面前还摆着一份提拉米苏,燕衔川还时不时看她一眼,用那种盯着会飞的羊的目光。 “你不吃了吗?”鹿鸣秋叹气。 “吃,我吃。”燕衔川说着,还是看个不停。 “不然我们还是走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吃东西的样子。”鹿鸣秋说。 燕衔川立刻扭过头,盯着桌上的甜品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鹿鸣秋:今天我们来交换秘密,我先说,我有瞪谁谁嘎的超能力 燕衔川:好,那我也说一个,我有手动让人嘎的超能力 鹿鸣秋:我能一次做三百个俯卧撑 燕衔川:我能憋气十五分钟 鹿鸣秋:我不信你的 燕衔川:我也不信你的 于是两个人开始做运动,一个把脑袋浸水盆里,一个疯狂做俯卧撑,鹿鸣秋做了四百个,燕衔川憋了二十分钟,最后这场比赛以双方都昏倒在地告终,完美。 第28章爆浆番茄9 过了一会儿,燕衔川慢吞吞吃着甜点,又碎碎念般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说脏话。” 鹿鸣秋:“……我会用十五种语言说去死吧傻逼,你要听吗?” “真的吗?”燕衔川噌地扭过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吃了兴奋剂,“你能不能教教我,唉,我就不会说脏话,时常因为太有礼貌受人欺负,别人骂我,我都没办法还嘴。” 通常情况下,恐怕那人也没有骂第二句的可能了吧,虽然不会还嘴,但会还手是吗? 鹿鸣秋忍不住腹诽了一番,摇了摇头,“好孩子是不会说脏话的,有礼貌是一件好事,如果下次有人骂你,你可以告诉我。” 燕衔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倒是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骂回去,是不是就不能动手了?” “那要看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儿。”鹿鸣秋回答。 “那还是算了。”燕衔川把最后留下的樱桃放进嘴里,因着酸甜可口的味道眯起眼睛,“不能拔下他的舌头,我会很难过的。” 真是教科书般的完美回答,鹿鸣秋想着,没做任何点评。 “你真的不给自己点一份吗?”她咬着叉子说,“你平时的运动量那么大,吃点儿高热量食物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吃,我是易胖体质。”鹿鸣秋说。 “哎,明明自律的人比疯子更可怕。”燕衔川说。 甜品店的空凋给得很足,在室外温度几乎能烤熟鸡蛋的情况下,室内凉爽的如同初春的清晨。 蜂蜜奶油的香甜气味儿环绕鼻端,连地板也是软软的米色,角落里一丝灰尘也看不到,衣着整洁的侍者端着餐盘,轻声细语地给客人送上餐点。 明亮洁净的玻璃窗外,往来的行人亦是穿着考究,妆容精致,撑着伞将火辣的阳光挡在外面。 东区与西区只隔了一座跨江大桥,却像是天上地下两个世界。 她们昨天还住在西区的破烂出租屋里,今天就坐在高档甜品店内,享受着一份价值数百上千信用点的蛋糕。 鹿鸣秋给服务生划去一份小费,得到了对方更加灿烂的笑容。 ——能享受这些,最根本的决定因素就是钱。 所以她们即便没穿名牌成衣,也会被人误以为是手工定制款。同样的装束,在西区是邋遢,是破烂,是便宜货,在东区是不羁,是自由品味,是体验生活。 鹿鸣秋早就见惯了这一切,也过了因此愤世嫉俗,把一切不满都摆在脸上的年纪,只是,她望着身旁人高高兴兴的脸,又觉得起码有钱也是一件好事。 她面前摆着一杯奶茶,和半杯凉开水,前者是旁边的人点的,后者是她自己要的。 第72章 鹿鸣秋鬼使神差的,拿着吸管喝了一口,半透明的金褐色小料沿着吸管落进嘴里,牙齿咬过,是一种微甜的柔软弹性。 其实,是挺好吃的。 “好不好喝?”燕衔川注意到了这一幕,做贼似的凑过来。 鹿鸣秋点头。 “偶尔吃一点儿有什么关系,这么美味都不尝一尝,岂不是白活了嘛。”燕衔川抬手招来服务生,指着桌上的悬浮屏菜单,在上面又点了四五样小蛋糕,“每个都要两份。” “我吃不了那么多。”鹿鸣秋无奈。 “剩下的我可以吃。”燕衔川说。 对方就不再说话了。 鹿鸣秋是个极其自律的人,燕衔川有限的生涯里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逃生游戏里什么都有,最不缺的就是疯子,但鹿鸣秋,要怎么形容,她对于自我的控制简直达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 她有一张计划表,每天固定时间锻炼,她不吃高热量,重油重辣的食物,学习、,她把自己从早安排到晚,连放松时间也是固定好的。 重点不是这张表,而是她每天都照着上面的计划执行,没有休息,没有放假。 燕衔川自己绝对做不到,她不是一个有计划的人,更爱随心所欲的行动。在完成某些事时,她也可以做出计划,但要她像鹿鸣秋那样,恐怕第三天她就会直接把提出这个要求的人干掉。 像个机器人,真不明白是什么支撑她几年如一日地坚持。 燕衔川搞不懂她,也搞不懂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就像是她脑子里少了一个处理器,不能理解。 为什么把人推进池子里是错的,为什么指出话里的逻辑错误是错的,为什么拒绝别人要道歉,为什么伤心时要安慰人,什么是伤心,几句话而已,到底有什么魔力,难道说了以后死去的人就能复生,已经发生的事就能倒退? 不明白。 她记住这些规则,就像记住一加一等于二。 看到人流泪要说我很抱歉,你还好吗,拒绝团体活动要说抱歉我有安排,有人遇到困难要提出帮助,做出成绩要夸,失败了要鼓励…… 她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表情,得到父母的认可,再用这些规则融入进人群中去,就像她和其他人并不不同。 哪怕再过一百年她也无法理解,但是,糖霜在舌尖融化的滋味一如既往,她喜欢甜食。 两个人吃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准确来说,是燕衔川一个人把它们都解决完毕,正准备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递上两把遮阳伞,“外面太阳很晒,请带上它吧。” 多么贴心周到的服务,服务员挂着礼貌可亲的笑容,把遮阳伞放到她们手里。 物理遮阳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两人撑着伞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鹿鸣秋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点。 新的安全屋和之前的几乎没什么区别,精装修的样板房,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可能是新租的,也有可能是新买的。 两个卧室,一人一间,燕衔川选了小一点的,没有自带卫生间的次卧。 她大可以选择主卧,鹿鸣秋不会不同意,或许是处于习惯,出于她对社会规则的合理运用,燕衔川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现在的房间。 尽管车内有空调,她并没有暴露在太阳底下多久,但高温还是让燕衔川出了一身汗。 她去浴室冲了凉,家居服也是新的,正挂在衣架上,被她拿下套在身上。 燕衔川踩着拖鞋,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偏过头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云彩,翻滚的,雪白的,像是一团团棉花糖。 不同的世界,天空似乎都一样。 她在床上滚了两个来回,又爬起来,溜到客厅打开电视,搜鹿鸣秋的电影看。 平静的,安稳的,一成不变的生活过了两天,成功把燕衔川过成了一个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咸鱼,并以每天十遍以上的频率问房子里的另一个人,还没消息吗,什么时候行动,且讽刺东野和是个不敢下手的怂货加文盲,不知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典故,怪不得一直被东野正奇压在下面出不了头。 鹿鸣秋默默评估着她的精神状态,心里正考虑要不要带她出门溜溜弯,放放风,顺便解决掉几个作恶的违法分子,好让这人打起精神来。 然后她就收到了一条短讯。 鹿鸣秋走到人旁边,唇边露出一抹笑容,“要不要出门逛逛?” 燕衔川回了一个不感兴趣且毫无波动的眼神。 “阿特莫尔说他接了个任务,正好让我们去看看他的身手。”鹿鸣秋声音温柔地说。 “什么任务?”燕衔川抬了下眼皮。 “好像是对付小帮派之类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回绝了。”鹿鸣秋说着,抬起手就要在悬浮屏上打字。 “去!”燕衔川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我要去!” “记得带把枪。”鹿鸣秋提醒道。 燕衔川矫健得如同峨眉山的猴子,噌地从沙发上窜起来,拉开抽屉拿了把枪,又给鹿鸣秋递过去一个。 安全屋自带代步工具,有汽车和摩托车两个选择,这次她们选了后者。 鹿鸣秋坐在前面,给车打火,燕衔川坐在后面,搂住她的腰。 很细。 急速行驶带来的风吹散了热度,也将鹿鸣秋身上的味道吹到她的鼻端,是洗发露的香味儿,和她在南津市闻到过的一样。 第73章 一个普通安全屋是不会准备专门牌子的洗发水,这必然是鹿鸣秋特意要求的。 说起来,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燕衔川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只闻到过一次信息素,是谈义远的太太身上的。她接触过的几个omega,都是在拍摄综艺时,他们都注射了抑制剂,不会让自己散发信息素。 而平时生活里碰到的人,应该要么是beta,要么alpha,但这两个她都分不清,久而久之,要不是和鹿鸣秋之前聊到omega的事,她都忘了这是个性别复杂多样的世界。 她从内部通讯里对鹿鸣秋说:“腺体摘掉之后,还能产生信息素吗?” 鹿鸣秋的声音很平静,“不会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燕衔川说,“那你能闻到别人的信息素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但是会很不明显。”鹿鸣秋轻笑了一下,“至于我的信息素,非常普通,怎么形容呢,嗯……刚烤好的面包?” “那很好吃呀!真可惜。”燕衔川砸了咂嘴,又重复道,“真可惜。” “我的信息素抑制剂好像要到期了。”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片平滑,什么也没摸出来。 “晚上我让人送过来。研发部出品,一次能管半年。”鹿鸣秋说。 这点也很奇怪,这个社会还是推崇自由自主的,按理说信息素是人体自然的一部分,但不论a还是o,都会选择把它隐藏起来。 为了让自己更有人性?所以把更像动物的一面隐藏起来。 燕衔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她永远也别想搞懂这些人。 阿特莫尔给出的地点在西区的最左边,低矮的楼房将这片空间挤得密不透风,最底层的一楼都是商铺,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 因着是白天的缘故,灯管没通电,锈迹斑斑的金属框看起来就格外明显。几个穿着破烂的流浪汉横七竖八地睡在硬纸壳上,彼此抱着对方的臭脚,黄白相间的呕吐物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燕衔川看了一眼,干呕了一下,连忙把头转了过来,“应该戴一个防毒面具过来的。” 鹿鸣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递了过去。 燕衔川连忙把它戴在脸上,过了一会儿她说:“虽然我很想谢谢你,但有时候嗅觉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根本没用,她还是闻得一清二楚。 倘若是在副本里,这点儿环境上的困扰根本不算问题,干尸张嘴吼出的口气,腐败的身体,比这要惨烈一千倍,她照样能面不改色地迎面打回去。 但这不是副本,是现实世界,燕衔川也在一点点找回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行为表现。面对脏污感到恶心是正常情况,所以她皱起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看到阿特莫尔了。”鹿鸣秋说。 燕衔川立刻转移了注意力,紧皱的眉头也松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阿特莫尔正在一家修理铺外面来回踱步,嘴巴快速张合,脸上浮现出一层怒火。 “他在打电话吗?”燕衔川问,她不会读唇语。 “他在问候对面人的族谱。”鹿鸣秋说,“现在在关心对方的身体健康。” 她们走过去,燕衔川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对,你就让人干烂屁股吧,没种的孬货!”阿特莫尔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瞪着莫名其妙盯着他的两个人,“看什么看,没见过骂人吗?” “是我。”鹿鸣秋言简意赅地说。 不一样的脸,但是同样的声音,阿特莫尔骤然反应过来,“你们换了个脸?这么快?” “一个小装置。”鹿鸣秋回答,“等你转成正式成员也会有的。” “大组织就是福利好。”阿特莫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下一刻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眼神立刻飘忽起来,战术性清嗓,“我刚是和一个垃圾打电话来着。” 提到这儿,他的脸色又忿忿起来,“真是一到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个个跑得比家里着火了还快,指望他们能讲情义,我都如不指望路边的野狗张嘴说人话。” “是这么一回事,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平时是给血鸽帮运货的,不是什么危险性很高的东西,运的是吃的。”阿特莫尔补充道,“她是开快餐店的。” “血鸽帮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就不介绍了。但他们上个月截了老头的一批货,老头是西区专门管娱乐场的。具体是什么货我也不知道,他们一个强龙一个地头蛇,争抢地盘也就算了,挨不着我们。可老头的人把小林抓走了!” “就因为小林和血鸽帮的一个成员是恋爱关系,他们拿血鸽帮的人没办法,就把小林抓走出气,要把她强制改造成性偶!” “被老头抓走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我见过他们那儿的人,没日没夜的接客,赚不到什么钱,没几个月就把身体熬坏了。”阿特莫尔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段话来。 “而她那个混账男朋友,连屁都不放一个,我去找他,他直接就说和小林分手,他俩没关系了。” 阿特莫尔咬牙切齿,一拳头砸在了墙上,“真是畜生!我早瞧他不顺眼了。” “你要去救那个小林是吗?”燕衔川歪了下头。 “对。”阿特莫尔深深呼吸,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其实我都打通好关系了,知道小林被关在哪儿,她就是个普通姑娘,也不会有几个人看守。” 第74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半个真心的苦笑,“要是太麻烦,十万火急,我发的消息就是求救了。” “有个废服装厂,被老头改造成诊所,他们有自己的义体医生,专门把掠来的人改装成性偶。”阿特莫尔指了指北边,“我们边走边说。” “服装厂平时没什么人,也没有不长眼的小混混过去找麻烦,这儿的人都知道那是老头的地盘,没人嫌自己命太长。”他说。 “小林过段时间就会被送过来,医生要先治好她身上的伤,因为这帮王八蛋肯定会对她动手,然后才开始进行改造,植入芯片。”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燕衔川问,“你很在乎她。” “认识一年多了。”阿特莫尔说,把手揣进兜里,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做的炸鸡和别的店卖的就是不一样,我总去她那儿吃饭。” 燕衔川又等了一会儿,才说:“没了?” “没了。”阿特莫尔说,“我们是朋友啊,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和认识多久没关系。” “不像某个人渣,他们在一起三年,据说都要领证了,垃圾,比垃圾还垃圾!” 燕衔川:“垃圾之王?” 鹿鸣秋抿了下唇,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给她递了个眼神,叫她不要乱说话。后者闭上了嘴,眼神无辜。 “你确定一会儿不需要帮忙吗?”她说。 “真的不用。”阿特莫尔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侧腰,“我是有备而来的,而且我也不是喜欢逞能死要面子的人,就把这个当考核吧。主要是没有考核,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你自己决定就好。”鹿鸣秋说。 “放心,我很有分寸。黑市医生那儿平时只有一个助手,就算他们运人过来,最多也就只有两个人,这几个我完全能搞定。”阿特莫尔自信地说。 “把小林救走以后,你打算怎么安置她?”鹿鸣秋又问,“惹了老头的人,你又要怎么办,他们听上去就不像是好说话的帮派。” “那要看小林怎么选,如果她想离开夜城,我能找到门路送她走,其实换个地方安家也挺好的,她有吃饭的手艺,在哪儿都能过好日子。夜城……”阿特莫尔语气讽刺,摇头说道,“夜城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如果她不想走,我也认识能帮人整容换脸的医生,这样她就只能顶着新脸生活了。”他说,“不过总比再被报复一次,丢了命要强。” 他想得很周到,而且把选择权留给了小林自己,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去替她做决定。 “就是那个服装厂。”阿特莫尔冲街尽头的灰黑色建筑扬了扬下巴,“我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带头走进了一家卖虚梦卡带的店。 店面不大,摆放得也有些杂乱,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带着耳机的年轻男人,双手在光屏上一通乱按,几乎要按出重影来,头也不抬地说:“想买什么自己看,后面有机器,免费体验三分钟,超时必须买。” 阿特莫尔当然不是来买东西的,所以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拉了个矮凳坐着,观察路过的每一辆车。 燕衔川倒是很有兴致,她就看过一次虚梦,体验很差,不过后面又研究了一下,虚梦的内容很广泛,不只包括真人视角录入的视频,还包括虚拟场景,比如火星,月球,中世纪。主神真应该学学,不要总搞一些游乐场、医院、山村、古堡之类的,真是没有新意。 “虚梦有双人的吗?”燕衔川问。 “有,不过这种都是单纯场景,没有真人视角的。”鹿鸣秋说,“目前的技术只能支持一个人浸入式体验。” “我以为市面上流通的和实际的水平差得很远。”燕衔川拿起一个包装盒上写着《圣徒游记》的卡带,看到上面印着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不着寸缕,敞着灰袍的年轻男人正面色潮红地躺在林地里,她立刻就把它原样塞了回去,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军用和民用的确有区别,但双人模拟还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没突破。”鹿鸣秋看到了这一幕,但她假装没看到,解释着之前的问题。 “啊……”燕衔川就很失落似的,“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呢。” “不过血鸽帮是什么?”她接着说,“我不知道它。” “血鸽帮是黑市的掌控者,大部分城市里的黑市都是他们的产业,是官方默认的灰色地带话事人。而他们的头领很聪明,深谙明哲保身和装聋作哑的学问,谁来他都交易,从不偏向任何一方。” 鹿鸣秋点评道:“与其说是一视同仁的公平,不如说是墙头草。” “赏金猎人大多数也是挂靠在黑市名下,所以论起帮派人数和规模,血鸽帮无疑是最大的。” “我们也比不过?”燕衔川问。 “我们走的是精英路线。”鹿鸣秋说。 “来了!”阿特莫尔低声呼喊道。 她们停下交谈,顺着窗边看出去,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服装厂前面,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开后备箱,扛了一个人进去。 看不清脸,但她褐色的长发垂了下来,正随着身体摆动。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滚来滚去:想看电影想看电影想看双人电影! 鹿鸣秋叹气:说了现在没有这个技术 燕衔川捂住耳朵继续滚来滚去: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聋了 第75章 鹿鸣秋掏出杀手锏:是吗,那这份抹茶巧克力旋风爆炸无敌美味冰淇淋,就是我的了 燕衔川突然从地上窜起来把冰淇淋抢走了:嗯嗯,香香! 鹿鸣秋:……你不是说你聋了吗? 燕衔川理直气壮:宝看到,宝想要,宝得到! 【改了一下名字啦,谢谢评论区的宝贝提供!但是驯化不让用,真可恶啊,想了想那就进化吧!就是说,怎么不算进化呢?还有就是最近真的很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阴暗比不适合生活在夏天,,也有可能我太正常完全揣摩不了燕子在想什么,也有可能没活在赛博世界无法原地飞升阻碍了我放飞思维。但日不了六也会日三的,发誓!坚决不断更,断更就罚我吃猫屎!要不换一个惩罚吧…】 感谢在2023-06-1317:15:26~2023-06-1819:2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尚九熙天白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折且36瓶;歘詡13瓶;阡杕12瓶;曦籽、这人很懒没有填写姓名、夏晟、月之狼星、寻觅归空、不橘10瓶;王里兜9瓶;云尚九熙天白、寂和5瓶;dend、单身狗hdj4瓶;666、51585534、凉暖、深巛海3瓶;小百里、喜欢的歌-无人之岛、铅叶、多喝热水、44250307、警戒、颜狗2瓶;墨受诚硅、吃斋、暴打柠檬西柚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爆浆番茄10 等那两个人走进去,阿特莫尔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头罩戴上,让自己脖子以上的所有部位都被黑色布料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燕衔川眼看着他像个壁虎似的,沿着排水管爬到了二楼,趴在墙外面朝里面看,不由的问道:“外面没有监控吗?” 鹿鸣秋扫了一眼,“可能是太过自信,觉得不会有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所以我们不动手。”燕衔川突然说。 鹿鸣秋自然再一次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听出她对于杀戮的渴望。 如此高频的嗜杀欲望,她从前是如何满足自己的? 她幽深漆黑的瞳孔,宛如两个小小的黑洞,吸附了所有的光线。忽视掉耳麦里阿特莫尔的实时播报,鹿鸣秋说:“你也听到了,他说要自己行动。” “是啊是啊,尊重个人意愿。”燕衔川垮着脸小声抱怨,“我就是太有素质了。” “你的确是我认识的人里,道德素质最高的人。”鹿鸣秋语气真挚地说。 “真的吗?”燕衔川一下高兴起来。 “真的,我看起来像是会骗你的人吗?”鹿鸣秋说。 “嗯……像。”燕衔川说,“你是个非常会说谎的人,非常会。”说完她还颇为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阿特莫尔在通讯频道里说着:“那个臭不要脸的医生去拿芯片了,我要行动了!” 在窗户破裂和被处理过的枪声中,鹿鸣秋转过身子,凝望着对方的双眼,“那么从今天起,希望我们可以达成一个约定,不再对彼此说谎。” “我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她说,“身份注定了我们两个要被捆绑在一起,那么友好相处就显得尤为重要,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好啊。”燕衔川眨巴着眼睛,“我最喜欢诚实了。” “正好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解决了!”阿特莫尔略带喘息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先是从二楼跳窗下来,直接砸到一个人身上,清楚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又就地一滚躲开子弹,反手反击,最后一枪解决掉黑医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比电影里的画面。 小林正躺在手术台上,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关掉仪器,把身上的连接线各种个乱七八糟的管子都拔掉,抱着昏迷的她走出这里。 正高兴与自己行动的完美,既无形中展示了自己的人脉力量,又有形地展示了自己的对敌能力,然后就看到特意叫来的组织前辈正面对面聊天,谁也没看他。 阿特莫尔:…… 阿特莫尔:“哈喽?行动结束了。” 他的视线从一个人身上挪到另一个人身上,就看到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位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阿特莫尔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人这时也转过头来,口吻温和地说:“很顺利,我们该走了,她看起来需要好好休养。” 阿特莫尔松了口气,咦?为什么我要松口气……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但时间紧迫,义体医生的助理回来后一定会报告给老头,支援的人很快就到,他们此刻最要紧的就是离开这里。 “我的车在前面。”他说着,抱着小林就跑了起来。 燕衔川两人跟在后面,来到之前约好的地点。阿特莫尔拉开路边的一辆黑色面包车门,把小林放在了后座。 车里只有两排车座四个位子,鹿鸣秋去了副驾驶,因为燕衔川几次坐车都爱坐后面。 小林是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汗水将她的头发沁湿,一缕缕贴在鬓边。她的脸上还算干净,可鼻翼边缘还沾着血迹,应该是被人简单擦拭过,身上看不出什么伤,脸色白得宛若透明。 车子启动,她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软软倒下来,在碰到燕衔川的前一秒被她用手抵住,推了回去,正好一个减速带,车子颠簸了一下,小林的脑袋磕到玻璃上,发出砰地一声。 第76章 前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一个担心小林,一个担心燕衔川不要惹祸。 燕衔川使唤着眉毛,让眉头稍稍扬起,眉尾就垂下来,摆出一副狗狗眼的无辜姿态,还反问了回去:“嗯?怎么了吗?” 阿特莫尔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些微一言难尽的复杂,他可是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小林和她们毫无关系,指望一个无关的人照顾自己的朋友本就是错误的。“车座可以放平,侧边有个扳手,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把它放下来,让小林躺着,省得被外面的人看到。” “没问题。”燕衔川伸出手把车座放倒,小林也平躺下来,脸蛋不再和车窗做亲密接触。 鹿鸣秋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 燕衔川回了她一个坦然的微笑。 车子最终停在了之前她们来过的小二层楼下,小林被阿特莫尔抱上楼,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重影渐渐消退,她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旁边正表情担忧的人。 小林张了张嘴,声音迷茫又虚弱:“阿特莫尔?” “对,是我,你感觉怎么样?”阿特莫尔回道。 “怎么样?”小林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没缺什么零件也没多什么,应该还可以。” 她转动眼珠,看到两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窗边,“赵聪呢?” 阿特莫尔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咽回了更激进的脏话,“他说你们分手了。” 小林怔愣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太轻,以至于这根本不像笑,反而像是一段叹息,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房间陷入安静。 ——片刻安静,因为燕衔川张开了口。 “而我终究在这里明白了我对你的爱,我全看见了,它就像这黄昏一样完整。” “你是召唤,我便有回应。 你是愿望,我便去实现, 你是夜晚,我便成白昼。 还需要什么呢?只你和我,已经足够完美。”1 末了,她喉咙里滑出一个轻飘飘的,含着讥讽温柔的词,“爱情。” 她还想继续,却被鹿鸣秋拦住了,给了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燕衔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噢……抱歉。”她扭过头,对鹿鸣秋说悄悄话,“不合适是吗?” 鹿鸣秋点点头。 燕衔川继续咬耳朵,“我看她好像也不难过啊。” 鹿鸣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的确不应该难过。”小林睁开眼,一滴泪水从眼角落入发丝间,她眼眶微红,眼神嘲弄,“我的人生不值得为了一个人渣难过,三年,我们认识了三年……” “谢谢你,阿特莫尔,谢谢你来救我。” 阿特莫尔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不是朋友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小林轻轻吸气,长长吐出,“我需要想一想。”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就行。”阿特莫尔说,“这期间你就在这儿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都不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做。”小林说,眼神发冷,“我要把赵聪阉了。” 燕衔川啪啪啪鼓起掌来,清晰地巴掌声在整个卧室回荡。 鹿鸣秋又无奈又想笑。 阿特莫尔被她这一打岔差点儿咬到舌头,“挺好的,挺好的。”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从床边站起来,鹿鸣秋跟着他,燕衔川跟在鹿鸣秋身后,三个人一起走出卧室,来到一楼。 阿特莫尔卸下脸上轻松关怀的笑容,烦恼和为难爬上他的面孔,让他的脸像是橘子皮一样皱起来。 他深深叹了口气,“真难啊,好好活着真难。” 燕衔川盯着他的脸,说:“为什么不报警,他们随便抓人不是犯法的吗?” “啊?” 阿特莫尔露出一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报警?” 燕衔川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对啊。” 真是难以置信,三个人里竟然只有她是遵守法律的三好市民,想着报警解决问题。 阿特莫尔的神色一言难尽,“搜查队的人不会管的。在他们眼里,我们西区的人都是蛀虫,是社会渣滓,影响治安也影响市容,巴不得全死了干净。就算上报了,他们也只会口头答应,根本不干事。” “自从那天起,我不知道找了多少次搜查队的人,他们只会回复我正在调查,正在调查,后来我就放弃了。”他低声说,“没用的,他们只看人办事。” 他的家族十有八九是东野的人抓走去做实验。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逝去,而流浪者们的死亡是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没人在意这些拾荒者到底是死是活,是多是少。而搜查队的人更不可能找东野家的麻烦。 让阿特莫尔来评价搜查队,他能想出几十句骂人话,排在第一的就是财阀走狗,他再也不会相信搜查队。 至于网上的好评?看看那些都是谁说的,是谁在享受联邦的服务,反正不是他们这些四等公民。 “我要去买点药给她。”阿特莫尔说。 “你还有钱吗?”燕衔川问,不管是找人帮忙还是购买武器,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还要托关系安置小林的后路,要花的钱就更多了。 第77章 “有。”阿特莫尔露出一个笑容来,配合他闪闪发亮的金发,像是墙上贴的明星海报,“混了这么多年,我好歹也有点儿存款。” 室内的监控已经托认识的黑客干扰好,在场的目击者也全部处理完毕,老头的人不会知道是他做的。 小林是个开餐馆的,认识的人很多,挨个推关系也找不到他头上,退一万步说,哪怕怀疑是他,老头也不会动手。 大家都是灰色地带的人,做事要讲规矩,老头想报复血鸽帮,通过赵聪的关系抓走小林,不能算不规矩,只能说不道义,没品。但他们本来也不在乎名声,早就烂透了。 可没有证据,老头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找阿特莫尔的麻烦,他同样不是什么小喽啰。 怎么抓住赵聪倒是后续最麻烦的事,医生死了,他们肯定要招一个新的。老头吃亏,小林被救走的事儿注定瞒不住,赵聪用脚想都知道这事必然是他做的,再加上他们不欢而散的通话。 这个墙头草要是不跟冬天的老鼠一样四处躲藏,他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托关系找赵聪的老鼠洞,又是一笔开销。 阿特莫尔已经看到了自己钱包飞速瘪下来的未来,不过他完全不觉得后悔。钱可以再赚,但朋友却不会像游戏人物一样复活,这笔买卖十分划算,两者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他开车离开。 日头逐渐西移,可热度却分毫不减,空气似乎燃烧起来,荡开热浪上升的波纹,路上的行人都少了不少,没人想冒着鞋底被马路烫化的高热出门。 燕衔川站在门口狭窄的阴凉处,望着汽车远去的背影,“我们没车。” 鹿鸣秋看了看天色,说:“是的,车停在刚来的地方了。” “好热。”燕衔川的脸又重新垮下来,“好无聊。” “你刚之前说有个问题要问我,是什么?”鹿鸣秋问。 “我忘了,好热,太阳把我的大脑晒化了,它已经停止工作了。”燕衔川把头一歪,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似的,直愣愣的。 鹿鸣秋尝试着提出解决办法:“那我去把车取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燕衔川眼也不眨一下,看样子是要将伪装进行到底了。“可你不是说,我们要形影不离,你去哪儿,我跟哪儿吗?” 鹿鸣秋:“……那你和我一起去。” 燕衔川:“可是好热啊。” 鹿鸣秋嘴角上翘,温温柔柔地说:“你说要怎么办呢?” 燕衔川直勾勾地看着她说:“不知道。” 很好,这就是故意找茬了。不过她对表达不满的发泄如果仅仅是通过语言进行,那鹿鸣秋甚至觉得挺简单,也挺好处理的。 “那听我的,走吧。”鹿鸣秋说着,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遮阳帽,上面印着紫色的牵牛花,像极了田园踏青的款式,然后把其中一个扣在了燕衔川的脑袋上,又给她买了一块雪糕。 雪糕外面裹着一层冰块,一口咬下,冰块碎开,和里面包裹着的奶油冰淇淋夹心一同落入口腔,像是给舌头做了一次冰敷。 鹿鸣秋自己没吃,她拎着装了两瓶冰镇纯净水的塑料袋子。 走在被大楼遮挡出的阴影处,避开阳光直射,多少也缓解了一些酷暑的燥热。 而燕衔川,一直保持一副蔫巴巴的状态,像是脱了水的萝卜,一直到她们坐上摩托,回到拥有空调的安全屋室内,仍旧没有恢复原状。 症结根本不在高温,鹿鸣秋在心里暗暗猜想,假使现在告诉她要去杀人,哪怕要在桑拿房里用汗水游泳,恐怕她都不会犹豫一秒。 没有办法,随机挑选幸运儿处决,可以是可以,但难道每次都要这样吗?胡乱行动迟早会被搜查队的人注意到,而无止境的纵容她的欲望,放纵她的病态,只会将阈值调高,让她越来越难以满足。 “要不要玩儿游戏?”鹿鸣秋问,“拼图,来吗?” “什么拼图?”燕衔川看了她一会儿,慢吞吞地回答。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的人拿出一个方形的大盒子,将包装安置好的零件倒在茶几上。或如蟹壳青、或如鞠衣黄,镂空的小窗画着金纹,一颗宛若月白的玉石眼珠滚到茶几边缘,将要掉下去时被燕衔川捞在手里。 它虹膜里青鸾飞过,留下道道彩纹。 鹿鸣秋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投影仪,按了一下,一个楼船模样的3d投影出现在上空。 梭子般顺滑流畅的身形,金银织纹的巨大羽翼贴在两侧,船头一颗巨树投下阴影,顶端悬挂这一颗玉眼,照出银辉。 “仙舟。”鹿鸣秋说。 燕衔川有时候觉得,这人像是随身带着什么百宝袋一样,要么就是会读心术,考虑到她有精神异能,后者的可能性瞬间飙升不少,要不然她怎么能总是抓住自己的心思。 简直稀奇,要知道她们认识也才一个月。 “看完了吗?”鹿鸣秋问这个默默坐直了的人。 “什么?”燕衔川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问的是模型,于是又扫了几眼,“看完了。” 鹿鸣秋伸手关掉投影,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零件,“可以拼了,拼好我们就吃晚饭,定了天海阁的位置,希望不要太晚到。” 燕衔川拿起一个带凹槽的弧形零件,摸了摸上面的银色喷漆,“好简单的激将法。” 第78章 “有用吗?”鹿鸣秋问。 “有用。”燕衔川回答。 她把零件都摊开,粗略一看差不多近千个,大大小小各不相同。这很考验大脑的空间想象能力,也考验记忆力,尤其她完全不知道内部构造,只能靠猜的。只看了几眼最终成品的样子就直接组装,无疑是一件难事。 她不喜欢交朋友,讨厌虚假的人际关系,也讨厌看智商低下的同龄人在她面前发表愚蠢的言论,所以她的童年大多在家里度过。 适合小孩子打发时间的游戏,必然有拼图的一席之地。 但燕衔川的确很喜欢玩儿拼图,她享受自己思考的感觉,也喜欢做一些具有挑战性的事。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太动脑了,毕竟身边有一个聪明人。 解决一个难题,完成一次挑战,带来的成就感和愉悦感是难以被取代的,何况她还能得到来自父母的夸奖和赞叹。 这是双赢。 鹿鸣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对方组装零部件的模样。她在动手之前,明显是脑子里想过,然后才开始拼装,几乎没有装错的时候。 不过组完底壳,里面的船厢让她陷入长久的思考,照这个速度,怎么也能让她消停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鹿鸣秋也没闲着,拉出光屏,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犯罪心理学课程。 阳光逐渐黯淡下来时,鹿鸣秋收到一段视频,来自黑格,后面还附带一句话,【东野和要动手了。】 她点开视频,画面明显是通过客厅的电视摄像头拍摄的。 东野和正在沙发上坐着,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一个做了机械义体改造,两只胳膊都被装了许多武器,枪口明晃晃露在外面。 “股东都控制好了吗?”他问,手里夹着雪茄,烟气袅袅上升。 穿西装的人点头回答道:“都解决好了,但朱明一直不同意,不过老板放心,他最近出车祸了,出席不了几日后的股东大会。” “你办事,我一向很放心。”东野和说,又看向义体改造男,“事情成败就靠你了。” “我父亲身边原本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异能者,不过他和塞拉那个老女人一起死了,现在还没招募到第二个。” “就算那天之前他找到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不会信任新人,肯定不带他出入隐私场合,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会让这人回避,这样就只剩下一个保镖,也是改造人。” 东野和身体前倾,手肘拄在膝盖上,“你有信心吗?奥利尔。” 改造人奥利尔的机械眼里亮起蓝色的光,“这双胳膊上的武器都是最先进的军用款,老板,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有信心过。” 他说话也人声夹杂着电子音,十分古怪。 “很好。”东野和扬起一抹笑,伸出手点了点他,“保持这个状态,事成后少不了你的。” 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黑格的消息又发过来几条。 【那个西装男是东野的助手秘书,叫金在顺,跟了东野和十多年了,他很信任他。】 【改造人奥利尔,五等公民,因连杀十三人入狱,刑期未服满就被东野和以表现良好的理由捞了出来,替他处理一些不见光的事。】 【东野和嘴里说的时间,我还不清楚,他的网络信号是加密过的,和大楼用的不是同一个端口,只能推断出他和东野正奇私下约了时间见面。】 鹿鸣秋思索了一会儿,【持续关注他。东野正奇最近有什么异常吗?他有没有联系圣愈教会的人?】 【没有,但机械净土有人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就完美意识分离药剂展开一些合作。东野正奇答应了,他正愁实验材料不够。】 黑格继续说道:【没了塞拉博士,他发了很大的火,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大半,塞拉组内的实验助手没一个有她的实力,配制药剂的时候笨手笨脚,我听他骂了半天,说材料损耗又要增加。】 看到这种言论,鹿鸣秋只想冷笑,一条条人命,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可消耗的材料,会增添的成本,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 1摘选自d.h.劳伦斯《在亨内夫》 燕衔川大哭大叫打滚耍赖三连击:我好无聊我好无聊我好无聊我好无聊我好无聊我好无聊!!!! 鹿鸣秋一把捂住她的嘴:不,你不无聊。 燕衔川试图上下移动躲开脸上的手 鹿鸣秋跟着上下移动始终糊在她脸上 燕衔川最后因太久不呼吸晕过去了 鹿鸣秋露出欣慰的笑容:年轻真好,说睡就睡。 第30章爆浆番茄11 【除此之外,他和之前来参加宴会的一些小家族联系,应该是达成了合作。】 鹿鸣秋:【几个大家族呢?】 黑格:【目前没有什么动作,宴会结束后就离开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么猜出来里面有猫腻,要么对此心知肚明,两者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默认。 鹿鸣秋:【时刻监视他们父子,尝试弄清楚他们见面的时间。那个意识上传模拟器,研究出名堂了吗?】 黑格:【还在破解中。】 鹿鸣秋:【有结果通知我。】 对话结束,燕衔川毫无察觉,还在摆弄手里的舷窗。 鹿鸣秋回忆起东野宴会的宾客名单,波洛夫家族也来了人,吉娜伊达·波洛夫,按辈分算是她的姐姐,一个把野心摆在眼里的人,一个alpha,一个干掉所有竞争者的私生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继承者。 第79章 在东野正奇发表演讲时,她是那个微笑注视,目光了然的人之一,她旁边的人就是燕明景,燕家主的长子。 燕家的竞争要比波洛夫家激烈多了,这一辈的人除了燕衔川,都很有本事,掌控军火生意的家族,培养出的子嗣后代也带着硝烟弥漫的味道。 兄弟姐妹们动不动就遭受袭击,如果不是新闻被压着,恐怕热搜整天都是他们的家务事。 鹿鸣秋收回思绪,继续看没看完的视频课程,没过一会儿,金环又发来消息,他之前被鹿鸣秋安排去翻东野家旁系的资料,找出一个合适的傀儡继承人,现在看来是找到了。 他发过来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坐在跑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眉眼和东野和有五分相像,但多了一股意气风发的自信,是那种没有忧虑,每天享受生活的松弛。 不像东野和,在父亲的全方位打压下,神态间是萦绕不散的阴郁戾气,像是欠了一屁股债。 金环发消息说:【这是东野和的弟弟,叫东野航,今年35岁,有个儿子在夜城第一高中念书。他是东野和名下公司的挂名股东,平时什么都不管,就靠分红活着。】 【他们一家不涉及东野家的生意,年纪也正好合适,其他的要么太老要么想法太多。】 【可以。】鹿鸣秋回复,【时刻关注他的行程,很快就要用到他,不要到时候找不到人。】 她对手下人的办事结果还是挺有信心的,金环加入星火之前,是从军事学院毕业的优质人才,对搜寻资料分析线索这件事足够熟悉。 处理完工作,鹿鸣秋抬头看了一眼,燕衔川还在拼仙舟模型。 真的很难,她不是学建筑设计的,燕衔川压根都没上过大学,也没坐过这种传统中式木船,根本不知道船舱里是什么样儿。 人要怎么凭空想象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事物。她拿着零件,对着仍旧只有一个底板的仙舟发呆。 她小的时候,拼图还没这么花哨,大多是平面拼图,少的十几二十块,多的五百一千块,两千块那种还是后来她大一些才出的。 燕衔川常活动的客厅大部分地区都铺了毯子,只有专门的游戏区域没铺,她经常坐在软软的坐垫上,在矮桌上摆弄这些益智玩具。 和同龄人相比较,她无疑是非常省心的小孩儿,可以自己安安静静地玩儿上好几个小时。 曾经拼图可以让她静心,让她专注,现在却不行了。 燕衔川放下手里的零件,直白地说:“我拼不出来。” 鹿鸣秋关掉视频,坐到她身边,“我来帮你。” 她把垂落下的头发别在耳后,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所有的零部件,两只手快速拼装出一个船厢来,然后把它安在底座上,“是这样的。” 她说完话,对方却没应,鹿鸣秋侧过头去看,就见这人在盯着她,目不转睛。 她歪了下头,眉毛轻轻扬起,眼神疑惑,“怎么啦?” 燕衔川收回视线,伸出手照着她刚刚的动作,也拿起相应的模型零件,“没什么。” 就是,那一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 上次有人和她这样坐在一起,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是什么时候呢? 仙舟很好看,船身用青色带着金线勾出云纹,两端的翅膀像是从孔雀身上偷来尾羽拼接而成,每一根羽毛都带着五彩的眼睛,高耸的建木遮天蔽日,通上电后,树冠顶端的玉眼便照射出一片濛濛青光。 燕衔川看了它一会儿,说:“这只眼睛是不是在偷窥?” 鹿鸣秋:“……” “它是在光明正大地看,怎么能叫偷窥呢。仙舟是来自一部文学作品,里面的智慧种群领导者死去后,他们的意识会被送入玉眼当中,成为意识集群中的一部分,统领整个族群。” 燕衔川明悟道:“所以他们所有人都是喜欢偷窥民众的变态。” 鹿鸣秋失笑,“对,你说的也没错。走吧,去吃晚饭,我点了你喜欢的虾。” 又是相安无事的两天过去,一个寻常的午后,燕衔川正趴在窗台边上,看楼下两个人打架,黑格忽然发来消息,东野正奇和东野和见面了。 没在外面的什么地方,就在曲海大厦,他们东野家自己的地盘。 还是东野和的客厅,清洁工和仆人都被命令离开,在场的只有四个人,东野和,东野正奇,他们二人各自的贴身保镖,都是机械义体改造人。 正对沙发的超大液晶电视内里的摄像头无声启动,静静地拍摄着这幅画面。 起初两人的谈话内容还很正常,都是一些商业活动策划和季度盈亏分析,儿子报告,父亲倾听。 东野家除了盘踞夜城外,产业遍布整个联邦所有二级以上城市,富人的钱、穷人的钱他都要。只一个义体技术就让他家赚得盆满钵满,更别提住院看病更是利润巨大的产业。其他的公司和小型医院,只能喝喝汤,根本不是他们家族的对手。 钱越多,赚钱就越容易,从东野和嘴里说出来的都是某某地区又赚了多少多少,和上个季度相比是多还是少了几个百分点,真正意义上的亏损是没有的。 反抗军自然也有这方面的产业,价格更亲民,主要是给三等以下居民一个其他选择,让他们不必因天价医药费倾家荡产,利润自然比不过东野家。 第80章 这个社会,有数量众多的平民死于延迟救治和被医院赶出去后的医疗终止。 教育的费用和治病的费用,说不上哪个更高。何况医疗保险也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东西,医保最多能减免百分之九十的费用,没有医保,看病只能支付高昂的原价,这对于病患家庭来说无疑是一次雪上加霜。 想要买医保,首先要有六个月以上的长期工作证明,而诸多岗位优先要求的是受过教育的人,只有一些完全不需要脑力的工作,才招没上过学的苦工。 没有钱,怎么去学知识,没有知识,怎么赚更多的钱,一代又一代人都困在下层,这就是恶性循环。 而这,只是财阀们操控民众的手段之一罢了。 两个人嘴里说的金钱单位都是上亿的大数目,听久了燕衔川差点儿忘记钱到底多贵。 而且交谈全程,东野和都是站着的,东野正奇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不是面对面,所以东野正奇要斜着眼看他。 斜眼看人通常被放在不尊重的行为里面,在这对父子之间倒像是习以为常的事。 生意报告结束,东野和又说:“实验进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料方面,现在的人数已经不够用了,需要等待那些加盟的家族运货过来,预计最快需要两周时间。” 提到这个,东野正奇的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那个异能者保镖跟了他十几年,是心腹中的心腹,要不是塞拉博士最近过于重要,他也不会把人派过去,没想到就那么死了,而且凶手竟然到现在都没找到。 东野正奇对本市搜查部的部长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勒令他赶紧把人找出来。是个人还是组织,总得有个抓捕对象。 但事实就是,无数的人马,平时的精英人物,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出来。 东野正奇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哼了一声,“都是废物。” 他瞥了一眼右前方站着的儿子,对方原装的健康身体落在他眼里,鲜活的,充满活力的躯体,富有弹性的皮肤,因保养得宜而没有丝毫老态的外表,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你也是废物,明惠医药公司为什么还没倒闭,这么大的竞争对手和我们抢夺生意,今年比去年的利润降了两个百分点,你都不知道处理的吗!” “收购股份,挖核心员工,派商业间谍,杀了掌事人,这种事还用我教?我怎么生出你这个扶不上墙的儿子!” 按照以往,此时东野和应该默默垂下头,向自己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再责骂一顿窝囊废然后消气。 但没有,东野和站直了身体,直视着他的父亲,这个辱骂他的人,这个一家之主,用一种说不上愤怒还是冷淡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如此以下犯上的举动,让东野正奇火气更胜,“你这是什么眼神?想造反吗!” “我有时候挺好奇的,父亲。”东野和语气讥讽地说,“到底什么样的人在你眼里才是有用的人才,我为东野家付出这么多,医院新开了十多家,利润每年都在上涨,这些功劳在你眼里通通一文不值!” “噢,我知道了,塞拉博士才最有用对吧。”他微微倾身,轻飘飘地说,“因为她能让你多活几年,这才是关键。” “你看看你,这些年,全身上下有哪个器官是没换过的吗?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他拿腔捏调地模仿道:“你说东野正奇啊,一个老不死,看看他的脸,真让我觉得可怕,你知道他刚包养了一个情人吗,才18岁,啧啧啧……”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我!”东野正奇一拍沙发,猛地站了起来,瞪视着自己向来顺从懦弱的儿子。 “我为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东野和同样不服输地瞪回去,“你这些年有把我当一个人看吗?我是你儿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当着下人的面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也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只暴怒的鬣狗,“他们在背地里怎么笑话我的你知道吗!我四十了,还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像畜生一样训,难道我不要脸面吗!”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怒气从东野正奇的脸上消失,他坐回沙发上,目光如鹰。 “父亲啊父亲,我真喜欢你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东野和忽地大笑几声,一边摇头,一边鼓掌。 东野正奇注视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不自量力且自讨苦吃的人。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低频的嗡嗡声,是什么机器启动了,紧接着砰地一声,东野正奇皱着眉头,愕然发现他请来的保镖正倒在地上。 无独有偶,东野和身后站着的机械改造人同样摔倒,将地板砸得嘭嘭作响。 “你开了电磁脉冲?”东野正奇霎时间反应过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好像他说了什么笑话,东野和笑得直不起腰,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书房的门被推开,秘书金在顺从里面走出来,捧着一支手.枪。 东野和拿起枪,枪口对准他血缘上的生父,兴高采烈地说:“当然是杀了你了,父亲,你能想象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我被你骂得抬不起头,骂得体无完肤,从来没想过能有反抗的一天。” “后来我发现了你和塞拉博士的事,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就是个怕死的小丑。” 第81章 “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唉,我真该把这一幕录下来反复欣赏才对。” 他啧了一声,“不过我没有留把柄的习惯,再见了。” “等等!我可是你亲……”东野正奇目眦欲裂,惊骇地举起手,试图说点儿什么话拦下他,可还没说完,东野和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出膛的声音是如此动听,血花绽开的画面是如此美妙。东野和看着这个压迫他几十年的人如同一块烂肉摔倒在地上,溅出的血染红了身下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 “恭喜老板。”金在顺说。 “也恭喜你升职。”东野和只觉神清气爽,他长呼一口气,把枪递回给自己的秘书,“去把那个保镖也解决了。” 他之前说的什么靠改造人奥利尔的话都是假的,两个保镖对拼,然后接受完全无法预测的后果,要是赢了还好,输了呢?东野和才不是傻子。 他直接打开电磁脉冲,让两个人都失去行动力,东野正奇身上从不带武器,他也不需要带。没了保镖,他就是粘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只能伸头等死。 至于电磁脉冲会扩散整个大区,这有什么的,回头发个公告,就说哪儿哪儿又故障了,相关人员正紧急维修中,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奥利尔,事先没通知你,不会怪我吧?”东野和正了正西装领带,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说,“我也是临时起意才决定的。” “怎么会呢老板!”被沉重的胳膊坠在地上起不来的奥利尔连忙摇了摇头,“这个方法更好,老板还能亲自动手,恭喜老板!” “回头给你发红包。”东野和春风得意,嘴角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谢谢老板!”奥利尔也跟着笑起来,极其真诚。 又是一声枪响,被身上的机械改造义体连累,倒在地上动弹不了的东野正奇保镖结束了他的生命。 恐怕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掉。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血腥臭气逐渐扩散,东野和自然不会在这儿待着,吩咐秘书金在顺把这儿处理好,关掉电磁脉冲后,他走走出了房间,临走时又一次笑出了声。 “怪不得底层那帮人总想着给我们找麻烦,造反的滋味儿,真爽啊。” 电磁脉冲开启的那一刹那,电视的摄像头就停止工作了,后面的画面转播几个人都没看到,不过想也知道,东野和必然得手。 他不会做毫无把握的尝试,因为一旦失败,东野正奇可不会留下他,财阀家族,没有血缘亲情。 燕衔川看了一半的吵架,觉得没有楼下打架的场面刺激,可等她再回到窗口探出头,那两个人已经被别人拉开,嘴里正不干不净地骂着,关心对方的身体健康和亲朋,但的确是不再动手了。 真可惜,没看到结尾。 燕衔川恹恹地坐回来,支着下巴看鹿鸣秋发号施令,她瞧着比东野和还要意气风发。 双眼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的是阳光还是初心呢? 她真是搞不懂这个人,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大义还是希望?亦或是理想?反正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几个词不管哪个燕衔川都无法理解,她甚至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更别提搞准别人的脑子了。 真奇怪啊,理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一个人,让数不清的人敢于抛却生命,只为了它有实现的一天。 反抗军想催眠东野和,可没有电磁脉冲帮忙,要是不顺利,引发警报,后果可比捅了马蜂窝严重多了。 他们就好像全然没考虑过似的。 断掉通讯的鹿鸣秋一打眼就看到了对面人正在盯着她发呆,这幅场面最近几天发生过太多次,她已经见怪不怪。 “吃饭吗?”她说。 对方果然点头,“吃。” 想对付东野和,当然不能像他对付自己亲爹一样,在曲海大厦下手。整个曲海驻扎的保安能把整个楼围上三圈,趁他外出时动手才是正解。 东野正奇的死亡原因对外通报为多日劳累导致的猝死,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来得及救治,人就走了。 新闻采访时,东野和说起他们父子之间的事,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几次泣不成声,缓上好一阵才能继续说话。 说他小时候父亲如何如何养育他,教导他,说他长大了父亲如何信任他,鼓励他,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眼眶通红,面上满是哀戚,好像他们父子感情多好似的。 主持人也是很感动很动容的样子,开始介绍东野正奇的贡献,东野家的医院开了多少间,里面的环境设施多么好,服务多么体贴,只字不提价格多么贵, 甚至还搞了几个路人采访来夸东野正奇。不明就里的人一听,还真以为是什么大慈善家呢。 末了他又说,会给东野正奇举办葬礼,就定在三天后。最后看向镜头说:“当今社会许多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就像我父亲,总是熬夜工作,一次两次没什么,时间久了,身体就垮了。” “我深感世事无常,所以想要举办一次慈善募捐,将所获得的善款都用在医疗方面,为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提供一些帮助,我率先捐助八千万。同时东野家旗下的医院,也将会推出一些优惠折扣,减少医疗费用,增添的成本全部由东野家买单。” 第82章 这段话结束,他光辉的形象停留了好几秒,背景传来主持人鼓掌的声音。 八千万,乍一听好像很多,对月工资数千信用点的普通阶层来说,可能几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但别忘了,燕衔川这个燕家的废物,每个月还有几千万的零花。 八千万的价格,估计也就是东野和客厅里的一个花瓶。 新闻还在继续播,燕衔川却不想看了,她从板板正正坐着,到中途歪在沙发里,最后上半身躺下来,把手举过头顶,双手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妈见答姿势。 “我们要在葬礼上抓他吗?”她问。 “葬礼人很多,安保力量也足,不是动手的时机。”鹿鸣秋否定了她的问题,“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开始庆祝的时候,更方便动手。” “不过倒是可以去葬礼上看看。”鹿鸣秋垂下眼看她,“东野和会请很多人来表演,就像是开演唱会,还挺热闹的。” 燕衔川:“有钱人的思维我真不明白啊。” 鹿鸣秋就笑了,“没关系,我也不明白,所以要去吗?就当放松一下。” 燕衔川:“你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东野和捂脸呜呜呜哭:我好爱我父亲,我的爸爸,是他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呜呜呜 还是他,放下手:谁哭了,我没哭,我要开演唱会!我要庆祝我爹死了!哈哈哈哈!!快,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31章爆浆番茄12 葬礼的确很热闹,简直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不像葬礼,倒像是什么迎新晚会。 主打一个热闹和喜庆,唱的歌也是欢快的,跳的舞也是热辣的。对此东野和解释说:“父亲生前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喜欢热闹,他去世时也没有受到什么痛苦,这应该是喜丧,热闹一点儿也挺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就差笑出声了。 场地很大,东野和包了一个露天的广场舞台,从早上一直演到晚上,灯光五彩斑斓,紫的绿的蓝的红的,突出一个喜气洋洋。 没有凳子,燕衔川站着听了一会儿,默默捂上了耳朵。 然后她扭过头,无声地盯着鹿鸣秋。 鹿鸣秋:“……走吧。” 葬礼过了一周多后,终于迎来了一次机会。东野和从曲海大厦出来,前去他的私人马场。 马场位于夜城北部的郊区,圈出了一块土地,专门铺上草场,里面一共养了四匹马。 东野和从车里出来以后,早在一旁等候的马场看管者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老板好!老板要不要看看史蒂芬,小家伙儿现在跑得可快了。” 东野和点头说:“可以,走吧,它出生……?” 看管员连忙接道:“三天了,老板。” 东野和眉目舒展,“真是双喜临门啊。” 马场的安保力量不是很多,甚至没有服务人员的数量多,梳毛的,喂食的,洗澡的,管理草场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号人,保安才八个,还是轮流上班。 毕竟没什么人会来袭击一群马。 东野和出行会带四个保镖,还有一个奥利尔,他心里也在考虑招募一个异能者,双重保险。 不过他倒不觉得会有人袭击自己,小的帮派组织没有实力,找不到他人,大的恐怖组织更不会轻易动手。 如果他死了,整个医疗行业会瞬间乱成一锅粥,引起剧烈的社会动荡。现在哪有什么纯粹的恐怖分子,专门以灭绝人类为己任,都有各自的利益点。 除此之外,娶一个omega的事也应该提上日程,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配偶,也没有子嗣,就是因为头顶上压着个太上皇,做什么都不由自主,索性什么都不要。 想到这儿,东野和给秘书金在顺发了消息,让他去物色合适的人选。 东野和出发去马场的第一时间,黑格就把他的行踪发了出去。 马场不在市区,位置比较偏僻,正适合行动。 此次行动的人有金环银环,燕衔川和鹿鸣秋,还有黑格、阿特莫尔。后者在这两周活像个被开水烫到的青蛙,上窜下跳,刷足了存在感。 小林的事,之后燕衔川两人就没参与了,不过阿特莫尔发了个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还扔了一把带血的剪刀,脸没打码,就是普通的亚洲长相,留了两撇小胡子。 后面附上一句“他罪有应得的”。 小林离开了夜城,换了一套新的身份证件。全程都是阿特莫尔忙前忙后,她走之前,特意来见了两人一面,道了谢,送了礼物,也送了一份炸鸡。 亲手报复完渣男,又经过休养,她瞧上去好多了,有种重获新生的坦然,送上炸鸡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最拿手的东西了。 炸鸡很好吃,不怪她走后阿特莫尔整天念叨别家的口味都差点儿意思。 他们一行六个人,除了阿特莫尔都是异能者,原本鹿鸣秋不想让他来,但他自告奋勇,竭力推荐自己。 这次行动要是成功了,以后就没有东野家,亲手报复仇人的滋味是很美妙的,鹿鸣秋考虑到这一点,又觉得人员配置上没有疏漏,此行应该是万无一失,就同意了。 坐车前往马场的路上,阿特莫尔一整个神采飞扬的状态,“这次行动结束,我能晋升成正式成员了吗?” 燕衔川觉得他看起来比东野和还要高兴。 第83章 “可以。”鹿鸣秋说。 阿特莫尔把手交叠在脑后,悠闲地躺在车座里,“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像漫画主角,你们看过吗?就是那种超英漫画。” 金环银环在后座摇头,鹿鸣秋开车,只有燕衔川特别有兴趣地回他说:“我看过电影!” “那些超英是不是身世悲惨,要么死了爸,要么死了妈,要么是叔叔婶婶,朋友爱人,要么通通全死了,然后陷入低谷,获得特殊能力,想要复仇,最后走上维护正义打击犯罪的道路。” “我难道不是特别像吗?”阿特莫尔精神振奋地说,“按照这个套路,我现在应该处于第三阶段,得到机遇,接下来就是亲手复仇了。” 燕衔川若有所思地说:“是挺像的。” 尤其他还长了一张帅气脸蛋,湛蓝的眼眸不笑时充满忧郁气质,看谁都深情。 几乎是东野和前脚下车,他们后脚就到了。 马场的网络不难破解,黑格没用上几分钟就入侵进去,通过监控将东野和的位置和安保人员的分布传输过来。 机械义体改造人奥利尔形影不离地跟在东野和的身边,其他保镖们落后一些,人密密麻麻地围着会惊扰到他的马,所以东野和命令他们不要跟太近。 马场原本的安保就待在原来的位置。 计划很简单,先控制监控室里的人,然后向前推进。 以这里的安保力量,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但鹿鸣秋一向求稳,才把所有人都叫上。 监控室在一个涂着绿漆的小二层里,楼上是他们的卧室,楼下就是工作间。 金环靠着黑格传输来的画面,操控刀片顺着敞开的窗户飞进去,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一路上遇到的保洁人员,都被鹿鸣秋直接弄昏,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他们也不过是辛勤的打工人,没必要见一个杀一个。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马场外围,东野和正在亲自装马鞍,调试高度,奥利尔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时不时左右看看。 然后他的目光一下停在了楼里,盯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对马场的看管员招了招手。 “被发现了。”鹿鸣秋目光一凝,读出了他的唇语——去那边看看。 无数种原因从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留下一个最有可能的,奥利尔装了热成像感应仪。 再伪装也无济于事,何况东野和身边只有五个保镖有战斗能力,其余四五个人不值一提。 “上。”鹿鸣秋说。 金环拽下门板,把它顶在前面当做障碍物,众人跟在他后面迅速冲出去。鹿鸣秋却没跟着,她留在走廊里,借着墙壁的遮挡,等追击的子弹随着大部队移动,距离门口有些许距离以后,她再闪身出来,第一个解决掉奥利尔。 只用一眼,一个照面,奥利尔死亡,少了他的火力覆盖,弹幕当即稀薄了许多。鹿鸣秋再看向另外几人,两个人随后倒在地上,只剩下两个,被柱子挡着,她看不到。 这两个不用她动手,奥利尔倒下的那一刻,阿特莫尔率先出枪打死了一个,燕衔川随后打死了另一个。 然后用略带震惊的目光看过去,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紧盯着的,竟然被抢人头了。 事情发展得过□□速,东野和只来得及趴在地上,没过几秒,枪声停了,他探头一看,几个带着头盔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东野和心里咯噔一下,没率先把他杀了,想必肯定是留着他还有用处,他从地上站起来,把双手举过头顶。 银环推了他一把,“走,进屋里。” 东野和被推地踉跄了一下,但面上瞧着倒是挺镇定的,“你们想要什么?万事好商量。” 没人搭话。 来之前燕衔川被三令五申,多余的话不许说,多余的事不许做,所以她现在尽管很想和对方聊聊,也只能紧紧把嘴巴闭上。 进走廊随便选了右手边的房间,是个杂物间,架子上摆了好几个鬃毛刷,底层是毛发护理用品。 东野和站在房间中央,背靠杂物架,眼神有些慌乱,再一次说道:“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多少钱都能商量。” 对于这种人,鹿鸣秋没有和他讨论三观的想法,银环扣住他的胳膊,把他绑在架子上,她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点上他的太阳穴。 无形的精神力通过视线进入他的大脑。洗脑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要篡改一个人的认知,覆写他的底层逻辑,有时还要编织新的记忆。 尽管如此,成功后也不是万无一失,鹿鸣秋需要每月至少重新洗脑一次,加强认知,即便如此,也有失效的风险。 她的能力,更多倾向于杀人,而不是控制。不然怎么不把所有的财阀家族通通洗脑了,直接一劳永逸多好? 这需要一段时间,大家一边等待,一边保持警戒,燕衔川晃到杂物架旁边,拿起一瓶可食用美毛营养补充剂,上面写着“柔顺、光滑、飘逸”,“让你的马儿天生丽质”,瓶身还贴了一张鬃毛反光的黑马。 她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像是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青草气味。 燕衔川用手沾了一点儿,盯着淡褐色的粘稠营养液,越来越靠近嘴边。 她停下手,不是因为她想停下,而是阿特莫尔用一种你脑子坏了的眼神拽住了她的手。 燕衔川看看他,把瓶子往上举了举,“你也尝尝?” 第84章 阿特莫尔:? 所以你是觉得我是来和你抢东西吃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东野和:亲爹死了好高兴,昨天办歌舞会,今天去骑马,明天开开游艇,办个泳装派对,芜湖~完美! 燕衔川偷摸溜进马场偷马用美毛营养剂大声宣布:从今天起,你的马再也不是全夜城最美的马了!一甩头发因为,有最靓丽毛发的人将会是我! 东野和气到吐血脖子一歪 鹿鸣秋鼓掌: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愧是你! 感谢在2023-06-2417:17:33~2023-06-2518: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泥城12瓶;无忧10瓶;vani8瓶;650681706瓶;七三i、442503072瓶;单身狗hdj、警戒、墨受诚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爆浆番茄13 阿特莫尔:“这是给马吃的。” 燕衔川:“我知道啊。” 阿特莫尔:“那你还吃?” 燕衔川又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可是它也没说人不能吃,我觉得最近头发有些干燥。” 阿特莫尔:“……” 他怀着一种无言以对的复杂心情,一把把瓶子夺了下来,低声说:“我有护发的维生素,给人吃的,回头给你两瓶,这个还是留给马吧。” 他连忙把瓶盖拧紧,放了回去。 燕衔川意犹未尽地盯了它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颇为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黑格用马场看管者的口味给其他员工发了消息,让他们回到宿舍,不要出来走动。所有人员都放下手里的工作,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就在这栋前厅小楼的后面,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可有几个人却朝着前厅走来,越走越快。 “有异常!”黑格在耳麦里大声提醒道。 一道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噪音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它撞碎窗户,在和碎裂的玻璃一同摔在地上,呛人的烟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苹果大小的□□里冒出来。 杂物间的人一股脑冲出去,鹿鸣秋也被迫中断,东野和脑袋一歪昏了过去,燕衔川见状快步上前从她的手里把人接过架起来,跟在她身后出去。 “是敌袭,他们伪装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比我们到的还早。”黑格说。 “一共几个人?”鹿鸣秋沉声问。 “八个,正围在外面。”黑格说完,过一会儿又补充说,“都做过义体改造,用了纳米技术,火力很猛,我怀疑是机械净土的人。” 机械净土的疯子做事一向不留余地,完全不考虑后果,他们想要意识分离药剂太久了,东野正奇一死,就把主意打到了东野和身上。 两方都盯着他,都认为这是个适合下手的好机会,只是他们虽然后来但却率先动手,机械净土的人估计刚刚才察觉到不对。 怎么办? 鹿鸣秋的思维飞速运转起来。 “把他们的分布图给我。”她说。 下一秒,黑格就传了几张图过来,有这栋楼的平面图,几个红点标在上面。 鹿鸣秋扫了一眼,语速飞快地说:“去107,从窗户跳出去。” 室内的地形太狭窄了,不利于作战。他们是顾及东野和的命,才没往房间里直接扔炸弹,可如果一直躲在建筑里,反抗军的人根本无法反击,只能被动挨打。 燕衔川把东野和夹在胳膊底下,像是夹一个麻袋,或者长了腿的手提包。奔跑的过程中他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她一手刀砍在后颈,又晕了过去。 异能虽然好用,但绝对不是万能的。鹿鸣秋可以看一眼就引爆对方的精神,但对方同样能看一眼就扣下扳机,如果她躲闪不过,无疑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所以她总是让自己处于视野盲区或者让敌人被吸引注意力,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时间差,就是她致胜的关键。 金环可以操控金属,但是重量还是时间都有局限,太小太轻的不行,太大太重的也不行,最轻要250g,所以他身上常备的刀片都是特制的,可负重太多也会影响行动,二十个是极限。 银环的身体能够随意拉伸,他能像面条一样挤进排水管,像纸片一样从狭窄的门下空隙钻入,可他不防弹。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队全副武装拥有热武器的机械改造人,而他们手里的武器,每人两把枪,防弹衣,备用的两组弹夹,一些匕首之类的冷兵器,没了。 撤离是最优先的方案。 连奥利尔都配制了热成像感应仪,机械净土的人自然也有。 几人刚往107的方向走,他们后脚就追了上来,在地图上跑成一条红线。 “金环,掩护。”鹿鸣秋说着,撞碎玻璃,从窗口跃出去,直奔前面的一个蓄水台。 下一刻金属窗框被金环操控着从墙上扯下,铁门顺着大敞的窗口飞出来,将几人遮在后面,脚步不停地追着她的身影。 没跑多远,机械净土就追了上来,响声连成一片,根本听不出个数,如同炸雷般在铁门上打出一连串的凹陷,按照这个情形,用不了多久门就会烂掉。 还好金环急中生智,让撞在门上的子弹直接贴在上面,形成一层防护壳,不过这也导致门越来越重,让他的消耗逐渐增加。 第85章 这时一颗子弹轨迹刁钻地擦着铁门边缘飞了过来,阿特莫尔眼尖地瞧见了对方黝黑的枪口,伸手拉了银环一把,但他的上臂却被子弹擦过,绽开一蓬血花。 阿特莫尔咬住牙关,骂了一声,“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快走。” 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鹿鸣秋判断着路线,从一个个可以充当掩体的建筑后面绕过,路过门卫亭时她回过头,对着后面开了几枪,精度比起拥有辅助瞄准的追击者不遑多让。 可这几枪也只是稍稍拦一下对方进攻的频率,让其中一人停止射击转而防守罢了。 除了开枪,他们还扔震爆弹,扔臭气弹,燕衔川是视力最好的那个,此刻受的影响也是最大的,哪怕已经闭上眼睛,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不断从眼皮下溢出,糊了她一脸。 她睁开眼睛,视野内白茫茫一片,耳朵也是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但她记住了前方的地形,记住了鹿鸣秋的奔跑路线,哪怕短暂地失聪失明,也没对她造成什么阻碍。 受的伤最严重的,恢复速度同样最快,几个眨眼间,她就重新找回了视力。 燕衔川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人,她抹了一把脸,把东野和塞给一脸茫然的银环,脱离大部队的速度,加速冲向前面的一个马形石雕,抱起它的后腿直接抡了起来,对准身后开枪的人就砸了过去。 一道带着破空声的灰白影子从众人的头顶掠过,紧接着咚的一声,伴随着惨叫,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枪声顿时弱了一分。 燕衔川仍是气不过,抱起圆滚滚的石墩子,就像是扔汽水瓶一样又给砸了过去,这下机械净土的人反应过来,被瞄准的人急忙往旁边躲,但仍旧被蹭了一下,半边身子像是豆腐块一样直接碎掉,他惨叫一声被撞飞出去,石墩子兀自又飞了一段距离,砸进身后的建筑里,给墙撞了一个大窟窿。 除了鹿鸣秋,其余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扔了第三个,紧接着是第四个,两个石墩子略有偏差,第一个被躲过去后,另一个直接预判走位把人带着一起落进楼里,随后又是咣当一声巨响。 枪声立即削弱,鹿鸣秋当然不会只是看着,她的异能有距离限制,可枪里的子弹没有。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枪响的声音掺在其中,让人没有任何防备,只有爆头的一瞬间,对方才意识到自己遭受了攻击。 他们不敢使用大规模爆/炸物,怕伤到东野和,鹿鸣秋一行人可没有相同的顾虑。 燕衔川消了气,又跑回去,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接过东野和,重新夹在胳膊弯里。 “快走啊。”她坦然又不解地说,“都看我干什么。” 阿特莫尔忍着痛说:“你说你没有异能。” 燕衔川神态自若地说:“对啊,我没有。不对,我有。” 她突然又回想起那天测试,鹿鸣秋说她是异能者的事,“我有异能,之前说没有是忘了。” 她句句实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奇怪起来,有没有异能这种事也能忘? 不过众人急着撤离,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八个敌人去了四个,还剩下四个,鹿鸣秋不断对着后面点射,干扰他们的攻击频率。 银环抽出空来,也边跑边回头,把手拉长,让枪口伸出濒临破烂的铁门后面,冲着后面一通乱射。 眼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近,出口就在眼前,变故突生。机械净土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一个人突然大吼大叫起来,他抱住脑袋,疯狂嘶吼,像是中了邪。 他的同伴们立刻停下攻击,大喊着他的名字,问他怎么了。 他却不应声,喘着粗气,抬起胳膊,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伴,高声喊着:“去死吧!你们这些杂种走狗!” 火光喷吐,宛若惊雷。 防弹的机械义体挡住了攻击,三人护住脑袋,拼命躲闪,“糟了,有没有药,谁带药了!” “妈的,我们来不就是来拿药的吗!” “我带了一个!” 三个人各选一个方向围过去,他却发疯一般大吼着:“滚啊,都给我死!” 原本只是两根枪管的双臂不断有新的武器冒出来,如同一串长了瘤子的葡萄,坠在肩膀下面。 数不清的枪口一起倾泻,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动无差别攻击,一枚小型炮/弹打着旋儿对准燕衔川几人射了过去。 鹿鸣秋的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快躲!” 后半个字,燕衔川还没听见,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上后背,整个人倒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乖巧听话不乱说不乱动跟大部队逃跑中了□□忍不住哭了好丢脸恼羞成怒决定不听话了脱离大部队嗖嗖对着人扔石墩子:好气好气好气!砸死你们! 第33章爆浆番茄14 燕衔川高高飞起,重重落下,摔在水泥地上,被惯性带着往前滚了几米才停下,抛开情绪上受到的伤害,她最大的伤在额头上,脑袋着地,磕出一个印子。 这个记仇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找周围有没有趁手的“武器”,她转动眼睛,没看到武器,却看到了正艰难爬起的同伴。 还有一头栽进花池里的金环,以及他旁边两条腿露在外面的阿特莫尔。 鹿鸣秋正赶过来,燕衔川判断着她的想法,放弃了当场报复回去的打算,她捡起东野和,又拽起银环,让后者抱着前者,然后去花坛旁边够阿特莫尔。 第86章 得亏有门板挡着,所有人只受了撞击伤,附带一些头晕眼花的症状,立了大功的,坚/挺至今的门板已然报废,金环操控它挡了一击,彻底把异能耗光,整个人都脱力了,只能挂在阿特莫尔身上。 “怎么样,还能走吗?”鹿鸣秋快速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皮糙肉厚的燕衔川是她最不担心的那个。 突然发狂的那个人正和自己的同伴纠缠着,无暇顾忌这边,但一个拼命的人,和一个投鼠忌器不敢下手的人,谁会赢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没用多久就解决了自己的伙伴,将手里破碎的躯体甩倒一旁,那人仅剩的半边身子像是被摔碎的水气球一样向外漏血,手中握紧的针尖反射银光,另外两人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密如蜂针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然后他转过身,用通红充血的眼睛看向正欲离开的几人。 燕衔川看到他青筋暴突的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嘀咕着说:“他是不是疯了,我看着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赛博疯子,意识紊乱。”鹿鸣秋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句,“快跑。” 她一边说着,抬手又是一梭子,将弹匣清空。 本来以为万无一失,一行人根本没带什么大杀伤力武器,谁料半路出了意外。他们穿的作战服是防弹,但是子弹打在身上的动能,也足以造成皮下淤青,严重一点儿大口径,同样不耽误肋骨断裂。 何况,这个赛博疯子可不仅仅装了机枪,他还有rpg。 他抬起一边胳膊挡了一下,子弹擦过枪管,发出金石交接的振响,接着他举起另一只胳膊,红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手腕粗的炮口开始预热。 咚的破空声和闪烁着银光的弹头不知道哪个先到眼前,雷光电闪间,燕衔川一把扑倒鹿鸣秋,将她压在身下。 炮弹裂成几十片炸开,和崩碎的地面一齐四射,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在耳边爆炸。 烟气弥漫,尘土飞扬,一滴血从她颧骨处的伤口处滴落,在灰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燕衔川扭过头,发现对方好像没子弹了,正对着双手破口大骂,她才从地上起来,又伸手拉了鹿鸣秋一把。 后者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上面,眸光复杂难辨,她抿了下唇,什么都没说,确认了赛博疯子的状态后,立刻冲过去拉近距离。 八十米,七十米……三十米,对面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双眼像青蛙一样鼓起,整个脑袋迅速充血,涨成猪肝一样的颜色,随后嘭的一声响。 在鹿鸣秋的注视下,它像一颗被挤压的番茄,爆出一地的红色粘稠汁水。 她回过身,燕衔川正在拍身上的灰,而其余人各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心中一沉,“黑格,把车开过来!” 银环和东野和还算幸运,弹片没有伤到要害,东野和的后背和胳膊有两处创口,但出血量不算严重,银环则是大腿受了伤,但他还有余力按住伤口,防止大出血。 还没等鹿鸣秋松一口气,就听到金环断续虚弱的声音,“……快来人。” 她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泥土翻飞的花池里,金环半趴着,正按住阿特莫尔的胸口,暗红的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像是打翻了颜料罐。 燕衔川适时递上从车里拿下的急救箱,又去搬银环和东野和,把他们两个送进车里后,她也来到花池旁边。 鹿鸣秋在给阿特莫尔包扎伤口,止血带缠绕住他的胸口,像是一条蓝色的灯带,里面渗出红光。 “他出血很严重。”燕衔川说。 “我知道。”鹿鸣秋冷静地如同刚从雪地里挖回来的人,她必须冷静,“把他抬上车,去明惠医院。” “他是为了救我才……”金环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另一个人的血。 爆炸降临的一瞬间,金环根本动弹不得,异能耗光就好似被扎了肌肉松弛剂,除了眨眼睛,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躺在原地等死。 是阿特莫尔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拖到花坛的另一边,而他也因此被飞来的弹片击中胸口,大出血让他不省人事。 金环稍稍恢复了一丝力气,就赶紧挪动身体,借助体重压住他的伤口。 面包车载着众人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油门踩到最大,无视所有的交通规则,可距离市区的医院仍是遥遥无期。 车里的人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没人交谈,燕衔川安静地用酒精棉球擦掉身上干涸的血渍。 她的伤口已经停止出血了。 车是黑格在开,宛若陆地飞机,轮胎擦过减速带,让车厢震了一下,鹿鸣秋按住阿特莫尔,或许是止血针的作用,又或是被颠了一下,他的眼皮缓缓睁开,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对焦。 “嘶……还真有点儿疼啊。”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五官慢慢皱了起来,原本就白的皮肤此刻像是透明了一样。 “任务……成功了吗?”阿特莫尔一边抽气一边说,声音轻的像是一根羽毛。 “成功了。”鹿鸣秋说,“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那就好。”他说着,好像要笑一笑,却因为疼痛,表情变得似乎要哭出来。 “坚持住。”鹿鸣秋感受着他逐渐衰弱的精神波动,尽量语气平稳地说,“等你从医院出来,就会成为正式成员,现在可以想想要什么款式的假脸了。” 第87章 “哎,其实我,我现在的脸挺帅的。”阿特莫尔断断续续地说,“这可是……能当电影主角的脸。” 说完这句话,他再一次昏了过去。 “能再快一点儿吗?”金环忍不住开口催促。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黑格说,“预计还需要十分钟。” 明惠医院是为平民开设的平价医院,并不在市中心,他们去的是距离最近的北区分院。 十分钟,似乎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此刻显得那么漫长。 五分钟,阿特莫尔的胸膛起伏高度逐渐平缓,很久才喘完一口气。 两分钟,他重新睁开眼,好像要说点儿什么,但只是动了动嘴唇。 一分钟,他的瞳孔散开失焦,呼吸停止。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放到担架上,送他进了急诊室。又是一分钟,医生走出来,向他们表示遗憾,病人被送来时已经死亡。 他脸上是浅薄的怜悯同情,一时间没人应声。 穿堂而过的风携着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儿蹭过所有人的身体,一个护士跑过来,喊医生去急诊,有病人要截肢。他步伐匆匆地跟着护士走掉,把众人留在原地。 正值夏季,夜城的高温能把鸡蛋烤熟,可或许是医院内冷气开得太足,仿佛有寒意从内而外地透出来。 “……走吧,把你们的伤口处理一下。”鹿鸣秋缓声说。 她领着他们坐电梯下楼,到负五层的停尸间,推开楼梯口旁边的门,通过身份验证,坐电梯到地下基地。 东野和从另一个入口被送下来,和受伤的几人一起进了医疗室。 休息间内,燕衔川注视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鹿鸣秋,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后者没有回应。 她坐到对方身边,说话的口吻很平淡,“阿特莫尔是个有趣的人,很可惜。” 这是真心话,鹿鸣秋听得出来,她没用虚假的客套公式,没用故作遗憾的语气。 “我没事。”鹿鸣秋说,声音有些低,“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看见队友死在自己面前。” “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白梨花,“只是……”。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反过一道微光,再一看,又只像是灯光的投影, “太突兀了?还是太平淡了?”燕衔川接上她的话。她眸光沉静,如同一片凝结的冰海。 “都有吧。”鹿鸣秋说,叹息从她的唇边逸散,“他是个真正的好人,值得更好的结局。” “这就是他自己选的。”燕衔川说,“他选择救人。” 鹿鸣秋忍不住转过头同她对视,唇瓣翕动了几下,“……你说得对,我的想法不重要,他自己觉得值得。” ——所以你的选择也是? 这人一向爱护自己的脸,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那些划伤的部位已经结了血痂,红红的一条,显得那么突兀。 爆炸的势能太强,防护服挡不住这种程度的利器割伤,血痕透过衣服的破口若隐若现,像是蛛网。 而她自己没受任何伤。 她盯得时间有些久了,燕衔川微微向后仰起头,“你看我干什么?” “难道是毁容了!”她一惊一乍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关掉面部投影,对着窗户上的倒影看自己的脸,左扭右扭,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阵,才小声嘀咕道:“没有啊。” 鹿鸣秋:“……” 作者有话说: 鹿鸣秋不说话但是难过 燕衔川用自己的方法哄一哄从耳后变出一朵小花:当当 鹿鸣秋把花吃了:谢谢你,我好多了 燕衔川又变出一朵再变出一朵变出一堆:请敞开肚皮吃! 鹿鸣秋看着小山一样高的花堆沉默把花都塞对方嘴里 第34章爆浆番茄15 鹿鸣秋心里原本还有的一丝黯淡情绪当即被她的举动冲散了。她深深吸气,缓慢吐出,咽下了口中的千言万语,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目光送对方身上移开,“我去催眠东野和。” 马场的事闹得很大,留在宿舍楼的那些员工虽然在信号拦截的情况下,不能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但黑格总不能一直封锁他们的网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尽快把东野和搞定才是重中之重。 “后面门里有卧室,你去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一下吧。”鹿鸣秋指了指对面墙上的灰色小门,“衣服在柜子里,是均码的。” 说完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无疑是个坚强的人,起码燕衔川是这么觉得的。 对于阿特莫尔的死,她的表述不曾有夸大或贬低的成分,她确确实实觉得可惜。这是一个不错的人,言语风趣,内心里保有正义感和情义。 但每个人都会死去,比起死在赏金猎人的斗殴中,死在完成理想的道路上,显然要值得很多。 起码阿特莫尔会更喜欢后面的那种。 她看出来鹿鸣秋的内心并不平静,所以故意换了一种说话方式。 对方不喜欢虚假的安慰,那她就说最真实的想法。 燕衔川听鹿鸣秋的建议,去内间简陋的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沾的灰土和血渍都洗掉。她的□□防御力要高出其他人许多,所以只留下了许多划伤,现在已经结成了薄薄的一层血痂。 第88章 燕衔川瞧着碍眼,就全都给搓掉了,露出下面还没长成的肉粉色疤痕来。 噫……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嫌弃地撇了撇嘴,感觉还没有之前红色的结痂好看,起码有种凌虐破碎的美感,不像现在,活脱脱像是褪了毛的鸡。 柜子里备了几套衣服,上下装,非常简单的白色半袖,阔腿裤子,中性风,谁都能穿。 她把衣服往身上一套,闷闷不乐地走出房门,走廊上没多少人,偶尔几个也是来去匆匆,各有各的活计。 东野和被抓回来,他们有的是工作要忙,未来的东野家如何发展,如何配合反抗军的工作,如何向其他财阀家族伸出自己的触手,侵占他们的资源,如何在东野旗下的产业安插自己的人手…… 反抗军成立这么久,明里暗里和财阀公司们进行了无数周旋,他们的行为可以说是从饿狼的嘴边抢肉,而这次抢的无疑是最大的一块。 每个人都很忙,除了燕衔川。 她站在银白的走廊中间左右望了望,陷入了茫然当中。 ——她不知道鹿鸣秋在哪儿。 对方在忙,贸然发个通讯过去,一定会打扰到她,这很不礼貌。 洁白的顶灯投下明光,整个走廊一片光洁,一尘不染,地板的瓷砖仿佛镜子一般映出她的身影。 燕衔川把尚且潮湿的头发捋了捋,决定挨个房间看一眼,逛一逛。 她还从来没在反抗军的地下基地逛过呢。 上次在南津市去做检查,全程都是鹿鸣秋领着她,去了几个专门的房间,基地多大,具体是什么样儿,她全不知道。 而这次来到夜城,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也有星火的分部基地,她跟着鹿鸣秋一直住在安全屋里。 很多关于组织的具体信息,鹿鸣秋并没有告诉她。 她带着众人来到医院楼下时,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人没有,说明并不是所有成员都清楚这里藏着一个分部。 每个人对组织的了解都只是它的冰山一角,这也是为了防止一旦有人被抓,会泄露过多机密。 燕衔川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她饶有兴致地在走廊逛了起来,遇到一扇门就趴在上面的窗口往里看。 不过大多数的门都是密封的,根本没有窗,少数两个有窗子的,一个是训练室,里面有几个人在对打,汗水飞溅,像是下了一地的雨。一个是食堂,偌大的房间,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考虑到基地的常驻人员并不太多,这些桌子足够用了。 燕衔川晃进食堂里,里面就坐了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她。 陌生的面孔,但穿着基地统一准备的替换服,那就是不认识的同伴了。 其中一个人把手举过头顶,冲她招了招,“过来坐啊!” 她有着红褐色的头发,束成马尾,又把垂下的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笑容满面的。 这人眉毛和头发一个颜色,眼睛则是绿色,高鼻深目,标准的欧式长相。 燕衔川走过去,看到两个人桌上摆着一份牛肉土豆的盖浇饭,和一大份披萨加薯条,还有两个菜,一碗汤。 那汤白白的,像是用牛奶做的,里面还飘着香菇碎,“这是什么?” 红发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奶油浓汤啊,你没喝过吗,可好喝了!” “坐坐坐,你叫什么啊?我叫白羊,他叫鼠标。” 燕衔川坐到侧边,还是盯着那碗米色的汤看个不停,“我叫礼貌饼干,这个……奶油浓汤,什么味道?” “甜的。”鼠标说。他是个光头,眉毛瞧着也很稀疏,和对面头发茂密的白羊简直是两个极端。 提到奶油浓汤,他皱了皱鼻子,显然很不感冒。 “甜的?!”燕衔川还没喝过甜的汤,她一般都喝咸口的,什么鸡蛋柿子汤,紫菜蛋花汤。 “你不介意可以尝一口。”红头发的白羊说着,把餐具盒推了过去。 燕衔川从里面拿出一个铁勺子,对着粘稠的乳白汤汁伸了过去,盛出一勺,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还不错? 她砸吧砸吧嘴,把一勺汤直接都喝了,然后放下铁勺,对着桌上立着的电子菜牌上刷刷下了几单。 里面的菜式不算丰富,应该是每天供应的东西不同,她想了想,又下单了一份水果披萨,一份小食拼盘,一份可乐,一份炸鸡。 这些都算速食,上的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燕衔川是不会社恐的,和陌生人一桌吃饭对她而言连挑战都算不上。另外两个人显然也不是,白羊的性格就像她脸上的雀斑一样奔放地外露。 “哎,你是不是最近来夜城出任务的成员啊?我瞧你面生。”她压低声音,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眉飞色舞的。 “别多心,我不是打探任务内容,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黄雀。” 燕衔川叼着薯条,睨她一眼,“打听她干什么?” “她可是我的偶像!”就算降低音量也能听出白羊话里的激动,“你知道她有多少丰功伟绩吗!而且人又温柔,又细致,又体贴……” 她的脸涨红起来,那点儿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下面十分明显,“你和她出过任务,她人真和传言中的那样吗?” 嘴里的拉丝芝士突然没那么香了,燕衔川狐疑地瞧着对方,“你喜欢她?” 第89章 “这整个夜城分部,谁不知道啊。”鼠标猛灌了一大口山楂汁,“她提了好几次调任申请,想去黄雀身边做助手,都被没有正当理由驳回了。” 燕衔川咽下嘴里的披萨,又慢吞吞咬了一口,直白地说:“但是你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很重要吗?”白羊脸上有些不高兴了,“我喜欢她和她是什么人有关系吗?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了,她的每一次公开任务流程我都看过,她学的课程我也一一学过,我只是没和她一起出过任务而已。” “我对她的了解,不说数一数二,也绝对排的上号!”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燕衔川仿佛很赞同似的点点头,突然冷不丁地说,“她的喜好,她的追求,她最爱吃的东西……都不知道。” “你喜欢的只是想象中的她,而她本人什么样,你一无所知。” 她的话轻飘飘的,没有鄙夷,只是平铺直叙,白羊听着却比最直接的骂人话还要刺耳,她握着拳头,“你什么意思!” “谢谢你的推荐,奶油浓汤很好喝。”燕衔川说,表情很是诚恳,然后给询问她去向的鹿鸣秋回了条消息,说她在食堂。 反抗军内部当然是禁止打架斗殴的,鼠标在中间做和事佬,拦着白羊说:“你急什么,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正好黄雀已经来了,你当面再问一问,抓住机会才是正事啊。” 说话间,话题的中心人物推开了食堂的门,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五官平平无奇,可通身的气质却独一无二,难以忽视。 白羊激动的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黄雀,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我叫白羊!是夜城分部常驻的成员。” 鹿鸣秋望着她,轻笑着说:“我记得你,怎么了?是找我有事儿吗?” “有!很重要的事。”白羊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之前向上面提了很多次申请,想要转到南津市,最好是可以做你的直系下属,但是每一次都被驳回了。” “是我驳回的。”鹿鸣秋说,“每个地区的人员配置,都是经过合理组合后达成的最优解,非必要情况下,不会进行人员挪动。” “怎么不充分。”白羊不太服气的样子,有种一往无前的莽撞劲儿,“我喜欢你!这难道不充分吗?而且据我观察,你也没有正在恋爱中的对象吧。” 鹿鸣秋抬了下手,对方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抱歉,这就是非正当理由,恕我不能同意。”她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点,用一种劝诫的语气说,“而且我已婚了。” 她略一点头,绕过白羊,走到餐桌旁,“还合胃口吗?”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也吃一点儿?”燕衔川仰着头看她,瞳仁又黑又亮。 “我不吃,该走了。”鹿鸣秋说。 燕衔川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披萨,把薯条揣上了。 “嘴边有奶油。”鹿鸣秋提醒道。 她就抽出餐巾纸来擦了一下。 两个人从白羊身边走过,燕衔川停了一下,非常有礼貌地对她颔首。 “再见。” 走出食堂,重新回到走廊,她才问道:“你的事都忙完了?要去哪儿?” 鹿鸣秋回答:“送东野和回曲海大厦。”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背着手走来走去冷哼一声:你们几个人中,有一个人犯的事最大,因此要被我最先处决掉,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被石墩子砸中已经变成鬼的机械之手成员:我不知道啊! 和鹿鸣秋激情告白的白羊:我不知道啊! 被抓过来的无辜路人:我不知道啊! 燕衔川一拍桌子:还敢狡辩! 燕衔川指着角落里的瘸腿椅子过去一脚踹飞:就是你!害我摔了一跤,诛你九族! 还是她背着手走来走去:哼哼,现在要处决排在第二位的,要不要猜猜看? 第35章爆浆番茄16 再次见到东野和时,这人和之前大不相同。脸上的淤青是之前混乱的时候摔的,伤口被处理过,血已经止住,但衣服没换。 他恐怕从来没穿过这么脏又这么破的衣服,好似身上爬了蚂蚁,总是忍不住乱动。 东野和的神色还是那种财阀家特有的高傲和不可一世,但见到鹿鸣秋时,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前者说可以走了,他直接同意道:“好的。” 又像他,又不像他。 燕衔川拿眼睛去瞄他,东野和察觉到后,皱起眉头,十分不悦,却没说什么。 返回曲海大厦的路上,燕衔川上网看了一眼,果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吵得沸沸扬扬,热搜前十都是“东野和疑似遭受袭击”的词条。 马场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人都录了视频,但是全都被黑格入侵网络,装病毒删掉了。 当时火光冲天,爆炸又让尘烟飞扬,所有人都做了伪装,仅凭肉眼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看到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和几个机械义体改造人打了起来,事后东野和不知所踪,留下满地狼藉。 距离东野正奇去世还没过一个月,东野和又遇险,各种阴谋论都冒出了头。 但官方账号却在前不久发了声明,说东野和有惊无险,并无大碍,下午就会开一个记者会证明此事。 话是说了,信的人可不多。 第90章 等到了曲海大厦,车子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助理金在顺早早就在里面等候,亲眼见到东野和从车上下来,他才安了心。 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人跟着他一起下车,这两个人是谁,东野和被袭击后是怎么回来的,整个袭击事件的始末到底是什么? 他纵然心中有着万千疑惑,但一个字也没问。 一个合格的属下要学会什么时候闭嘴。 东野和边走边发号施令,“记者找好了吗?” 金在顺跟在他身后,毕恭毕敬地说:“已经都安排好了,老板,记者会一个小时后召开。” “你办事,我一向很放心。”东野和说,“这两位是救我的恩人,最近会住在这儿,记得吩咐人把楼下整理出来。” “明白。”金在顺应声。 他一路把东野和送到顶层,才重新坐电梯下楼。 东野和的客厅和之前视频转播里大差不差,就是沙发和地毯换了新的,从原来的繁复手编地毯,换成了虎皮毯子。 燕衔川特意看了一眼,是真皮。 这可是珍稀保护动物,不过想来财阀们也不会遵守所谓的法律条文。 东野和自己进了卧室,没再出来。 燕衔川绕过虎皮地毯,坐进沙发里,“所以我们是来监视他的?” “算是吧。”鹿鸣秋说,“我需要确定一下他的状态,观察几天,而且也需要接收东野家的产业。”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燕衔川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间巨大的客厅,“还好我不用动脑。” “你也有任务。”鹿鸣秋忽然说,眼睛弯起,“你要进行训练,主要是射击。” 迎着对方不情不愿的脸,她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上午的行动中,你有轻松解决掉敌人的能力,为什么不提出建议和计划呢?” 燕衔川被展柜上的一只古董机巧鸟吸引了视线,不加思索地回答:“因为你说跑啊。” 我让你跑你就跑? 鹿鸣秋面色古怪,一时间无法反驳。夸她听话,有点儿张不开嘴,批评她不知变通,可她的确不算做错。何况对于燕衔川这个人,她一向是给出大量的宽容。 “你下次可以提一下自己的想法。”她又补充说,“不过是要和任务有关且有利的建议。” 这话一说,燕衔川因为兴奋张开的嘴巴又合了起来,目光哀怨,好像她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幽怨极了,活似受气的小媳妇,等了一会儿,鹿鸣秋还是不说话,她才开口:“要去训练多久?我觉得自己的枪法其实已经够用了。” “看你的进度。”鹿鸣秋眼里含笑,“在处理完这边的事之前,你只有这一个任务。” “那要是处理完以后,我还没学完呢?”燕衔川双眸一亮,试探着问。 “去下一个分部也一样能学。”鹿鸣秋说。 “好吧。”燕衔川说。 “我看东野和好像没什么变化,”她说起另一件感兴趣的事,“还以为他会变得特别呆。”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发现他的异常了吗?”鹿鸣秋摇摇头说,“我的异能是在他的大脑里植入一个观念,让他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并不会改变他的性格。” “他的言谈举止还和从前一样。” “嗯……假如你让他去跳脱衣舞呢?”燕衔川好奇地问。 鹿鸣秋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会像你学射击一样,不情愿但是照做。” 燕衔川:“……” 她决定继续盯着古董鸟发呆,假装自己刚刚聋了。 一个小时后,记者会准时在曲海大厦的一楼会议厅召开。东野和端坐首位,身边站着金在顺,迎面是排排坐好的记者们。 虽然来的人很多,但谁会发言都是提前说好的,会问什么问题也是同样,早有背书。 燕衔川两人就在二楼的帘子后面坐着。 说了开始以后,一个记者就站起来,问:“关于此次的遇袭事件,您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东野和脸上的淤青还没消,一看就是确确实实遭了罪,“的确有人去北郊马场试图绑架我进行勒索,但幸运的是,我的保镖及时赶到,涉事人员已经移交给搜查队的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牢狱生涯。” 他坐下,另一位记者又站起来问:“请问袭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东野和回道:“目前还没有头绪。” 第三位记者问道:“您怎么看待这次的袭击事件?” “我表示深深的遗憾。”东野和说,“他们一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武器精良,目标明确,开口就勒索我意识分离药剂的配方和十亿信用点。” “他们是如何得知我的行踪的?又是谁给他们提供的武器装备?我不相信大街上能随随便便拉出这样一队人马来。”东野和叹了口气,“我们家族致力于医药行业,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让更多的人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接任家主之前,就做过很多慈善事业,夜城有十家福利院和养老院都是我一力建造,而且我每年都会进行两次大型的募捐和拍卖会,所得到的善款都会用来减轻重病患者的资金负担。” “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这是我的人生信条,我也是这样做的。我坐在这里,可以问心无愧。” 第91章 “意识分离药剂的研究,长达几十年,期间投入的人力物力成本不计其数。袭击者背后的人盯上了它,想要不劳而获,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家族根本不是靠它盈利,意识分离药剂的售卖仅仅只做到了盈亏平衡,早年间甚至是一直亏损的状态。” 说到这儿,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最后化成一次叹息,“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吧,辛苦你们来一趟。” 说完,他对着众人颔首,转身走出了大厅。 整篇发言下来,除了袭击者是索要意识分离药剂的这件事以外,几乎没有一个是真话。 什么人生格言,什么慈善行动。东野家的确有在做慈善,但绝对不是东野和亲自督管,他只是下命令的人。 而他做慈善的目的,也全然不是为了践行信条,不过是日常形象维护所必要的流程罢了。 虽然聪明一点儿的人都知道财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也是要遮羞布的。 还得是光鲜亮丽的一块布。 还有相关人员移交给搜查队,可能现在已经进焚化炉了吧。 要不是大厅里的人太多,燕衔川真想给他鼓鼓掌,那种不被理解的失望和愤怒,谈到理想时的动容,这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迫真演技,真应该给他发一个影帝的奖杯。 “这些是你教他说的吗?”她歪过头去问旁边的人。 “不是,我只是告诉他什么都不要透露,把事情压下来。”鹿鸣秋否认道,“这是他自己发挥的。” “走吧。”她说,“记者会开完,就要干正事了。” 鹿鸣秋对经商倒是没什么研究,不过星火里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才,她只是做统筹决定的人。 “我给你安排好了训练的导师,后天开始,至于明天……”她轻声说,“明天去送阿特莫尔最后一程。” “我挑好了墓地,给他的好友都发了消息。”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买套黑色的衣服?”燕衔川想了想说。 她记得去吊唁要穿黑色。 “不用。”鹿鸣秋说,“现在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你要是想买,自己去就可以。” 第二天是个多云天,厚重的白色云彩堆在天上,边缘泛着铅灰,昭示着雨天即将到来。 风打着旋儿吹过草叶,燕衔川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撑着一把黑伞,步伐缓慢地踩在石板路上。 阿特莫尔不信教,所以这里也没有牧师,说一些愿他母神身边安宁的话。 他是赏金猎人,性格又好,交友广泛,几乎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来的人有二三十个,只有燕衔川一个人穿得郑重又肃穆,她还拿了一朵洋牡丹,放在瓷白的骨灰盒上。 不拘于花语,只是觉得它长得张扬,像阿特莫尔的性格。 填土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燕衔川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闷声掉泪的人。 是希尔。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做人要有仪式感。举起酒杯敬朋友感谢在2023-07-0118:28:52~2023-07-0319:0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津门虎大王30瓶;与世15瓶;商纣、江山不管兴亡事10瓶;ql~qr6瓶;千年老鸭3瓶;mjj、墨受诚硅、442503072瓶;喜欢的歌-无人之岛、云尚九熙天白、多喝热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爆浆番茄17 希尔是请假来的,今天换了新的安保总队长,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对方听她失去参加朋友的葬礼,很痛快地就给了一天假期。 尽管有风,空气却还是很闷,像是浸透水的宣纸糊住她的口鼻,让她胸腔憋闷,喘不过气来。 这个昨天还和他说过话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捧骨灰,静静地躺在罐子里。 她为东野家做事,也枪击过不止一个胡作非为的人。在夜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可希尔怎么也想不到,迎接无常命运的,会是阿特莫尔。 他一向很聪明,趋利避害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没了? 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希尔自己也清楚,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幕,完全是出自内心的抗拒。 阿特莫尔曾用玩笑似的口吻说,以后等他发达了,一定要给自己买一块最好的墓地,身边躺着的邻居都是有钱人,到了地底下还能交个朋友,从此也步入上层社会了。 他现在的确是如愿了。 左面是享年九十八岁的大钢琴家,右面是一位活了一百零三的富豪。 他只是说说,绝不会真的买这么一块价格虚高的葬身地,所以是谁带回他的尸身,又把他葬在这里。 希尔静静拭掉面上的水痕,和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对视。 她表情庄重肃穆,冷白的脸上仿佛连风丝也站不住脚。 最后一捧土被铺上,众人交谈着散去,他们谈论和逝者的过往,说他的好事,也说他的坏事,嘴里发出遗憾的叹息。 阴云压得低了,风也渐渐大起来,一朵碑前的百合被卷跑,燕衔川抬起头,视线追着它柔白的花瓣。 她低声念诵道:“为了让万物生长并知晓,从我们死者的骨灰堆里,我们的殉道者,我们的羔羊,我们的牺牲者,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和心死的人。” “许久,许久以后他们仅仅是些,不过是些神圣的记忆,是堆积如山的灰烬,是我们甜蜜的,所爱的,美丽的死者的灰烬。” 第92章 “今天,我们拥有什么样的美丽,从中汲取力量并继续走下去呢。” “是灰烬中的美丽。”1 希尔的声音放的很缓,眼神却如同一只饿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他是怎么死的?” 燕衔川看了她一眼,把目光转向鹿鸣秋,后者心领神会,主动回答道:“他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的,我很抱歉。” 希尔沉默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复,不过救人,的确是阿特莫尔能做出来的事。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抿了下唇,半晌后才开口说:“通知也是你们发的吧,谢谢。” 这个形容干练的小队长勉强动了下嘴角,试图释放出一些善意和感谢,她又重复道:“谢谢。” 希尔转身离开,背影在空旷的墓园中显得有些萧瑟。 “她一定很难过。”燕衔川说。 她不是感同身受,只是对方表现得太明显,哪怕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走吧。”鹿鸣秋说,她目光绵长,望着希尔离去的背影,又像是望着无数个有着相同经历的,面目模糊的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连缅怀悲伤的片刻已是奢侈。 “你去分部,还需要我陪同吗?”她说。 燕衔川摇摇头。 “那你自己去吧,找白羊,她是射击最好的人,我已经通知过她了。”鹿鸣秋说。 燕衔川的瞳仁闪了一下,语气波澜不惊地说:“就是那个和你宣告情意的人?” “就是她。”鹿鸣秋说,“几乎所有枪械她都精通,我看过她的测试成绩,和我不相上下。” “你觉得她很厉害?”燕衔川问。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仍是平淡的,鹿鸣秋却觉得其中有陷阱,神思电转间,她说:“她是经受过训练的人,有这种成绩并不意外,你训练过后也能做到。” 燕衔川声音淡漠地说:“我会比她更好。” “我相信你。”鹿鸣秋点头,展露出一副自己很认同的样子。 出了墓园她们就分散开来。 从前鹿鸣秋要求她形影不离,现在肯放她一个人走,大约是信任的表现。 燕衔川一个人叫了车去明惠医院,还是和上次来一样,医院的人很多,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上层人士,大厅有些吵闹。 护士们也是来去匆匆,隔三差五就推着一辆便携救护床往急诊室跑,救护车的铃音来了又走,忙得像是搬家的蚂蚁。 她没坐电梯,看着头顶挂着的路线指示牌找到楼梯,慢悠悠地走到地下五层。 按照上次鹿鸣秋的方法打开隐藏的门,通过身份验证,来到地下基地。 鹿鸣秋已经把白羊的通讯号发给了她,燕衔川就给对面人发了句“到了”,不多时,有着浓密红发的白羊就从走廊深处走了过来。 她们两个上次食堂的相识,不能说是很愉快。燕衔川先是针对她的感情做了一通很不客气的点评,接着又看到她被当场拒绝的窘迫场景,更别提鹿鸣秋最后还是特意来找她的。 白羊得知喜欢的对象英年早婚,想必心里不会很好受。 但这次见面,她竟然毫无芥蒂,还是那副很热情爽朗的样子,主动打了招呼。 去往训练室的路上,她喋喋不休地夸起自己,“不瞒你说,整个夜城分部,我的枪法可是排第一的!放眼所有星火成员,我也能排进前十。很多异能者更注重能力的开发,对枪械并不上心,反而让我压过一头。” “你放心,我特别有经验,保证能把你教好。” “对了,你上次被黄雀叫走,是又去出任务了吗?我后来回想了一下,你说的话其实也很有道理,我的确不知道她真实的性格,但是有些人哪怕只了解其中一面,也会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白羊握住拳头,干劲满满地说:“所以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想办法了解她的另一面!我是不会放弃的。” 燕衔川:“……她说了自己已婚。” 白羊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不信,肯定是说出来为了让我自动退缩的,她不像是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情爱身上的人,而且她那么忙,应该也没时间谈恋爱吧。” 燕衔川瞥她一眼,觉得很荒谬,说:“你听听自己的后半句话,再想想自己的目标,难道不觉得矛盾吗?” “不会啊。”白羊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鹿鸣秋的确优秀,会被人喜欢她不意外,但燕衔川听了这人的豪言壮语,却觉得像有什么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似卡了鱼刺在喉管里。 鹿鸣秋是什么人,她的灵魂耀眼通透,也是你能觊觎的?她要是和你在一起,那才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耳朵里听着白羊一连串的计划和未来畅想,燕衔川真想一走了之,但她是带了任务来的,保证自己要学好。 只好忍耐下来。 就是时间越长,越难以忍受。燕衔川也不是只会忍气吞声的包子,当即不客气地说:“能别再说这方面的事了吗?我不想听,也不感兴趣。” 白羊愣了一下,“行,那不说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就是嘴碎。” 燕衔川:“我发现了。” 正好说了一路,也到了训练室,燕衔川的耳朵解放出来,但她瞧白羊仍是不太顺眼。 好在对方的确很厉害,对各式枪械的性能手感说起来如数家珍,头头是道,教导的过程中也是十分用心,并不藏私。 第93章 燕衔川为了快点儿结束课程,学得也很专心。 ——她怕再多和这人相处几天,会忍不住动手。 到时候不仅场面不好看,和鹿鸣秋的关系恐怕也不会好看。 她本来就会使枪,只是不算顶尖行列的高手。很多技巧白羊说了一遍,她上手练上几次就会了,还有一些预判和狙击方面的知识,她也悉数记下来,进展神速。 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白羊就没东西可教了。 临走时,白羊叫住她,从带过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很是期待地问:“帮我一个忙行不?你能帮我把这个给黄雀带过去吗?你是她带过来的,肯定还能和她再见面,我见不到她。” 那盒子用彩纸包着,上面还系了丝带,方方正正,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燕衔川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她,说:“不能。” 白羊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拒绝,嘴里还说着话:“没什么特殊情况,找她是不被允许的,会耽误她工作……什么?” 她面露惊愕,“我刚刚没听清,你是说不能吗?为什么啊?” 白羊慌忙解释道:“里面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我做的一个小玩偶,是我们家乡的一个习俗,寓意是保平安的。” “没什么原因。”燕衔川说,“我不想而已。” 她洗了手,从对方身边绕过,就要离开。 白羊不死心地追上来,“就一个小忙而已,我可以给你报酬。” 燕衔川理都不理,直接推门出去,只觉神清气爽。 返回地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璀璨的灯光尽皆亮起,如同斑斓星河。 燕衔川叫了车,坐在车里往窗外看,能看到城中心的巨□□,张开双翼,在夜色中翱翔,喷出的火焰化成一句句广告词,然后炸成烟花,如星子般落下。 这一幕每天晚上都会上演,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没有人会抬头去看。 路边的人还是一样,有的酗酒,有的斗殴,有的接吻。 她回到曲海大厦,见到鹿鸣秋,对方对她笑起来,她又觉得,一成不变也不能说差。 作者有话说: 1摘选自卡洛琳·玛丽·罗杰斯《灰烬中的美丽》 白羊摇旗呐喊:黄雀!黄雀!你是我的神! 燕衔川冲过去把旗子掰断把人丢出十万八千里:噪音。 鹿鸣秋听见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你刚刚听见有人喊救命了吗? 燕衔川无辜且茫然:没有啊,你听错了。 【救命最近真的好卡文,时速五百都没有,坐在电脑前面一整天也憋不出几个字,觉得对不起读者宝贝们,想到这里就很焦躁,存稿也用光了。这种状态写出来的文估计也很不好看,好愧疚,发波红包好吗?请原谅,留评就可以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卡,大纲也是有的,真可恶啊】 第37章爆浆番茄18 两人在夜城停留了一个多月,直到夏秋交接的雨季来到尾声,鹿鸣秋才算是勉强结束杂乱的事务处理,打算离开此地。 这段时间,燕衔川也没有闲着,她去了东野家的安保队,听着新上任的大队长,也是星火反抗军的内部人员的命令调动,去维护城市治安。 夜城的混乱,和东野家以往的放任有直接联系。这里的斗争越多,越方便当权者掌控,当地的联邦部门对各种乱象视而不见,或许有人想管,但个人的力量怎么比得过大势,那些心中真正有理想抱负的正义人士,要么被局势改变,要么被迫沉寂。 不过反抗军掌控东野家后,自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鹿鸣秋让东野和去联络搜查队的人,言明纪律,禁止当街斗殴、嗑药等种种违法乱纪行为。 并且派出东野家自己的安保护卫队,跟着一起整治这座城市的乱象。 此举顿时激起了各种不法分子的不满,他们平时浑水摸鱼,依靠抢劫杀人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利益,让他们乖乖放下手里的武器,做个听话的乖宝宝,还不如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更容易。 有些激进的,就组织起来想要找东野家的麻烦,他们冲击东野家族的产业,去医院,去商场里烧杀打闹。 还有的人在各种地方喷上抵制的标语,好像东野和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而事实上却是,他难得做件为民的好事。 这些人激烈抵制的背后,大多是一些盘踞西区的帮派做在幕后做推手。 燕衔川这期间跟着安保队的人一起,就是去找他们的麻烦。 水至清则无鱼,西区的混乱,不过是整个夜城底层的缩影,想要把夜城变成一座模范友爱城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混乱与犯罪是它的底色,鹿鸣秋想要的则是规矩。她要划出一道分割线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以有,但必须要有所限制,不能随时随地在大街上就掏枪扫射。 这时候就要比哪一方的态度更强硬,能在这场斗争中占据上风,毫无疑问,这些个闲散帮派,即便扇动群众,也掀不翻头顶的天。 燕衔川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跑,大大小小的帮派让她收拾了个遍,过得充实又不亦乐乎,甚至有点儿乐不思蜀了。 她和这里的搜查队成员也有过几次接触,都是一群年轻人,干起活来斗志满满,显然还没被磨平棱角戾气,是一群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人。 第94章 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满腔热血和冲劲,怀揣着诸多理想想要加以实现,不像那些遇事只会推来推去的老油条。 东野家换了新的家主,也换了新的政策风格,驻扎在此的联邦政权,自然也要改变原有的作态,把冗杂的官僚主义放到一边,听从东野和的命令,从上到下改换新风。 这很难,让一个习惯吃肉的人偶尔吃一顿素,就当换换口味,可要是让他天天吃素,这决计是万万不行的。 以前只要待着不动就有源源不断的孝敬可以拿,现在却要把到嘴边的利益让出去,这和断人活路有什么区别? 他们这样想,也这样说。 官员们的反抗,和西区帮派们的手段比起来,后者就像是过家家般的小打小闹。 鹿鸣秋却不妥协。 倘若把财阀比作趴在民众身上吸血的庞然大物,这些官员们就是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菟丝子,是它肚子里的蛔虫,在财阀搜刮的同时,跟着一起捡漏,吃得满嘴流油。 既然觉得做个好官是断自己生路,那么这条命不要也好。 在夜城,东野家就是说一不二的皇帝,换掉几个政府人员轻而易举。职位上的空缺也好填补,这么多年,总有一些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的正直人士,有黑格在,调出档案一查,就知道他们如今的地址。 有才又能的人比比皆是,还怕填不满人员上的缺漏吗? 鹿鸣秋要趁这次的乱象,一举解决掉大方向上的所有阻碍,这样她才能不被这里的事务牵绊住。 这些都是要动脑子的事,燕衔川不太懂也不感兴趣。 不过她在西区走来走去时,听到路边人谈论起东野和这位家主,口吻明显变化了不少。 一部分人认为他这是沽名钓誉,扯大旗,装样子,财阀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人物,根本不可能真心实意为底层的民众们考虑。 也有一小部分人觉得,抛开过往的看法评价,单看东野家如今的做派,的确有了不少改变。 言论风向的变动,除了平复治安以外,当然少不了民生方面的新政策。 首先是东野家旗下的所有医院,不管是药品还是手术费用,只要是收费项目,价格通通下调百分之十五,而且是永久下调。 尽管这样,利润也依旧可观。 东野家的医院不需要彻底改革,面向平民的医院有反抗军组织的明惠医院就足够了,没了来自财阀的打压,他们就能迅速扩张。 价格稍稍下调一些,在保证盈利的同时,减轻中层人士的负担。 一些收费奇高的疑难杂症上面,也有了各种补贴,让拥有重症患者的家庭不至于被医药费拖垮。 教育的费用也进行了下调,同时又建了几所学校,专门面向大众,收费比如今的私立学校还要低上许多。 这是给底层人一个获取知识,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 一系列的措施指令被鹿鸣秋借着东野和的口下发出去,尽管中间需要一些插曲,但也算是有条不紊地执行了下来。 东野和的口碑也迅速转变,成了有名的大慈善家,大善人,还有人拿着他父亲去世后,他接受采访时感怀落泪的一面配合如今大刀阔斧的一系列行动大肆宣扬,称他是财阀中的一股清流,重情善良的绝世好人。 燕衔川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简直要给编辑发一个锦旗,专门表彰他丰富的想象力。 这些言论的出现,多少有鹿鸣秋在暗中推泼助澜的功劳。东野家变成了自己人,改掉从前的口碑,也方便她去下达各种政策措施。 备选的家主也要开始培养起来,关于这个,鹿鸣秋有点儿犹疑,哪怕再培养控制,始终都是外人,换上自己人才是最保险的。 想要把东野和变成自己人,只有一个手段最好用,那就是让镜子变幻外貌,变成东野和,李代桃僵。 只是镜子目前正假扮毒刺,做圣愈教会的双面间谍,脱不开身,还需从长计议。 哈珀因为这一系列变故,没离开夜城。 之前带燕衔川两人去入侵华伦大厦,找塞拉博士,最后博士暴毙,这件事闹得很大。她原本打算等风声过了,再去找义体医生给自己换张脸,换个身份,离开夜城。 可没过多久,阿特莫尔就死了,鹿鸣秋向她告知这件事,又和她说,不用离开,不用逃跑,她可以继续在夜城生活,东野家不会有人再来追查她。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阿特莫尔是哈珀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们两个经常讨论谁会先死。是阿特莫尔死于一次完不成的任务,被人乱枪打死,还是她死于掌握的把柄和秘密太多,她看过了太多人的丑态,其中不乏高官子弟,保不齐哪天他们中就会有人对她痛下杀手。 调侃的话变成了现实。 哈珀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家,里面已经一团糟,花瓶被砸碎,沙发被挖开,只要是个装着东西的柜子,里面的物件就都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 这是安保队的人过来搜查过,把家里翻烂了。 她坐在半张沙发里,从包中翻出烟点燃。一个曾经的客人发来消息,向她抱怨最近上司的反复无常,让她压力很大,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她想来见哈珀一面,过上一夜。 哈珀把烟叼在嘴里,望着地上的干涸的水渍,反光的玻璃碎片躺在其中,像是一地的玻璃花,回了一句好。 第95章 离开夜城的那天,仍旧是一个雨天。燕衔川坐在飞艇里,透过圆形的窗户向外看,一层又一层的阴云像是天空中晕开的灰色染料,雨丝拍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她往窗户上哈气,伸出手指戳在凝结出的一团白霜上,指尖移动,画出一个简易的笑脸。 两个立着的尖角当眯起来的眼睛,一条弯曲的弧线当微笑时的嘴巴。 过一会儿这水汽被飞艇内部的温度蒸发,她就再哈出一口白雾,画上一个哭脸。 返回南津市的路上,鹿鸣秋睡了一会儿,她眼下隐约的青黑被虚假的面孔遮住,但谁都能瞧出来她的疲惫。 不然一向警惕的黄雀是不会在飞艇上睡着的。 好在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所有的章程都步上了正轨,她也能休息一段时间。 飞艇上除了她们二人,就剩下金环,此刻正拉出光屏,不知道看些什么,露出乐不可支的表情,但他控制得极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轻微的气音都没有,生怕打扰到黄雀休息。 银环则被留在夜城,继续辅助这边的工作。 这一个月来,赶往夜城的人手也增加了不少,在各个行业发挥力量,稳定局势。 调派谁来,谁的能力更合适,又不会影响他原先驻扎地的布防配置,也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 鹿鸣秋原本就苗条的身材,如今更是清减,腕骨的关节凸出,在薄薄的外衫下透出来,像是一折就断的竹竿。 她睡得不算安稳,眼珠在眼皮底下乱动,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飞艇离开夜城地界,到南津市的范围内,雨就停了。南津市正值阴天,云彩如同一团又一团的棉花堆在一起,飞艇在云中穿行,像是一头扎进柳絮里,离开时又牵出一条长长的白色云带。 南津市从高处望去,像是一个十字星,这里的地标建筑——灵初高塔,便宛如一颗锥子,一根铁钉,镶嵌在最中央的位置,直入云端。 南津市是联邦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和夜城不同,这里的娱乐气息很是浓厚,有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不下十家,又因着圣愈教会的大教堂建在此地,宗教氛围也格外张扬。 但圣愈教会毕竟是财阀们一手编织成的谎言,它的教义也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忍受苦难,接受命运,不懂反抗和奋进,因此除了教堂所在的广场,平日里在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到什么宗教活动。 南津市本地没有顶尖财阀在此,他们只是各自伸出手脚来搭上这座城市的大船,操控着本地的各个小家族来相互制衡。 飞艇落地,带来轻微的颠簸,鹿鸣秋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些许疲惫。 几人鱼贯而出,在这里就分道扬镳,金环去他自己的安全屋,走的时候嘱咐黄雀好好休息几天,不要太过劳累。对于她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的这位名叫礼貌饼干的成员,也嘱咐了几句,让她盯住黄雀,催她好好休息。 她的劳累所有人都看在心里,并且关心。 燕衔川和鹿鸣秋一起回家,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房子有苏虹进行打理,一切还和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化。 桌上的水果也是新鲜刚换的,燕衔川换了鞋子,走到客厅,捞起一个通红且圆滚滚的苹果,咬上一口,汁水在口中爆开,迸发出清甜香气。 回到家中,总算不用时刻顶着伪装,能用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种高精的全息投影虽然不用化妆,给脸上的皮肤造成一些负担,但总是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脸行走,还是让燕衔川觉得怪怪的。 何况比起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她还是喜欢看鹿鸣秋的本貌。 脱下伪装,后者的疲乏就坦荡地显露出来,挂在脸上,格外明显。 她踩着拖鞋去厨房给自己接了一杯纯净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净,回到客厅,轻声说:“我去楼上睡一觉。” 燕衔川啃着苹果看她,只觉得她立在那儿,像是从纸画上飘下来的人,轻轻薄薄,一吹就要飞了。 “快去吧。”她说。 于是鹿鸣秋就拖着沉重的身躯,沉重的大脑,沉重的精神,躺倒柔软如云的床上,房间里的智能系统操控着窗帘缓缓拉上,遮蔽阳光,让卧室陷入昏沉的黑暗中。 四下静谧,她的呼吸逐渐放缓,宛若潮汐般起伏。棉质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鼻端是熟悉的浅淡香气,在一片昏茫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内,她终于可以放下心神,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 燕衔川将最后一口果肉吃掉,把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接着抽出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汁水。 客厅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或者说整间屋子都是,它来自鹿鸣秋惯常使用的香氛,有一点儿凝神静气的效果。 像是被山泉冲刷的苔藓,又或是一截断掉的树枝新芽。 都说闻香识人,一个人惯用的香水,就透露出许多信息,她的性格,她的爱好…… 鹿鸣秋自然认识许多人,每个人对她都能说出几个不重样的评价来,比如温柔,有规划,谨慎,贴心等等。 似乎暖香更适合她。 要燕衔川来评价,她会用有毅力到冷酷无情来形容这个人。只要是可以利用起来的事物,只要是能达成目标,她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她使唤别人,也使唤自己。掌控别人,也掌控自己。 第96章 如此偏爱冷香,也不足为奇。 鹿鸣秋一觉睡到了晚上,圆月高挂,仿若银盘。 她没有做梦,只觉得精神彻底放松了下来,不再时刻紧绷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鹿鸣秋走下楼时,便看到她的同居房客瘫在沙发里,双手在悬浮屏上左右飞舞,几乎要快出残影。而她的脖子歪着抵在沙发背上,几乎和弯曲的脊柱形成一个直角,两条腿一曲一伸,扭成了一副稀奇古怪的姿势。 ——这幅画面放到任何一个重度网瘾患者的身上都不足为奇。 正对着沙发的大电视正亮着,里面播放着游戏的实时画面,一个穿着红色袍子的法师举起法杖来回走动,边走边施放各种技能,轰向一条会喷冰锥的银色巨龙。 “总算醒了,我好饿。”燕衔川张嘴说着,手下忙个不停,又搓了一个火球术。 “饿了怎么不吃呢?”鹿鸣秋失笑。 “在等你一起。”燕衔川忙里抽闲,看了她一眼,“我们应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夜城的事告一段落,对反抗军星火而言,掌控了一家顶尖财阀公司,可以说是里程碑式的胜利,的确应该庆祝一番。 只是她们此前忙于各种事务,根本显不出手来。 燕衔川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她心里惦记这件事很久了。 生活倘若缺少了仪式感,必然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鹿鸣秋闻言,应声说:“是我疏忽了,那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是想去的店?” 燕衔川以一发平a带走冰龙,斩钉截铁地说:“有!火锅!” 火锅吃得是一份热闹,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还是做了伪装,换了假脸才出门,找到一家面向大众的中档火锅店。 价格有些偏高,但食材新鲜,服务非常周到,连锁店开得红红火火。 鹿鸣秋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里,带着燕衔川来到火锅店。 因为不是饭点,店里的人不算多,有一些模糊的交谈声和笑声,每个人瞧着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知是因为高兴才吃火锅,还是因为吃火锅所以高兴,或许两者都有吧。 两人被服务生领着,来到一处空位,这位妆容得体穿着暗蓝色制服的女士,用非常温柔的口吻说:“客人您好,我是本次的服务生安娜。您想要什么口味的锅底,选择什么种类的菜品都可以通过桌上的屏幕自主下单哦,一些食材的最佳口感所需要煮的时长,也给您标注在台面上了,小料区在前方左转,地上有指示线,卫生间在前方右转,墙上也有指示牌。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都可以按这个红色按钮叫我,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不打扰您用餐了。” 她说着,又等了几秒,见两个人没有其他需求,就走到吧台处去拿围裙和免费的饮料。 燕衔川看也没看菜牌一眼,就张口说道:“我要辣锅!”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在西区杀个七进七出杀个鸡飞狗跳杀个人仰马翻杀个天崩地裂杀个海枯石烂杀个万道一统杀个天下太平 还是燕衔川拿起传单:你好,新开的学校了解一下 还是燕衔川拿起吊针:快,打这个药好得快 还是燕衔川呼呼大睡把被子一脚踹飞 鹿鸣秋熬夜熬夜熬夜顶着黑眼圈:什么?睡觉是什么东西,我不明白。感谢在2023-07-0418:40:52~2023-07-0916:4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斯八拉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s、云尚九熙天白、你有本事挖坑有本事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嘲风62瓶;与世30瓶;風、zsy呀、海九、ternura、时红痕、商纣10瓶;free.lee7瓶;云尚九熙天白3瓶;442503072瓶;木淅、灰~泣、青冥应星、墨受诚硅、吃斋、赤星是十四只狮子、sukina、单身狗hdj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爆浆番茄19 在夜城的这段日子,要么四处拼杀,要么窝在房里,像这种人间烟火气,乍一看,有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燕衔川调了小料,又端了一盘无籽西瓜,回来时路过隔壁桌,几个服务生推了一个手推车,上面放着生日蛋糕,他们头上戴着小彩灯,举着手牌,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过生日的是一个混血小女孩儿,浅金色的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头上戴着小皇冠,正跟着一起边唱歌边鼓掌。 燕衔川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站在一旁等,她目光移动,落到从另一边绕过去的鹿鸣秋身上。 她日常出门并不太喜欢特意装扮自己,衣服也是休闲宽松为主,一件t恤,一条短裤,脚下踩着运动鞋,只露出一双腿来,骨肉匀称,肤白细腻,像是用羊脂玉雕成的,白的晃眼。 她常年锻炼,肌肉紧致,走起来便如林间的野鹿,燕衔川总忍不住看上几眼。 她看得久了,反应过来,觉得侵犯别人的隐私,并不合适,就移开视线,发现其他人也在或有意或无意地瞧,手里端着的盘子开始蠢蠢欲动,想扔到他们的脸上。 只觉得这些人真是不懂礼教,也不懂得尊重,一双眼睛就知道看往别人腿上盯。这想法在脑中过了几遍,正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第97章 “客人?客人麻烦能让一下吗?” 唱完生日歌的服务生要推着小车走,被她挡住了路。 燕衔川回过神来,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把路让开。正好鹿鸣秋坐回位置里,桌椅挡住了她,别人自然也不看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套上防止溅油的黑色围裙,名叫安娜的服务生走过来,端上一桶大麦茶,说是清热解腻的。 燕衔川给自己倒了一杯下肚,是不是清热解腻她不知道,但鹿鸣秋指着屏幕上的冰淇淋,问她要不要吃的时候,她心里的一点儿郁气顿时不翼而飞了。 火锅四个口味,一个清汤,一个麻辣,一个番茄,一个东阴。 她们两个吃过许多顿饭,在血与土里打过滚儿,自然也不会在意抛开美食不谈,吃火锅本质上其实是一次交换口水的行为。 汤底用料丰富,哪怕不沾小料,食材同样有足够的味道。 虾滑在番茄锅里起起伏伏,暗红的鸭血沾上暗红的辣油,咬一口鲜嫩滚烫,几乎鲜掉舌头。 火锅热气蒸腾,人声模糊喧闹。燕衔川望进对方的眼里,仍能从虚假的面容下,窥探出真实的影子。 她漂浮不定的心落地生根,此刻发出芽来。 在舌尖融化的香草冰淇淋便化作最营养充沛的肥料,浇灌在这颗刚刚冒出的芽尖上。 鹿鸣秋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刚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就要接着忙起来,打算拍个电影。 为了维持地位,她每年都至少要有一部新作品,今年的已经拍摄完了,年末就会上映,赶的是春节档。 而她现在正好有一些空闲时间,不如把明年的份先拍完,未来无法预测,免得到时候突发事件太多,扰乱她的规划。 说干就干,丹佑传媒是反抗军星火自家的产业,公司里签约的艺人多如繁星,而且为着自己的声誉,选得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要么天赋好,要么科班出身,规规矩矩,挑不出错。 想拍电影,从内部挑人完全够用。 剧本是鹿鸣秋自己定好的,一部小体量片,讲述的是近代变法时期,一个富家小姐和一个歌女的双女主故事。 她既然决定要拍摄,自然要紧着她的需求来。请导演,选角色,租场地……通通都要尽快就位。 主演是早就定下的,也是丹佑传媒旗下的一个新生代演员,叫温桥,她才毕业不久,只有一部作品,但天分极高,演戏很有灵气,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只要不出岔子,未来必定会大红大紫,成就斐然。 南津市的北区就有影视基地,专门用来拍摄各种作品,建了许多风格的建筑做背景,人称星楼,是造星的地方。 鹿鸣秋去拍电影,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临行前,她特意问了燕衔川,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换做是之前,她必然不会问这样一句。她对燕衔川并不信任,不会放任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夜城的任务结束后,她对她又有了新的认知,不然也不会让她独自返回分部基地去训练,肯定是要亲眼看着她的。 但现在,她问出这句话,潜在意思就是表明,假如燕衔川不想去,完全可以拒绝。 她问完,燕衔川回了一个纳闷的表情,“你不是说,我要和你形影不离吗?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专门买了一个大行李箱,用来装衣服和家居用品,此刻已经装得满满,像个肥肥的萝卜。 鹿鸣秋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坐上苏虹的车。 去拍摄自然不用伪装面容,燕衔川顶着好不容易出来透风的真脸,有些兴奋地说:“我还没见过拍电影什么样儿呢!” 鹿鸣秋跟她一起坐在后座,闻言笑了下,日光擦过她的发丝,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光环,熠熠生辉。 “实景拍摄还好,有些需要抠图的,演员们就要在绿布里演,全凭自己想象,其实场面挺好笑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热搜,说是谁演技很好,把导演什么的都看哭了。”燕衔川扭过头,好奇地问,“这种是真的吗?” 鹿鸣秋沉吟了一下,“有一些比较能共情的导演,的确会被带入故事中,但非常少。” “拍一部电影要多久?”燕衔川说。 “快的话,我的戏份全拍完,差不多要半个月。”鹿鸣秋边说,变戏法似的边从车里放着的小柜子里面拿出一个冷藏好的芒果慕斯,意料之中地见到身旁人骤然亮起的双眼。 她心里暗笑一声,递了过去,又接着说道:“期间我们会住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里,饭会有助理来送,一会儿我把她的通讯号发给你,你要是有想吃的,跟她说一声就行。” “对了。”她看向驾驶座说,“你带工牌了吗?” 苏虹把着方向盘回道:“带了,在包里呢。” “一会儿下车,你把工牌也戴上,平时就不要摘了,如果摘的话,会被工作人员当闯进来的游客赶走。”鹿鸣秋叮嘱说,“还有一件事,影视城不止我们一家剧组,也有其他人拍摄,你要是想看,可以去问问,但是只能看,不能录,录下来是要吃官司的。” 燕衔川嘴巴忙着,眼睛也忙着,耳朵虽然不忙,但是吃东西的时候怎么能一心二用,她胡乱嗯嗯应了一通,一看就是没仔细听。 鹿鸣秋没办法,只好随她去。 第98章 到了星楼,她们走的和游客们走的不是一个通道,过了保安检查后才被放进去。 这个圈子的人对版权和隐私都很看重,而且又暴利,能被带进来的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 何况圈子里omega居多,能掏出这笔钱来培养孩子专门进圈发展,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人脉,很少有人想不开,泄露拍摄时的隐秘。 o和另外两个性别很难分辨,起码燕衔川自己分不清,而他们之间倒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a是o,很是奇妙。 三人先去了酒店,每人拖着一个行李箱,鹿鸣秋一向不摆大影后的架子,她的东西自己就拿了。 其他的助理会在今天到,没和她们坐一辆车。 临下车前,苏虹把工牌从包里拿了出来,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燕衔川百无聊赖,低着头抓起胸前的吊牌看。 方形的小牌子,两面图案一样,画着半只红色的翅膀,线条简约,连出一个半圆形。这是丹佑传媒的商标。 “前辈最近也有拍摄任务吗?真是劳模。” 燕衔川闻声抬眼看过去,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正一脸惊喜地凑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啊,抱歉抱歉,没注意到燕小姐也在这儿。”她移动目光,对上燕衔川的,有些歉意似的,“没想到两位关系这么好,来拍摄时燕小姐也跟着一起呢。” 燕衔川扫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工牌,完全没有要张口的意思。 鹿鸣秋转过身来,面上带笑,“小舒最近应该在拍《未央传》吧,怎么样,拍摄还顺利吗?” 名叫小舒的女人语气亲昵地抱怨,“什么都挺好的,就是之前的助理总是不太顺手,让她买什么总是买错,糊里糊涂的,真不会办事。” “前辈呢?不是刚刚才结束综艺的录制,都不休息休息的吗?”她貌似很关心的样子,除了之前那一眼,瞧也不瞧燕衔川一下,“我看前辈都瘦了。” 鹿鸣秋噙笑回道:“是角色需要,所以减重了。我这边还要去放行李,这里人来人往的,有时间再聊吧,” 话音一落,对方就很失落似的,“那好吧,前辈慢走。” 苏虹办好登记,拿着三个磁条一样的东西,啪地和工牌粘住了。二者浑然一体,磁条也像是被工牌吃掉,消失无踪。 她手里还剩下两个,应该是给别的助理用。 “走吧。”鹿鸣秋说,又对着小舒点了点头,才走向电梯。 小舒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迈步离开酒店,对着经纪人发了个短讯过去。 顶层的财阀之间,自然没什么身份保密一说,但降下一个层次,眼前就会被蒙上一层半透明的纱,降得越多纱就越厚,让人眼瞎目盲,什么都看不清。 小舒的家世算是中等,她是本地人,舒家几个omega里,只有她进了娱乐圈。 舒家在南津市,也能说上几句话,可要是和最上面几个家族比,那就是蚂蚁大象的区别了。 她是个有想法的人,想往上爬,而身为一个o,最方便快捷的方法是什么?当然是嫁人。 鹿鸣秋有丹佑的股份,又一直查不出她的真实身份,必然是那几大财阀的子弟。能和她登记结婚的,也肯定是门当户对。 她姓燕,又正好有一个燕家,不得不让人多想。 两个人同住酒店,却分开要了两间房,这不奇怪吗?小舒眼光老辣,一眼就看出来她们两个根本没睡在一起过,外界所谓恩爱的传闻,都是假的。 之前还爆出过协议结婚的事,很快就被澄清压下去了,可空穴未必来风。她目光闪动,心里慢慢冒出一个计划。 酒店的规格还是很豪华的,毕竟来这里住的都是各大明星和圈内有头有脸的人士。丹佑传媒在这里有专门的一层,不外住给其他人,所以苏虹才会直接给她们两人办了两张房卡。 房间不算小,是挑不出错的简约风,床单被套都是白色,柜子里也有其他风格的床品,可以吩咐服务生更换。 不过很多来这儿的明星会自带,不用酒店准备的东西。 燕衔川没这么多讲究,她换了拖鞋,把屋子逛了一遍,就没事干了。 不过没过一会儿,鹿鸣秋就来敲她的房门,燕衔川拉开门,就见她带了个遮阳帽,仍旧是简单宽松的t恤短裤,很浅的绿色,像一株青荷。 “正好今天有时间,我带你逛逛。” 燕衔川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个人坐电梯下楼,踩着逐渐凉爽的空气,沿着小路慢慢前行。 “这边是古代区。”鹿鸣秋说,领着她走入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园景亦是雅致讲究,朱红的大门正敞开着,她们走在石子路上,绕过几株含苞欲放的金菊,穿过木质的长廊,来到一处锦鲤池旁。 池中的锦鲤又肥又美,金红相接的宽大鱼鳍宛若轻纱一般摆动。 燕衔川盯着它们,突然说:“锦鲤好吃吗?” 鹿鸣秋怔了一下,认真思索了一番,她还真没吃过,“应该不好吃。如果好吃的话,可能早就被搬上菜谱,现在只是养在池子里当观赏鱼,大概是只能看,不能吃。” “有道理。”燕衔川不再用灼热的目光看着它们。 两人穿过古代区,来到一条略显古旧又有种奇异繁华的街道上。古旧是因为有些建筑仍和刚刚的古代区风格相同,青砖白瓦,古韵十足,而有一些则是几层小楼,挂着璀璨明亮的灯牌,边上还闪着一圈或黄或蓝的小灯。 第99章 黑色的路灯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下面坠着长长的灯泡,有着昏黄的外壁,想必灯光也是迷蒙不清的。 “这是近代区,我们明天就要在这里拍摄。”鹿鸣秋说着,指着那个挂着百乐楼灯牌的四层小楼,“我就是那里的一个歌女。” “歌女,是唱歌的。”燕衔川说,“我没听过你唱歌。” “我唱歌只是一般水平,肯定要后期修音了。”鹿鸣秋倒是很坦诚。 燕衔川的视线轻轻落在她两片柔软的嘴唇上,“不会的,你说话很好听,唱歌也不会差。” 被她莫名夸了一句的人,莫名地笑起来,艳红的唇瓣就微微弯起,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我也不是十项全能,真的很一般,起码没有你唱得好听。”鹿鸣秋说。 她是听过这人哼歌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很抓耳。 燕衔川对音调的把控,就如同她摆弄手中的小刀,精准而无误。 她会唱歌,也会跳舞,她的平衡力可以和从小锻炼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所媲美,她掌控自己的身体,宛若掌控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燕衔川又习惯于迁就周围的人群,一个严格控制自己的人是很可怕的,所以她又要散漫起来。 她的步子有长有短,她的笑容也是多种多样,但长短是她自己控制的,嘴角的弧度同样如此。 正如她此刻轻轻挑起眉,露出一个有些惊讶中带着调侃的表情,“我真的以为你什么都会。” “我只是个人而已啊,哪有这么神奇。”鹿鸣秋噙着笑,蔚蓝的眼眸里荡着无奈的波光。 燕衔川摇摇头,“你就是有。” 影视城里不止她们两个人,也有许多工作人员正走来走去,看到鹿鸣秋的时候大多都发出小小的惊呼,不过都没过来打扰她们散步。 人家小两口有说有笑,贸然过去要签名合影就不太礼貌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过她来影视城这件事立刻被传开了,内部人员还是时常交流各种八卦,就是不会告诉圈外人。 有人拍了照片,这张照片兜兜转转,最后到了苏虹的手里,又被她发给鹿鸣秋。 晚上她回来,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点开这张偷拍的照片,铁黑色的路灯下,她迎着日头轻笑,另一个人就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鹿鸣秋看了一会儿,觉得拍得不错,回消息说:“把这个当物料发出去,说一下新电影拍摄的事,提提热度。” 苏虹应了一句是。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吃过早饭,几个人一同前往剧组的影棚里,其他人包括导演都已经就位了,工作人员在搭道具。 几个主演迎上来,主动跟鹿鸣秋打招呼。他们是昨天下午就到的,本来想跟她先见一面,但是被告知已经出门了,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这个时间上门显然不合适,所以今天才一股脑的涌过来。 燕衔川不等他们挤,就跟着苏虹退到一边,找了把椅子,坐到导演身后去了。 导演知道她来头大,就没拦。 等演员们寒暄完,化过妆,就要正式开拍。 演员是要通读剧本的,拍戏也不会按照故事流程拍,而是导演把握先拍哪段更好。 最先拍的是歌女去摄像馆取照片的戏。 鹿鸣秋看了一会儿,问苏虹要了剧本。 富家小姐留洋归来,思想前卫,不喜欢家中处处讲究的老古板氛围,嘴里喊着人人平等,但对歌女依旧有偏见。 觉得她们有手有脚,怎么不能做正经活计养过自己,非要卖笑求生,自甘堕落。 她虽然一肚子文墨,满嘴大道理和先进思想,可想法很单纯。 一次喝咖啡回家,在路上遇到了被混混打劫的歌女,她让车夫救了歌女,又问她为什么不找个正经工作。 歌女先是谢过她,又笑话她什么都不懂,晃着腰肢就走了。 小姐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跟奶娘抱怨,后者说歌女都是下贱人,小姐何必和她们置气,而且她们不干不净的,哪个好人家请她们来做工,别把家里的老爷都勾走了。 小姐一时间觉得她说的不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课本上教的不是人人平等吗? …… 编剧的功底很好,剧本写得也流畅,燕衔川慢慢往下看,看到歌女被客人下了药,想要占了她的身子,被小姐撞到救下,为了解除药性,两个人在房里颠鸾倒凤这一幕时,她的眼神忽地凝固住了。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读剧本忽然把剧本撕了抓住编剧的脖子:你死不死,你死不死,你死不死! 编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揪起来双腿蹬空:救命! 第39章爆浆番茄20 歌女的角色很复杂,她从前家道尚可,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产被军阀霸占,父亲拼死救出她,让她逃到这里。 她一个弱女子,无处安身,被拐子卖到了百乐楼,做了歌女。 她长得美丽,又饱读诗书,总有一股书卷气,却唱起歌来也是清清冷冷,追捧她的人称她是一枝寒梅,还有诗人给她写诗作文,风头无两。 所以歌女不用常笑,她的笑价值千金,是要花钱买的。 管事妈妈深谙奇货可居的道理,想把她卖个好价钱,所以从不让她接客。 第100章 她的身世飘零,虽有眼界,却被迫沦落风尘,和富家小姐是两个极端。 歌女性格复杂内敛,只有鹿鸣秋才能演。 而她则要把自己的蓝眼睛遮起来,黑色的眼珠,才更符合角色。 歌女最后死在侵略者的流弹下,富家小姐会成长起来,投身于变法的洪流中。 这是个悲剧故事,她们之间或许有爱情,或许没有,更多的则是两个女子在乱世中不同的境遇,不同的选择,她们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但这些内涵对燕衔川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她的目光想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行字上面,恨不得把它烧穿个洞。 这是在拍电影,肯定不会真的做什么,只是拍一拍暧昧的氛围。 但是……燕衔川看了看剧本,又看了看鹿鸣秋,目光从前座的导演和编剧脖子上转了两圈,感觉他们十分碍眼。 鹿鸣秋拍过不少电影,自然少不了一些亲密行为,她之前也看过这种场景。 在那部大清洗时代的影片里,鹿鸣秋饰演的角色爱人死去,她便吻过他的眼眉,吻过他凹陷的脸颊,吻过他干裂的唇瓣。 当时燕衔川瞧着毫无感觉,还有心思评判画面构图。 而现在,她就怎么看怎么碍眼了。 饰演富家小姐的演员,样貌气质都很贴切,像是一株向日葵,有着勃勃生机,她的长相不是绝美,可一旦融入了角色,演技便为她整个人增光添彩,添加了无穷的魅力。 镜头里,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就显得格外般配。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思,就觉得不太舒服。 当然,燕衔川是发自内心地尊重鹿鸣秋的工作,也完全理解拍戏要做出的牺牲,一个好的作品呈现,必然是需要演员的自我为角色做出妥协。 她就是胸口有点儿发闷,或许影棚太逼仄,又关着门,虽然有空调让室内保持凉爽,可这里人多到扎堆,所以她才觉得不爽利。 想到这儿,燕衔川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外面是个大晴天,凉风带来秋天到临的讯息,尽管太阳热力不减,但风丝拂过身体,便像是怪声怪叫的人张开双臂,把有着金黄绒毛的小鸡,一股脑地驱散开来。 阳光就像是这些叽喳乱叫的鸡仔一样四处逃窜。 她立在门口,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不觉得舒畅,反而更闷了。 只因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通通飞进身后的影棚内,无法自控地猜想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她莫名其妙地出来,又莫名其妙地回去,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燕衔川难得有了踌躇的情绪,过了片刻,她又觉得自己的确很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在意起别人的看法来了? 她面色淡漠地推门而入,重新坐回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台上的演员,半晌后满意地得出结论——论样貌,我要比她优越多了。 她的眼神太过强烈,几乎要化为实质,让对方如芒在背,差点出戏重拍一条。 鹿鸣秋既是敬业,又是想快点结束,因此上午下午都拍了她的戏份,进度飞快。 她忙了一天,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在吃饭的时候过来打扰她休息。 燕衔川没和助理点菜,反倒是她还有多余的心思分出来,让助理带几份甜品过来。 菜式都偏向清淡,没有什么辛辣刺激性的食物,燕衔川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吃过饭,她们就一起回到酒店楼上,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小舒。 对方身后仍旧跟着四五个助理,有的给她撑伞,有的给她拿水,一见到鹿鸣秋,她就快步走过来,“前辈!真巧,又遇到了,这个时间点,前辈吃过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我刚点了荟香阁的菜,还有招牌醉鱼呢。”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发间簪子坠下的珍珠一摇一晃,很是惹眼。 “我刚吃过,正准备上楼休息一下。”鹿鸣秋停下步子回她,柔声说,“谢谢你的好意了。” “好可惜,来晚一步。”小舒摆了摆手,也没多纠缠,“那前辈快去休息吧!” 她说完就带着一号人离开了。 这就是个小插曲,鹿鸣秋一向受欢迎,燕衔川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是电梯里,她时不时就扫过身边人一眼,后者看回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燕衔川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说:“我今天看了剧本。” “怎么样?”鹿鸣秋问。 “有一段床戏。”燕衔川冷静地说。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鹿鸣秋思索了一下,“的确不太合适,我对外宣告已婚,还接这种戏份,会影响口碑,毕竟我还是个omega。” “多亏你提醒。”她笑着说,“回头我让编剧改一下,把这段删掉。” 燕衔川的心底噗地冒出一朵小花来,阴云呼呼地跑,她矜持地说:“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明天上午没我的戏,可以睡个懒觉,下午去拍外景,我买了防晒霜给你。”鹿鸣秋说,示意这人跟她回屋。 两个屋子的布局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 鹿鸣秋的行李箱立在衣柜旁边,昏黄的夕阳透过朦胧的白窗帘照入屋内,给家具都染上一层枫叶金。 她走进屋里,从电视柜上拿过一个小盒,“就是我常用的款式,我看你从来没用过。南津市的日头还是很毒的,你又这么在意自己的脸,别晒黑了。” 第101章 燕衔川接过这个扁扁的长方形小盒,“谢谢。”她沉默了一瞬,又像是不解,又像是确确实实的好奇,“你总是这么面面俱到吗?” 在各种复杂的多如牛毛的大事中,还要抽出精力来安排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心力好像无穷无尽似的。 “只是顺手,并不麻烦。”鹿鸣秋说。 对方显然并不想要这句答案,两人互相对视,她恍然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鹿鸣秋沉吟片刻,低声说:“我习惯了。” 她拉出一张椅子来,“坐下说吧。” “你知道的,我的异能有很强的亲和力。但一个人哪怕初见时觉得不错,下一刻就看到他难以忍受的粗鄙一面,也会瞬间降低好感。” “所以我要保持周到体贴的行事作风,才能更好地发挥异能的效用。”她的语气并不疲惫,只有淡淡的坚定,“我不能洗脑每一个人,但既然能让更多的人尽可能的对我产生喜爱之情,在我站出来时,能够认同我的看法,去支持我,这就是值得的。” “可以理解。”燕衔川说。 按照正常的社交规则,她回一句宽慰或是赞叹的话,更加妥当。可转念一想,她自己被迫迁就这个难以理解的所谓正常社会,貌似也没比对方容易到哪儿去。 “唉。”她叹气,颇为感同身受似的,“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鹿鸣秋:“……” 谁和你一个精神病人同病相怜。 燕衔川眨了下眼睛,眸光溢满了同情,比洒在被上的夕阳还要晃眼,“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达成自己的梦想的。” 鹿鸣秋差点儿说不出话来,“……谢谢你。” 这是多么大的好事,燕衔川很是满意地返回自己的房间,连带着确立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目标,真是可喜可贺。 拍电影的场面,初看时觉得新奇,连看几日,就有些枯燥了。 拍摄现场人声嘈杂,乱乱哄哄的,一个镜头往往要拍好几遍才过,燕衔川都要把台词背下来了。 鹿鸣秋地位超然,整个剧组大半的演员又都是丹佑传媒的自己人,根本没有那种剧场倾轧的场面,大家和和气气的,都像是泥捏的人一般,没有任何脾气, 今天你买一堆水果来,明天我请一顿饭,比幼儿园小班还和谐。 看鹿鸣秋演戏,她是看不腻的,但要让她总看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耐心了。 鹿鸣秋或许是发现了这一点,就对她说:“如果觉得无聊,就回酒店,我之前看到你打游戏了,可以接着玩儿,酒店的电视是可以投屏的。” 见这人还有些犹豫,她就轻轻推了她后背一下,“去吧,这儿有苏虹她们就行。” “这样吧,我也给你个任务,你去休息休息,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就去荟香楼买晚饭回来,他家没有外送服务,需要自己取。好不好?” “好吧。”燕衔川说。 她先晃回了酒店,倒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大脑放空,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 她没想太多,以为是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直接拉开了房门,却不曾想外面站着的不是保洁,而是那个见了好几面的小舒。 “咦?是燕小姐。”她也像是很惊讶似的,“我刚刚远远看到,还以为是前辈回来了。” “我是来给前辈送礼物的。”她提了提左手的袋子,“能先进去说吗?在走廊被人看到容易引起误会。” 燕衔川扫了白色袋子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她错开一步,放这人进门。 “之前我们一起排《画堂春》的时候,前辈总是提点我,让我受益匪浅,进步很大,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我一直都特别感谢前辈。” 小舒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之前青竹大师开了定制,我特意去找到他,让他做了一条项链,本来是打算等前辈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索性现在就直接送了,毕竟好的珠宝首饰,一定要有合适的人戴,放在一旁只是蒙尘而已。” 她伸过手,把盒子递到燕衔川面前,“燕小姐是前辈的爱人,一定很了解她吧,您能帮我先看看礼物合不合适吗?要是不合适……” 她就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我再去找别的礼物送给前辈。” 她说得有理有据,燕衔川不疑有他,接过盒子。 白金配色的盒身,上面印了两根翠竹,拿在手里有香气钻入鼻腔,应该是喷过香水,是很甜蜜的桃花香。 她打开盒子,一条银色链身,坠着两片碧绿竹叶的项链映入眼帘。 竹叶纹理细腻清晰,链身仿佛是一段段竹节拼接而成,很是雅致。 “挺好看。” 燕衔川扫了一眼,就把盒子重新盖了回去,“她会喜欢的。” ——反正喜不喜欢,鹿鸣秋都会表示很喜欢。 “那就太好了!”小舒的唇边荡开笑容,不像是惊喜,反倒有种自信的得意。 她倾身过来,想要拿走首饰盒,可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更为浓烈的桃香蔓延开,顷刻间就铺满了整个房间。 这香气黏腻,好似桑拿房的蒸汽一般,让人体温升高,呼吸不畅,连思维也放缓变慢,如同无形无色的糖浆,把人黏住。 “燕小姐。”小舒越凑越近,她圆圆的猫眼透出势在必得的目光。 第102章 她穿得清凉,此刻弯下腰来,胸口便如两团白色的奶油,雪白柔软,格外勾人。 她叫着燕衔川的名字,就要伸出手环住她的脖颈,坐到她腿上。 “你凑过来干什么?”燕衔川往后一仰,拿盒子抵在她胸前,眼神清明,半点被迷惑的意思都没有。 小舒僵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凝住。 不应该啊,不可能啊,她拿的可是最有名的极乐香,专门破坏信息素抑制剂的效用,还能迷惑精神,让人心底欲念萌发。 她特意找了门路,也看过药效,能把最冷淡的人都变成只知道发泄的野兽,才拿过来,涂在首饰盒里,就是为了让燕衔川中药,和她睡到一起。 她们两个人形影不离,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小舒为了显得不刻意,平时只找鹿鸣秋说话,做出一副避嫌的样子,实际她的目标就是燕衔川。 只要搭上燕家的船,她想要的高人一等近在眼前。 她借口找的好,平时的表现也挑不出错,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何况alpha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个德行,小舒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 就说这些财阀家族,谁没有十个八个情人养在外面,年轻一辈的同样不输老一辈,玩儿的花样更多。 哪怕不用药,一个貌美的o送上门来,白占的便宜,怎么会有人不要? 她用药只是为了保险。 可这人好像没被影响不说,竟然还装傻充愣。 小舒咬着下唇吃吃笑开,“燕小姐何必懂装不懂呢?我来找你,你放我进来,我们两人不是心照不宣嘛?” 她止住身形,没再继续向前,反倒靠坐在桌子上,双腿叠在一起,一手向后撑到桌面上,小腿一晃一晃,很是诱惑。 “你和前辈有名无实,何必忍着憋着,大家各玩儿各的,这不是共识吗?” 燕衔川看了她半天,慢吞吞地说:“你香水喷太多了。” 小舒:? 她又气又笑,“燕小姐,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戏弄我?” “你要是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让我进屋,欲擒故纵是吗?” 她舔了舔唇,“想不到燕小姐还挺有趣的。” 小舒抬起手,勾下细细的肩带,用小指缠着这条细绳慢慢向下滑。 燕衔川脸色大变,噌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床单,劈头盖脸地冲她一扔,把人从头裹到脚,揪着被角一卷,在里面人惊呼的时候,直接开门推了出去。 小舒不可置信,手忙脚乱地找出口,过一会儿咚的一声,却是那个小首饰盒也一起被扔了出来。 床单裹了好几圈,把人缠得像个粽子,小舒站也没站稳,脚下踉跄了几步,摔到了地毯上,废了好大劲才钻出来,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可比起头发,她的脸色更乱,比打翻了色盘还花哨。 她坐在床单堆里,首饰盒就掉在旁边,里面的项链也被摔出来,散发着浓香。 小舒先是气得肺都要炸了,刚要起身去找燕衔川理论,又想起她才刚被扔出来,对方显然是对她毫不感冒,她想到燕家,脸色愈发难看。 眼神变幻几许,她理了理头发,捡起地上的盒子,就拖着床单走了。 得赶紧找信息素抑制剂,不然被人发现了,那可就糟糕了。 燕衔川最开始真没想那么多,直到香味转浓,她才察觉异常,她用的抑制剂效果极佳,并没有完全失去效用,只是觉得闷热。 影响不到生理,自然也影响不到心理。 她本来还想问问这人到底是谁,怎么看出来她和鹿鸣秋有名无实的,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要脱衣服,吓得燕衔川连忙把人赶了出去。 她丢脸吃亏,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四处宣扬,回头找鹿鸣秋就能把这件事查清楚。 燕衔川打开空气净化器,又开了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吹散屋里的味道。 可被外面的微风一吹,她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声,让她恍惚了一下。 体内的热量仿佛草原上的火星,见风就涨,轰地一下变成燎原大火。 这就是极乐香的另一种效果,专门用来阻挠那些想要趁机逃跑的人,见了凉风,效果会瞬间翻倍。 恍惚间,燕衔川脚步颠簸了几下,身体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 她闭了闭眼,扛过这一阵迷蒙,找回清明理智,给鹿鸣秋发讯息。 【有个叫小舒的人,给我下了药,春/药。】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晚七点更新啦 第40章爆浆番茄21 这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燕衔川很少生病,她的身体从来不会向自己传达奇怪的讯号,大脑接收最多的就是痛楚。 但现在的感受却和疼痛毫不相关。更像是热,有火在她体内燃烧,将她整个身体当成一锅食材,让她的血肉在焰火里熬煮,煮她的骨头,煮她的神经,煮她的大脑,把她熬软了,熬化了,熬成一锅浆糊,咕嘟嘟冒泡。 这热度蒸着她,使她四肢百骸既痒且麻,像有一万个人搔着她的痒处,又有一万个人冲她耳边嬉笑,那声音化作翁鸣,让她的耳朵也聋了,眼睛也瞎了,如同火堆上的鱼,被人翻来覆去地烤。 但她的思维,却依旧清楚,或者她以为自己很清楚。 她还能思考,知道自己中了药,这些奇异的感受是受药物所驱使,是虚假的生理性欢愉。 第103章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开始思考到得出结论,再到顺利给鹿鸣秋发出消息,期间过了多长时间。 燕衔川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情绪冷静稳定,不通情爱,不知欲望,因此一经沾染,它所化的潮水便来势汹汹,将她整个人瞬间淹没。 她睁着眼,视线里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纱雾,并且如同被塞进离心机里高速旋转。 燕衔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同样如此,再过一会儿,她重复这样的举动,却感受不到烫,只因她的手也热滚滚的。 时间像是被这股热度也烤变形,忽快忽慢,墙上的钟忽而向前,忽而向后。有时她觉得过了很久,一看钟好像没有变化,有时她觉得只有一瞬,时针却拉长了走了一大段。 她晃了晃脑袋,差点儿把自己晃晕过去,再凝神去看,可怎么也看不分明。 地上的瓷砖很凉,此时也被她的体温熨热,像是从火山口拿回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衔川心里猜测应该不会太长时间,房间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鹿鸣秋的脸出现她的视野里,模模糊糊,像是化开的油画,卡带的视频。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落到燕衔川耳朵里,声音如同隔了一个世界穿过来,变成迷蒙不清的窃窃私语。 “我好热。”她嘟囔着,也不知道自己的舌头有没有在口腔里摆正位置,把这几个字说清楚。 对方又说了什么东西,她听不清。然后眼前的人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她的手,好凉。 像是冰块挨上烙铁,燕衔川第一反应却不是凉,她好似被电了一下,用自以为极快的速度向旁边躲,同时嘴里不满地抱怨:“你怎么电我?” 鹿鸣秋再去捞她,经过刚刚的接触,她稍微适应了一些,感到了凉。 对方的手指很凉,手心很凉,她搂着自己的腰,把她半拖半抱地扶起来。 她的身体也很凉,像是一块滑溜溜的玉,燕衔川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侧脸挨上她的耳垂,呼吸着她身上的冷气,仿佛酷暑难耐的天吃到一口沁甜的冰镇西瓜,舒服地直叹气。 这是一个不老实的人。 她不太清醒,也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像个受惊的野猫似的在鹿鸣秋的怀里扑腾,好在这人晕晕乎乎,只要拿手挨一挨她,她就眯起眼睛,消停一会儿。 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拍戏,演一出歌女卖唱的桥段,灯光朝着舞台上打,几个穿着清凉裙子的群演在身后伴舞,她扶着立式的麦架,唱一首烟雨风情的小调。 消息发过来的当时,戏正拍到一半,鹿鸣秋直接叫停,说突然有要紧事要处理。 她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告罪的话,连戏服都没换,跳下舞台就走了,苏虹就留在现场帮她善后。 她平日里口碑好,地位又高,说是急事,肯定就是急事。导演也愣了一下,顺势说:“地方不用换,那就拍另一场。” 鹿鸣秋急匆匆地赶回酒店,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她刷开燕衔川的屋门,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苦茶味道。 先是苦涩,后又回甘,茶香凛冽,侵略性十足,不像是茶,倒像是什么冷松山石,雪原冰霜。 鹿鸣秋早就挖掉了自己的腺体,自己不会散发出信息素,对其他人信息素也不甚敏感,但仍能清楚地嗅到这股味道。 它争先恐后地钻入她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试图昭告自己的存在,有着和主人相同的入侵性。 研发部的抑制剂效果多好,她心里非常清楚,能让抑制剂失效,并且将人激化到这个份上,可见药效猛烈。 倘若她腺体完好,估计也要受到影响,陷入情热当中。 鹿鸣秋脸色微变,几步跑出玄关,就看到燕衔川坐在靠窗的地上,头歪在床沿,像是昏死过去。 她连忙赶到这人身边,先是快速扫视她一遍,确认状态,又叫了叫她的名字。 燕衔川循声抬起头,半睁着眼睛,瞳孔失焦,显得茫然又脆弱。 她的肤色冷白,平时面上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是极淡,现在倒好,血色太多,双颊晕红,像是涂了胭脂,唇瓣也是通红,下唇有着牙印,大概是无意识的时候自己咬的。 鹿鸣秋罕见地犯了难。 从这儿到分部基地,几乎要跨半个南津市,几个小时的路程,等到了基地,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儿。 她现在看着安分,是药劲还没熬到份上,没彻底摧毁她的思维,要是一直放着不管,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中了药,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帮她纾解。 鹿鸣秋本身倒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但她知道燕衔川在意。别说这种程度的亲密举动,她们认识这么久,非必要情况下,两个人连手指都不会碰到。 燕衔川明显很厌恶同别人有肢体接触,她几次救下自己,或是背着她,或是扑倒她,鹿鸣秋心里都挺惊讶的。 这也能说明她不是很排斥自己,但也仅限如此。对于燕衔川这个人,在好奇她来历的同时,鹿鸣秋本身还是有一点好感的。 但这点好感全然不属于情爱,是多种印象混杂在一起,觉得她虽然脑子有问题,但人其实出乎意料的不错。 真要做点什么……要是影响了她们现在和谐的关系…… 第104章 鹿鸣秋神色复杂,她来的路上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办,这对于一向有计划的自己来说,也是件罕见的事。 她正陷入天人交战中,地上这人却拧起眉,闷闷不乐似的,唇瓣张合了几下,哼哼唧唧,也听不清说了什么,话音含在嘴里,模模糊糊,又像抱怨,又像撒娇。 鹿鸣秋想了下,起身把厚窗帘拉严,将明亮的光线尽数挡在外面,整个室内立时暗下来。 她伸出手,拉起这人的胳膊,她躲了一下,鹿鸣秋没有抓住,嘴里又咕哝什么话,仿佛声带第一次和舌头认识,完全不熟,配合不起来。 她用的力气大,上半身也向一边倒去。鹿鸣秋连忙伸出左手搂住她的腰,止住她歪倒的趋势,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使力把人抱了起来。 她俩身量相仿,体重也差不多,不过鹿鸣秋常年训练,抱起燕衔川并不觉得费事,只是这人拱来拱去,嗅来嗅去,像是狗成精了,并不安生。 酒店的床很软,但燕衔川觉得它此刻软得过分,像是背后没挨着什么,一直在半空往下坠,只有如团的白云接住她,托着她轻飘飘地降落。 离开了刚刚的凉意,燥热重新返上来,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燕衔川张着眼睛,吊顶的灯像是开了花儿,一个变成一堆,挤挤挨挨。接着一张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仔细辨认了半天,浆糊一样的脑袋认出了这张面孔的归属。 然后她开始抱怨,叽里咕噜地乱说一通,什么好热,衣服裹着她,很不舒服,一会儿说那个叫小舒的人,胆大包天,她要扭断她的手脚,让她在地上爬出一个惨字,一会儿又说想洗澡,想吃饭,她觉得饿。 奇怪的饥饿感席卷了她,让她狼狈不堪,她的舌尖很痒,牙也很痒,想咬点儿什么,吸点儿什么,把什么含在嘴里,仔仔细细的含弄,或者直接将它的骨肉碾碎,让它顺着食管流进胃里。 但什么都没有,她的嘴巴空空如也,只有不断分泌的唾液,害得她时不时就要将它们咽掉。 她的嘴巴是空的,手里是空的,怀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有冰凉的发丝滑过她的指缝,她反射般想去抓,却慢了一拍。接着是什么,挨上了她的嘴唇,很软,很凉,像流淌的冰糕,轻轻一抿,就化成甜丝丝的水,蹭上她的舌尖。 她的大脑炸开,无数个白点乱作一团,炸出一朵朵烟花。 燕衔川瘫软成泥的手脚忽然又有了力气,如同溺水的人攀住浮木,她紧紧环住身上的人,本能地追逐着对方的嘴唇,不是一朵花亲吻另一朵花,是一只鹰俯冲向野兔。 所有无处宣泄的渴望此刻都有了出口,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手上沾了鲜血以外的事物,仍旧能有的别样快乐。 燕衔川在体力上是个十足充沛的人,但她的精神亢奋了太久,总有疲倦的时候。等到她餍足地睡着,屋内和屋外已经是一个暗度。 起先她不得章法,只知道胡乱摸索,还是鹿鸣秋引导着她,可她得了趣儿,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新奇玩具,非要一次性玩儿到腻为止。 鹿鸣秋决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大汗淋漓,像是从黏糊糊的糖浆里捞出来一样,有心想要去清洗一下,连她个指节都动弹不得,只好叹了口气,顶着酸软的身体和沙哑的嗓子,坠入黑甜的梦里。 一早上到了时间,生物钟准时叫燕衔川醒来,她睁开眼睛,还没等昨天的记忆回归脑海,手边就先摸到一个温热的躯体。 燕衔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发现是鹿鸣秋,薄薄的毯子盖住她的腰腹,露出身上紫一块红一块的淤痕,不像是磕碰所致,也不像是蚊虫叮咬,就像是……像是…… 一个词在唇边呼之欲出,她张了张嘴,随着记忆回笼,大脑也当场宕机。 床上的人还在睡,她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大,也没有将她惊醒,只是皱了皱眉。 她身上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指痕,这些痕迹像是有毒的刺,刺入燕衔川的双眼,她不敢再看,匆忙下床,钻到卫生间里。 浑浑噩噩。 她按部就班地洗澡,刷牙,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和从前一样,可心思早就魂飞天外了。 怎么会这样? 她发消息给鹿鸣秋,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决,但对方向来很有主意,反抗军又家大业大,肯定能把药性解掉。 燕衔川迷迷瞪瞪地刷牙,浴室的镜子被水汽糊上一层白雾,模糊地映出她的样子,映出她的手。 她只是不小心扫了一眼,脑子里就开始闪过一些无法细说的画面。 出乎意料的,倒是没什么反感和厌恶。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摇掉,洗过脸之后洗手,温热的水流冲刷在指腹上,燕衔川目光放空,又想到一些不该想的。 她连忙甩了甩手,不敢在浴室多待,胡乱把身上的水擦一通,把毛巾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几把,就穿上浴室里自带的睡衣走了出去。 床上躺的人,此时已经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住她的身体,只剩下肩膀和小腿露在外面。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迎上燕衔川的目光,低声说:“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或者后遗症?” 她的嗓音也有些沙哑,虽然语气平静,但音色又低又柔。 燕衔川对上她的视线,指尖忽地颤了一下。 第105章 “我……”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回答对方的问题,“还好。” 鹿鸣秋清楚地看到,一抹浅淡的晕红,慢慢浮在她的脸上。这颜色很浅,可燕衔川肤色极白,再淡的异色仍旧显得格外鲜艳。 “我本来想送你去基地,但是路程太远,怕出变故,所以只好这样解决,还好没出其他问题。”她说,用一种平平淡淡的口吻,像是在谈论天气,“不用太在意。” 她的锁骨红了一块儿,半遮半掩地露在外面,好似种下这块印记的人很喜欢这里,所以反反复复地含弄了许多回,才形成这样明显的淤红。 “我也去洗个澡。”鹿鸣秋说。 燕衔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下床后不稳地踉跄了一下,用不太自然的姿势挪进浴室。 如果是平常,鹿鸣秋受了伤,行动不便,她肯定要去扶一扶,可是这次,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从面前走过,却不敢伸手,脚底蹭着地板,向后让出了一条路。 她低着头,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可这样却导致燕衔川的视线只能落到对方的小腿上,清楚地看到了脚腕上的一道齿印。 没人会咬自己的脚腕,这幅杰作出自谁口不言而喻。 燕衔川闭上眼睛,在心中不断谴责自己。 鹿鸣秋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可以理解,如果能够用其它方法,她也不会非要亲自来。 她是出于一片好意,也表示了就此揭过的态度, 只是,这也不是说翻就翻页的事啊……起码在燕衔川的认知里,在她虽然不曾体会但朴素的爱情观里,这是只能和爱人进行的举动。 放到当下社会,她的想法,就像是纯情到堪比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才能有的观念,早过时了,是应该被钉进棺材里的腐朽思想。 当代思想开放,主张及时行乐,享受人生,甚至年纪到了一定岁数,还没有过适当运动,说出去会被人惊讶笑话。 在她神思不清的时候,是鹿鸣秋纠结,现在她清醒了,陷入纠结的反倒是自己。 燕衔川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烦恼什么,她的心里一团乱麻,简直是出生到现在少有的局面。 过了没多久,鹿鸣秋出来了,看到这人还像是她刚进去时一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先坐吧,不要站着,我们可以慢慢说。” 燕衔川没应声,倒是挪着步子,慢吞吞坐到椅子上了,只是她仍旧低着眉,好似不敢看她一样。 鹿鸣秋心里觉得好笑,她嘴角翘了翘,又被迅速压下,在这种时候摆出笑脸来,不太妥当。 “那我先说我的。” “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你不用想太多。这件事也是一个意外。”她说,“小舒叫舒明玉,南津市本地家族的人,我们两个的身份虽然并不分明,但也不难猜是大姓,她应该是早有预谋,所以才能在你刚有了独处时间,就去刻意接近你。” “我昨天已经让黑格监视她的动向,目前她还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拍戏。” 鹿鸣秋观察着她的神色,只是受限于对方垂着头的姿势,没瞧出太多东西,只好说:“她的事先放到一边,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燕衔川就像是还没上油的发条机器,一点点儿抬起了头。 她俩目光一交汇,这人的脸又慢腾腾地红了。 这么纯情吗?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她还以为,像燕衔川这种标准的精神病患,是根本不会有羞耻这种概念的,否则她也做不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唱歌,又是诗朗诵的事儿来。 鹿鸣秋控制着面上的表情,放缓了声音问:“你会觉得,昨晚的事对你造成不利影响吗?我们两个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不希望这件事让我们两个的关系产生负担。” 燕衔川头次觉得,自己的嘴成了不会说话的破嘴,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鹿鸣秋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来。 燕衔川急忙又避开视线,好像她是个大放光明的神像,自己又是个该被打杀的幽魂,根本不能和她同处一室。 可她这一避不要紧,又看到床另一边的地上,一条被撕碎的白色旗袍正躺在地上,上面的兰花破破烂烂,显然是不能穿了。 鹿鸣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这是戏服来着,没关系,让剧组再做一条就行。” 她脸上笑意轻松,燕衔川眼角余光瞥到,却觉得格外可恶。 她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这么从容不迫,好像昨天她们两个不是在床上睡觉,而是下了半晚上的棋,又讨论了半晚上的数学理论似的。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魂不守舍,方寸大乱。 “我先回自己房间换个衣服,要一起吃早饭吗?”鹿鸣秋起身说。 她身上穿着的也是酒店自带的睡衣,领口松垮着,把吻痕都露在外面。 燕衔川没吃晚饭,又折腾了一夜,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对方一问,她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好。 “那我们十分钟后见。”鹿鸣秋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燕衔川点头,没吱声,目光又轻轻地落到她脚腕的咬痕上,没再避开。 作者有话说: 假如鹿鸣秋带燕子出门。 鹿鸣秋开车十万火急地开车 第106章 燕衔川在后座滚来滚去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个猛子撞破车顶跳出去掀翻汽车掀翻路灯掀翻大树掀翻看到的每一个东西 鹿鸣秋脸色大变紧追不舍 燕衔川一头撞墙上把自己撞昏了 我们悄咪咪的香香,不要大张旗鼓的香香,怕被x感谢在2023-07-1117:27:50~2023-07-1317:5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八拉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这一次10瓶;时红痕5瓶;云尚九熙天白3瓶;多喝热水2瓶;墨受诚硅、51831173、sukina、奥帆、木淅、赤星是十四只狮子、茫然的隐者、你有本事挖坑有本事填、中二病的九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爆浆番茄22 燕衔川从前觉着,满脑子只装着下半身那档子事的人,不是弱智就是蠢货。 这种人她见过不少,逃生游戏里没有法律礼教,每个人心底的恶念都被释放出来,毕竟说不上哪天就会一命呜呼,当然是过一天算一天。 有露水情缘的不在少数,通过□□来依附强者的也比比皆是。 她每每看到这种,心里都是高高在上的鄙夷,对此不屑一顾。 情爱是腐蚀思想的毒药,是蠢人才会掉入的陷阱,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受到引诱。 而现在,她弯腰捡起破碎的白旗袍,棉质的布料在手中软做一团,微凉柔滑。燕衔川清楚地记得它是怎么在她指下碎裂,像是被撕坏的包装袋,被迫袒露出里面包裹的礼物——如同一尊冰凉却柔软的玉像。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劈啪作响,敲门声响起,燕衔川骤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站着发呆了近乎十几分钟的时间,走廊的鹿鸣秋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出来,才敲门询问。 “马上。”她扬声回了一句。 匆匆忙忙找了个袋子把碎裂的戏服装好,放到衣柜下层,接着燕衔川看也不看地就拿出一套衣服换了上去。 还好她的衣服都能互相搭配,随便穿也不会出糗。 她推开门,鹿鸣秋正在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那黑发穿过她的指缝,像是一条黑色的河。 她的发丝和她的人一样,冰凉柔软,被汗水沾湿后,就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好似花纹随意的纹身。 燕衔川深深记得它的触感。 “我请了两天的假。”鹿鸣秋说。 她的声音再次惊醒陷入回想的燕衔川,后者近乎茫然地在心底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到对方说的话上面。请假,请假……鹿鸣秋穿着一条带黑纱的裙子,领口的剪裁恰到好处地遮掉脖颈上的痕迹,小臂露在外面,上面倒是没什么,双腿被裙摆盖住,也是严严实实,不露缝隙。 请假,所以她请假,是为了等这些咬痕褪去。 燕衔川的声带卡壳,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抱歉,我……” “没关系。”鹿鸣秋打断了她——谢谢她的打断,燕衔川自己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我涂了药,很快就能好。” “这是抑制剂。”她伸出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根针管,“刚好苏虹那里还有一支。” 燕衔川没说什么,默默拿起针管,对着胳膊扎了下去。 “早餐想吃什么?要不要出去吃,最近在剧组几天,恐怕你也憋坏了,正好出去走走。”鹿鸣秋说。 用一如既往的关怀口吻。 燕衔川的舌头变成木头做的,她的身体,她的骨骼,通通变成木头,以致于她走路僵硬,眼神木楞,口舌稚拙,说不出话,只是嗯了一声。 嗯一声算什么回答? 冷静,吃亏的人反复强调没关系,无所谓的态度,占了便宜的却要羞愧忐忑,她什么时候成了这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了? 燕衔川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拳,修剪圆润整齐的指甲陷进肉里,由掌心传来的些许刺痛仿若一道灵光,冲开她混沌不堪的大脑。 “听你的。”她说,抿了下唇,发挥出十二分的专注力,让自己展露出和之前一样的神情。 “那走吧,宽福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去过,都说味道不错,一会儿可以一起去一趟。”鹿鸣秋说。 她在前面走,燕衔川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像有透明的链子,套出了她的手。 车还是鹿鸣秋在开,她瞧着行动要自如了很多,又或许是靠着意志力去忍受躯体上的酸痛。 她很少戴饰品,但是手上的电击戒指一直没摘,燕衔川也有一个,两枚戒指款式相仿,瞧着就像一套的对戒。 她们的确是法律意义上的一对。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这些手指细细长长,每一根都被自己反复含过。 关节被轻轻咬到,就会听到甜腻的叫声。 我怎么又在想?燕衔川几乎惊惶地回神,求助般低声说:“好像之前的药效还没过。” “我……”她支支吾吾起来,声音放得更低,“我总是想昨天的事。” 鹿鸣秋先是严肃,后是诧异,最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眼睛也笑弯了,好似一双蓝色的月牙,“你是第一次吗?” 燕衔川就点点头。 第107章 鹿鸣秋了然地说:“这是,嗯,正常现象,过两天就好了,我不会骗你的。” 燕衔川还是有些狐疑,“你也会这样吗?” “会。”鹿鸣秋回答。 怎么不会?她心里虽然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在她的观念里,两个人睡上一觉,和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区别。 但心上的不在意放到一边,身体上的反馈却十分明显。 这人像是属狗的,不得章法,吻痕咬痕哪儿哪儿都是,搞得她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 腿根又红又肿,几乎要渗出血来,让她走路也别扭,只觉得骨头酸软,动一下都难受。 这些异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晚到底多荒唐。 只是,瞧着这人的表情,鹿鸣秋感到十分的可乐。 看看她之前那种意气风发,又唯我独尊的样子,她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在瞧她现在,畏畏缩缩,茫然失措,甚至还会脸红。 鹿鸣秋心底生出了一点儿怜爱之情,好像她是什么被雨淋到蔫头蔫脑的小狗崽儿似的。 燕衔川勉强相信了她的说法,毕竟鹿鸣秋说过不会骗自己。 坦诚是良好的美德,能让石头开出花来,可她担忧的另有其事——她好像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她没办法像另一个当事人一样若无其事,自如地说话交谈,没办法像她一样毫不在意,心态平和。 燕衔川食不知味地用勺子搅拌碗里的虾仁粥,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做不到。 她现在有了烦恼。 吃过饭要离开,燕衔川却不小心碰掉了勺子,弯腰去捡,突然发现早上太过匆忙,自己的袜子穿反了,针线的接口处应该都朝里面,现在都朝向外面,和她打招呼。 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甜品店的门口挂了一个小小的蓝色风铃,一旦有人进来,开门时的气流就会吹动它的下摆,让那些星星形状的水晶彼此撞击,发出清声脆响。 她们两个都戴了墨镜,意意思思遮一下自己的脸。这的收费也称得上是奢侈品店的标准,往来的没几个人会发疯似的追捧明星,何况南津市遍布娱乐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明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有个别人认出鹿鸣秋,想要合影,她都同意了。 燕衔川就自己在柜台中间穿梭,看玻璃柜里精致可口的小点心们,毫不意外地发觉自己对它们提不起兴致来。 但她还是挑了一个,总不能白来一趟。 殷红圆润的樱桃,点缀在白色的奶油间,它尝起来一定很甜蜜,宛若情人的唇。 她们两个属实应该分开一段时间,让这件事情冷下来,让心里的情绪也淡下来,可燕衔川想都没想过这条路。 她跟着鹿鸣秋返回影视基地,跟着她一起出门用餐,在有人来时,假装一对亲亲密密的爱侣。 鹿鸣秋会挽着她的胳膊,信口编造一些“我家阿川”的趣事,用一种又是无奈又是甜蜜的口吻,将编出来的故事娓娓说出。 她身上只有浅浅的香水味道,一种燕衔川不认识的花香,很好闻,也很平和。 但她心中暗自觉得,信息素的味道或许会更好,她还记得对方的形容,烤面包的香气。 因为要挽着手,她们两个势必会贴近一些,肩膀摩擦,紧紧挨着。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燕衔川已经不甚在意地接受了,可今天就变了味儿。 有一瞬间,她想躲开,她以为自己会躲,事实上她站在原地,甚至配合地将胳膊打开了一些。 她也以为自己会笨嘴拙舌磕磕绊绊,实际上却天衣无缝地接起鹿鸣秋的话,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鹿鸣秋请假这几天,舒明玉没什么特殊动作,她的戏没拍完,舒家也不是抬腿就能跑的家族,他们扎根在南津市,根本动不了。 舒明玉自然不能轻松放过,她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肯定是要好好收拾一番。 整治舒明玉,对鹿鸣秋而言再简单不过,但怎么处理她,则被她交给了燕衔川,这个中药的受害人来想。 她一说这个,燕衔川立刻就不烦恼也不纠结了,杀气腾腾地说:“我要扭断她的脖子,再用她的脑袋当笔,写出一个死字。” 鹿鸣秋沉吟了一下。 燕衔川见她没有立刻同意,料想这件事应该有些不好操作,她不想让对方为难,就退了一步说:“她喜欢攀高枝,不择手段,那就让她身败名裂也好。” “可以。”鹿鸣秋说。 死一个人和废一个人还是有区别的。舒明玉喜欢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未必没有家里人推波助澜的缘故。 她长得漂亮,又小有名气,在舒家应当是年轻一辈的重要人物,可以卖个好价钱,要是一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难保不会引起舒家的反扑。 要是她只是废了,就说明她惹到了不该惹的硬茬,被报复的同时,也留了一线,没有要她的命。 定好目标,第二天影视基地里就来了几个人,被安排进舒明玉的酒店房间,事后又拍了照片,被曝光出去。 没露什么隐私部位,却依旧能看出她做了什么。 整个网络又炸了起来,铺天盖地都是小花舒明玉的风流事。像是不检点这种话是没人说的,评论里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说她花样儿多。 这种花边新闻并不会影响到她的工作,真正受影响的是,她的婚事,她一步登天的捷径。 第108章 虽然思想开放,可上层这些财阀家族们娶妻,都要求o要身体纯净,有过床事的,自然就被剔除在外。 她仍然可以嫁人,毕竟现在思想开放,不在乎这些,谁都可以嫁,但就是嫁不进她心心念念的顶层。 她喜欢出卖□□,就让□□关系毁了她的“梦想”。 舒明玉如何崩溃如何气恼,燕衔川已经不在乎了。这个插曲过后,整个拍摄进度都非常顺利,没再出其他乱子。 鹿鸣秋杀青的最后一场戏,不是电影剧情里,她死去的那一场,而是一幕歌女独自走在小巷里,几个小孩儿拿着风车乱跑,不小心撞到了她。 她的白旗袍被蹭上几道灰印。 幼童们怯怯不安地道歉,歌女反倒一笑,从包里拿出两块水果糖给他们。 这一幕被追在后面的大人看到,几个妇女走过来,抢走孩子手里的糖,把它们还给了歌女,又照着自家小孩儿的屁股上来了几巴掌,他们吃痛,哭叫起来。 歌女只好转身离开,听见这几个大人在背后嚼舌头,一个说她给的糖上面印着的都是洋文,贵的很。另一个就说,那都是卖笑赚的钱,脏,谁晓得糖上面有什么东西,脏钱买的糖也埋汰的很,可不能吃。 歌女拍了拍裙子,拍掉裙子上的灰,可拍不掉心上的。 镜头画面最后停在她怔然的双眸上,导演喊了声卡。 工作人员们都鼓起掌来,庆祝鹿鸣秋今天杀青,她眨了几下眼睛,从戏里出来,挨个和众人说谢谢,辛苦了之类的话。 等她寒暄完,走到燕衔川面前,已经过了好一阵。 “等很久了吧。”她说,“总算结束了。” “不久。”燕衔川摇头,注视着挽起头发的,她名义上的爱人。 拍摄结束,她们离开影视基地,回到南津市的家里,如此又过了两天,镜子发来消息,圣愈教会要有大动作。 她是从酒吧的人员动向看出来的。 镜子把自己伪装成毒刺这个卧底,期间和圣愈教会的接头面具人联络了一次,对方只说等待指示,不要私自联系他,就把他放养到现在。 但镜子也一直没闲着,她偶尔裝装毒刺的身份,在外面遛一遛,偶尔变一个样貌,去圣愈教会的酒吧据点监视踩点。 她可以随意改变外形,没有人会发觉,至于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那只是在基地的时候才会用,方便队友们辨认身份。 出任务的时候,她才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教会的人拿毒刺当棋子,自然不会告诉他组织有什么内部行动。但镜子可是最擅长观察模仿的高手,她从这些人的表情细节,聊天内容中,推算出他们潜藏的秘密。 何况最近往来酒吧的人比之前要多,一些人来了以后就去后台,去工作间,然后再也没出来。 酒吧人来人往,不会有人注意,镜子却不会放过这些异常。 圣愈教会的疯子,有一种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接触多了就能轻松分辨。 来酒吧的人,大多是为了放松,有的喝酒,有的跳舞,有的天南海北地吹牛,当然也有赏金猎人在这儿谈任务。 他们大多是底层人,底层人有自己的特点风貌,教会的人则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经质,单看没什么,放到人堆里,那点异样特质格外明显。 好像他们和正常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最近往来的教会成员,有些太多了。 镜子冒充毒刺,又冒险找上黑市的那个叫黑心肝的义体医生,问他最近到底还有没有活儿,他想尽快脱离反抗军。 他显得烦躁不堪,一副快要被自己逼疯的样子,教会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枚棋子到了该报废的时候,自然不会吝啬去用。 不出所料,到了晚上,接头人果然联络上了他。 他依旧戴着一副白色的笑脸面具,桃心形状,眼睛弯弯,嘴巴弯弯,两颊还有粉色腮红。 “你最近有些太跳了。”他说,声音低柔丝滑,宛若巧克力酱般甜腻。 “要不是你们一直不兑现当初说好的条件,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毒刺面色不善地说。 “正好最近的确有一个新的任务要给你。”白面具说,“你去向反抗军传消息,就说发现了有教会的成员在平安码头出没,可能是要做点什么,把人都引到那边。” 毒刺瞳孔微缩,“你们要对反抗军一网打尽?” “怎么会呢。”白面具轻轻笑了几声,“这些人就像野狗身上带的虱子,怎么也抓不完,只是想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那边,好顾及不到教会真正的行动。” “如果把人引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我会被当场处理掉。”毒刺讨价还价地说,“而且仅凭我几句话,上面根本不会派那么多人去,顶多去两个踩点的。” “不用担心,我会提前安排几个替死鬼过去。”白面具背着手,“你只需要把人带到,从此以后,就恢复自由了。” 毒刺眼神一亮,又犹豫起来,“我的精神坐标……” “之前给你的设备,可以屏蔽坐标。”白面具抚了抚身上的教士袍,“教会可不会言而无信,你走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好!”毒刺难掩兴奋地说,“具体什么时候干?” “这周三。”白面具笑眯眯地说,“提前恭喜你恢复自由。” 第109章 说完他就断了联络,下线了。 毒刺,也就是镜子冷哼一声,那个小玩意儿研发部的人早就弄明白了,根本就没有屏蔽精神坐标的功效,如果毒刺现在还活着,信了他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个白面具话里唯一重要的信息,就是周三。 镜子立刻就联系上鹿鸣秋,和她报告自己的发现。 第42章所谓因果1 这是一个陷阱,但为了不打草惊蛇,鹿鸣秋决定将计就计。 今天是周一,距离周三的行动时间,还有两天三夜,足够调派其他基地的成员过来。 鹿鸣秋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她喜欢一切都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圣愈教会是老对头,死对头,他们是财阀走狗,当然视反抗军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个组织大大小小加起来的摩擦数也数不清。 只要是教会的行动,破坏就对了,肯定不会出错。 数十个人被从环城调过来,他们将在周三晚上,前去平安码头,主动踩上教会的陷阱,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这十来个人里,有五个是异能者,相互配合,其他人也是样样精通的好手。 教会的人不会在码头布置精英,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全部都是类似毒刺这样的弃子,借反抗军的手将他们除掉的同时,也让他们发挥出了最后的价值。 一举两得。 平安码头是个中型码头,主要用来运输货物,往来的都是一些货船,客船则在南津市的另一个港口停泊。 到了周三晚上,镜子和接头人白面具约定好了时间,在半夜的时候,带着四个反抗军成员,一起来到码头附近。 她仍旧假装毒刺的样貌,用他的语气习惯说:“就是这儿,我之前看到好几个教会的人,从船上往下搬箱子,神神秘秘的,看起来很重,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几个人不疑有他,跟着他逐渐深入,在集装箱中间留下的路上穿行。 到了预定袭击的地点,三个架着机枪的人突然跳出来开始扫射。 其中一个反抗军成员双手一抬,地上瞬间隆起一面高墙,将子弹通通挡住。与此同时,又有几个人冒出来,其中还有两个异能者,手上不断冒出火团,另一个时不时就会消失一会儿,接着再次出现,像是隐身。 他们没人穿教袍,也没人带教会的圣标,其中一个人镜子还认识,是本地有名的赏金猎人。 果然是教会推出来的炮灰,他们开枪扫射的时候,可没避着毒刺,明显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小命。 他们的人跳出来,反抗军剩下的成员才突然出现,把敌人团团围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边的人刚出发的时候,鹿鸣秋已经率领另一队人,到了酒吧里。 既然知道了这里不对劲,黑格也入侵到附近的公共摄像头里,去逐个分析排查出入酒吧的人员构成,终于让他发现了异常。 这个小小的,能容纳百十号人的双层酒吧,需要每天进两卡车的货吗? 镜子换样貌假装吸烟透风的时候,和搬货的人聊了聊,他们说自己只负责送,上头说箱子里都是各种食材。 教会方面很谨慎,运货工人两天换一次新的,来往的客人根本没人会注意酒吧后门来了几趟运货车。 黑格发现这一点后,立刻又去翻以前的监控记录,赫然发觉这一行为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月。 大量不明货物被运到酒吧里,却不见运出,那这些东西到底去哪儿了,又是做什么的,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鹿鸣秋带上基地里所有的异能者,潜入到了酒吧里。 这是个小酒吧,一楼有一个舞池,台子上竖着三根钢管,有五个舞者在上面跳舞,男女都有,动作极尽诱惑。 舞台下面围了一圈人,每当台子上的人做出一些诱惑的动作时,他们就纷纷发出喝彩和尖叫,还有的伸出手去摸他们汗津津的身体,场面很是火热。 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次互动环节,随机挑两个客人上来和他们贴身热舞,还可以接吻。 这儿的舞者身材火辣,样貌也是各具特色,非常受人追捧。 燕衔川几个人进来时,正好到了互动环节,舞台正对入口,她一打眼就看到一个只穿着内衣的裸女将腿勾到客人的腰间上下滑动,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同这人热吻。 她光速拨开自己的视线,像是被酒吧蓝蓝紫紫的灯光晃到眼睛一般。这个民风开放的社会,她很难入乡随俗。 他们一行人是两两分开进来的,鹿鸣秋走在前面,面对这一幕,她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只是随意一扫,就开始观察起周围环境。 镜子已经录下来这里的内部构造,她用了几天时间,假装不同的人,把酒吧能去和不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包厢和卫生间等等能去的地方,她都标注了起来,有三个地方是不能去的,一个是后厨,没有牌子,但是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听到锅铲碰撞的声音,所以猜测这儿是后厨。 另外两个一个是二楼的楼梯间向上,有保镖看守,另一个是沿着后厨往里走,里面的走廊有拐弯,但是在外面就她被服务生拦住,无法探查。 这几个地方,楼上被首先排除掉。 这栋楼上面几层是一家火锅店,就算中间有一层不让客人进入,是教会基地的可能性也很小,一个是面积小,一个是不够隐蔽。 第110章 地下是最有可能的。 似乎每一个秘密组织,都有擅长打洞的能力。 怎么绕过侍应生不被发现,潜入地下基地,是摆在面前的首要问题。 不过鹿鸣秋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是通风口。 反抗军内部除了镜子一个变形类的异能者以外,还有一个,他叫格尔。 他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变成其他物种,小到飞蝇,大到鲸鱼,只要是他见过的动物,都可以变,反抗军内部基本很少叫他名字,都叫他大德鲁伊。 格尔的异能等级很低,除了变幻外形以外,没有其他的能力,持续时间也并不太久。 但没有不好用的异能,只有不会发掘的使用者。 鹿鸣秋让格尔变成蚂蚁,举着专门定制的微缩芯片,顺着通风口向下爬,潜入到酒吧地下。 没有监控的地方,他就变大身形,让自己移动得更快,有监控的地方,他就绕着摄像头的死角,或是沿着地砖和墙缝走,尽量隐藏自己。 他有几个小时的营业时间用来潜入。这期间无法和同伴们联络,好在他走过的地方,会自动上传给黑格生成地图,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具体动向和状态。 格尔在通风口里跑得飞快,一路向下,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一个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异能等级很低,但用好了却是个大杀器,反抗军基地的所有通风口都加上了滤网和电网,就是防止有类似的异能者侵入。 教会的人显然不清楚他们还有这一个杀手锏,格尔没费什么力气,就顺着网格爬过去,看到下面房间里印着的圣愈教会标志,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他沿着管道线一直走,却发现基地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按照镜子的观察,这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员聚集才对。 格尔心中疑惑,脚下却不停,一直找到监控室,顺着通风口的狭窄缝隙钻出,悄悄爬向电脑主机。 监控室坐着一个人,正捧着一本教典读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 他从机箱的扇叶处钻入,变成一只蝎子,用钳子夹着芯片,把它塞进插口里。 芯片里装着黑格的一部分数据,这样他就能入侵这里的网络了。 做好这个,他又重新变回蚂蚁,原路返回,绕到这个人的背后,恢复人身。 他的身形不断拉高拉长,全程都没发出任何声音,这个人毫无察觉,依旧在看手里的教典,浑然不知自己身后的异样。 格尔变成动物时,只能带一些十分贴身的武器装备,像枪械这种,他一变身,就会自动从身上掉下来。 因此他身上带的最多的是电击片,练得最好的是投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体服,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剃成了光头,静悄悄地站在原地,抬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圆圆的纽扣大小的电击片。 手腕一抖,黑色的圆片旋转着钉到这人的脑袋上,力度之大,直接嵌入他的脑壳,蓝色电光跳跃间,他瞬间僵直,手里的书向下掉落,被格尔伸手一捞,稳稳接住。 【潜入成功。】 他这边一成功,鹿鸣秋就开始动起来。 后厨看门的人很好解决,不用洗脑这么麻烦,假装问路,直接催眠他去上个厕所,人就走开了。 圣愈教会有智能ai负责监控全场,一旦发现异常,ai会直接发送警告,所以不论什么时候,率先入侵监控设备,永远是优先级别最高的行动。 黑格接手基地网络,还有一大好处,就是可以帮他们开后门,不用身份验证,直接下楼。 黑格:【基地的人很少,只有七个。等等,有一队人回来了,他们正在搬货箱。】 他一边说,一边将地下基地的地图传了过来,把敌人都在上面标上红色记号,五个红点正堆在一起。 七加五也才十二个,怎么会这么点儿人? 鹿鸣秋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分头把人都解决掉。” 众人四散开,剩下燕衔川跟在她身边,一起朝那个五人队冲过去。只是一个照面,这几个人就毫无反抗能力,全被鹿鸣秋用异能震晕了过去。 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异能者。 燕衔川走上前,掰开地上密封好的塑料箱,里面的压缩食物一股脑涌出来,淌了一地。 她再打开一个,还是如此,里面竟然装的全是压缩食物。 除了这几个人,基地空空如也,显然早就撤离了。 鹿鸣秋看向前方黝黑的地道,“这条路通向哪儿?” 黑格回道:“不清楚,这里的资料也全被清空了。” 她眼神一沉,“通知金环把这几个人带走,回去审讯。” “我们去看看。” 燕衔川点头,走在前面探路。 作者有话说: 姨妈痛得我魂飞魄散,本来想请假一天,后来一想,不可以这样堕落,小剧场先停一停,想不出骚话了 第43章所谓因果2 通道幽深,并不算宽阔,只能供三四个人并排行走。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壁灯亮起,发出昏黄的光芒,像是一个个眼睛,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鹿鸣秋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氛围,任务期间,她一向不说无关紧要的内容。 她在思考。 从基地内部的表现不难看出,这里的人早就撤离了,而且是有序的,按部就班的。他们删除了所有的资料,留下几个成员做收尾,其余人全部离开。 第111章 在走进通道之前,她让格尔去酒吧三路看一看。离开时不用这么小心,格尔变成一只蜻蜓,快速沿着正常通路飞出去。 现在她得到了消息,三楼也是空无一人。 这儿的基地已经转移了。 给毒刺的消息,不过是一个幌子,一次借刀杀人顺便给反抗军找点儿小麻烦的指示行动。 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南津市的据点? 依照两个组织相互对立,不死不休的过往,教会在明确知道这里有反抗军驻扎以后,不可能轻易退走。 召集人手来对付他们才是正常现象,所以鹿鸣秋才没有过多考虑,她是抱着将基地里的人手尽皆清除的打算,组织了这次的行动。 而现在却扑了个空,有什么事会比和反抗军作对能加紧要? 燕衔川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会比一片雪花下落更轻。 她走在前面,自动担任了探路的职责。 但的确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块又一块的光斑照在水泥墙上,整个甬道再没有其他事物。 又一次经过方形的壁灯,她停了下来,“前面没路了。” 这话有一些不准确。 鹿鸣秋走上来,望着昏暗的下水道网,面色阴沉。 不是没有路,是路太多,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走吧。”她说。 事到如今,把那几个抓到的俘虏审讯一番,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次行动无功而返,好在鹿鸣秋并不会觉得失落颓唐,并不是做的每件事都能得到应有的正向反馈,她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好在去码头的那一队没有折损,只是有两个倒霉蛋,不小心被流弹擦伤了胳膊,要休养几天。 俘虏们被送进医疗室里,先挨个摘除掉他们脑子里的监控芯片,过了麻醉期,他们悉数醒了过来。 这五个人没穿教袍,只是脖子上戴着无瞳之眼的项链,和燕衔川之前在教堂上见过的,那个教士佩戴的吊坠相比,少了穿过眼瞳的麦穗,仅剩下一只眼睛。 他们的表情倒像是一个加工厂出来的假人模特,皆是一副时刻准备英勇就义,要为母神献出生命的感觉,就算被抓到敌营里,也是不假辞色,神态傲慢,一种不屑和无知平民浪费口舌的态度。 鹿鸣秋完全不把他们的抵抗放在眼里。 每一个被抓来审讯的人,都是这幅模样,坚决不肯透露一个字。但无所谓,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这儿又不是幼儿园,还要哄着他们,劝他们开口。 鹿鸣秋把他们几个挨个催眠了,交给旁边的其他人分开审讯。 这些人都是小喽啰,根本提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讯息,其他的分部在哪儿,他们不知道,这些物资箱运到哪儿,他们也不知道,是干嘛的,还不知道,一问三不知。 上面下命令让他们把箱子运出去,他们就运走,至于这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几个人也不清楚,没问过,他们只需要乖乖按命令行事就行。 不过,有一个人还是说了一点儿有用的,他记住了前来接货的一辆车厢上挂着的车牌号。 其他人虽然没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泄气,折腾一趟,就得到一个车牌号,和什么都没得到有区别吗? 黑格再厉害,也不可能检索所有城市的交通网络,去查这辆车究竟走到哪儿了,再说,依照教会的谨慎程度,中途难保不会换车。 鹿鸣秋还是很沉稳,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带着燕衔川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像没事人一样。 燕衔川偷瞄了几眼她的脸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有话就说,这么犹犹豫豫的,不像你的风格。”鹿鸣秋边开车边看她一眼。 “你瞧着好像不太失望。”燕衔川说,“我在外面看到好几个人正唉声叹气的。” “反抗军和教会之间有这么大的矛盾吗?没抓到人,他们瞧着比少吃一顿饭还难受。” 鹿鸣秋失笑,“你也知道,教会是财阀一手扶持的地下组织,帮助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是一方面,对付我们就是另一方面。” “财阀只手遮天,掌控权势,他们想做点儿什么,其实不用太费心遮掩,没谁能推翻他们,所有人都对这一现状习以为常了。” “组织和教会的第一次冲突,是在七年前。”鹿鸣秋目光逐渐放远,像是回忆,“那时候我还没加入,但看过行动录像,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教会经常做人体试验,他们以各种方式抓走流浪者们,反正没人在乎这些游荡家族的生死,组织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前去营救,和教会的人撞倒了一起。” “反抗军赢了,但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至于那些可怜人,被当做实验对象,有许多人甚至不能称作是人……”她说到这儿,眸光不由得闪烁了一下,“他们最后都死了,没活多久。” “从那以后,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直到现在,仍然有捣毁教会实验室的行动,一直进行着,只是我负责的辖区最近没有发现而已。” “组织里不少成员,都是从实验台上被救下来的。”鹿鸣秋叹了口气,“他们对教会有十二分的敌视,这次行动一无所获,会失望是正常的。” 燕衔川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明白了然的表情。 但她其实对组织里的其他成员并不关心,只是单纯为了说话。 第112章 交流。 她从前主动开口,大多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显摆自己,试探她的反应,现在她开口,没有目的。 可找话题突然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当她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反倒不知道要谈什么。 最终她们还是一路保持安静地回到了家里。 一夜过去,天已经蒙蒙亮,铁灰色的云彩丝丝缕缕地由下至上被日光染成红紫色。鹿鸣秋噙着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快去睡觉吧,辛苦一晚上了。” 燕衔川鬼使神差地扫了一眼她的锁骨,“不辛苦,你也早点儿休息。” 她推开相对的门,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澡,躺回床上。 薄毯触感柔滑,仿若丝绸,自带凉意,燕衔川的胳膊搭在上面,心思不由得神飞天外。 另一边,鹿鸣秋回到房间,却没休息。 她在椅子上坐了没多久,就收到一个视频请求,接通后,一道模糊的人形被投影出来。 “这辆车,必须要追踪。”她说,语气严肃,“教会的行动让我很不安。” “的确很反常。”投影说,声音被模糊处理过,“我让人去办,明天之前给你答复。”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闪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鹿鸣秋这才不那么紧绷,但眉头仍旧隐隐皱起,思索着教会的异常。 就算想要供给地下分部,也不可能购买如此大量的压缩食材,教会完全有正规手段进行采买。 拿反抗军举例,造分部基地,提供武器弹药,各种后勤供给,想要维持人员运转,无疑需要大量的资金流动,而他们地上的每一家产业都能做幌子,根本无需大费周章。 反抗军有这样的手段,让账目正常,教会可能没有吗? 除非这些食物必须完全隐蔽,因为不敢保证这些产业不会被渗透,所以索性不走明面上的账目,全程在暗地进行。 那么问题来了,教会的人要这些压缩食物干什么用?总不能是用来喂猪的。 鹿鸣秋揉了揉眉心,感到精神上的疲乏不堪。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进入睡眠。 她需要自己时刻保持精力充沛。 **** 早上七点,郭承被闹钟叫醒,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停止后,他再出来,就是睁大双眼精神奕奕的板正模样。 郭承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叮了一下,又拿出一盒牛奶,坐到餐桌前,几大口把三明治吃光,再一口气喝光盒里的牛奶,将包装袋都扔进垃圾桶里。 他一边吃,眼睛一边看着悬浮屏,刷各种视频,时不时笑几声。 等到早餐吃完,郭承抹了抹嘴,去衣柜里拿出一套有着黄色胸章的制服套在身上,那圆形的胸章上面印着三个字——交通部。 郭承住在宿舍,坐电梯下楼走几步就是行政大楼。 像他一样住在宿舍的人有很多,每个人都穿着制服,只是胸前佩章不同,有的蓝色,有的绿色。 “哎!”一个同样有着黄胸章的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郭承的脸拉下来,显得郁郁寡欢。 “不应该啊。”来人纳闷地挠了挠头,“我可是打听过,人家单身,长得也好看。” “是我不怎么样。”郭承重重叹了口气,“他看不上我,我一说自己只是个小职员,他就把我删了。” “啊这……这这这,没事儿!是他有眼不识嵩山,真是没有品味!”这人尴尬地讪笑几声。 “是泰山。”郭承一脸无奈,“明子,你文化考核到底怎么过的。” “就、就那么过的呗。”万明岔开话题,“对了,你看消息没有?来活了。郑队让我们查一个车牌号。”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按向二十二层,有其他穿着不同制服的人一起进来,电梯很安静,他们两个也闭上了嘴。 电梯门开开合合,终于到了二十二楼,两人走出来。 “我没看呢。”郭承开口,“又是肇事逃逸?” “好像不是。”万明说,“他没提,估计又是什么私活儿。” 最后一个词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它变得含混不清。 郭承有点厌烦,但也无可奈何。在体制内工作,就是得学会逢迎,上级加派的活,不管是公是私,都得干,不干就要被穿小鞋。 他家里没人脉,是纯靠成绩考进来的,在最底层干了四年,眼看着同期都往上爬了不知一个台阶,他还在下面。 时间一久,郭承也看开了,就是心里还有点儿反感。 他和万明推开办公间,已经有一个同事坐在里面了,这一间办公室,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没来。 万明往椅子上一坐,打开电脑,拉长了音说:“唉,干活儿吧。” 他在检索框里输入“jds96681”,系统开始自动搜索全市的所有车辆,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了。 “让我看看……昨天晚上的。”万明的手在触摸屏上滑动,点开昨晚的道路监控,“文明街,蓝山路,白桦路……出城了。” 郭承坐着椅子探头过来看,“找到了吗?” 万明指了指屏幕,“一辆货车,不知道找它干嘛。正在298省道上。” “上面的心思还是别猜了,报上去就行。”郭承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仿佛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就是早上吃饭刷视频的时候。 第113章 “说的也是。”万明耸了耸肩,和上级报告。 他们的上司,叫郑队的人,得到消息,也在往上报,跟他的上级,同时又说了一堆久等了的告罪话。 这样层层向上,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手里,她敲了敲门,在得到准许时进入,“您早上要查的车牌已经找到了。” “继续盯着,我要知道它的最终目的地。”一道冰冷严肃的女声从椅背后传来,“你亲自负责。” “是,部长。”穿西装的女人毕恭毕敬地应声,退出房间。 下一刻,睡梦中的鹿鸣秋被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叫醒,她刚一睁眼就清醒过来,“298省道……是朝北去的。” 能找到就行,她重新倒回床上,心里的重担轻了几分。 从别处临时调过来的成员,在南津市待了一天,就这一天空闲时间,十几号人组团去看圣愈教堂,好像那是什么打卡点一样。 不仅看,还要嘀嘀咕咕说话,惹来好多教徒的瞪视,这帮人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根本不在乎视线伤害。 母神伊塔露仍旧很美,她慈悲而丰润,倘若真有这样的神,祂必然是博爱众生的神。 可惜,只是纯粹的谎言而已。 为了编造历史,他们仿造壁画,仿造古籍,大清洗之前的历史很多都遗失了,何况历史本身就是可以伪造的。 只要改掉教科书里的内容,控制住所有的媒体,统一口径,篡改历史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年轻一辈的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被灌输虚假的文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也没有真实给他们看。 圣愈教会将自己伪装成传承数千年的教派,是早已灭绝的古埃拉文明留下的宗教体系,有大量考古的壁画佐证。 在这个苦难与压迫盛行的时代,在这个反抗无用的时代,人们迫切需要精神上的寄托,需要一个让自己活着的希望。 教会给了他们希望,这点不能说是坏的。 但他们借此向民众传达认命,传达顺服现状的毒瘤思想,就是大错特错。 教会是一头巨大的拦路虎,反抗军不仅是在和财阀做对抗,还在和千千万万被愚弄的民众做斗争。 这很难,但每个人心底都有期望,每个反抗军成员,都是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这十几号人吵吵闹闹了一天,第二天就各自返回自己的常驻分部了。 周末的时候,燕衔川正缩在沙发里打游戏,被鹿鸣秋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下午出发。” “去哪儿?”燕衔川一怔。 “核桃镇。”鹿鸣秋说。 燕衔川眨巴几下眼睛,对这个地点一无所知。 “这就是那些物资运送过去的最终地点。”鹿鸣秋抿了下唇,“带件外套,那儿的温度比这里低很多。” 沙发上的人点了下头,表现简直可以用乖巧来形容。 不是说燕衔川之前对于她的指示会有疑问,而是她最近实在很安分。 这么久没出去“运动”,她竟然也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吵着闹着要做点儿见红的事,和之前两三天不外出就要发癫的状态相比较,简直判若两人。 不可思议。 不过既然这是一点儿好的变化,也就没必要去过分追溯原因。 两个人收拾好行李,想要去核桃镇,得先坐飞艇到利佩阿市,再倒车。 核桃镇是个小镇,虽然有镇级的划分,实际上由于人口流失,居住在此的人加起来也就几千人,少得离奇。 这个村镇很封闭,鹿鸣秋也是查了好久的资料,才找到关于镇子的一言半语,它从前是靠贩卖核桃维生,那还是大清洗之前的事。 大清洗结束后,就找不到任何记载了。 从南津市到利佩阿,飞艇要开六个小时,商务舱有信号,倒不至于太过无聊,只是飞艇上的餐食不尽人意,就算是给商务舱的供给,也称不上美味,只能说是不算难吃而已。 燕衔川原本不挑嘴,但自从跟着鹿鸣秋住在一起后,天天好吃好喝,口味隐隐有要变刁钻的趋势。 送的一个桃子,味道还算清甜,被鹿鸣秋递了过来。 可能是她吃饭的时候太过不情愿,被看出来了。 刚一下飞艇,燕衔川就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这个季节,虽说是到了秋天,但南津市还是热烘烘的,像是烤炉一样,下雨的时候能稍微凉爽一些,不下雨的天,那些水汽就变成蒸汽,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大蒸炉,把人困在里面烤。 利佩阿则不同,它的凉爽简直是扑面而来。 燕衔川看了一眼天气,体感温度只有十八度,这还是室内。 她们两个身上还穿着短袖,鹿鸣秋指了指休息室说:“先去把外套拿出来穿上,不然出去会冷。” 果不其然,她们穿上外套,一出门,燕衔川就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差点儿吹了个倒仰。 再一看其他人,都是弯着腰,捂着衣服,一个个像是苦行僧似的顶着风挪。 鹿鸣秋早有先见之明地把头发盘了起来,大声说:“我就说会冷吧。” 作者有话说: 聊一些题外话。 我是早上五点起床,做饭,七点坐在电脑桌面前,抠抠搜搜写到晚上七点,能憋出五六千字,有时候看到一些轻松时速三千的人,说一些日万就好了呀之类的话,真的很难保持心理上的平衡,尤其觉得自己费了半天的劲,好像也没写出什么绝世巨作。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狗都大,我才是那个狗。 第114章 晚上九点睡觉,但实际上是,常年失眠入睡困难,每天都在犯困和内耗。人最怕的就是比较,生活越比越糟糕,我已经很能调节情绪,有些时候,这点儿压力不是说好就好的。 之前说一些日六日万的话,现在没有完成,觉得自己像是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每次想到都要痛骂自己一万遍。昨天没更新是因为姥姥生病住院了,比较突然,忙了一天,忘记请假。 说了一堆,就是想说,多多写可能做不到,但是少少写一定可以,能日五日六的时候,我就多写,写不了憋也要憋出三千来,坑是绝对不会的,不仅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书里的这些人。 很不喜欢把负面情绪传达出去,最后一次!啵啵你们。 感谢在2023-07-1518:20:38~2023-07-1717:4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阿澄、警戒、墨受诚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所谓因果3 利佩阿的天也黑得很早,此时户外已经漆黑一片,但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将广场照亮,仿若白昼。 广场风声呼啸,尽情地向来此的旅客展现这座城市凛冽暴躁的自然风貌。这里的人更多偏向高鼻深目的长相,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雀斑,来接人的等到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他们彼此拥抱,嘴里说的是很饶舌的一种语言。 燕衔川听见了他们的话,却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好在鹿鸣秋早有先见之明,给她准备了语言辅助芯片。 过了一两秒的延迟,芯片便如实地翻译出他们说的是很普通的问候语,等候的人问归来的人路上顺利吗?后者答了,又抱怨起飞艇上的餐食,前者就说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大餐,有他最爱的伏特加。 两个人哈哈大笑着走入寒风中,他们的笑声里带着暖融融的情感,是北风也吹不冷的东西。 也有人没注意天气,身上穿着的衣服很是轻薄,燕衔川路过时听见他在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嘴里还不忘骂上几句。 噢,这也是句骂人的俚语,被翻译器尽职尽责地转换出来。古往今来,骂人的词汇总是逃不过生殖器官和族谱,这句话更是优秀,连家里养的狗也没有放过。 燕衔川听了一耳朵,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正朝自己打开。 穿过广场,来到路旁,鹿鸣秋转过头来问:“要去吃个夜宵吗?我订好酒店了,咱们在这儿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要是想吃夜宵,现在就可以去,利佩阿的火锅很出名,酒也不错。” 她用的是一张新脸,延续之前的大众特色,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眼睛没做太大修改,或许是为了融入当地环境,她的瞳仁仍是自己的本色,像是一汪蓝色的海。 燕衔川则是大变样,她原本是非常中式的长相,如今头发染成了浅金色,眼睛同样改成蓝色,眼窝加深,瞧着更像是混血。 混血和西式长相在利佩阿都很常见,纯中式的样貌要少见许多。 因为利佩阿是个不发达的城市,年轻人都跑了出去,也少有其他地区的人过来,这座城市就像它的年纪一样,充满了迟暮的味道。 燕衔川有些意动。 鹿鸣秋瞧着她,有些纳闷地笑起来,“你怎么了,想去就说呀。” 她抬起手招了一辆车,等车子在路边挺稳的间歇,她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我怪怪的……?燕衔川心底不由得重复起这句话,像是反问,又像是在问自己。她用余光偷瞥了一眼正在和司机说目的地的身边人,不禁懊恼气闷地想:还不是因为你。 她是怕耽误行程,才犹豫不言,怎么落到对方眼里,反倒成了自己的错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事,有所亏欠,按照合理的社交逻辑,就应该对鹿鸣秋作出补偿才是。 但这人不需要她的补偿。她无法按照既定程序走完应有的正常人际交往,又时常陷入无法言明的臆想当中,这两者不知道哪个更让燕衔川感到无所适从。 “客人是来这儿旅游的吗?”司机用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通用语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鹿鸣秋和他攀谈起来。 听到这话,司机就大笑出声,很是自得,“我一看就看出来啦,我做了三十年出租司机,眼力可不是吹得。” “这年头,来利佩阿旅游的人已经很少了,唉,没办法,谁叫这儿是个老古董城呢。” “我倒是觉得这里很有历史感,那些大城市,看着是很发达,可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没有特色。”鹿鸣秋透过车窗望向灯光明灭下的楼层,“像这种大清洗之前的建筑,已经很少见了。” “历史感……”那司机摇了摇头,自嘲般笑了下,却没再说些什么。 “不过你们要是来旅游,有几个地方一定要去,旅游攻略上的多半都是用来骗外地游客的,一个就是老约翰酒馆,他家卖酒,也卖烤肉,味道是真的一绝,还要去德图撒乌宫逛一逛,那儿曾经是以前的王宫,我带着儿子去过几回,那小混蛋淘得没边儿了,也说好看,还说长大了要住这样的房子里,这不是做梦吗?” 司机笑骂了几句,话里却全是宠溺。 燕衔川看到驾驶座上的小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小机器人玩具的脚,多半是他儿子留下的。 第115章 司机很健谈,也很热情,和南津市的司机是两个风格。 临下车,他又说了句祝她们两个玩儿的开心,才把车子开走。 这儿的楼栋高了不少,正巧把北风挡住。路灯都是红色灯笼的样式,白天看估计很漂亮,到了晚上,照出一地红光,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往来的路人司空见惯,不觉得有什么,燕衔川倒是一个激灵。 鹿鸣秋望着她,轻声说:“你怎么了?心里有话,有想法,为什么不说呢?” 燕衔川张了张嘴,本能地把心底纠结的事咽回肚子里,避重就轻地说:“我担心吃夜宵会推迟你的计划。” “你想太多了。”鹿鸣秋认认真真地说,“我既然提出来,就说明做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不利影响,如果没有时间去做,我是不会说的。” “而且这次的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看,在外围探查一番,毕竟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不会冒险行动。” “我们两个的能力刚好适配,就算发生意外也能退走,如果是想要做什么,我不会只叫你一个人来。” “所以不用想太多。”她轻轻笑了一下。 燕衔川只好点了点头,又补上一句:“知道了。” “走吧。”鹿鸣秋带头走在前面,“我看你飞艇上也没吃几口,一定饿了。” 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走上两步,又往前一赶,和人平齐了并肩走。 这的火锅和燕衔川在南津市吃的那顿味道也很不一样,后者的更麻,而这儿的虽然辣油看上去红彤彤的,吃着却不算太辣,反倒有股油炸辣椒的香味儿。 店里的肉分量很实,牛肉,羊肉,马肉,鹿肉……各种各样的肉类在菜单上摆了好几页,和它数量一样多的就是酒。 酒也以白酒和麦酒居多,葡萄酒要少一些,口味不一。来这儿吃饭的人很少有不喝酒的,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摆上几个空酒瓶,人们高声说话,喧哗热闹。 或许是天气寒冷,人才更加热情,嗓门也更大。 燕衔川没喝过烈酒,只是她看着鹿鸣秋喝,心里好奇,也倒了一杯给自己。 按道理来说,她的酒量应该很好,因为她的体质好,十几二十度的鸡尾酒,她也没少喝,都是当饮料来尝的。 酒还没进肚,味道先扑鼻,酒香但刺鼻,一闻度数就极高。燕衔川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想喝水一样一杯下肚,面不改色,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喝了一口,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两分,嘴里的透明液体不像是酒,倒像是什么刀子或者针刺,在疯狂扎她的舌头。 燕衔川连忙把它咽下去,它就一路扎过食道,再扎向胃壁,从喉咙到胃全程都是火烧火燎的,说不上是辣还是烫,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胃囊向外迅速扩散,最后直达天灵盖,连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她眼神发直,鹿鸣秋一下笑出声来,揶揄打趣道:“怎么样,好喝吗?” 燕衔川吐出一口热气,倒是没做出斯哈斯哈的动作来,“有点儿辣。” 鹿鸣秋乐不可支,倒了一杯清水推过去,“喝点儿水润一润吧,这个酒的度数很高,要不要再尝尝麦酒?” 燕衔川看了一眼桌角上立着的易拉罐。 “就是啤酒,但麦香味儿很浓,味道挺不错的。”鹿鸣秋说。 “我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好。”燕衔川把印着麦子图案的易拉罐拿过来,拽掉拉环,这次没敢直接灌一大口,而是稍稍抿了一点儿。 清澈的棕色酒液从舌尖淌过,先是微苦,随后口腔里泛起麦子的味道,让人想到日光下金黄色的麦浪,仿佛走在麦田中,能清楚地嗅到植物茎叶的清淡香气。 她眼神一亮,又喝了一口。 “还不坏吧?”鹿鸣秋笑吟吟地说,“我的酒量一直都很好,只是平时不经常喝而已。” 像是看出了这人嘴里未尽的疑问,她又举起酒杯,将透明的辛辣白酒一饮而尽,说道:“入乡随俗嘛。” “而且微醺的状态能让人放松心情。”她支着下巴,“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比刚才好一些了?” 燕衔川凝视着她蔚蓝如星子的眼眸,鬼使神差地连连点头,“好多了,火锅也很好吃。” “那就好。”鹿鸣秋夹起一块肉片,沾了料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毕竟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有烦心事,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有一个倾诉的对象,把心里的烦恼说出来,也会松快很多。” 这就恐怕不会了……燕衔川面上点头,心里却不由得要反驳。 吃了热乎乎的一餐,两个人又去到定好的酒店,仍旧是一人一间。过了安静的一夜,在酒店吃了普通的一顿早饭,鹿鸣秋伸了个懒腰,拿上两瓶矿泉水,“我租了车,一会儿咱们直接开车走。” “那儿离这里很远吗?”燕衔川把两瓶水都拿过来问。 “开车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路程。”鹿鸣秋边走边说,“很偏,而且我们不能直接就这样大咧咧过去。” 她拍了拍行李箱,“要靠这里的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喜欢用儿化音啊,这就是东北人的倔强吗,笑死了 拔个智齿姐妹们,折磨好几天了。我在乡下,要去市里,有点麻烦,我两边脸已经不一样大了。为什么人要长智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人类进化不完全的铁证,所以地球今天为什么还不爆炸!!!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116章 感谢在2023-07-1717:45:25~2023-07-1819: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八拉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回天几时有33瓶;天上的草是芸11瓶;努力挣钱10瓶;to.嗯、haley5瓶;sukina、墨受诚硅、赤星是十四只狮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所谓因果4 鹿鸣秋心中其实有一些猜测,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教会必然建造了一个秘密基地,基地用途排第一的是人体实验。 不怪她这样想,属实是教会前科累累,新鲜食材放不了太久,何况给实验品的伙食本来就不用太好,许多实验对象活不了多久,压缩食物是最好的选择——活的人多就多做,活的人少就少做。 来探查虚实的任务,其实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就可以。 虽然反抗军内部在平时没什么地位高低之分,但鹿鸣秋身份重要,这种四处奔波的行动,不应该由她来做。 她的时间更应该用在统筹大事上面。 只是她总瞧着燕衔川闷闷不乐,最近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所以才决定亲自前来,正好带她一起走走。 人长期困在相同的环境中,很容易感到精神上的疲乏。 从利佩阿到核桃镇的这段路程,大多要穿过山区,公路穿林而过,林中的树木大多是松树桦树,树干笔直,树冠葱郁,像是一张张绿色的伞。 不过秋天已至,许多树叶隐隐有变黄的趋势。 这里的天色更蓝,是一种很浅的蓝色,也没有云彩,偶尔几只候鸟排成人字,从头顶静静飞过。 摇摇晃晃的车里,伴随有着森林味道的清风,仿佛连时间也慢了下来。 鹿鸣秋租了一辆吉普,马力很足,但她开得并不快。又越过一个桥洞,减速带让车子无可避免地颠簸了一下,连带着车里的人也晃了几晃。 这样似乎无忧无虑的氛围,在燕衔川的记忆里是很少见的。她又悄咪咪地瞄了驾驶座里的人一眼。 “我脸上长花了?”鹿鸣秋突然说。 “没有!”燕衔川急急忙忙地反驳,绞尽脑汁地想出一点儿岔开的话题,“你之前说的箱子,里面带了什么吗?” “无人机。”鹿鸣秋说,“不过做成了鸟雀的外形,摄像头是它的眼睛,这样会更加隐蔽。” “等到了核桃镇的外围,我们得找个地方把车藏好,然后走过去。” 燕衔川表示理解,开车的话,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她们驱车赶路,最开始还有几辆车擦肩而过,可离目的地越近,路上就越清静,没有村落,没有人烟。 二人像是前往未知之地的孤独探索者,天地之间,除了花鸟鱼虫,便只有她们两人。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来了一辆车,直直地开向核桃镇,必然十分瞩目,弃车潜行才是最佳选择。 鹿鸣秋看着地图,转动方向盘,驱车驶离主道,拐进一条岔路里,又朝里面开了一段距离,保证从大路上看不到车子,才熄了火。 鹿鸣秋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扫过指纹后,盒盖打开,一只麻雀躺在里面。 燕衔川探头过去看,这只小小的无人机就像是真的麻雀一样,有着棕黑色的绒羽,黑黢黢的小圆眼睛。 开关启动,它就眨眨眼睛,从盒子里跳出来,扑扇了几下翅膀,飞到盒盖上站住,先是歪歪头看看身前的几个人类,又偏过头去梳理自己的羽毛,最后啾啾叫了几声,声音清脆,和真的活的麻雀一模一样。 神奇。 “它具有一定的智能,能模仿麻雀的习性。”鹿鸣秋从盒子里拿出一张芯片,接着她伸手在耳后一划,仿真皮肤移开,露出下面的两个插口。 她取出一张绿色的芯片,将这枚黑色的插入进去,先前的那张就被她放进小盒中。 插口被重新隐藏起来,鹿鸣秋拉出悬浮屏,双手在上面按来按去,过了一会儿,这只鸟型无人机就扇扇翅膀,飞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前面飞走。 “它能飞这么远吗?”燕衔川仰起头,看着小鸟化作一个黑点。 “当然不能了。”鹿鸣秋翘了翘嘴角,“只是先试一下。” 过了两分钟,麻雀又飞回来,燕衔川伸出手,它就落到她手心里,用尖尖的喙啄了啄她的指头。 鹿鸣秋面目含笑望着这一幕,指令能准确执行,可以,她又看了看传回来的视频,画面清晰不晃动,可以。 这是研发部又鼓捣出来的新款,说是升级了智能系统,让它更具鸟类的特征,甚至还能假装觅食,混入鸟群。 能交给她,自然是经过测试后没什么大问题,但鹿鸣秋还是谨慎地先试用了一下。 “这儿离核桃镇差不多有六公里,我们得走一半路。”鹿鸣秋看了一眼麻雀,在悬浮屏上点了一下,它就从燕衔川的手心飞起来,落到她的肩膀上,“从树林里走。” 细细的鸟爪扣住衣服,燕衔川原本歪歪扭扭地靠着车,当即就挺直了背,肩膀放平,站得比天平还板正。 “好的。”她说,端正体态,目不斜视地就要往林子里钻。 “反了。”鹿鸣秋忍俊不禁。 燕衔川脸不红气不喘地掉过头,刚走没两步,就捡了一根长长直直的木棍握在手里,用它挑开身前的树枝。 第117章 “你很喜欢小动物吗?”鹿鸣秋问。 燕衔川认真想了一下,“比起人类,我的确对动物的耐心更多一些,如果一只猫和一个人同时落水,我肯定会救猫。” 她转了转眼珠,“你呢?” 鹿鸣秋对待这个问题也很认真,她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如果可以,我会两个都救,如果只来得及救一个,我会救离自己更近的那个。” “还以为你会救人。”燕衔川说。 “生命没有贵贱之分,”鹿鸣秋声音轻柔,仿若山风,“我也没有那么,那么地喜爱人类。” “起码没有你想象中这样喜欢。” “可你加入了反抗军……”燕衔川难得产生疑惑。 反抗军可是真真切切为了民众服务的组织,为了实现社会平等,毅然向统治者亮出利刃,这个组织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消灭财阀,让所有人都有发展成长的机会,让他们都能获得自由选择的权利。 坚持这种理念的鹿鸣秋,怎么会不更偏爱人类多一些呢? “我是个追求理想的人。”鹿鸣秋只说了这一句,没再解释什么。 林中没有小路,只有灌木与杂草,深处能没过腰际,矮时只到脚边,走起来很是艰难。 不过由于人迹罕至,这里的野生动物倒是很多。燕衔川一路走着,看到了好几只松鼠,不认识的鸟,甚至还有棕黑色的蛇慢悠悠爬过。 或黄或白的蘑菇长在树根旁边,有的将枯叶顶出一个小包,露出半截白色的蘑菇梗,还有的油亮如鸡蛋黄,也有的红色如伞盖。 它们或一丛丛,或一个个,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些。 “这个蘑菇能吃吗?”燕衔川指了指,“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采一点带走。” 鹿鸣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像是油漆一样黄的纯粹的小蘑菇长在一起,不禁失笑,“这个有毒,吃不了。” “想采也行,但我们最好换一个地方,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安全,” 燕衔川点了点头。 三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无中生有蹚出一条路来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翻过一座山头,燕衔川朝下望,隐隐看到一座小镇,一半被另一座山遮住,几栋高楼,面积并不大,“是那儿吗?” 鹿鸣秋也爬上来,“对。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一直安稳待在燕衔川肩头的小鸟张开翅膀,奔着小镇就飞了过去。 鹿鸣秋拉出悬浮屏,开放权限给身旁的人,让她一起看上面的画面。 机械鸟的飞行速度很快,仿造的是真实麻雀的速度,林木在它的身下一晃而过,传来的视频很清晰,两人目光专注,只见成块的田地尽皆荒废,长出杂草,不论远近,是河边还是田地,到处都见不到人。 临近镇子,麻雀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电线杆上,和其他几只鸟站在一起,它的眼珠乌黑,摄像头无声放大,拉近画面。 小镇还保留着大清洗前的装修样式,楼房都很矮,四五层高,上面的白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露出斑驳灰色的水泥墙面。 古怪的是,镇上一个人也没有,见不到有人走动。 麻雀振动翅膀,朝镇里飞去。 街上没有人,手推车孤零零地立在路边,车顶生锈,轿车也挨个停在路旁的车位里,上面都落满了灰和泥水。 麻雀望向居民楼,家家户户竟然都拉着窗帘,把室内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这座小镇的确荒废了,不可能所有窗帘都被拉起,定然是混乱无序的。 小镇里还有人,并且一定不少。 那为什么他们不出门,不种地,什么也不干,就在家里呆着? 鹿鸣秋操控麻雀,绕着小镇飞了一圈,发现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缝也不露,街上的各种店铺,饭店也好,超市也好,通通都闲置了很久,招牌锈迹斑斑,落满灰尘,长久无人擦拭使用。 “有点奇怪。”燕衔川嘀咕。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推着车,进了一栋居民楼里,过了一会儿,他们再出来,车上已经空了。 这两个人回去,拐过路口,忽然消失,又是两个人冒出来,推着小车,进了另一栋楼。鹿鸣秋目光一凝,拉近画面,想看清车上装的是什么。 盒子是长方形的,上面扣着半透明的盖子,画面被不断放大,终于,两个人清楚地看到,那里面装着的都是饭菜,这是餐盒。 这两个人进去,过一会出来,推车空空如也——他们在给楼里的人送饭。 趁他们推着车离开,麻雀飞起,装作路过,如实地录下眼前的一幕。 这两个人,推着车,直直朝着墙撞过去,像是融化一样消失在里面。 墙后别有洞天。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看见花花绿绿的蘑菇飞扑过去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 燕衔川眼冒金星:什么?怎么有三个太太!伸出手去抓都抓空了被树根绊倒呼呼大睡 鹿鸣秋:…… ———— 我真的要说一下这个拔牙的艰难过程。第一天是上午的时候去坐席了,下午去一个近一点的镇上,因为有个奶奶说a镇也有拔牙的,平时我们没听过有,我爹说,先吃席,吃完再去,不然拔完牙就不能吃了,很有道理,于是下午一去,楼里空空如也,旁边的店里人说,这个大夫中午就走了,去市里了,白跑一趟。 第118章 第二天就去了一个远一点的镇,到的时候很凑巧,不用排队,直接打上麻药就拔,刚走出诊所麻药劲就过了,疼得我想原地飞天,咬棉球还咬得腮帮子好酸。我爹说这个棉球是不是上辈子和我有仇,笑死。 回家吃了饭,我的牙还是好疼,头也疼,对镜子一看,我想拔的那个外凸的牙,根本没拔掉,拔得是更里面的牙,我以为大夫拔错了,当时整个人就崩溃。 爹爹就骑摩托车带我,说要找人家算账,然他再补一颗牙给我,要跟人家打官司,然后我万念俱灰,吧嗒吧嗒掉了一路的眼泪。因为一点历史因素,我的牙一直很不好,小时候还不小心喝过农药,牙都烂掉了。所以年纪轻轻的我,已经拔掉了两颗大牙,现在又没了一颗,这颗没了,就觉得自己以后再也吃不了饭了,超级难过。 走到一半,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是不是没拔错,然后我们停车,研究了一下,的确没拔错。大夫拔的是里面新长出来的智齿,它把老牙挤歪了,所以一直很痛,我以为歪的是新的,里面的是旧的。 后来又回家了,哭笑不得那种。 不过到家还是有噩耗传来,姐姐一家来了,姐是亲姐,我很喜欢,但她儿子我就不喜欢了,我超级讨厌小孩子,救命,整天吵吵闹闹,还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家里玩儿,好不容易牙不疼了,头依旧很疼,救命救命救命,杀了我。 第46章所谓因果5 显而易见,教会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圈养了全镇的人。 在镜子机缘巧合发现他们在运送货物之前,不知道圈养行为究竟持续了多久。 鹿鸣秋相信,转移据点这种事,教会早已做了成百上千遍。 如果早知道他们做的是这么大的图谋,鹿鸣秋一定不会杀掉酒吧分部的任何一个成员,她不想打草惊蛇。 好在按照她之前的准备,假装自己是从码头的外围那里得到了相关信息,决定当天奇袭。 被俘虏的五个人,则在洗脑后被放走,脑机植入的新记忆会覆盖掉原来的,让他们忘却曾经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以防万一,反抗军会派人将他们逐个杀死。 只希望这样,能让教会放松警惕。 伪装成麻雀的无人机展翅飞起,绕过小镇,见到了四组送饭的人,东南西北各一组,将整个镇子分成四个区域。 教会的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控制住,而且看样子他们貌似并没有把所有居民楼都改装成监狱,那教会是用什么手段让小镇居民乖乖就范的呢? 这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 她不该以身犯险,应该立刻退走。想到这儿,鹿鸣秋就要把无人机召唤回来,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从墙里走了出来,他们穿着黄色的防护服,像宇航服一般,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和之前送饭的那些人穿得防护服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这次的更加厚重,也更加紧实。 鹿鸣秋知道这种款式,密封性极佳,大多用在一些使用放射性材料的实验中。 她输入指令的手顿在空中,就是这一瞬间的短暂犹豫,发生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变故。 两个黄色防护服蹲下身,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地上,接着他们返回墙里。 无人机正要放大画面,就见一股股浓绿色的气体从那个装置中喷发出来,见风就长,霎时间就扩散了数米范围,绿雾越来越快,不断向外蚕食,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覆盖了整个小镇,还在逐渐向外蔓延当中。 燕衔川:“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浓雾已经漫过农田,朝河边进发。 鹿鸣秋:“走!” 两个人拔腿就跑,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借着山势,她们风一样向下掠去。 眼看着停车的小路就在眼前,燕衔川的耳朵却听到嗡的一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正要继续跑,身后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猛地回过头,发现鹿鸣秋竟然摔在枯叶里,碎裂的叶片和黑色的泥土沾到她的身上。她双眼大睁,眼底充血,弓着身子,脊背弯曲,如同煮熟的虾子,而她的双手正紧紧抱住脑袋,仿佛里面有什么怪物要钻出来,在她的大脑里发动无形的攻击。 燕衔川赶紧跑过去,一把将她扶了起来,“怎么了?” 鹿鸣秋牙关紧咬,齿列摩擦着,挤出几个字,“是声波驱逐。” 燕衔川不太明白,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什么把人赶走的装置。 不同于鹿鸣秋的剧烈反应,她只是觉得有些不适。 她放下怀里的人,又朝前走了几步,越向前,心里越烦躁,脑内好像产生了幻听,嗡嗡作响,身体也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胸腔里的东西都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挨个从喉咙跳出来似的。 她尚且感受如此强烈,鹿鸣秋体会到的只能加倍严重。 燕衔川快步走回去,抱起鹿鸣秋,“如果我们快速穿过这片区域,你能坚持住吗?” 鹿鸣秋深深喘了几口气,低声说道:“越靠近,它的威力越大,会直接震碎我的内脏。”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绿雾已经爬上她们之前待过的山头,正朝下滚来。 而她们正在一片林地里,放眼望去只有树,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密封空间。 面对未知的雾气,燕衔川并不慌张,真正让她担忧的是怀里的人。 第119章 犹豫间,绿气已经吞噬了一半的路程,它近在咫尺。 她抱住人,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把无人机的权限给我吧。”她说。 鹿鸣秋没说话,刚刚的一段话,已经耗费了她近乎所有的精力。 权限被转移,下一刻,燕衔川抱紧她,迎着浓雾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们无法离开,迎接绿雾是迟早会到来的事,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继续停留,让鹿鸣秋遭受折磨。 飞扬翻滚的绿潮无声地将她们淹没。 这雾气丝丝缕缕,没有任何味道,就像有人单纯做了个实验,将空气染上了颜色,燕衔川大口呼吸了几下,仔细感受,没发觉身体有什么异样的变化。 她低头去看鹿鸣秋,远离声波驱逐的范围,对方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这浓雾对她貌似也没发生什么效用。 “你感觉怎么样?”燕衔川还是问道。 “目前还算正常。”鹿鸣秋动了动腿,从她怀里下来,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不稳地颠簸了一下,好在燕衔川一直握着她的胳膊,没让她扑倒在地上。 教会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施放这种东西,它肯定有着什么作用才对。 麻雀无人机还在运行,燕衔川操控它,让它高飞起来,观察着最先被绿雾笼罩的小镇。 这雾气肯定不是毒药,教会想杀人,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何况声波驱逐器还开着,这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走出来才会使用的手段。 安静。 小镇安静得仿佛死了一样,这安静极为不详,不是死寂,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们得去镇子里。”燕衔川说。 “我们需要隐蔽,还需要食物,不能一直在树林里待着。”鹿鸣秋受了伤,她长久不用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教会在进行一场实验,暴露在野外会很危险。” 而对方也需要休养的地方。 教会的人肯定在密切关注小镇,要怎么混进去呢? 她甚至不知道监控在哪儿,如果黑格在的话……想到这儿,燕衔川打开联络列表,却发觉信号消失了。 伴随声波武器开启的,还有信号屏蔽仪。 “先在外围等一等,看看情况。”她又看了一眼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扶着鹿鸣秋,往镇上的方向挪过去。 而就在鹿鸣秋的信号被屏蔽的那一刻,黑格的子系统失去联络,他就收到了反馈,立刻敲响警钟,打算派人去接应她。 在这个网络盛行的时代,怎么可能有接收不到网的地方,除非是人为造成的,涉及到黄雀的事,再谨慎也不为过,哪怕最后是一场乌龙,宁愿浪费一次资源调动,也要保证不出差错。 鹿鸣秋不在,他就是最高的话事人。 黑格找人手并不大张旗鼓,他只是发消息给被选中的成员,让他们回南津市基地。白格也在他的通知范围内。 自□□格意识上传后,他的同胞弟弟白格就消沉下来,整日待在房间里,也不出门。最近的几次任务,鹿鸣秋考虑到他的状态,都没有叫他。 黑格每天都会和他说话,就像是他们之前那样,只是白格总是爱答不理。面对这个弟弟,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黄雀可能会出事,事关紧要,他也不会叫白格。 他的消息发过去时,白格正在沙发里躺着,手里拿着一个黄绿色的网球,不断向上抛起再接住。 月余的时间,让这个有着婴儿肥的少年迅速削瘦下来,双颊的肉消失,下巴也变尖,整个人瞧着格外冷漠。一头银灰的短发长长了,却也没剪,正胡乱地洒在靠枕上。 黑格的投影静静出现在客厅,瞧着他,第一时间没说话。 白格看也不看他,兀自在那儿玩抛接球。 “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半晌后黑格还是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和还活着时一样,那么冷静,沉稳,像一个哥哥,像一个主心骨。 “什么任务?”白格终于瞥了他一眼。 “黄雀失联,事关重大,需要你带领小队去探查情况。”黑格抬手一抹,一张地图出现,他指向核桃镇的方位,“她原本是去这里探查教会行动,就在刚刚,我和她的联络突然断了,也接收不到子系统的反馈。” 白格的眼珠动了动,从沙发上一下坐起来,“教会……” 像是有什么在他的眼底涌动,白格缓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胡椒和金环会和你一起,等他们返回基地,你们坐飞艇直接过去。”黑格说, “好。”白格说着,立刻站起来,就朝着门口走去。 “你……”黑格张了张嘴,他能看出弟弟的反常,但白格是等级a的异能者,战力不俗,由他来领导小队是必然的。 可他心中仍旧有些担忧,不为别的,只为他对教会实在太过关注了。 黑格有心想说一些让他保持冷静谨慎的话,可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记得去武器库带点儿装备。” “……我会的。”白格握住门把的手紧了一分。 他打开门出去,在关上门的一刹那,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黑格的投影依旧站在客厅里,基地的所有摄像头都是他的眼睛,他能看到白格在走廊里行走,看到他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哪怕宽慰的话说一千遍,他现在也不算完整地活着。 第120章 意识上传后,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就断了。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根本没有考虑过有一天会和对方分开,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黑格再次叹了口气,默默收回投影,习惯性地去叮嘱白格,和他介绍武器库的新设备,帮他挑选合适携带的装备。 只不过以前是通过精神链接的方式,而现在,则要隔着屏幕,给他一条条发消息。 第47章所谓因果6 以燕衔川的眼力,完全没有发现摄像头的踪迹,她不敢贸然出现在空地里,只好带着鹿鸣秋来到林地边缘,透过树木间的缝隙,遥遥望着山下的小镇。 她们两人轻装简行,身上是什么热武器都没带的,不过鹿鸣秋随身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了许多应急物品,像是打火机,绳子之类的,自然也有止疼药。 没有水,她直接干咽了一片。 虽然离开声波驱逐的范畴,但它对□□造成的伤害确是不可逆的。 药效起了作用,身体里的阵痛消失,鹿鸣秋神色清明,说:“不用担心,组织会派人来找我们,只需要躲过这几天就行。” 燕衔川只是望了望她,没有说话。 当她不关心别人的死活时,能从嘴里吐出一万句由谎言织成的甜言蜜语,可如今她真的开始担忧起来,便成了笨嘴拙舌的人,怎么也憋不出一句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高悬,将干燥的空气烤成薯片,蒸干每一丝水分。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它是如此尖利,简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分贝,无人机捕捉到了它,如实通过耳麦传出来,可燕衔川的耳朵除了听到麦里的声音外,甚至真切听到了这道锐利的喊声,就从小镇里远远传过来。 正常人的声音绝对不能传这么远。 这声尖叫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仿佛有什么发生变化,原本死寂无声的小镇瞬间嘈杂起来,在房里待着的人一股脑地冲到外面,像是被烟雾熏着的蜂群,慌不择路地四散,有的过于急切,直接从窗户就往下跳,有倒霉的脑袋先着地,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他们的身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红色,皮肤下面一鼓一鼓,好像有什么在里面游动。每个人皆是双目赤红,眼瞳中只有扭曲的疯狂,见到另一个人,就抡圆了拳头直直冲上去。 所有有人的街全部乱作一团,人们两个、三个、五个地聚成一堆互相厮打,好似他们是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用手,用脚,用牙……用每一个能用作武器的东西,打得头破血流,骨头断掉也不肯退后一步。 有些人打着打着,不满足于赤手空拳的搏斗,竟然从嘴里喷出火,这显然是异能者,但他理智全无,只凭借着本能四处喷火,连自己身上也燃起了火苗,却不懂如何扑灭,就这样活活把自己烧死了。 燕衔川看着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画面,不仅咂咂嘴,“他们瞧着可比我疯多了。” “教会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这群人打架吗?” “不。”鹿鸣秋摇头,“我怀疑这是一个人为异能觉醒的试验场。” 鹿鸣秋的目光愈发凝重,她沉声说:“异能的觉醒完全随机,但人类最喜欢的就是消灭未知,让一切有迹可循。教会一直在研究如何人为创造出异能者,组织里捣毁的人体实验室有一大部分都是用来进行这项研究的。” “有的实验基地,觉得精神上的刺激才是异能觉醒的关键,因此他们想出了无数折磨人的手段,让人在无尽的恐惧与憎恨之间徘徊,而有的实验室,觉得只要人也拥有某些动物的能力,也能成为异能者。他们会改造被抓去的人,将他们和其他动物的器官进行拼接。” “之前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细说。实在是因为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蛇的尾,蜘蛛的半身,章鱼的腕足……我还见过一个人,她全身都布满透明的黏液,像是蛞蝓一样,在观察室里蠕动。” 她闭了闭眼,“她已经没有任何神志了,在反复的改造实验中,或主动或被迫地放弃了自主思维。” “我从来都不会将教会想象成一个和平有爱的组织,但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残忍,竟然会灭绝人性到圈养一整个小镇的人来做实验。” 她的表情有种震惊痛恨和厌恶混在一起的复杂,燕衔川见状收起脸上的那点儿看戏一样的神色,同样义愤填膺地说:“真是太恶毒了!” “教会,真是垃圾!” 鹿鸣秋深深吸气,长长吐气。算了,她实在不能和一个精神病人计较太多。 骚乱渐渐扩大,过了第一波的疯狂混战,还活着的人渐渐找回了神志,他们逐个退出扭打的人群,一些想躲回家里,一些则溜向镇外,钻到荒草丛生的农田中,奔着林子跑。 他们想逃离核桃镇,却不知道教会早有手段,不会让任何一个实验品离开这里。 被驱逐武器圈住来的一大块地,就是教会的斗兽场。 有四五个人都在朝这个方向来,“我们得把他们的衣服扒了。”燕衔川说。 她们两个人的穿着,放在外界没什么特殊的,可在这个不知道与世隔绝了多久的镇上,就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这里的人大多穿着应该是教会统一派发的服装,不少人都穿得一模一样——浅蓝色半袖,浅蓝色裤子,活像是刚从医院病床上跑下来的。 鹿鸣秋点了点头。 第121章 燕衔川又说:“你在这里藏好,我很快就结束。” 她从藏身的石头后面站起来,不放心地补充道:“不要用异能。” 从来都是她在发号施令,现在却被人反复叮嘱,还是被这个一向不靠谱的人关心。鹿鸣秋心中微动,低声说:“好,我不用。” “如果有危险,就叫我,我很快就能赶回来。”燕衔川临走前,再次嘱咐了一遍,才跳下用来遮蔽身形的岩石,双脚陷入柔软的枯叶中,没停留上半秒,就迎着那几个惊慌的镇民冲了过去。 这位让她看不懂的婚约者,有着堪比改造人一样的狂暴力量,鹿鸣秋对此一清二楚,但她在生活中,从来没有失手弄坏过任何东西,哪怕在她受到药物控制,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没有过控制不住力道的时候。 坦白说,鹿鸣秋那时候其实都做好了断几根骨头的心理准备,只因一个和清醒无关的人,最先放纵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形几乎可以说是削瘦的,鹿鸣秋捏过她的手臂,攀过她的脊背,单看外形,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一幅躯体里,能潜藏着如此庞大的能量。 她在林中穿梭,速度亦是极快,甚至能够看到残影,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来到了森林边缘,借着一棵粗木,掩藏起自己。 这种速度,同样是鹿鸣秋头一次见到。 燕衔川靠在树干上,不需要探出头去观察目标的动向,她只靠耳朵,听声辩位,就能听出他们到了哪个位置。 一共进来了三个人,他们三个应该是互相认识,彼此之间每隔不远,但也没人说话,只有可以放轻的喘息声。 燕衔川耐心地隐在树后,等到他们靠近到只有两米内,她猛地跃了出去,像一只豹子,控制着力道,用手刀精准无误地敲在最近一个人的后颈上,接着她脚下一扭,同样敲晕了中间那人。 最远处的人仿佛受惊的兔子,被吓破胆的老鼠,他的脸上汗水和血渍还没干,脑门冒出的冷汗就将它们尽数冲刷一遍。 她袭击的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这人反应过来时,两个同伴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当场转身就跑,连尖叫也被咽回喉咙里。 他跑得够快,却慌不择路,被树根绊倒,四肢立刻像是翻倒的鹅一样毫无章法地扑腾,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都不回一下,逃命的速度比后面有狼追还快。 燕衔川只要两个人的衣服,本来也没打算对他下手。 她看了一会儿这人的背影,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蹲下身,开始扒脚边两人的衣服。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是本地长相,肤色是种常年不见光的惨白。他们的状态都不算好,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血迹,鼻青脸肿,那个男人的手腕不自然地扭着,显然是断了。 他们还活着,燕衔川留了手,她知道鹿鸣秋不会想看到她杀掉这些无辜可怜的普通人。 衣服尺码都很宽松,大概是均码,她拎着两套身份证明,用和来时一样的急速赶回到鹿鸣秋的身边。 对方还在石头后面待着,她快速扫了一眼,没出任何问题。 燕衔川把女式的那套递过去,它要稍微干净一些,没有那么多血迹,也没有什么破损。 “就在这儿换吧。”鹿鸣秋接过衣服说,她没什么尴尬芥蒂,就脱掉了上衣和裤子,换上了这套还沾着血的蓝色套装。 她是背过身的,燕衔川也背过去,却在转身之前,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慢了半拍,看到对方白皙的背,以及……她视线下落,尾椎上的一颗褐色的痣。 偷看的人近乎慌乱地把头转过去,低头解开领口的扣子,可眼前就像是贴了一个新的图层,刚刚看到的画面久久不散。 她神思恍惚地套上这身脏衣服,完全忘了嫌弃,还是鹿鸣秋的声音唤回她的理智。 “我换好了。” 燕衔川偷偷咬了自己的腮帮一口,再面向对方时已经神色如常,“那我们就走吧。” “这两套衣服的主人被我打晕了,过一会儿就会醒。”她简单说着刚刚的事,像是转移话题,又像是为自己邀功。 “好。”鹿鸣秋声音温柔。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燕衔川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表现欲,她握了握拳,很想破坏点儿什么,去展现自己的能力。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认真地说。 “嗯,我相信你。”鹿鸣秋回答,用一如既往的柔和声线。 返回镇上的途中,倒是没出什么岔子。总有人逃离混战,也有人加入进去。 选择逃向林间的人,不会主动和别人发起冲突,他们被吓破了胆,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两个人模仿着他们的状态,用鬼鬼祟祟的姿态,溜进镇子里。 挑了最外围的一栋居民楼,燕衔川先走进大开的楼道,一个人也没有,楼里十分安静。 电梯停用了,她们只能从楼梯上去,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有很多脚印堆叠在一起。 走到二楼,鹿鸣秋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拐进去。 这一层一共三户,两间房门紧闭,一间屋门大敞着。两人进了开着门的屋里,意外发现里面的摆设竟然还算齐全,沙发,电视应有尽有,地上还铺着地毯,都没什么灰,瞧着还算干净,说明这里之前有人一直居住。 燕衔川把门关上,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没有人。” 第122章 这时她才注意起屋子的细节,仿佛被利器划破的黄色墙纸,地摊上留下的暗褐色痕迹,被打翻在地的各种零零碎碎,都在表明,这间屋子发生了一些变故。 “这有一本日记。”鹿鸣秋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津津有味地看人打架:上勾拳!踢腿!怎么就打掉一颗牙,哇,这人还会咬人的! 鹿鸣秋别过眼睛:惨绝人寰,都是教会的错。深呼吸我要消灭教会。 燕衔川捂住嘴假装自己没看热闹同仇敌忾:消灭教会! 鹿鸣秋沉默:你下次可以装的像一点。 燕衔川捂住脸眼泪像发洪一样:呜呜呜我不是装得,我是真心的,你误会我,我好难过啊! 鹿鸣秋深呼吸:你还假哭。 燕衔川哭得更大声了倒地上打滚:我的眼泪是真的!我的悲伤也是真的!呜哇啊啊啊啊,我不活了! 感谢在2023-07-2317:35:27~2023-07-2419:1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骨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201040210瓶;m-so5瓶;快乐小饼干2瓶;骨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所谓因果7 燕衔川循声走过去,就见鹿鸣秋手里拿着一本褐色硬纸壳的笔记本,正聚精会神地看。 纸质的笔记本,实在太稀有了,这是在外界想找都找不到的东西。它的外皮看起来很干净,没什么破损,主人应该很爱护它。 燕衔川没去打扰对方,转而观察起这间卧室。 它很小,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上面铺着洗掉色的蓝色床单,被子凌乱地堆在上面,同样有因为浆洗过度而起的毛边。 床对面有一张书桌,上面没有书,但有一盒拼图,生产日期模糊不可见,从盒子的使用痕迹上来看,它也在这里待了很久。 墙上贴着泛黄褪色的海报,是一张动漫人物,下面一角翘起,隐约露出几道划痕。燕衔川走过去,揭开它,一行黑色的小字显露出来——妈妈疯了,我没疯。 墙角立着一个衣柜,燕衔川拉开柜门,里面只有零星几件衣服,她蹲下身,从最里面摸出一把剪子,边缘有几个豁口,但还算锋利,不影响使用,只是上面沾染了不详的黑褐色。 她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干掉的血迹。 鹿鸣秋走过来,把日记本递给她,“我去其它房间看看。” 它大概有手指那么厚,纸页的外层发黄发灰,扉页上写着——不许偷看。 笔迹和墙上的同属一人。 前面一些内容都很正常,这是一个小女孩儿写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她的日记也甜甜蜜蜜,偶尔几句抱怨母亲让她记得多吃水果的话,也像是不自主的炫耀。 她喜欢放风筝,镇里会做风筝的手艺人去世了,父亲就帮忙给他亲手做了一个,她在日记里写风筝很丑,但为了不打击爸爸的信心,还是夸他做得好,最后高高兴兴地玩了一个下午。 日记里前三分之一都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今天抓到一只蛐蛐,明天被小狗舔到了嘴,这个小镇姑娘的生活里仿佛全是数不完的高兴事。 燕衔川一页也没跳过,她坐到书桌旁,仔仔细细地读完了。 直到六年前的一天,她说镇上建了一座教堂,许多人都去那里听人传教,因为教堂会发免费的食物,什么鸡蛋,面粉,牛奶之类的。 人们渐渐开始信教,开始在家祈祷,她的父母也成了教徒,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加了一次餐前祈祷,饭菜都是教堂发的食物,谢谢人家貌似也是应该的。 再后来,新闻上全在说病毒泄露的事,临市的一所实验室里面的病毒因操作不当而泄露,它们会感染人群,感染家畜,让人像是得了狂躁症一样胡乱攻击,最后突然猝死。 家家户户人人自危,官方也在鼓励人们在家中隔离,不要外出,减少感染的可能性,等待联邦研发解毒药剂。 父母去抢购了许多食物,可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所有的超市全都空了,他们尽量买了一些回来,但也挺不过两周。 从这里开始,她的日记不再是挨天记录,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上一两周。 她在日记中写道:“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了,我们每天只吃两餐,一道菜,尽管如此,爸爸妈妈依旧忧心忡忡,他们不再笑,爸爸整天关注新闻,想看最新的政策,很多人都在反映没有食物的问题,可是一直得不到回应。” “今天他们吵架了,我说可以每天只吃一顿饭,把我的分量省出来,他们抱着我哭,晚上睡觉前,妈妈给了我一个果冻,我还以为这些零食早就吃光了,她说让我不要害怕。” “我简直不敢相信,教会的人竟然会来送食物给我们,太棒了,他们是真的好人!大家都有东西吃了。他们还通过广播说,以后都会给我们送物资,让我们不要放弃希望。” “病毒一直得不到控制,我们已经在家待了半年没有出去过,还好教会的人会一直送吃的过来。爸爸也不怎么看新闻了,许多城市都被病毒感染了,反倒是镇里因为人少,又早早就开始隔离的原因逃过一劫,真庆幸大家都还活着。” “以前还有人待不住跑出去,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感染病毒死了,真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第123章 “今天是我十五岁的生日,距离隔离已经过了一年了,妈妈烤了一块蛋糕,爸爸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盒拼图,我还以为家里早就没有新奇东西了,真高兴,就是妈妈从来不和我们一起玩,她说自己不会拼。” “送饭的人,这次带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药,说是治疗心脏病的。他们说这次的药是新产品,和之前的不一样,吃了以后会缓解很多,感谢教会,要不是没有他们,妈妈一定难受死了。” “新的药果然很有用,妈妈不再心口疼,但是她会经常做梦,都是一些噩梦,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我趁送饭的时间问了教会的人,他们说是正常的一些副作用。副作用就副作用吧,做梦总比心疼要好多了。” “妈妈最近有些奇怪,我每次起夜都看到她在客厅里坐着,但第二天问她,她却说自己一直在卧室里睡觉,爸爸也说她没走过。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是连着好几天我都见到了啊。” “教会给我了一盒药,说是长期呆在屋里,有些压抑,所以产生了幻觉,吃过药以后果然看不到妈妈了。” “妈妈在偷偷吃好吃的,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根手指头,吓得我直叫,再一看,只是卤的鸡爪而已,吓死了,鸡爪真好吃。” “和妈妈玩儿拼图,妈妈真笨,拼得好慢,明明我们两个之前一起合作的很好。” “她竟然要拿刀砍我,妈妈疯了,真的疯了,她在干什么?我只好把妈妈绑在床上,教会的人给了一盒镇定药,妈妈吃过以后安静多了。” “妈妈又不吃饭,她从前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吗?我喂给她,她吐了我一身,真是的。不过妈妈生病了,可能是因为没有胃口吧。她最近越来越糊涂了,总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真希望病毒早点儿被消灭,我可以带着妈妈出去吹吹风。” “妈妈今天哭了,说什么爸爸的事,真奇怪,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爸爸了?” 燕衔川再翻过一页,后面一片空白,日记到这儿就断了。 她放下日记,从卧室出来,找到鹿鸣秋,疑惑地问:“有病毒泄露这回事吗?你知道的,我失忆还没好,不太清楚。” “没有。”鹿鸣秋否认道,“从来没有过,这些应该都是教会杜撰出来的谎言,让他们乖乖待在家里。控制网络,伪造新闻,对教会和它背后的势力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所以这户人应该是……母女把父亲吃了?后来女儿又把妈妈吃了?”燕衔川说,“他们吃的药有问题。” “大概是。”鹿鸣秋说,“我在床底看到了一具女性骸骨,或许属于这个家的女主人。” “不知道她现在是活的还是死了。”燕衔川说。 房门是被撞开的,女孩一直活到了骚乱降临的这一刻,她冲了出去,不见踪影。 燕衔川从地上捡起一个相框,抖掉上面的碎玻璃,里面是一家三口,正站在草地上,笑容明媚,照片背后画着一个爱心。 “这是属于精神刺激方面的实验手段吗?”她问,外面的打斗声一直没有停歇,“那教会为什么又让所有人打架,这会死很多人,实验材料难道不是很珍贵吗?” “不清楚。”鹿鸣秋轻轻叹气,“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的。” “总之,先在这儿休整一段时间吧。” “你休息。”燕衔川凝视着她的双眼,“我来放风。” “注意安全。”鹿鸣秋说。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休养,而不是逞能,“如果有特殊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放心吧。”燕衔川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让人坐到床上。从她嘴里说出过千万句假话,但在鹿鸣秋的面前,却始终保有着诚实的美德,并且毫不吝啬吐出承诺。 “相信我。” 她不能出去这栋房子,要守着鹿鸣秋,保证她的安全,这时候多亏有无人机的存在,才能让她顺利观察到外界的景象。 还好无人机不用联网,不然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路上依旧混乱,不过比起最初,厮打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或许和地上躺着一个个生死不知的人有关系。 并不是所有获得异能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也有人恢复清醒,躲开这人间炼狱一般的血肉场。 只是燕衔川瞧着他们的异能,觉得等级好像并不高。 这些人神志不清,拼了命地想要置眼前人于死地,是绝对不可能留手的,他们使用异能,自然也是竭尽全力,尽可能使出最大的威力。 不过燕衔川瞧着,有的吐水就只能把人浇湿,有的飞到两三米高就上不去了,过一会儿还会自己摔下来,看起来威力都不是很大。 她没接触过几个异能者,只挑已经见识过的来看。 鹿鸣秋是a级异能者,她的实力毋庸置疑,极为强悍,不论是杀伤力还是功能性,都十分出挑。 金环是b级,有一些限制,但他能任意弯曲改造金属的形状,操控它的速度,甚至能靠着操控金属悬浮让自己浮空低飞。 和他们比起来,这几个刚觉醒异能的人,简直就像在摆弄小孩子过家家用的魔法道具一样滑稽。 它的威力,远不如一颗枪子。 倘若教会费尽心思,想要人工制造的异能者是这样的水平,那他们无疑是失败了。 第124章 这座小镇不算太小,只看占地面积和规模,能容纳三四万人,镇上还有一家小电影院,还有邮局,银行,医院等等,基础设施很完善,曾经应该是一座比较繁华的大镇。 但这些招牌全都模糊了,上面布满锈迹,还有一些是新招牌掉下来,才露出后面原本的建筑名字。 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核桃镇只有几千的常驻人口,大清洗过后,小镇迅速凋敝,就剩下这点儿人,不过燕衔川粗略一看,在街上游荡的绝对没有这么多,应该还有一些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屋子里。 大清洗到底是什么? 燕衔川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感兴趣,所以从来没查过,只是隐约知道这应该是一场世界大战。 战争过后,还存在的各个国家联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政权,承认一个最高话语,就是现在的联邦政权。 但是,如果是正常的世界战争,完全可以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这样的名词来形容,为什么要叫大清洗,听起来像是什么种族主义至高无上又或是劣等人类清除计划之类的东西。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词。 不过她现在有心想查一查也不行了,等出了这里再说吧。 教会的人还没有露面,一直隐在暗处。 之前的绿烟,应该只针对普通人,所以鹿鸣秋闻了没有反应,那些停在电线杆上的鸟们也没有,伪装成麻雀的无人机藏在鸟群当中,跟着它们移动。 燕衔川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去观察外面的局势变化。 突然,她的耳中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正从台阶一步步蹭上来。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举起胳膊:是这样的,我们没有食物,要不你把我吃了吧。捏捏手臂你看,我的肉都是瘦肉,口感肯定好! 鹿鸣秋一言不发从包里掏出几条巧克力和压缩饼干 燕衔川溃败了不死心地跑回来:你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吃的! 鹿鸣秋无语:你醒醒,这不是末世文,不用吃人。 燕衔川惊讶:咦? 第49章所谓因果8 细碎的,鞋底摩擦台阶的响动,像是有老鼠偷偷在柜缝中跑过。 这声音一层层拾阶而上,最后停在了门口。 安静,燕衔川不出声,门外的人同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那人转过身,她听到左边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邻居回来了。 燕衔川没有贸然去看,如果是她自己,现在早就加入到楼下的狂欢中,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不应该主动涉险,她的一切行动,都要对卧室的人负责。 所以她只是坐着,听到外面的人把房门关上,整个楼栋又恢复安静。 只是这份寂静却没有持续多久,新的一波骚动又开始了。 有谁点燃了房子,黑滚滚的浓烟顺着风呼向四面八方,它是报丧的时钟,烟气吹到哪儿,就将混乱与杀戮带到哪儿。 这一次的骚动明显比上一次更加剧烈,神志不清的普通人大多死在了路上,这次斗争的主体,是异能者,如果燕衔川没看错的话,这些人的异能好像比之前厉害了一些。 杀伤力更高,就意味着冲突也在升级。 车顶被掀起,树木被折断,这些异能五花八门,造成的破坏也是多种多样。 燕衔川甚至看到有人变成一个巨大的红辣椒,将周围人都辣出眼泪,止不住地呛咳,一直咳出血,咳到断气。 还有人变出一个飞轮,呜呜旋转,边缘长着锋利的倒钩,挨着的人都被划出一道道伤痕,皮肉撕裂,血液喷涌。 这个人哈哈大笑,却被其他人冻住了脑袋,他拿轮子去割,反倒把头割了下来。 这一幕让她又是惊异,又是想笑。眼前的不像异能者厮杀,倒像是什么搞笑离奇死法大全。 燕衔川正看得专注,余光却发现那栋着火的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熄灭了。 火势原本极大,从上到下都在燃烧,火苗正朝着其他楼栋逐渐蔓延,不过离休息点有一定距离,她就没太在意。 这些忙着打架的异能者是绝对不会去专门灭火的,就算有清醒的人,恐怕也没有此等实力。假使把镇上所有和水有关的异能者集合在一起,估计才能把火扑灭。 不是这些小镇居民,自然就是教会出手。 她惊诧的原因就在于此,火是怎么灭的,无声无息,她根本没有察觉,再注意到的时候,就只剩下焦黑发黄的大楼外墙,上面攀爬的火苗全部消失了。 如果是出自异能者之手,那么这人的等级最低也是b级。 他是一个威胁,而燕衔川深刻地明白,如此大型的试验场,绝对不会只有一个高等级异能者坐镇。 夕阳落下的时候,第二次混乱结束了。 街上留下了更多的尸体,并且大多残破不堪,找不出几具完完整整的,死状要凄惨多了。 淡淡的血腥气透过窗户钻进屋子里,不浓,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的鱼,表皮微微软化,顺便散发出不轻不重的腥味。 燕衔川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她不关心这个,只关心晚饭。 饿上一顿对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来讲,无伤大雅,可鹿鸣秋受着伤,受伤的人,需要得到照料。 客厅里有饮水器,里面还有半桶水,不担心没有喝的。 第125章 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掉漆的冰箱门,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东西。 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没有包装,也没有日期,但瓶盖是封死的,大约是教会特意弄掉了外包装,假装是他们自己生产的物资,为了不让这里的居民起疑。 不过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保质期,光看里面的液体,完全看不出来放了多久。 燕衔川想了想还是没拿,保鲜层里还有两根巧克力坚果糖,生产日期是一年前,正好过期一个月。 里面还有几个缩水的土豆,干巴巴的葱,已经长毛的半颗柿子,黑色的霉菌从内部挖空了它,只剩下暗红色的外壳,和玻璃板粘在一起。 她蹲下身,拉开冷冻层的门,里面装得满满堂堂。冰块一直长到外面,让她拉不开抽屉。 燕衔川只好用手把冰都敲碎,扫到地上,再把抽屉拉出来,毫不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几块肉。 一根小臂,几条肋骨,还有成块的肉,大概出自大腿。 她把抽屉推回去,拉开下一个,一截脖子,又是几条肋骨,被剁开的小腿……摆放得还挺整齐,有效利用了抽屉里的每一处空间,几乎找不到有缝隙的地方。 好极了。 听说人肉的蛋白质是牛肉的七倍,嚼起来鸡肉味,嘎嘣脆,不过鹿鸣秋肯定不会下口。 何况这些肉都是坏的,被下了药的,就算能吃,也不应该吃这种。 燕衔川把抽屉推回去,拿走两根巧克力棒,关上冰箱门,又不死心地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 厨房瞧着很久没开火了,灶台旁边都积了一层浮灰,柜子里的东西也不多,半袋盐,半瓶酱油,醋,长毛的果酱…… 盘子和碗挨个摞着,歪歪扭扭,尽管在柜子里,也落了一层灰。 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燕衔川翻遍了整个厨房,连一块冰糖也没找出来。 或许她应该去卧室里翻翻。 她这样想,立刻就迈开步子,来到日记主人的房间。衣柜是没东西的,她已经看过了,书桌上有两个小抽屉,上着锁,燕衔川徒手把锁拽掉,把它拉开,仔仔细细地翻找,但只找出了一叠纸,上面都是一堆线条凌乱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画。 另一个抽屉里,有一袋小饼干,奶香味。燕衔川把它放在桌子上,和巧克力棒挨在一起,接着走向床边,半跪在地上,撩开床幔,看向床底。 然后,她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大睁的眼睛。 很熟悉的一张脸,和合照里的女孩儿长得一样,只是她眼睛充血,嘴唇青紫,显然早就死了。 是在她们进屋之前就死掉了,不然她不会听不到呼吸声。 死去的女孩儿把床底挡得严严实实,燕衔川不太高兴地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胳膊,把她从床底拉了出来,又接着探头去看。 床底散着几个鞋盒,就没别的东西了。 一无所获。 她去浴室洗了手,把找出来的三样东西拿走,带到主卧,闷闷不乐地说:“我就翻出这点儿吃的。这个巧克力过期一个月了,不过还能吃。” “这些不够的话,隔壁有人住,”燕衔川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去他家里拿。” “不用,暂时先不用。”鹿鸣秋连忙制止,她拿走一根巧克力棒,“我吃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吃。” 燕衔川摇摇头,把东西都堆在床头,“你都吃了吧,我不饿。” 她说着,又走出卧室,去厨房里拿了两个碗洗干净,去客厅接了两碗水端回去,说:“喝点儿水。” 生病的人就应该多喝水,这可是她牢牢记住的大道理。 “谢谢。”鹿鸣秋接过水碗,低头喝了两口,“不过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一人一半,好不好?” 燕衔川刚要说什么,被她打断,“你不吃点儿东西,怎么保护我呢?” 她这么说,燕衔川只好捏了两块圆饼干放进嘴里。 饼干很硬,只有淡淡的奶味,可不知怎么,舌尖尝过却觉得甜滋滋的。 休息一下午,止痛药的药劲过了,但鹿鸣秋也稍微恢复了一些,只是有一些隐痛。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死了很多人。”燕衔川言简意赅地把之前的事都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对了,写日记的那个女生,我看到她了。” “在次卧的床底下。” 鹿鸣秋猛地坐直了身子,刚要戒备,就听面前人又说:“已经死了。” 她皱了下眉,“我去看看。” 燕衔川只好跟在她身后来到次卧,那女孩正躺倒在地上,身体佝偻着,显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皮肤有着死者特有的惨白。 鹿鸣秋蹲下身,细致地观察她。她双眼充血,眼眶中亦有血珠渗出,脸上没什么伤,胳膊倒是有许多疤痕,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伤,伤口早就愈合。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毛巾,摸过去触感潮湿。 “绿烟扩散时,她应该是拿着毛巾躲进床底……”鹿鸣秋低声说,“教会的人释放绿烟,它或许是一种催化剂,副作用就是神志不清,格外狂躁。成功的人觉醒异能,不成功的人就死掉。这是一次筛选。冲突一次,异能就变强一点,强者杀掉弱者,同样是一次筛选。” “教会不仅在尝试人为干扰异能觉醒,还把这些人当蛊,当材料。” 第126章 鹿鸣秋伸出手,合上女孩的眼睛,又扯下被子,盖在她身上。 “从我们失联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支援很快就要到了。” 支援正在路上。 黑格能接替鹿鸣秋的班,受到她的承认,自然两者有共同之处,都喜欢未雨绸缪。 这一次行动,光靠南津市的三个人远远不够,利佩阿没有组织据点,但几人在路上会经过月城,可以从那里抽调人手。 月城坐落在北方,城市建在一片弯月形状的湖中间,湖水包裹着它,就像月亮搂着一颗星星。这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几个人乘坐飞艇过去,和机场沟通好后,直接就降落在了月城。 月城是一座古韵十足的城市,它保留了许多古代建筑,飞檐灰瓦,雕梁画栋。这座城市没有经过大清洗的摧残,最根本的原因是——燕家。 这是燕家盘踞的大城。 以贩卖军火为生的燕氏集团,在大清洗时代攫取了不知道多少利益,它向外输出的武器,又额外挑起了难以数清的战火。 毫不夸张地说,大清洗时代近五分之一的军火,都是燕氏供应,也正因如此,月城这座历史瑰宝,才得以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刚出机场,就能看到好多穿着改良古服的人,这也是这座城市特有的人文风貌。当地人都以自己居住在此为荣,积极地向外宣传古文化。 改良过的古服,既保留了传统的基本版型,又结合现代风潮,增添了许多符合当下潮流的细节设计,并不影响行动。 白格对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漂亮男女不感兴趣,他带着两个人,径直坐上出租车,中途换了几程,才来到月城的分部基地,一个食品加工厂。 是加工辣条的。 半自动化的工厂人并不算多,几个人从停车场进去,七扭八扭,扫了三遍身份验证,才进入地下基地。 黑格早就给这里的基地负责人发了通知,又给出几个备选的异能者,把他们的大概能力告诉了白格,让他从中挑选合适的成员。 这些信息,金环和胡椒是不知道的,他们的权限不够。 白格挑人的过程很简单,打一场,他要从实战中去观察谁最优秀。 应变能力慢一拍的,异能控制差的,体术薄弱的,通通都被刷了下去。最后,他选出四个人,菖蒲,蝴蝶,扇子,豌豆。 其中扇子会透视,蝴蝶会飞,而且狙击很好,菖蒲能变出飞刀,并且像使用暗器一样操控它,和金环很搭配,而豌豆的能力最奇妙,简单来说,她像个吟游诗人,能通过唱歌给周围人附加辅助增益,所以尽管她的体术差一些,依旧入选了。 挑好四个人,白格没有停下来休整,马不停蹄地返回机场,坐上飞艇,直接冲向核桃镇。 飞艇起飞时,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刚好落下,深沉的夜幕升起,云层遮挡了所有星子,而这片夜色,却不会有白格眼底的暗潮更黑。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鹿鸣秋:什么事? 燕衔川:我们已经有二十八天三百五十七分钟零一千九百九十八秒没有贴贴了,我其实是一个外星机器人,需要靠贴贴才能获得能量,现在我的能量要用光了,马上就要报废,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段在地球的日子,我一直铭记到死亡的那一刻。 鹿鸣秋:……递过去一根手指 燕衔川:哇!谢谢你,我好了!灵丹妙药,真是灵丹妙药! 偷偷推一个预收好不,《为保清白我成了天下第一》,无脑爽文,挺轻松的,文案就不放啦,不然太长了,喜欢的宝子可以点一点,这一本和魔尊那一本,到时候看哪个预收多就开哪个,哎嘿 第50章所谓因果9 到了晚上,燕衔川自觉地承担了起了守夜的工作。 她嘱咐鹿鸣秋好好睡觉,不要担心,像是一个新手家长第一次送孩子上学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了许多遍,又拒绝对方守下半夜的请求,乐颠颠地抱着被子去客厅了。 人是会变的,鹿鸣秋对这句话不能再赞同。她自己的思想,就在成长当中转变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她敏锐地发觉到,眼前人的变化,太剧烈了。 她叮嘱的口吻,眼眸中蕴藏的情感,她的一举一动,都叫鹿鸣秋的心底升起一股近乎惶恐的不安。 在燕衔川自己还没察觉到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对人心了如指掌的鹿鸣秋已然率先发现了这件事。 有很多人对她表达过爱意,在她是影后时,同行的艺人,各种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都对她倾诉过爱意,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在她当反抗军的时候,没有令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美貌,同样有人大胆地对她表白。可以说,鹿鸣秋的生活中,是从来都不缺少追求者的。 但她自己对爱情的态度却可有可无,甚至有些厌烦。文学作品里时常歌颂爱情,把它比作世上绝无仅有的珍贵情感,能让铁树开花,让石头结果,让最冷酷无情的人也变成了满脑子粉红泡泡的一汪甜水。 人一旦有了爱情,就能跨越各式各样的困难,不论是内在性格的拘囿,还是外部阶级的天堑,只要有了爱赋予的勇气,这些困境不过是成年人面前的小水洼,轻轻一跨就越过去了。 太夸张,也太虚幻。 这些作品里的爱情尽皆美好,是不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根本找不到? 第127章 鹿鸣秋在家庭生活中,从没感受过它的存在。 她的母亲把整个人,整颗心都吊在父亲身上,她是家族培养的完美情妇,温柔小意,体贴怡人。 不像个人,倒像是一个商品,一个物件,一个符号。她没有自我,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所有者,这是爱吗? 母亲自认为是爱,可这种扭曲的情感,又有多少是源自她被塑造的扭曲的内心人格,她根本不懂自由、自我,又怎么知道什么是爱。 而鹿鸣秋的生活中,也从未见到过任何一对甜甜蜜蜜的爱侣,omega是没有选择权的畸形人生,可相对自由的beta们,貌似也没尝到爱情的蜜水,有的只是无止境的争吵。 她专属的化妆师,在那段时日经常喃喃自语,双眼满是苦恼不解。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的,也许我也有错,我不明白。 为了曾经短暂的快乐时光,就要忍受未来无休止的痛苦折磨,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鹿鸣秋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和它有任何关系。 她的人生充实完整,行走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为了这个,她可以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完全不需要爱情作为补充。 可是,如果换做别人,她有一万种或委婉或直白地拒绝他们,没谁会死缠烂打。 问题就出在这里,燕衔川不是别人,这倒不是说她的地位有多么特殊,而是她这个人很特殊。 她的性格,她的身份,她的病历单,都明明白白地显示出这个人具有超级坚持的优良品质,过于超出的自我让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比起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更在乎自己,而这就说明,只要是燕衔川想要得到的,她必须要得到。 现在她尽管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但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到那时候,鹿鸣秋要如何自处。 她们每天都在一起待着,也算是同居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上次的事情翻篇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鹿鸣秋简直不愿去想,她说出拒绝话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对爱情不感兴趣,但也知道,率先喜欢上的那一方,就算是张口表白的简单举动,也是捧着自己的真心,冒着被伤害的风险,去迎接可能会到来的任何结局。这其中所耗费的勇气,无疑是十分巨大的。 她尽管不会接受,也不会藕断丝连地耗费他人的情感,沾沾自喜地享受被追捧的感觉,每次都拒绝地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不给希望。 所以虽然收到坏消息的那一刻,伤心在所难免,但总比持续性地钝痛要好得多。 如果可以,她是不太想伤害对方的。 鹿鸣秋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向上提了提。燕衔川掖被角时留下的体温,仿佛仍残留在上面,透过她的指尖传到心口。 她翻了个身,冷静地认识到这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错觉。 核桃镇没有光污染,能清楚地见到星星挂在夜空,一条星河横穿其中,像是画师下笔时忘了匀色,导致亮片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蜿蜒出一条银色的河。 时钟的指针跳到十二点,麻雀无人机依照拟造的习性,藏起来睡觉,没了眼睛,燕衔川就偷偷拿刀划开窗帘,透过布料间的缝隙向外看。 倒不是她非要多此一举,是这屋里的所有窗帘都被钉死在墙上,根本拉不动,除非把这些钉子都拔下来。 临近十五,月亮越发圆润,像个椭圆的鹅蛋白,高高挂在夜空上,洒下一地银辉。 借着这点微弱的亮度,燕衔川偷窥起外面的世界。稀薄的光亮并不会对造成阻碍,她的瞳孔扩张着,几乎要和虹膜融为一体,贪婪地抓取每一道光线,让夜幕里的建筑也如同白天一样清晰可辨。 被子被她坐在身底下,当成软绵绵的坐垫。这个晚上,燕衔川不打算睡觉。 她观察一会儿,就忍不住发起呆来,一发呆,就不免想起鹿鸣秋。 想她是不是在睡觉,又做了什么梦。想她盖被子的模样,眼睛闭着,睫毛便格外分明。想她红润的脸颊,柔软的唇瓣,吻和咬的口感并不相同,燕衔川的舌尖在嘴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随后被牙齿夹了一下,才老实地呆住。 寂静的夜晚最适合发散思维,这不是她第一次回想,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起初她还会脸红,会愧疚,会唾弃自己的食髓知味,后来她开始回味,开始反复咀嚼回忆里的细节,把每一次皱眉,每一声闷哼都拿出来品尝。 她记得布满汗水的皮肤摸上去湿热柔滑的触感,也记得手掌下心跳起伏的频率,记得对方或从鼻子里,或从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不成句的字词,记得她被生理性泪水浸泡的双眼,海藻般的长发。 停下,停止这样的胡思乱想……燕衔川拨开自己不知何时投向卧室的视线,重新贴向窗帘的裂隙,试图用寒凉死寂的夜色去浇灭心底燃烧的无形之火。 下一刻,她就庆幸起自己回神的及时,一个四肢拉长的人,正在楼顶上跳跃,像是一个灵巧的猴子在树藤间腾挪。 黑沉的夜色是他最好的遮掩,他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最后停在燕衔川正前方的五层小楼上,悄无声息地拉开天台的门,下到楼里去了。 燕衔川屏息凝神去听,隔着楼房与街道,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却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仿佛多足的爬虫在纸面上行走,留下一串沙沙声,细碎的响动从楼底向上蔓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第128章 燕衔川快步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啪地一声,四趾的灰黑足爪正正好好踩在了镜头上面,一道棕黑的影子甩着尾巴爬过,紧接着是另一道。 她骤然反应过来这生物的名字——老鼠,大量的老鼠涌入楼道,像是潮水一样往上蔓延,它们并不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奔跑。 燕衔川的脸色逐渐凝重,如此有序的鼠群,必然是人为操控的。她并不担心自己,就算鼠群来攻击她,它们的牙齿也咬不破她的外皮,只要有足够的武器,解决掉鼠群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鹿鸣秋却不像她这样皮糙肉厚,她用异能同样可以轻松消灭鼠群,可是,上次这人也是受到音波类的攻击,失去行动能力的样子,燕衔川还记得清清楚楚。 等鼠潮尽皆跑走,燕衔川立刻赶到卧室,把床上睡着的人推醒,“有一大群老鼠在楼道里,它们会嗑穿门板,我们应该转移。” 她说着就要把鹿鸣秋拉起来,打算抱着她跑,却被人按住手腕,“等一下,先不要急,就是一群老鼠吗?普通的还是变异的?” “普通灰鼠。”燕衔川回答。 “那你慌什么。”鹿鸣秋不解地说,“我可以解决掉它们,不用费多少力气。核桃镇的异能者等级不高,伤害不到我们,真正的威胁是隐藏起来的教会。” “可是你不是受伤了。”燕衔川只好松开她的胳膊,呆呆地站在床边,像是个受训的小学生,小声嘀咕道:“上次在那个什么大厦,你一用异能,伤就更严重。” “不是的。”鹿鸣秋眼底滑出一丝笑意,“那次是因为我的信息素紊乱,是摘除腺体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这次受伤并不影响我用异能。” “好吧。”燕衔川把手背过去,重复道:“好吧。” “我接着去守夜。” “我也来一起。”不等对方阻止,鹿鸣秋就从床上下来,“睡了很久,我也要活动一下,放心,我真的好多了。” “你去看窗户,我去守门口。”她说,“如果有人试图闯进来,就叫我。” “尽量留下他们的命,但如果不能,也不要刻意勉强。”鹿鸣秋语气认真,“你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发呆开始幻想突然醒神给了自己一巴掌:呜呜呜,我不是人,我有罪。偷摸推开房门还好没醒。 鹿鸣秋在人走后睁开眼睛:这是今晚的第五十八次。 燕衔川过了一会儿发呆胡思乱想突然醒神给了自己一巴掌:呜呜呜,我不是人,我有罪。感谢在2023-07-2618:21:34~2023-07-2718:5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象牙白的塔40瓶;evagreen10瓶;陈大乐8瓶;嗯嗯嗯嗯嗯5瓶;快乐小饼干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所谓因果10 她在关心我。迎着这人温柔且有力的词句,燕衔川背在身后的手不安分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难道她更应该关注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吗?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不会真正死去的。 如果她想,甚至可以把一面墙轮起来扇人,与其考虑她的安危,不如担心被她盯上的敌人。 但鹿鸣秋还是这样提醒叮咛,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我的地位要远超出其他人? 燕衔川自我分析了一通,目光又躲闪起来,“我会,会注意的。” 说完她就大步走出卧室,重新蹲回窗口。而鹿鸣秋的夜视能力没有对方那么强,只能看见一些轮廓,至于人眼里的羞涩躲闪得意洋洋,她一个也没看出来,能勉强分清鼻子眼睛就不错了。 这人一走,她就拉出悬浮屏,借着它的光芒照亮地板,把鞋子穿好,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楼道一片昏暗,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句话这样说: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感便是恐惧;最古老而强烈的恐惧,则源自未知。 鹿鸣秋对于这句话有自己的注解,对于未知的恐惧,是基于对自身的能力的不确定。假使一个人,他有开天辟地的伟力,吹一口气能让海水飞到沙漠,随手一挥就能打碎一颗星球,永生不死,这样的人会恐惧未知吗? 不会,因为他有能力应付一切局面。 与其说是恐惧未知,不如说是恐惧难以确定将要到来的结局是否是人能够承受的。 鹿鸣秋从来不怕,她尽管没有这种能力,但她却有最坚定坦然的心态。未知也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颗能够轻松迈过的石子,和非议,眼光,失败等石子在一条水平线上,无所谓恐惧,她毫不在乎。 人类只有一种既定的结局,那就是死亡。 在死去之前,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面对,然后做出选择。 仅此而已。 所以当一大群灰鼠如同黑潮般漫过来时,它们的足趾轻松勾住墙面,如履平地,并且发出吱吱的叫声,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存在,灰鼠们一拥而上,盖住门板,用长长的门牙嗑出一地碎屑。 鹿鸣秋并不慌乱,她的精神力向外蔓延,如同无形的毒药,趴在门边的灰鼠就仿佛被熏杀的蚊子,一层层掉落,速度极快。 一人撕开卫生纸有多么容易,她杀掉这些老鼠就有多轻松。 第129章 操控它们的异能者见势不妙,想指挥鼠群撤走,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走廊里就躺了一地的鼠尸,堆了半个门那么高。 没有后续的攻击,对方走了,或者逃了,意识到自己挑到一个硬茬,于是他跑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本质上这些镇民也是受害者,鹿鸣秋希望他们都能知难而退,让她们安静地等到支援到来。 如果他们不要命,非要攻击自己,就像鹿鸣秋嘱咐燕衔川的那样,她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手上沾了无辜之人的血而有片刻愧疚。 为了践行理想意志,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们的死亡,自然归类为必要的牺牲。 理想主义至上。 鹿鸣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后半夜一点。 这也是一次骚乱,但镇民们明显聪明多了,知道隐藏,知道偷袭,不是下午那种神志不清只知道凭借本能乱打的模样。 这是不是表明,他们会越来越清醒,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正常的异能者,而死掉的人,都是被淘汰的残次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夜晚也不再死寂,时不时有冲突爆发,但黑暗的环境是最好的隐身衣,每个人都是他心目中最优秀的刺客。 “有人过来了。”燕衔川低声说,“从前面那栋楼出来的。” “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吗?”鹿鸣秋转过头问道。 “不是。”燕衔川说,“我记得他的身形,和这个比要更高一些。” 鹿鸣秋:“按兵不动,保持警惕。” 燕衔川凝神望去,并不担心这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只因他实在太过明目张胆,竟然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 要么是愚蠢,要么是自信,但既然他是这栋楼里第一个走出而不是逃出的人,后者的可能性无疑要更大一些。 他走得不慌不忙,一步接着一步,迈过地上的尸体,直接推开一楼大门。 同样没有特意放轻脚步声,他挨个敲门,但楼下是空的,并没有人。 于是他开始朝楼上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声停了,来人顿住,看着从楼梯滚下来的鼠尸。 “无意冒犯。” 这是个女人,而且声音竟然非常甜美,像是蜂蜜奶糖,甜滋滋的。 燕衔川之前没看出来她是男还是女,因为她穿得很严实,瞧不出身材,又带着一个鸭舌帽,只看高矮胖瘦可分辨不出一个人的性别。 “不过我并不是来找麻烦的。”她说,“如果你也能正常沟通,或许我们可以联合起来。” 鹿鸣秋没说话,燕衔川自然也不吭声。 “你是个有实力的人。”她说,“我知道你们还在,二楼,有三个人。我能看到你们的生命之火,茁壮,恣意。” “说说联合,是什么意思?”鹿鸣秋并没有推门出去,隔着门板扬声说。 不过老式的居民楼,隔音并不好,所以她的声音顺顺当当地透过门板,穿到来人的耳朵里。 “我叫梅尼。”她说,“不过在聊天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信教吗?” 梅尼甜蜜蜜地说:“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我先说自己的,不信。” “我也不信。”鹿鸣秋回答的同时,感受到了一阵不自然的引诱。 对方通过声音,对她进行精神干扰,这可真是卖假画的遇上考古的,选错对象了。 “太好了。”梅尼兴高采烈地说,“我问了几个,脑子已经傻了,谁好谁坏都分不清,和他们真是没有话说。” “你既然不信教会,相信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有一定的猜想吧。”她仰起头,望着黑洞洞的楼梯,“我想联合一些人,大家一起,想办法从这里离开,怎么样?” “只靠自己,是跑不出去的。” “我去过林子里,已经被封锁住了,这就是教会的养猪场,我们,就是待宰的猪。”梅尼的声音充满蛊惑,像是一勺软糯的奶油,让人没有防备,“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你已经有计划了?”鹿鸣秋问。 “当然!我当然有计划了。”梅尼笑起来,“不过,这部分内容,应该面对面谈,你觉得呢?” 鹿鸣秋在思考,燕衔川却从窗边擅离职守,悄悄来到她身边,小声说:“她杀人了,我能闻到她身上有血腥味儿。” 她就差把这个叫梅尼的是个坏蛋明说出来,鹿鸣秋却关注到另一件事,“你鼻子这么灵吗?” 燕衔川:“……我不是属狗的。” 鹿鸣秋想笑,被她强行忍住,她是出于这人能力的关心才问,谁知道对方回了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经过白天两次混战,手上没沾人命的才奇怪。 “可以。”她想了想回道,“你可以上来。” 如果她是真的想寻求合作,那也算多一个战力,如果她不怀好意,鹿鸣秋也有自信把她解决掉。 “这堆老鼠,可真够恶心人的。”梅尼嘟嘟囔囔地抱怨,用手一挥,满地的鼠尸竟然自己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地爬下楼。 她没问两人在哪儿,就直接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燕衔川站到门口,把鹿鸣秋往后推了推,由她来打开屋门。 “晚上好呀。”梅尼甜甜地说,一步踏进屋子里。 第130章 刚一个照面,燕衔川就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穿着黑色的夹克衫,看起来尺码有些大,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头发短短的,四处乱翘,好像有羊毛卷,红发粽瞳,个子不高,长相不能说是漂亮,但很耐看,有种生机感。 主要是她的眼神,让燕衔川十分熟悉。一种兴奋的、狂热的,隐隐有些神经质的目光,简直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燕衔川收起面对鹿鸣秋时安分无害的表情,冷漠地盯着她。 她们对视,梅尼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说:“哎呀,没想到是两个女孩子呢。” “你可以说计划了。”燕衔川说。 “计划。”梅尼舔了舔嘴唇,“是的,没错,我有一个计划,很简单。” “镇子上的人太多了,处处都是异能者,总有一些废物,虽然是异能者,但什么用都没有。”她裂开嘴角,“这样的人,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当成探路的。” “教会的人一定会露面,用他们来吸引注意,然后我们趁机离开,多简单。”梅尼抬起双手,“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她放声尖笑:“让我把你们吃了!吃了你们,我就能更强了!” 巴掌大小的火球从她的手心里突突飞出,分别冲向两人,与此同时,她大张着嘴,嘴巴里吐出一连串的词:“眩晕!冻结!”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两边一闪,躲过火球,眩晕这种精神攻击对她无效,鹿鸣秋刚要反击,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冰块冻住了腿,她正好向外躲闪,脚下一滑,倒地上滚了一下,这一下刚好扭到一边,视线从梅尼的身上挪开。 燕衔川速度更快,眩晕这种精神冲击,不属于脑内屏障的保护范围,但她尽管脑子晕了,去势却不减,直直冲向梅尼,就算不动手,凭她的速度,也能把她直接撞飞。 梅尼慌了,“石化!厄运!失声!失明!失聪!” 她语速飞快,但落到燕衔川身上就像咒语打了个滑,飞到天上去了。 “变羊术!” 燕衔川突然一矮,从两条腿变成四条腿,她一惊,四个长腿直接劈叉,在地上打了个滑,噗叽一声,头上的角直接捅进梅尼的肚子里。 鹿鸣秋也在地上翻过身,精神力如同一根长针,猛地刺入她的脑袋,梅尼刚张了张嘴,瞳孔瞬间涣散,直挺挺摔在地上。 她一死,那些言灵一样的咒术直接消失,燕衔川重新恢复感官,在地上走了两步,四只蹄子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燕衔川低了低头,看了看蹄子,惊地大叫:“咩!” 作者有话说: 哇突然发现作收竟然有500个了!好棒,发一百个小红包沾沾喜气!留评即可,爱你们爱你们啵啵啵!感谢在2023-07-2718:55:56~2023-07-2819:0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朵小浪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kira、幵所长、あめ10瓶;sq5瓶;1、警戒、q阿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所谓因果11 鹿鸣秋第一次从一张羊脸上看出表情来,那种惊愕,慌张,不知所措,从没多少表情肌肉的羊脸上活灵活现地一一闪过。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好好笑啊。 “她都死了,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恢复原样才对。” 鹿鸣秋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背,蓬松顺滑的白色短绒从她的掌心滑过,手感好到不可思议。 这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羊。 燕衔川几乎要从地上直接跳起来,她原地跺了跺脚,瞪着布满白色绒毛的双腿,浅棕色的两半蹄子,大脑几乎要宕机。 可当鹿鸣秋走过来时,她又“惊喜”地发现,自己明明是低着头看地上,怎么会能看到后背发生的事。 燕衔川晃了晃脑袋,茫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视野,变得好宽阔,除了正背后看不到,其他角度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眼里。 仿佛随身带了一个全景相机。 她活的年岁,不能说很长,见过的世面可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多,但这种情况,还是她第一次见。 燕衔川不可置信地冲向卫生间,打算去照照镜子,怎奈刚跑两步,四条腿就不协调地打起架来,两条前腿一绊,让她直接脑袋朝地飞了出去,两个短短的小角把门板顶了个窟窿。 “别动,别动。”鹿鸣秋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急忙绕过来,搂住她胡乱扑腾的脑袋,“我帮你,你是要去照镜子是吗?” 她把燕衔川的脑袋从门缝里拔出来,又伸出手环住她的整个身子,一手托着前胸,一手托着肥肥的毛屁股,把小羊燕衔川整个抱了起来。 她一上手,怀里的小羊顿时安分下来。 鹿鸣秋用脚踢开房门,走入卫生间,用胳膊肘按下灯的开关,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燕衔川如今的模样明明白白地照出来——一只有着顺滑白皮毛的小山羊。 整只羊干干净净,除了脑袋,头上沾着血,把原本白色的绒毛染湿,她还有两只小角,大约小拇指那么长,倒是挺直的,上面的螺纹也沾着血,棕黄色的眼睛里,有着一字型的黑色瞳孔,此刻正愣愣看着镜子,短短的小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鹿鸣秋:可爱。 第131章 不过她只是在心里说说,“我把你放下来以后,你先别着急,适应一下,不要再摔倒了。” 白山羊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咩了一声,无精打采的,耳朵也软趴趴地垂下来。 “我找个毛巾给你擦擦脸。”鹿鸣秋说着,把衣钩上的浅米色毛巾拿下来,用水沾湿,再拧到半干,蹲到燕衔川面前,动作温柔地擦拭着她头上的血。 “不要担心,你肯定会变回来的。”她一边擦一边说,“一个人会觉醒的异能,和他的自身经历离不开,没有毫无关联的异能。” “她的异能也很奇怪,不太像是言灵类的,之前在走廊里,她还说,看到了我们的心灵之火,猜出这层楼的人数。” “你这样没办法交流,我用精神链接和你说话,看看能不能行得通。”鹿鸣秋一只手拖着山羊的下巴,把对方头上的血迹都擦干净后,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 “咳,你试试在心里说句话。” 燕衔川盯着她,眨了两下眼睛,一人一羊对视半晌。 鹿鸣秋:“我什么都没听到。” 燕衔川跺了两下地板,怨气重重地咩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咩,也是小羊叫,落到人的耳朵里,就是甜甜的。 鹿鸣秋:真的有点可爱。 她忍住笑意,尽量严肃地说:“你试着走一走。” 变成羊是什么感觉,燕衔川说不出来,反正和做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手脚并用在地上爬感觉,就是,多了一种器官,尤其是她还有条尾巴,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受控制,要么甩要么停,完全不听燕衔川使唤。 她其实能走两步,但一着急就容易乱。 燕衔川冷静下来,甩了甩耳朵,先左腿,右腿,左后腿,右后腿……一步接着一步,慢慢摸清了规律,也习惯了如今的视角。 甚至还觉得挺新奇的。 期间鹿鸣秋一直用一种超级柔情的目光凝视着她,看她在卫生间蹦来蹦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好多人都喜欢养宠物,还总是忍不住去啃自家猫的猫头,原来被可爱攻击的时候,心底真的会产生浓浓的破坏欲,她现在就很想把这只活蹦乱跳的山羊死死抱住,再一口咬住它的耳朵。 燕衔川仰着头:“咩。” 接着率先走出卫生间,来到梅尼的尸体旁,蹄子毫不客气地从她的手掌上踩过。 鹿鸣秋跟在她后面,没开客厅的灯,用悬浮屏的光照亮视野,蹲下身去翻找她的衣服里有什么东西。 卫生间的灯,开了也不会有光透出窗帘,如果打开客厅的灯,就太引人注目了。 燕衔川没手,只能在一旁看着。 鹿鸣秋摸了一会儿,从内层的衬衫兜里,翻出一张塑料卡片,紫色为底,有着金色的花纹,上面写着——高级女巫证。 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具,但仔细回想一下梅尼的异能,她又能放小火球,又能言灵,还能精神引诱,说是女巫好像也挺合理。 所以她的异能,就是变成一个女巫? 对于异能的千奇百怪,鹿鸣秋早就不会惊讶了,组织内部就有一个差不多的,能召唤独角兽。 有着会发光的白色皮毛,七彩的角,还长着翅膀,只有女性可以接近,男性靠近只能得到无情的铁蹄。 它甚至还会说话。 “她不会是突然喜欢女巫文化的,我们可以去她家里看看,找找线索,说不定能找出原因,知道你为什么没变回来。”鹿鸣秋伸出手,揉了一把小羊的脑壳。 她没忍住动手,被揉的燕衔川也不躲不闪,反倒挺享受地把眼睛闭上了,鹿鸣秋见状,由不自主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 燕衔川一边惊为天人,一边仰起头,还向前走了两步,把脑袋抵到对方怀里。 过于顺滑柔软的手感,简直让鹿鸣秋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松开手。 不是羊不好摸,而是这个羊本质上还是个人啊! “走吧。”鹿鸣秋尽量坦然地说。 燕衔川当然不知道尴尬为何物,正相反,她还挺高兴的,貌似变成羊,也不全是坏处,虽然不能说话了,但却得到很多亲密接触。 她高兴地跳了两下,完全是受这幅躯体的本能控制。 等鹿鸣秋拉开门,她就乐颠颠地走在前头,一蹦一蹦下了楼。 出了这么大动静,叮叮咣咣的,二层的另一个住户也没出来看上一眼,像是他不存在一样。 一楼的门是敞开的,燕衔川刚走出去,就看到了路边堆成小山的老鼠尸体。 她现在的状态也很奇怪,虽然变成了羊,可身体素质却没有什么变化。山羊在夜间几乎是瞎子,可她看东西依旧很清楚,从她轻而易举撞破门板这件事来看,力量也还在。 异能真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燕衔川刚超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看向街道右边,一个人正站在那里,同样停下脚步。 她跺了下蹄子,将水泥的地面踩出一个小坑,用脚踢出一块碎石,接着再一踢,石头瞬间飞了出去。 嗖地一道破空声。 石子从那人的手边划过去,直直打入路边年久失修的车头里,将后备箱打出一个洞。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对方倒也识趣,面对着她们向后退走,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傻子,不会觉得这里真有一只单纯的活羊在大街上散步,想抓来给自己打打牙祭。 第132章 直到他从路口转走,燕衔川才收回视线。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就算她不转头,也能看见这个人,把头扭过去,是为了给对方看的,传达出一种——我注意到你,这样的信息。 这种近乎360度的视角,看久了真的很方便,比人眼的180度要爽多了。 她咬了下鹿鸣秋的衣角,示意她跟自己走。 梅尼是从正对街的这栋楼出来的,一楼的楼道门也是大敞着,这层同样是三户,其中一间房门打开。 燕衔川进去看了一眼,一个干尸一样的人倒在客厅里。 她退出来,刚上二楼,一个人就趴在楼梯口,尸体同样干巴巴的,皮肤皱着贴在骨头上,嘴大张着,好像水分都消失了。 二楼没有人住。 三楼有两间屋门打开,里面的住户是同样的结局。 四楼死了一个。 最后两人来到五楼,两扇门敞开,一间不是干尸,而是碎成了几百块,整个客厅都是血肉的碎末,腥气比海鲜市场还要浓重。 燕衔川走进另一间房,没有尸体,房间的布局和她们之前待的房间差不多,一张超大的黑猫海报就贴在客厅正中间,这多半是梅尼的家。 茶几上正摆着一本书,黑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法阵,上面几个大字《女巫守则》。 鹿鸣秋把它拿起来,轻轻地翻开,低声道:“本书专门教导一位女巫应该遵守的社会规则和基本知识。玛丽·约格尔著。” “这是一个作家。”她说,“我看过她写的,只看过一本,是幻想类的。” 她又翻开一页,“这应该也是本。” 但不是第三人称那种有头有尾的故事,而是像一本使用说明,全书用第二人称叙述,为一个女巫讲述现代社会的种种事物。 比如“飞在天上的是飞艇,既不是恶龙,也不是天马,无需惊慌。” “禁止对人类使用遗忘咒,除非你能保证不被别人发现。” “千万不要用煮魔药的坩埚做菜。” 鹿鸣秋翻了几页,又回到前面去查目录,找到一条:禁忌法咒的注意事项——153页。 书里写的禁咒五花八门,什么黑暗降临、恶魔召唤、吸魂术…… 吸魂术可以把对方的灵魂吃掉,并延长自己的寿命,增强自己的灵魂,女巫的灵魂越强大,巫术越强,被吸掉灵魂的人会变成干尸。尽管灵魂十分美味,但要注意的是,吃掉一个灵魂,一定要彻底消化后再吃第二个,否则过量的灵魂会使女巫失去智慧的大脑。 梅尼吃光了这栋楼的人,才有恃无恐地过来,想把她们也一起吃掉。 鹿鸣秋接着向下看,蝴蝶寄生术、飞蚊咒……变羊咒! 她凝眸读道:“变羊咒是女巫最爱的法咒,能把人变成咩咩叫的山羊,吃掉它们的肉,能让女巫容光焕发。但要注意的是,变羊咒有一个副作用,它是有时效性的,如果十二个小时内,女巫没有解决掉这只羊,它会再变回人。所以,女巫们一定要记住了,吃就要吃新鲜的。” “十二小时。”她唇角上翘,“你就变回来了。” 腿边的小羊咩咩两声,她一句也没听懂。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咩!咩咩咩!!咩咩! 鹿鸣秋一把抱住:哇这是谁家的小羊啊,这么可爱。揉揉脑袋挠挠下巴拍拍屁股 燕衔川化成一团舒服到抖腿突然发现一个不速之客冲过去:咩!猛兽冲撞把人撞飞十万八千里得意洋洋 红包等两天评论够了一起发,耶 第53章所谓因果12 十二小时,燕衔川长舒一口气,如果要一辈子变成这样,那她真想销号重来。 心里的担忧被放下,她倒是闻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有种腥膻气,又带着香味儿。燕衔川循着气味来到厨房,抬起前腿扒在流理台上,伸长了脖子去看,一个大铁盆里面装着好几块肉,羊肉。 是烹饪好的,不过鹿鸣秋一定不会吃,可惜。 她小跑着回去,用头蹭了下这人的大腿,又来到门边,叫了一声:“咩。” 鹿鸣秋会意,说道:“好,这就走。” 她把手里的书放下,跟着对方走出房间。五层楼的台阶,全程都能看到小羊抖着肥屁股一顿一顿地下楼,尾巴也在悠闲地左右摆动,让人无比想伸出罪恶的魔手,狠狠抓上一把。 燕衔川对于自己的可爱一无所知,她跳出一楼的门槛,照例先看了一圈周围,没人,才回头叫了身后的人一声。 银月如流水,照在她白到近乎能反光的皮毛上,像是一捧流动的水银。 两个人穿过街道,正要进楼,燕衔川忽然停住脚步。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被她敏锐地察觉到,但是却找不到视线来源在哪儿。 她原地转了一圈,依旧什么也没看到,不禁焦躁地跺了跺蹄子。 她的反常引起鹿鸣秋的警惕,没有言语沟通,她直接扩大警戒范围,精神力向外波动,搜寻潜藏的敌人。 “别藏了。”鹿鸣秋说,看着三楼的空调外机,“我知道你在那。” 她看不到人,但是能接收到一个大活人的精神信号。 燕衔川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头抬起好高,还往后退了两步。 “我并不想挑起无谓的杀戮,但如果你一直躲在那儿,假装自己不存在,那只能将你视作威胁。”鹿鸣秋有条不紊地说,“你离开,我可以当无事发生,” 第133章 燕衔川也颇有气势地咩了一声,或者她自以为有气势。 “别动手。”一道陌生的男声说道。 紧接着空调外机像是花了一下,一道人影从上面慢慢爬下来,一边爬,身上的颜色一边变化,最后变成了灰色。 他头朝下且四肢并用地爬到一层,从墙上跳下,把双手举过头顶,“我没有恶意,你应该已经见过女巫了,她曾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但是变故突发以后,她就逃出去了,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 “我本来是追踪她的,没想到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你神志清醒,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组织,一起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怎么又来。 燕衔川有些不耐烦地吹了吹嘴皮,思考用哪个姿势才能不把人撞死,但又能把他直接顶飞出这片街区。 “一个组织?”鹿鸣秋反问,并且抬手搭在正刨地的小羊头上,熟稔地揉了下她的耳朵,让她冷静。 “对,我们的组织成立很久了,并且早就开始怀疑教会。”这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异能是融入环境,像是变色龙一样,这也让他对外界的信息更加敏感。 而此刻,他就感受到了巨量的恶意,从面前这只人畜无害的白羊身上传来。它应该就是这个女人的异能召唤出来的。 他亲眼看到梅尼走进这栋楼,最后出来的却不是她,而是这个女人。他偷偷进楼看了一眼,梅尼的时候,眼睛还瞪着,肚子上大片血迹弥漫,凶手不是这只羊还能是谁? “病毒肆虐了这么多年,联邦竟然一次都没有派人过来,只有教会,显然说不通。”他谨慎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胡乱杀人的人,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那组织就多一份力量,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如果你不愿意加入,我们也不会强求,同时还要谢谢你杀了梅尼,你有什么紧缺的东西,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当做答谢。” “你们的组织都是异能者吗?”鹿鸣秋问。 “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他回答道。 “好,我加入。”鹿鸣秋说着,拍了拍手心下的脑袋。 这人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能力,她能轻易地刺探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他的确没有说谎。 能帮助普通人,这个组织倒不算坏。 有很多异能者已经不把自己当普通人了,他们称自己为新人类,更高级的人类,和普通人划清界限,杀人就像杀鸡鸭一样。 搜查部每年都要抓捕或者击毙这样的犯罪分子。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脸上五颜六色的纹路也尽数褪去,露出一张有些虚白的脸,瞧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叫我变色龙就行,我这就带你去基地。” 鹿鸣秋既然这样说,燕衔川只好放弃顶人的念头,她都找好角度了。 而且这人真的有点天真,被关太久,没什么社会经验,哪有新成员刚一入伙就直接带着去基地的,就不怕这是个骗子? 自称变色龙的少年走在前面带路,这时候倒是挺小心,一直贴在墙边走。“这是你的异能吧,能暂时先把它收回去吗?不然我们走在路上太显眼了。” “对了,你叫什么啊?” “叫我……蘑菇就行,她收不回去。”鹿鸣秋脱掉外套,盖住燕衔川的后背,深色的牛仔服把柔白的羊毛遮个七七八八,她又把帽子扣到角上,调整了一下,没让帽檐挡住眼睛。“这样怎么样?” “你真聪明。”变色龙说着,招了招手,用气音说。“这边走。” 在这个时间段,会在外游荡的,都有点儿本事,胆小的人不会出门。 敢把自己当成猎手的人不多,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全程都没有遇到其他人。 变色龙来时还撞到好几个杀人现场,他不是杀伤力很强的异能者,全靠隐蔽的能力绕开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一路上遇到的几个人,都是先被燕衔川发现,挨个送上威慑的石子。石头飞行的破空声,被羊蹄踩在地上的哒哒声盖过,他又忍不住分出一半心神给燕衔川,在前面有点提心吊胆,所以没有察觉。 两人跟着他,来到了一家快递站,变色龙少年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冲二人招手,“快进来。” 没有什么别有洞天的场面,快递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箱子,地上也全是灰尘,货架空空如也。 回到这里,他明显放松不少,率先走到最里面的小门前面,抬起手敲了几下,三短一长,应当是某种暗号。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灯光倾泻而出,一个棕色头发的人探出头来,“你回来了!怎么样?……你是谁!” 变色龙少年赶紧解释道:“波波,她是我新带回来的成员,也是她解决了梅尼。” 话音刚落,棕发女人脸色大变,“你,你……唉,你进来,你们都进来吧。” 她打开门,但眼神一直很戒备,死死盯着鹿鸣秋,并没有关注小羊燕衔川,也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了异能的具现。 鹿鸣秋进了门,才发现为什么。因为这里竟然还有一只老虎,棕色皮毛,黑色花纹,正趴在一个女孩儿的脚边,懒洋洋的打盹,看有人进来,只是一掀眼皮,就不感兴趣地继续睡觉。 怪不得他们先入为主。 进了室内,她就把外套从燕衔川身上拿下来,怕她戴帽子会不舒服。 第134章 衣服一摘,燕衔川就甩了甩头,用自己宽阔的视野,连转头都不需要,就把整个仓库扫视了一遍。 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都盯着她们,他们大多都是正常人的模样,有几个脸上带着花纹,还有的双手慢慢变成利爪。 开门的棕发女人高声说:“这是变色龙带回来的新成员,她杀了梅尼。” “真的吗?” “总算死了!那个恶魔!” “太好了,谢谢你。”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紧张的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我和新成员还有话要聊。”棕发女人扬了扬手,又看了鹿鸣秋一眼,让她跟自己走,离开这个大仓库,去到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 “我叫j,你呢,怎么称呼。”她挑了下眉。 “我叫蘑菇。”鹿鸣秋说,拍了拍燕衔川的背,“这是牛奶。” “我就开门见山了。”j坐到桌子上,翘起腿说,“你能杀掉梅尼,很厉害。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我没在白天看到过你。” 什么意思,难道她有监视小镇的手段?燕衔川艰难地自己从被抚摸的温柔乡里逃出来,把警戒心也顺便捞出来。 她把身子一横,杵在两个人中间。 “很简单,我白天没有出过门。”鹿鸣秋说。 “你从一开始就保持清醒?”j面色变幻,半晌后沉声道,“真的很厉害。我已经找到了一部分规律,清醒越早的人,异能越强。” “我已经醒过来很早了,但手上还是沾了两条人命。” j表情沉重,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你对教会怎么看?” “我觉得,教会是策划这一切的主谋。”鹿鸣秋说。她看出来对方有所猜测,所以故意把真相说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j长长吸了一口,“他们又是修路,又是送礼品,一开始我也很信任教会,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这种事。” “你真的很不错。”她话里透出夸赞的意味。“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人不多,筛选合适的人是一件困难事,尤其经历了梅尼的背叛,大家都很紧张。”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不是那种人。去和大家打招呼吧。”j从桌子上跳下来,“它真的很可爱,能摸吗?” 你也挺不错的。鹿鸣秋动了想把她吸收进反抗军的心思,摇了摇头说:“她不喜欢被别人碰。” “好吧。但小心一点儿老虎。”j的表情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毕竟,羊在老虎的食谱上。” 她说完这句话,那只小白羊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然不屑地翻了翻眼睛。 下一刻,它就拱了拱身边人的手心,强迫她抚摸自己的脑袋,还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让j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能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下,拉起这样一批人手,还有余力保护普通人,j必然不会是那种轻易交付信任的人。燕衔川可以很明确地肯定,她必然受到了鹿鸣秋的异能影响,才会如此迅速地放下警惕心。 “不要欺负老虎。”鹿鸣秋弯下腰低声说。 燕衔川哼哼两声,她才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呢。 两个人也走出小隔间,刚一出来就有人围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谢谢你,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 鹿鸣秋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客气,还把苹果接了下来,掰了一半放在燕衔川的嘴边。 燕衔川闻了两下,不甜,但还是咔嚓咔嚓嚼着吃了。 这些人没有特别热情地举行什么欢迎仪式,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办热闹的聚会,只是三三两两地过来,同鹿鸣秋交谈,询问她的名字,感谢她杀了梅尼,最后总要不约而同地问上一句,能不能摸小羊。 燕衔川边得意洋洋地扬起头,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边挨个躲过了所有胆大妄为的手,顺便把他们的袖子通通咬下来一块。 要不是鹿鸣秋还在这儿,被咬下来的就不只是袖子了。 “她脾气很大,不喜欢别人摸。”鹿鸣秋解释道。 没有哪个羊有这么锋利的牙,切割布料比激光刀还干脆,他们也不敢再伸手了。 交谈声慢慢停下来,众人坐在地上,缓慢陷入睡眠当中,j没有睡,一直在放风。 时间向前行走,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小时,天亮了。 鹿鸣秋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白格已支援。】 新的一天,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报丧的警钟。 大地震颤,泥土翻涌,一栋楼轰隆隆地倒塌,年久失修的墙体摔得支离破碎,它砸向旁边的一栋,让后者像是被咬了一口的西瓜,只剩下大半个楼体坚强地矗立在地上。 砂石和灰土一起从头顶洒下,众人急忙涌出去,发现一个有着银灰色短发人正站在倒塌的楼宇前面,他身前还有一个圆形的黑色旋涡,像是深渊一样,来者不拒地吞吃掉所有的东西。 “白格。”鹿鸣秋将精神链接蔓延过去,在脑子里和他对话,“我在这里,目前安全,这是教会用来批量制造异能者的实验场,现存异能者的等级大概在c级左右,还有一些普通人。” “明白。”白格说,“我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地下基地。” 他一边说着自己带来的队员都有谁,一边抬起手,深渊一样的黑洞又扩大了几分,在他的操控下,飞到倒塌的宅基地上面。 第135章 只见碎石与水泥通通开裂,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归宿,欢天喜地钻进洞里消失不见,砂石被清除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的金属棚顶。 没挺上半秒,螺丝旋转着飞起,铁片也紧随其后,金属被撕开的牙酸声响彻耳畔,但只看它飞起的姿态,就和一片薄纸被风吹起一样轻巧。 这份破坏几乎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的。 论起破坏力,白格才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人。 金环和其他人都藏在暗处,吟游诗人豌豆一直在给白格加辅助buff。眼看着地下基地在不断暴露,并且被全部吸走,教会终于坐不住了。 嗡! 一波声浪从核桃镇中心的广播喇叭里响起,燕衔川猛然间发现身边的人都捂起脑袋,表情很痛苦,五官都扭曲起来。 它竖起耳朵,叼起鹿鸣秋的衣袖,让她离开这群人的包围。 后者同样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朝着白格的位置跑去,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几片树叶唰唰飞过,边缘锋利如刀片,瞬间划破了她的衣服。 燕衔川回头看去,昨晚还友好交谈的人们,此刻表情空洞地望着她们,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冲着她们就冲了过来。 她见势不妙,连忙踢动地上的碎石子,这次可没有留手,每个石子都正正好好地打中一个人的脑袋,力量之大,直接打碎了半个脑壳,身体却去势不减,兀自往前跑了几米才倒下。 如果她还有手,两个手一起扔,或者直接论起一面墙砸过去,肯定要快多了,但现在只剩下四个蹄子,根本估计不到那么多。 这些人也不傻,各自动用起自己的异能,有的飞天,有的遁地,让燕衔川手忙脚乱,在地上一通乱踩,像是在跳踢踏舞。 鹿鸣秋当然不会干看着,她放开异能,只要有人进入攻击范围内,就会瞬间不省人事。 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燕衔川刚要把他们解决掉,这几个人却从半空中自己摔了下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身上都插着小刀,刀身没入后颈,这是来支援的队员菖蒲的手段。 “我本来一直在怀疑,教会怎么会没有控制他们的手段。”鹿鸣秋面色凝重,建立起精神链接,“大家注意小心,不要留手,保证自己的安全优先,教会的人还没露面,保持体力。” “这只羊是礼貌饼干,不要攻击。” 她刚说完,突然感到身体一阵轻松,仿佛力气更大了,体力也恢复了,大脑一片清明,感觉思考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是豌豆的能力。 找到了队友,鹿鸣秋收缩异能,不再大范围攻击,也是为了留存体力。 “白格,你继续自己的。金环负责北面,菖蒲负责西面,我负责南面,饼干负责东面,带武器了吗?” “带了。”金环说着,好几支冲锋枪飞了过来,落到她的脚底下。 鹿鸣秋抄起枪,拉开保险,借着一面碎墙当掩体,对燕衔川说:“我会多看着你一些,如果挡不住,就叫。” 说着,她把枪架在碎石上,立刻扣动扳机。 燕衔川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踢石头,地上的碎石子用不完的用,但它一次踢两个,速度实在太慢,蹄子都要踢平了,也没见围上来的人变少。 给她气得不行,一口牙磨的吱嘎响。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原地转圈:我好可爱,值得一百个亲亲!这还不得被我迷死? 鹿鸣秋被可爱击倒:被迷死了。 燕衔川兴奋地跑来跑去:好耶!终于能杀人了,我杀杀杀杀杀!踢石头还是踢石头依旧在踢石头 燕衔川累到腿抽筋:不杀了,放过我……感谢在2023-07-2918:18:29~2023-07-3018:5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row86瓶;商纣5瓶;q阿澄、1、sukina、警戒、万事顺意、5158553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所谓因果13 明明杀戮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飞溅的血液,破碎的残肢,临死前惊恐的表情,扩张的瞳孔,那些垂死挣扎,为了活命抛弃尊严跪地求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人都可以出卖,所谓的道德、情义统统抛在脑后,只要自己能活,这些全都可以放弃。 这幅丑恶的嘴脸,把人类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燕衔川每每看到,都觉得有趣,并且乐此不疲。 她以前还喜欢做一些小游戏,母子或是情侣,对他们说,谁先动手杀掉另一个,谁活下来。 每每下手的都是孩子和男人,当然,燕衔川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她会在最后关头杀掉动手的那个。 背叛的人是畜生,是野兽,是垃圾,总之不是人,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人都有劣根性,正因如此,为数不多的保有伦理道德感的人,才更加可贵。 不过后来她就厌倦了这种行为,觉得这是自己的中二黑历史,提都不想提。燕衔川还是喜欢杀人,她享受生命流逝的感觉,但从没有哪一次杀戮比得上现在这次。 太讨厌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不断涌上来的人,只恨怎么没变成蜘蛛或者螳螂一类的动物,起码有很多只手。 明明是高兴的场面,却变成了机械性的重复行为,一点儿乐趣也没有。 一条带刺的藤蔓忽然从地底钻出,缠住了她的腿脚,燕衔川刚要抬腿,被这么一拉,差点儿摔了个前滚翻。 第136章 她气得要命,低下头张嘴就咬,那些倒刺像一根根钢针,但遇上她的牙,就像是脆筒一样,轻轻一磕就碎了。 藤蔓被她咬成好几段,掉在地上后依旧扭来扭去,燕衔川见状直接上去踩了几脚,如同踩死几条青虫。 倒刺不能伤害她的皮肤,却把腿上的羊毛给刮下来不少,白色的绒毛纷纷落落,在脚边铺了一层。 她凝神一看,腿上有了一条条的缺口,还很不整齐,这一块那一块,比三岁小孩啃的西瓜还丑。 燕衔川出离愤怒了。 用着不方便的蹄子,也只是让她觉得厌烦,可现在她的毛乱了,坏了,又丑又秃。她再也不好看了。 怒火从心底蔓延滋生,随着每一次的心脏鼓动沿着血液敲打神经。她的眼里蕴藏着闪电和毁灭的风暴。 我真的很生气,她转动眼睛,聚焦在一个手上缠着藤蔓的人身上,冷漠地想,我要踏碎她的脑袋,踩断她身上每一根骨头,让她的血全部流干,每一块肢体都碎到不能再碎为止。 没有腿高的白色小羊冲了出去,速度比离弦的箭还要快,四蹄踏过地面所产生的响动比雷声轰鸣还要震耳欲聋。她低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撞到了那人身上,接着用力一甩,尖利的羊角如同两把剁骨刀,瞬间割断了她的双腿。 那人尖叫着,没了腿的支撑,上半身直接摔在地上,血液从断口出喷涌而出。燕衔川不管不顾,任由它们撒到自己身上,她抬起腿一脚踩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面目踩得凹陷下去,人也抽搐两下,不再动了。 燕衔川仍旧不解气,就如同她说得那样,来来回回在她身上走了好几遍,直把这人踩得像浆糊为止。 这期间不断有异能者攻击她,对她发射风刃,对她吐火,用硫酸一样的滤液喷她。她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硬抗过去。 反正她的毛已经秃了,整个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被撞的人要么被切成两半,要么高高飞起,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不算长的羊角比离子切割器还厉害,她的速度又快,攻击往往还没落到实处,她就窜走了。 其他地方的尸体大多完整,只有这里,血浆和肠子铺了一地,胳膊腿四处乱飞,根本找不出一具全尸,假如地狱的血肉磨盘真有其事,也不会比现在的场面更残酷血腥。 在地上的一个也没留下,只剩下天上飞的逃过一劫。久而久之,那些人竟然都不往东面来了。 她站在地上,站在血泊里,蹄子淌过血凝成的湖泊,踢开脚边的碎肉,抖落身上的血块,用森然的目光盯着天上的几个人,来回踱步。 她的皮毛凌乱,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光秃,甚至已经找不出什么白色。一滴血从她的睫毛上落下,在脚边的血洼里溅出涟漪。 就像恼人的苍蝇,烦人的蚊子,这几个会飞的异能者,一直在骚扰她, 燕衔川冷漠地看着他们,杀意犹如实质。 她环顾着四周,试图找到一个能把他们拽下来的方法。忽然,她看到了一个斜坡,倒塌的碎楼板达成了一个小坡。 悬停在天上的异能者们,难以掩饰惊惧地看着这头未成年的山羊借着斜坡冲刺,后蹄一蹬,竟然直接跳到半空中,他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躲,差点儿就被对方咬到。 那一口雪白森然的牙几乎是擦着他的腿划过,他耳中甚至听到了牙齿合拢时的脆响。 燕衔川一击不成,几个异能者飞得更高了,也不敢再攻击,只是高高挂着。 她落到地上,不耐地刨了几下地,继续环顾四周,办法没找到,却迎来了一个人,一双手,“你怎么了?” 这双手擦过她的面颊,拭掉睫毛上的血珠,动作和声音一样温柔。 燕衔川眨了眨眼睛,向后缩了缩,只是在这一览无余的空地上,又上哪儿找能让她躲藏的地方呢。她闷闷不乐地咩了一声,把头低了下来。 “受伤严重吗?”鹿鸣秋快速摸了一遍她的全身,发现只有一些毛掉了,没有破口,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我叫了你好几声,白格找到基地的重要位置,攻击停了。” 说话间,她也将这一地的惨状尽收眼底,完全可以用一边倒的虐杀来形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变色龙就躺在不远处的石堆上。 鹿鸣秋眸光闪动,虽然她早清楚燕衔川的病症,但搞出这么大的场面,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在对方冲出去的时候,她就叫了她一声,怒火上头的燕衔川明显没有听到,后来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并不是指责燕衔川杀了这么多人,她自己也没有留手,j就死在她的子弹下,精准命中心脏。 可以杀,但完全没必要弄成现在这样。不过事后再说些没有用的话,显然没什么必要,而且现在也不是做思想教育课的时候。 “走吧。”鹿鸣秋叹了口气,有心想拍拍她的背,却无从下手,只好什么都没做,径直站了起来。 燕衔川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本来要落到自己身上,却停在了半空,没忍住磨了磨牙,更垂头丧气了。 白格的破坏力是显而易见的,地上出现了一条几十米长的壕沟,倒塌的墙体被泥土掩埋,隐约可以看到被埋住的各种设备。 他能精准地找到最关键的位置,正是由于黑格的通报。 第137章 而他掀开这些钢板,不比切一块豆腐麻烦,实际上,白格完全可以用更快的速度,直接摧毁教会最核心的区域,但他没有。 他故意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秘密基地以无法抵挡的姿态缓慢破碎,让来不及逃跑的人都化作一捧齑粉,在黑洞中坍缩碎裂。 死在他手里的教会成员,绝对不比其他人杀得少。 那些人临死前的尖叫哀嚎,他们的求救声,落在白格耳朵里,无异于全天下最美好的乐曲。 复仇是令人上瘾的罂粟,让人浑身发抖。自从黑格出事后,再也没笑过的白格,掀起唇角,露出一个短暂的、毫无感情的微笑。 他率先跳进地下,落在银白色的走廊里。教会的人就在某个地方埋伏,异能者没有一个露面,但白格并不紧张。 他右手抛接着一个小型黑球,分明是无物不吃的黑洞,在他手里却像是随处可见的网球一样温顺。 黑格在耳麦里对他进行提醒,告诉他前进路线,他就不紧不慢地跟着指示路线走,时不时把手里的黑洞球向前抛去,再勾勾手指收回来。 地上的另外几个人却没跟着下来,而是分头去堵教会在地上的几个大门。 “蝴蝶,你来和饼干一组。”鹿鸣秋指挥道。 蝴蝶有飞行能力,而且她狙击很好,就算在地上也能解决掉半空中的敌人,和燕衔川正好搭配。 他是个瞧着有些阴郁的青年,半长的头发束起,耳朵上有好几个耳洞,都是空的,没戴什么饰品。 蝴蝶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小跑到燕衔川身边,低头看了看她,低声说:“你好。” 燕衔川动了动耳朵。 能透视的扇子和金环一起,一个辅助,一个进攻。 吟游诗人豌豆和菖蒲一起,弥补菖蒲战斗力并不算高的缺陷。 最后剩她自己一组。 分配好各自负责的方向,鹿鸣秋刚要离开,却被燕衔川叼住了衣角,对方来来回回地摇头,又把蝴蝶往前顶了顶。 燕衔川:“咩!” 一人一羊对视了一会儿,蝴蝶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她们眼神里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只听见鹿鸣秋说:“好,蝴蝶跟我走,你注意小心,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燕衔川又大幅度地点了点头,就差把脑袋晃下来了,“咩!” 说完她就跳着跑向镇东,轻轻一跃就跳过三四米长的距离,是最先到达目标点的那个。 几个人堵得不是什么秘密出口,就是之前通过无人机麻雀看到的送饭口。 教会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异能等级竟然这么高,a级异能者可不是大白菜,他们发展了这么久,也不过只有四个而已,今年还被反抗军偷袭死了一个,就剩下仨,核桃镇基地比较重要,有一个坐镇。 他的异能是操控昆虫,叫虫师。为了发挥最大的效果,教会专门培育了许多毒虫供他驱使。 而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这些毒虫,是大自然。 昆虫,整个自然界生存力最强的物种,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都有它们的一席之地。 自然界的昆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死在虫师手下的人,往往是被这些家伙活活咬死,边咬边吃掉身上的每一块肉。 他一向高高在上,眼高于顶,在教会也是说一不二,只拿鼻孔看人。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虫师向来高傲的脸上隐隐可见惊慌,他大声呵斥道:“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他们到底怎么进来的!总部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穿着白色教士袍的手下不得不上前回答让人不悦的消息:“距离最近的基地有五小时的车程,他们一时半刻赶不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不禁心惊胆战地低下了头,只因上一个通报坏消息的同僚的尸骨,还干干净净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那些实验品,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攻击了!”虫师难掩怒气地发问。 “太长时间的音波控制,会对他们的大脑造成损伤,如果再继续的话,他们会直接脑死亡。”白袍手下边说边看着同僚的骨架上最后一道血丝被一只蚂蚁切下带走,脑袋差点儿要垂到地底。 “从计划确立到现在,整整九年,就研究出了这么没用的东西。”虫师充满恶意地说,“教会每年花费在这上面的经费,足够供给十家大型企业,这就是你们的回报。” 他冷哼一声,各种毒蝎,蜘蛛,火蚁从房间的夹缝中钻出来,几个呼吸就爬满了这人的全身,顺着他的耳道,鼻腔,喉管等身上任何能钻入的地方,钻进他的身体里,撕咬他的器官内脏。 白袍的手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获得了和同僚一样的结局。 “我早说这种研究根本不应该做。”虫师深吸一口气,又叫来几个人:“带着资料撤!” 虫师无不冷漠地想:假如异能者能批量制造了,他还能有今天呼风唤雨的地位了吗? 反抗军和教会是老对头了,大放风头的那位他认识,有名的杀器,那个操控金属他也知道,非常棘手,剩下几个不太认识,尤其是有一个女的,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异能,只能看到人在一个个猝死。 反正他是a级异能者,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人都卖了,去投靠反抗军,同样也能过得舒坦。 虫师惨绿的眼珠转了转,不过卖之前,得把资料都销毁。 第138章 他心里如意算盘打得响,却不知道教会没有鹿鸣秋资料的真正原因。 ——自然是见过她的人,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被偷袭毛秃了一边大哭一边飞奔:呜呜呜我不漂亮了,我丑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好宝贝了 鹿鸣秋想摸摸被对方身上的血吓到收回手 燕衔川嚎啕大哭:我就知道!!感谢在2023-07-3018:56:57~2023-07-3118:2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这这这这这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bcdefg10瓶;啊这这这这这这5瓶;q阿澄、墨受诚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所谓因果14 虫师加入教会也有好几年了,和那些满脑子经文教条的教众相比,他还是更在乎自己多一些。 加入教会之前,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身上背了几十上百条人命,走私违禁武器,贩/毒,抢劫都是他干过的坏事里最排不上号的。 他都不认为抢劫是违法的,这不是日常找乐子吗?看到什么觉得不错,直接拿过来就是。 识趣的他就留个活口,不识趣的他就把人干掉再搜刮。 但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虫师还是被抓了,他被抓完全是个意外,倒了大霉。 一对兄妹找俱乐部报仇,不惜给饮用水下毒,在场的所有客人都遭了秧,还是搜查队到得非常及时,出警速度飞快,逮捕了这对兄妹,又把中毒的人都送进医院急救。 他们找到虫师时,他正倒在两个漂亮少年身上口吐白沫。搜查队的人把一屋子的人都带走,还不忘给他们穿上衣服。 这些人不少都是社会名流,可不能出什么丑闻。 虫师换过好几次脸,最开始队员们没发现他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罪犯,是去医院治疗才发现不对劲。 倒霉的虫师就这么被关押了起来,刚从医院拉出来,就被送到了无光监狱,还附赠一个特制项圈。 他在监狱里待了半年,没了异能,虫师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既不强壮也不能打,甚至因为他身上过于华美的纹身,有点儿傲气的性格,被几个老大轮番争抢起来。 风水轮流转,被人按在身下时,虫师恨不得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半年后的一天,平平无奇的一个晴天,他被狱警提走,说有人要见他。 虫师问是谁,狱警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看了就知道,好好表现。” 无光监狱专门用来关押异能者,据说是在一个海上的小岛上,也有人说是在北极地下,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犯人在这儿永远见不到真正的天空,只有头顶万年不变的顶灯。在这儿关了半年,虫师都快患上神经衰弱了,体重也掉了不少。 他沉默地跟着狱警走进电梯,绞尽脑汁地思考究竟会是谁能到这儿来找人。 狱警送他到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站到门口不动了,扬扬下巴,示意他自己推门进去。 虫师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个男人,穿着暗红色的法衣,端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坐。”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是圣愈教会的三大主教之一。 他把虫师从无光监狱带走,巡逻的狱警明明看到他跟在这人后面,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止询问,那时候虫师就知道,不管是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组织,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家伙。 所以尽管他是a级的异能者,在教会里拥有一定的特权地位,面对上面的命令,他也根本不敢有自己的小心思。 哪怕他心里一万个抵触异能者实验,也要乖乖过来守门。 现在反抗军的进攻,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能和教会叫板,他们也必定很不简单。 虫师的眼神闪过诡谲的光,这就是后路,这就是生机所在。 倘若能帮教会抵挡住他们的进攻,虽然他觉得很不可能,但假如真的成功了,这也是大功一件,至于资料,当然要全部销毁掉,回头说是反抗军的人摧毁的,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倘若不能,挡不住,他就立刻投降,没有哪个组织会拒绝一个a级异能者,何况他还能把自己知道的很多关于教会东西都透露出去,当投名状。 不管怎么算,他都不亏。 “把拷贝下来的资料给我。”虫师叫住他从来没记住名字的博士,“东西放在我身上更安全。” 博士不疑有他,把芯片交了出去。 他们走的不是任何一个地上出口,而是隐藏起来的安全通道。 “把那些实验品重新调动起来,估计他们也留不下来了。”虫师冷漠地说,“不如给我们拖延一下时间,反正材料有的是。” 博士虽然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研究成果,却也没过多犹豫,毕竟他自己的安全和研究资料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可惜,没能完整走完所有的流程,不知道这些实验品最后会不会成功,离开这以后,又要从头再来,不过倒不用这么多人了,毕竟已经试错过很多次。 博士有点惋惜,分心思考着下一个基地要建在哪儿,又要多少个实验品,边在操作屏上按了几下。 音浪扩散中,那些撤退的镇民们又陆续冲了出来,在地面上寻找着目标。 第139章 燕衔川一瞧见他们就心头冒火,她是正常情况下看不到自己身后,但她脖子又不是断的,一回头什么都看光了。 绿一块秃一块,黄一块糊一块,比褪了毛的鸡还难以直视。只有12小时,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到了中午,变羊术的时效就会过,她就再也享受不到和鹿鸣秋没有隔阂的贴近,感受不到对方下意识的温柔触碰。 这要归功于谁呢? 生气的人不讲道理,生气的羊同样不讲道理。 一口用来吃草的牙被她磨得吱嘎作响,几乎要磨出火星子来。 燕衔川阴恻恻地盯着涌上来的人,短短的尾巴在身后来回甩动。 她杀过的人加起来能堆满好几个泳池,还在乎多来几个吗? 正当时,几个粉色的仿佛面团一样的圆形不明物体冲着她的脑袋就飞了过来,燕衔川往侧边一闪,一只棕皮黑纹的老虎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嗖地扑上来,两只蒲扇大的利爪张开,对着她猛地拍下。 燕衔川当即原地起跳,虎爪勾过她的大腿,又划下一道绒毛,她顾不上生更多的气,在空中调整方位,四只蹄子直直踩在老虎的背上,接着用力一蹬,借力跳了出去,再次冲进人堆里。 不管是恶鬼一样的幻象,还是长着电锯胳膊的人,通通被她直接踩碎,尤其那个电锯胳膊,她正对着放风刃的家伙冲锋,这人就从背后偷偷摸上来,给她为数不多的羊毛又造成了一次巨额伤害,好好的脑袋,直接成了地中海。 虽然它最后被羊角磕断了,但掉了的毛可不会重新长出来。 燕衔川气急败坏,一口叼下他半个电锯胳膊,对着其他人就甩了过去。 急火攻心下,她完全放弃了规划,见谁冲谁,不管不顾,没想到一个不察,被一张透明的巨大蛛网裹住。 蛛网上面的黏液一下就粘住了她半边身子,带着她悬空,让她整个羊四脚朝天,无处借力,然后又是一张蛛网糊了上来。两张大网将她夹在中间,不断分泌麻痹的毒素,还施放晕眩的气体。 她瞪着眼睛,就见一个人身蛛腹的异能者迈着六条腿在半空中的蛛网上走来走去,人形的上半身还长着一对人手和一对蛛足,桌子大小的蛛腹尾部不断对着她吐丝。 毒素对燕衔川没什么影响,但这个网却把她给捆住了,不管她怎么晃,怎么甩,总是挣不脱,哪怕拽坏了一块,也会有新的丝网迅速补上来。 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十几个,此刻都围了上来,开始各显身手。 有的发出高分贝尖叫,试图震聋她的耳朵,有的用冰锥刺她,一些没什么攻击手段的,就拿出各种工具,凑到她的身边来攻击她。 燕衔川虽然倒仰着,却也不是一点儿反抗能力没有,她不断地扭动,蹬腿,见准时机使劲一拱,就踢掉了几个人的下巴,用力之猛,被踢到的人直接半张嘴带着牙一起飞了出去。 倒霉蛋一死,围着她的人立刻向外退了几步,燕衔川连忙抓紧时机,用力左右甩头,这时候能依靠的只有天然锋利的羊角,只有它就算被黏住,依旧能划开蛛网。 与此同时,她也在努力转动身体,只要能扭到正面来,不再四脚朝天,她就能使力划开挣开蛛网,掉在地上,而不是就算蹬开了蹄子上的网,也依旧只能仰躺着。 不能远程攻击的异能者离开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他们仅剩下基础思考能力的脑子分析了一通,决定去支援其方位。只剩下几个能隔空攻击的,依旧在和燕衔川耗。 与此同时,鹿鸣秋那边却很顺畅,蝴蝶只负责清理几个天上的漏网之鱼,那些没有被她目光看到的敌人,剩下的绝大部分,只要是能被她视线滑过的,通通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被声波操控的异能者一批批涌上来,一批批死亡,人们成排倒下,场面并不血腥,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大规模,长时间地使用异能,却看不到她有累了的迹象。 论起杀人的速度,哪怕是白格也略有不及。 没用上多久,她就清理掉了来袭的人。 教会的人跑路,信号屏障也消失,鹿鸣秋询问了其他方向的目前情况,得知都在控制范围内后,就让蝴蝶去找菖蒲二人,自己则奔向东方,去支援燕衔川。 对方没有任何联系的手段,她不得不多担心一些。 曾经还算干净的核桃镇,现在满目疮痍。 鹿鸣秋穿过躺满尸体的街道,跨过倒塌的楼房废墟,却不料在半路上看到几个镇民。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燕衔川出意外了?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从东面离开,而且他们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 鹿鸣秋心中一急,不由分说地解决掉几人,脚下奔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核桃镇的规模不算小,就算是常年训练有素的她,全速奔跑了这么久,也不免气喘吁吁。 不过好在,她远远看到还有几个人围着一个鼓来鼓去的白茧,一直提着的气顿时松了下来。 汗珠顺着她的面颊滴落,鹿鸣秋没有分心要擦的意思,直直冲向那几个镇民,精神力一扫而过,所有人原地僵住,一齐倒了下去。 被他们围着的大茧也掉在地上。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喘着粗气说:“别乱动,我把它割开。” 里面传来咩的一声,果然不动了。 第140章 鹿鸣秋一只手摸着网,一只手抄起匕首从上面用力一划,四条羊腿率先露面,她再接着割开缠在燕衔川身上的其他蛛网,不方便用刀的就上手拽。 费了好一阵功夫,网里的小羊终于被扒了出来,身上布满了一条条的血痕,还有一些向外渗血的小洞。 整个羊竟然找不出一块好肉,虽然凄惨,不过大多都是皮外伤,鹿鸣秋知道这人的恢复力,这些伤一两天就能好全。 但对方低低叫了一声,朝她这边走过来时,她的眼神顿时凝固了——燕衔川的两只眼睛都紧紧闭着,从眼皮下面流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第56章所谓因果15 仿佛有一团带刺的棉花噎在鹿鸣秋的喉咙里,使她又胀又痛,说不出话。 她探出手,虚虚地搭在对方的眼眶上,低声问:“你……你的眼睛。” 模样凄惨的小羊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像是一个徒劳合拢的蚌被掀开,露出自己早就被铁棍戳烂的内里。 要怎么形容这幅场景,它不像是一对眼珠,倒像是什么踩烂的浆果,爆汁的紫葡萄,蛛网里烂熟融化的肉汁,青蛙被捣碎的内脏。 红的黄的乱做一团,晶体碎裂,只是囫囵的一块肉,还待在眼眶里,都要赞一句顽强。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对方就迅速重新阖上双眸,靠着其他感官,判断着方位,又朝前走了两步,蹭了一下她的手掌。 其实没什么事,燕衔川完全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活着,还喘气,就不算重伤。 她只有一种情绪——懊恼,还是丢人的那种懊恼。 她分明应该大杀四方,顺顺利利、漂漂亮亮地把任务完成,展现自己是多么靠谱的一个人。 却没想到中了陷阱不说,最后还要被人救才成功脱险,自己最丢脸的情形都被看了个遍,那她的形象岂不是都毁光了? 想到这儿,燕衔川心里甚至还有点儿不合时宜的庆幸,还好现在看不见了,要是能瞅见对方脸上的失望表情,还不如让她刚刚直接死了算了。 通讯里队友的消息响了两遍,鹿鸣秋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低声问:“你还能走吗?” 燕衔川点点头,咩了一声。 她的腿都好好的,又没断,当然能走。 一个骤然失去视线的人要怎么自如行动,更别说还要跟上她的速度。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又遇到什么危险,要怎么办。 燕衔川瞧着体型不大,但也有几十斤,自己抱着它跑过全程显然更不现实。 鹿鸣秋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忽然,她看到废墟底下埋着一条褪色的蓝布,连忙跑过去,把它从玻璃下面拽出来,抖落沾上的玻璃渣、沙土,将它撕成长条,系成一条绳子。 “一会儿你跟着我走,只管往前,好吗?” 鹿鸣秋蹲下身,小心地绕过伤处,用蓝布绳在对方的脖子上打了个圈,轻声说:“不要害怕。” 其实她靠耳朵听声音就可以判断这人的位置,不过鹿鸣秋拿绳子绑过来的时候,燕衔川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定了。 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这么像一只羊。 带子系的很松,但也能让她感受到拉力。 燕衔川晃了晃脑袋,还是有主的羊。 “走吧。”鹿鸣秋轻轻抖了下布绳,先是慢慢走,见对方跟得上,才开始小跑,起步的速度仍旧不是很快。 她尽量挑尸体少的地方走,但总避免不了要遇到两个。每到这时候,她就忍不住回头去看,嘴上也要提醒:“在你的左前方。” 好在燕衔川从没有绊倒过,她用一种非常不管不顾的姿态,高抬腿,使劲踩,用的力度连石头都能踩碎,何况肉软的人体。 再不然就通通踢飞,一脚一个。 她看着身强体壮活蹦乱跳的,鹿鸣秋却不忍多瞧,那些湿润的鲜血,像是流淌的火焰,从燕衔川的身上,跳入她的眼中,去燃烧她的五脏六腑。 冷静。 鹿鸣秋长长吸气,缓缓吐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强行平复杂乱的心绪。战斗还没结束,现在不是放纵感性的时候。 还在运作的监控拍到了教会一行人最后的行踪,再向前的通路没有摄像头,黑格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 可等了这么久,杀光了袭击的人,却久不见他们的行踪。依照对方的撤离速度判断,过了这么久,他们早该出现。 现在各个出口空无一人,那只能说明,这个基地还有其他出口。 “不能放他们走。”鹿鸣秋冷声道,“启动飞艇,用雷达探测。” 黑格接收到指令,立刻操控飞艇飞天。能手持的小型生命雷达探测仪,最大也只有八百米的范围,要是遇上山石,水泥等地形,还要成倍缩减,装在飞艇上的大家伙则不同,军用设备,能轻松扫描地底数千米的范畴,就算要加上飞艇的浮空距离,也能一次性就把整个核桃镇罩全。 人两条腿跑得再快,能有飞艇快? 几乎是飞艇刚一起飞,黑格就收到了信号反馈,“在西北10点钟方向,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 飞艇震耳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头顶呼啸,一条软梯从上空垂落,鹿鸣秋一只手抱起身边不明所以的小羊,一手抓住软梯,被直接带上了天。 梯子逐渐被收回,鹿鸣秋先把燕衔川托了上去,等她被先一步接回的金环等人接住,她才自己向上爬,进入舱内,第一件事就是抄起一把狙击枪,在舱门架好。 第141章 教会不可能一路把地道修到利佩阿去,总有冒头的时候。他们出来的那一刻,就像游戏里从箱子中钻出的地鼠,会被锤子一样的子弹命中脑袋。 飞艇如法炮制地接回菖蒲小组,最后带上白格,朝着雷达标出的地点前进。 地底的空洞被清楚明白地探测出来,飞艇直接载着几人到出口等待。 白格上来以后,来到武器架上,拿起一个单兵火箭筒,走到鹿鸣秋的身边,一字一句说:“用这个。” “不要添乱。”黑格立刻发声阻止道,“教会的人需要留下活口审讯。” 白格听了他的话,冷哼一声,神态语气像极了叛逆的问题青少年,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听话地放下了。 鹿鸣秋听了他的话,心虚地眯了下眼睛,坦白说,她刚才真没想到这个,拿狙击枪纯粹是因为它在最外面架着。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枪,交给同样擅长狙击的蝴蝶,说:“盯好,尽量先别杀人,把他们圈起来。” 说完她站起身,重新牵起一旁站着的小羊,来到飞艇的另一端,从置物架上拿下医疗箱,低声说:“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燕衔川抖抖耳朵:“咩。” 她刚从被困的蛛网中脱离时,身上几乎有上百道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些是长长的平滑的口子,一些是带有锯齿的血痕,像是被锯链勾过,伤口边缘的皮肉都翻卷起来,像是收缩的玫瑰花瓣,还有烫伤,冻伤……最严重的是一个个血洞,小拇指粗细,向外渗出黑血。 至于她的眼睛,燕衔川没有看清,只见到一个红色的物体穿过白网,直直刺入,翻搅,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迫使她激烈地挣扎起来,让对方想直接借此刺穿大脑的举动被迫中断。 那些蛛网绝对不只有麻痹的毒素,它们必然缓慢地腐蚀了她的皮肤,不然她不会如此轻易地受到这么多伤害。 不过鹿鸣秋此刻再看对方身上的伤口,却发觉那些不深的划伤都已经有开始愈合的迹象了,瞧着最深的血洞,也不再滴血。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沾了,挨个伤口消毒。越是涂抹,越是心惊。 “你的眼睛……”鹿鸣秋轻声说,“可以先用义眼代替,要用你的dna培养新的肉眼最快也要两周时间。” “义眼的功能和肉眼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多样化一些,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负担。” 她哑声说:“别担心,手术等回去就能做。” 我本来就没有担心啊……燕衔川大为不解,只是眼睛瞎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左右她现在也说不了人话,心里的不明白也解释不了,看对方好像并没有嫌弃她,还是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亲密时光更重要。 燕衔川也不做别的,就往鹿鸣秋怀里一拱。 她也不用做别的,不开口,只需要站在那儿,就足够牵引鹿鸣秋的视线了。 “他们出来了。”黑格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他的话刚发出一个音节,枪响就盖过了后面的词。 蝴蝶的射击精度和鹿鸣秋不相上下,甚至他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优势,他最擅长空中狙击。 蝴蝶拥有飞行的能力,往往会在天上端着特制的狙击枪,居高临下地发动攻击,让敌人防不胜防。 只用一枪,刚掀开开地上土层走出来的白大褂实验员就吓得愣在原地,他一抬头,一艘飞艇张牙舞爪,遮天蔽日地悬在头顶,简直杜绝了所有逃跑的可能性。 实验员不禁心头绝望。 其他人接二连三地从地底爬出来,也都和他一样,只能待在一旁。他们基本都是实验员,根本没有战斗能力,那些能打的,早就被毒师命令拖住敌人,通通死在了白格的手里。 这个变得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声不响地不知道杀掉了多少的地人,死在他手里的人,连尸体都看不到,只有一地浮灰。 虫师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甫一注视到头顶的庞然大物,眼神变幻几转,立刻下定了主意。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大声喊道:“我投降!我愿意叛出教会,加入反抗军!”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实验员都怒目而视,白袍的博士脸上惊怒交加,不可置信地说:“你竟然敢背叛教会!背叛母神!你这个疯子!叛徒!” 虫师冷笑,“我就背叛怎么了?难不成还要自己找死吗?也就你们这些蠢货还在信这个所谓的母神,所谓的圣愈教会,想死就自己去死,别带上我。” “你!你还亵渎母神!”博士气得脸皮直抖,但他的高素养让他根本说不出几句骂人话,只能反反复复地重复叛徒、罪人几个词。 他狠狠倒了几口气,用极其仇视的眼光怒视着虫师,“主教早就怀疑你不忠诚,虫师,你等死吧!” 虫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糟老头子,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他转过头,对着飞艇喊道:“我手里有他们的实验数据,是真心投诚的!”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精神抖擞活蹦乱跳:好耶!我是有主的羊,让我看看,是谁还没主?什么,我看不到,告辞了。 鹿鸣秋留下心疼的泪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离开,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也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燕衔川茫然想起今天还没喝水于是把眼泪都舔光了 第142章 ——其实本来原本的结尾,我是想写鹿姐扛着火箭筒,非常冷酷地说:“我从来不接受讨价还价”,然后一炮轰死所有人,好帅,但是可恶啊,不行 感谢在2023-08-0119:00:43~2023-08-0219: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警戒、多喝热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所谓因果16 “投降?”白格冷眼看着地上这个难掩得意且泰然自若的小白脸,他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害怕,对性命的担忧。 完全有恃无恐,他非常相信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凭什么? 就因为他也是个异能者?他有用? 还有这些实验员,难道他们不是在为教会工作?不是在真心实意地支持教会行动?他们没有为哥哥的死而欢呼?为除掉一个劲敌而高兴? 白格讥讽地笑了一下,一把抓住舱门堆着的软梯,直接跳出飞艇。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这群或镇定或愤怒的人。 教会的走狗,一个也别想活。 “蝴蝶!”鹿鸣秋大喊一声,后者会意,急忙跟着白格一起跳出去。 鹿鸣秋快步冲向舱门口,精神力径直向外扩张,不是针对教会的人,而是攻向了白格。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但白格更快,无光的黑洞蓦然出现在人群当中,起先只是一个点,呼吸间膨胀起来,扩张了数倍,几个研究员立刻不受控制地飞向中央,在惨叫中失去了性命。 虫师见状顿时趴在了地上,双手使劲扒着地上的蔓草,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向后飞去,而他引以为傲的异能此刻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不如地上的一块石头。 他脸上的镇定不翼而飞,那种慌张,对死亡的恐惧,发自内心的害怕爬满了他的脸。 眼看着双腿离黑洞口越来越近,虫师终于大声嚎叫起来:“啊啊啊!!!!” 下一秒,黑洞消失,虫师却没能松口气,因为他的小腿已经从膝盖下面消失了。 剧烈的、撕裂的、让人灵魂飞天的强烈疼痛让虫师疼得满地打滚,汗如泥浆,表情狰狞地像是来回死了一百次。 实验员们更是凄惨,几乎一下就死了三分之一的人,还有一些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倒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向外冒血。 另一边,蝴蝶接住失去意识的白格,抱着他回到飞艇舱内,背后闪着磷光的翅膀唰地收起。 变故太突然,其他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白格竟然是下去杀人的。 他软踏踏地被放在椅子上,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率先开口。 私自行动,还差点杀了重要的俘虏,白格真是闯祸了。 “带上止血凝胶。”鹿鸣秋冷静地说,“能救几个算几个,救不了的就杀掉。” 几个人连忙抱着医疗箱跳下飞艇,快快地逃离了这里。 他们走后,黑格的声音不期然地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等回去后我会和他谈谈的。”鹿鸣秋说,“你的死亡对他影响很大,有没有考虑过启用机械仿生人?” “你指赛博人计划?”黑格有些惊愕地说,“这个项目不是早就被政府叫停了吗?” “你真信了?”鹿鸣秋哼笑一声,“唯一一个确确实实叫停的,就是意识上传技术,还是因为机器和图纸都被销毁,确实造不出来。” “就算联邦不研究,财阀也会继续,道德伦理?什么都不是。” “……组织里也有?”黑格迟疑着确认。 “你确定的话,我可以申请。”鹿鸣秋转动视线,看着下面几个人忙忙碌碌,“不过这是个秘密,你不能露面。” “只能在白格的房间待着。”她诚恳地说,“而且还有一些附加条件。” “提供使用感受是吗?”黑格接道。 “没错。”她点头说,“他们为了找合适的研究对象找了很久,从医院偷植物人也行不通,这个人不能被吸收进组织,也不能放走,总不能救了再杀,你也知道,组织规定,原则上不允许滥杀无辜,。” 燕衔川竖起耳朵,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听。 过了半晌,黑格的回复从头顶的喇叭飘下来,“我答应。” “好。”鹿鸣秋说。 又过了一会儿,下去的几个人带着仅剩的伤员回来,身娇体弱的研究员们都昏了过去,虫师也不例外。止血凝胶里有镇定成分,他不昏也要昏。 “把他们固定好,该回程了。”鹿鸣秋吩咐着,走到燕衔川身边,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升空带来的失重感中,她刚伸出手拉过安全带,想给燕衔川系上,手底下的触感却一下变了,一团的小羊嘭地变成了个大活人,整个上半身都压到了她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后遗症,燕衔川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涨,仿佛自己被丢进了离心机转了上千圈,再一头栽进史莱姆黏液里。 她条件反射地扑腾了几下,没压住胃里不断上涌的反胃感,这简直像有人抓住她的胃囊当乒乓球打,她吸气,呼气,还是没忍住,干呕了几下。 随后她的脸就被捧住,有瓶口抵在她的嘴唇上,微凉的水液如同甘霖一般,燕衔川忙不迭地猛喝了几口,然后就呛了个一塌糊涂。 第143章 她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几乎要把肚子里的心肝脾肺通通咳出去。 有人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拿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水。 她看不到,但知道这人是鹿鸣秋。 咳了好一阵,她才缓过气来,瘫到对方腿上不动了。 咦?燕衔川闭着眼睛想到,这不就是膝枕吗? 她美滋滋地又往这人怀里蹭了两下,鼻腔里都是对方带着血腥气和硝烟的味道,一颗心简直要浮到月亮上去了。 她在享受,鹿鸣秋却是心疼。 破烂焦糊的衣服掩不住她身上的伤口,新生的粉色疤痕在冷白的肌肤上是那么显眼刺目, 而且她的四肢关节处皆有不同程度的红肿,像是被什么勒过,留下一圈圈的粉紫色淤痕。 袭击者扭不断燕衔川的骨头,她自己也没把这些伤当回事,反正不耽误她活蹦乱跳地跑。 她满不在乎。鹿鸣秋却捞起她的手腕,仔仔细细摸过,还好,没骨折。 她从座位旁边拿出一条毯子,把怀里的人一裹,低声说:“睡一觉吧。” 燕衔川仰起头,眼睛刚张开一个缝就立刻合上了,她记得对方看到它们时的表现,估计不是很好看。 “咩……唔!”好好的话一张嘴却变成了羊叫,她一个着急,当场给了舌头一口,连忙咳嗽了几声,“你不休息吗?” 本来是有些尴尬的发笑场面,鹿鸣秋却笑不出来,她拉好毯子,轻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背,“你睡。” 飞艇里面,坐在后面的几个人没见到大变活人的全程,但耳朵却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金环开始冲其他人挤眉弄眼,手下在小队频道里嗖嗖打字,“你们说,黄雀和饼干她俩到底什么关系?” 要知道出任务受伤可是常事,他上次还断了个手,黄雀也不过是关心几句而已。 蝴蝶对八卦不感兴趣,自己拿出耳机听歌。 这几个人除了他以外,都是月城基地的,知道上面的负责人是黄雀,但只有扇子跟她一起行动过。 “怎么了?不是挺正常的吗?”扇子发出了超级标准的钢铁直人发言。 上次行动有人受伤,黄雀也关心了啊。 这一句话,比吃了八百个馒头还噎。还是银环靠谱,懂我,金环不禁腹诽道。 “你什么时候见黄雀抱过别人了?她还哄她睡觉。”金环本着八卦的心态,又接着说,“而且她俩平时就是形影不离,礼貌饼干只跟着黄雀,从来不参与基地的日常驻守。” 扇子:“怎么了,那不就是助理吗。” 金环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给她看得一脸不解。 豌豆插入谈话,这个有吟游诗人一样异能的少女,有着同样浪漫的性格。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声地哇了一下,在聊天频道里回复道:“这一定是爱情!” 而菖蒲正拿出小刀磨指甲,磨着磨着突然一拍大腿,满脸悔恨,小声嘀咕道:“刚刚应该从上下面刺的!” 金环侧目,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飞艇载着几人回到月城,主要是为了疗伤。 鹿鸣秋没受伤,白格也没有,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但通通不严重,皮外伤,一向皮糙肉厚的燕衔川是最惨的那个。 有手脚的时候,没觉得它们哪儿有用,没了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进化成这样,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不多不少,每一个都自己的用处。 这次没用公共机场,飞艇是在一个郊外的私人停机坪降落的。 一处平地,地方不大,但什么设施都很齐全。 没有地标,看不出它归属谁。 燕衔川被鹿鸣秋轻轻推了几下,不能再装睡赖着,只好慢吞吞坐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牵着她站起来,又帮她披好毛毯,把自己裹住,最后拉住她的手,轻声说:“走吧。” 很软的一双手,肤质细腻,指节纤瘦,掌心却很暖。 燕衔川本来只是虚虚握着,走了两步却忽然收紧手掌,和对方牢牢地贴在了一起。 “有台阶。”鹿鸣秋低声提醒。 燕衔川慢慢踩着阶梯,外面日头正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闭着眼睛,其他感官被迅速放大,风声,人声,不远处汽车的发动机声,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一齐落进她的耳朵里。 水泥地平坦,她走的也顺利,来到早早等待的汽车旁,鹿鸣秋一边伸手挡住车顶,一边引导她抬腿,等她坐进去,坐稳当了,才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上车。 其他人也一起上车,几辆轿车一个接一个地开走,驶向基地。 “一会儿到了就直接去做手术。”鹿鸣秋说,“很快你就能重新看见了。” 燕衔川嗯了一声,心里却格外遗憾不舍,要是眼睛好了,岂不是这种待遇都没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手术室里* 医生打麻药准备下刀 燕衔川从病床上跳起来一头把墙撞破捂着脑袋跑了:不行!我不要治!就让我瞎着吧! 鹿鸣秋对她招手:来,我这儿有好东西给你看把人弄晕交给医生快治! 燕衔川不知过了多久醒过来发现自己能看见了鬼鬼祟祟想把眼睛挖了 第58章所谓因果17 月城的基地和南津市没什么不同,冷白的金属墙面,嵌在天花板的顶灯,一扇又一扇没有标识的门。 第144章 但这里的成员相比较于南津市的人种多样,基本都是黄皮肤的中式长相。 一回到基地,几个伤员们就被带到医疗部,该上药的上药,该打针的打针,燕衔川则坐上轮椅,被推进手术室。 鹿鸣秋松开她的手,“很快就好了。”随后给医生递了个眼神,后者关上大门,带伤员躺到手术台上。 “先给你注射麻药。”带着口罩的女医生说,“是局部麻醉,整个手术过程只需要一个小时,你就能拥有一双更好用的眼睛了。” “多好用?”燕衔川问。 “是研究部的新款,我用的就是。”医生笑着说,“至于它的效果嘛,装上你就知道了。” 药效逐渐起效,无处不在的刺痛终于消失,燕衔川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被掀开,有东西挖掉破碎的眼球,但是却一点痛楚也没有。 “嚯,你这眼睛够惨的,没事儿,别担心啊,包好。”医生一边清除掉腐肉,一边非常话痨地絮叨,“之前蓝鲸就是,他可比你严重多了,那半张脸都毁了,还不是被我修的漂漂亮亮的,我还帮他把鼻子垫了垫,那小脸,比之前还帅!” “不过你的底子就挺好,也不用修。”她沉吟了一会儿说,“要不我给你修个眉吧?” “哦对了,这个眼睛,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黑的棕的灰的,什么都有。” 燕衔川:…… 这人不像个医生,像个天桥底下卖货的。 “你能看到我的脸。”她说,陈述语气。 “啊?嗐!我不会说的。”医生换了个小镊子,口吻随意却认真,“看人不能只看他是谁,还要看他做了什么。我之前看书上面说,拥有志同道合理想的人,叫同志。我们都是同志,是战友。” “不过,那个……”她压低了声音说,“你能不能帮个忙,搞来一个签名照啊。” 燕衔川:“……行。我要黑色的眼睛。” “好嘞!没有问题!”女医生喜笑颜开,“保准给你安得妥妥当当的。” “过会儿我去拿海报给你,这可是珍藏限定款!我存了好久的。你要是不知道医疗室在哪儿,随便拉个人问,就说找珍妮。” 连接神经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部分是精细活,珍妮医生也终于闭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燕衔川的耳边也清静了下来,她真的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说的。 都不用别人搭话,自己就能唠起来,短短时间内,几乎把整个基地内看过病的人的八卦都说了一遍,什么蓝鲸变帅后被人追着要联系号,给他一个社恐吓得原地逃跑,铃铛特意换了一双机械手,原因不是为了出任务,而是打游戏被人从排行榜第一挤下来,觉得人手不灵活…… 燕衔川也没说让她闭上嘴,就因为她说的还挺有意思的。 何况她看起来大嘴巴,但的的确确很能保密,一些涉及到成员真正隐私的东西,半个字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珍妮医生拍了拍手,“好!完美!” 她把固定眼皮的支架拿掉,又拿棉球擦干净燕衔川脸上的血,搓了搓手说:“要不,我再给你画个妆?有点手痒。” 燕衔川正适应着新的眼球,适应着全新的、奇异的视野画面,闻言停止下床的动作,“什么妆?” “不过我刚刚想到,就算化了也好像用不上……”珍妮医生有点惋惜地说,“你要用投影的假脸,不能露真容。” 本想趁机放大容貌优势的燕衔川沉默了一瞬,默默说道:“那把海报给我吧。” “不急不急,先照照镜子!”珍妮医生直接拉开白大褂,从衣服里面拿出一面手持圆镜来,“看!” 镜子里映出她的面容,惨白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唇,以及一双幽黑无光的眼睛,很真,就像是真的人眼一样。 只是燕衔川自己在看这幅画面时,镜子旁浮现出一行小字:紫黛公司2133年出品,型号yyn60375,宽10cm,长15cm。 她的眼球旁边同样有一行小字:惊蛰机械义眼第五代。 看病床,有病床的生产型号和厂家,看手术刀,看无影灯,放眼望去,什么都有。 “这个眼睛……”燕衔川说,她的视线落到旁边人身上,立刻就知道了她用了义眼,换了义肢,甚至还装了一片机械肺。 “连接的是智库。”珍妮医生得意洋洋地说,“厉害吧?” 智库?哪儿的智库有权访问私人信息,别连的是联邦后门,未免也太夸张了。 但是,有一说一,的确挺好用。 燕衔川点了点头。 “我去拿海报,你先适应适应,在这儿走几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排异反应,马上回来!”对方说完就推开门离开了。 燕衔川的视线跟着她,凝神去看时,甚至能看到对方衣摆翻飞摆动的场景,像是放了慢动作一样清晰。 动态视力。 她低下头,掌心纹路也是清晰可辨,像是随身自带了一个放大镜。 那些结痂的疤痕,淤青,胀紫的勒痕,也同样一清二楚地映在眼里。 她把毯子裹好,给鹿鸣秋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做完手术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注意休息,可以在基地里逛逛,我现在有事要忙。】 真冷漠啊。燕衔川支着下巴想,果然脱离伤者身份就没有优待了。 第145章 她坐在手术台上,晃着腿,又给黑格发消息问:【同志,你知道食堂在哪儿吗?】 黑格回消息的速度和智能ai一样,直接秒速发来一张路线图,一条箭头直接从手术室连到食堂。 燕衔川:【谢谢。】 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伤口愈合同样耗费了大量的身体能量,她只觉得肚子扁扁,再不吃点儿什么,胃就要考虑先把旁边的肝给消化了。 “我回来了!”珍妮医生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推开手术室大门,“给你给你。” 燕衔川摊开海报,上面是一张模特图,鹿鸣秋穿着黑夜一样的长裙,裙摆如海浪层层铺开,繁星便如同浪花一样一朵朵簇拥着她。 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一轮圆月,光裸的背上空无一物,交错的纱巾半遮住腰窝,一条白色头纱遮住她的面容,只留下模糊的五官轮廓。 很美,美到燕衔川有点想昧下来。 “好看不?”珍妮医生发出渴望附和的声音。 “好看。”燕衔川实话实说。 “那你瞧瞧。”她无不自得地说。随后又话音一转,像做贼似的,“问个八卦点儿的问题,你们两个,是真的,还是……?” “假的。”燕衔川把海报卷起来,眼中不见情绪,“是商业联姻。” 珍妮医生痛心地说:“我还真心实意地嗑过!害。” “你这么裹着毯子也不是个事儿,走。”她一拍大腿,“我领你上休息室换个衣服。” 燕衔川怏怏不乐地说了声谢谢,跟着她走到休息间。 珍妮医生把门刷开,“我就不进去了,快给自己好好搓搓,粉色瓶是洗发露,蓝色瓶是沐浴露,别用错了。” 燕衔川再次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休息室的布局大同小异,她先放下海报,去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沾的沙子和灰尘都冲洗干净。 洗第一遍的时候,水都是黑红色的。 稍浅的伤口结痂,都被她挨个搓掉,那些深的,她稍稍掀开一点,伴随着微痛的是伤口处沁出的血珠。 装作无事发生地把它按回去,燕衔川洗了三遍才出来,若无其事地翻出一个创可贴把它贴上了。 谁让它长在锁骨附近,藏不太住。 月城基地的衣服,也是偏传统风格的改良服,有着盘扣的棉麻衬衫,颇具垂感的淡青色阔腿裤。 燕衔川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也没刻意吹干,就这样半湿着出去了,依旧顶着那张金发蓝瞳的脸,很有种混搭的感觉。 这儿的食堂,简直是她见过最大,菜品最多的食堂。 甜口辣口咸口什么都有,她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凑过来,“姐妹!你什么口味?我帮你介绍啊,我跟你说,麻辣兔头!一个字,绝!” “谢谢,那就一份麻辣兔头,再来一份水果披萨。”燕衔川刚说完,那人就瞪大了眼睛,仿佛触电一样,哆嗦着手。 “你!你竟然就披萨吃麻辣兔头!”他捂住胸口,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 燕衔川:? 她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对着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我去食堂吃饭了。】 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不是鹿鸣秋不想回,是她的确没有时间。 回到月城基地,伤员们都去疗伤,她却有正事,那就是审讯那几个教会的俘虏,用了止血凝胶,人是死不了的,不如先抓紧时间把情报套出来。 她最先审的,是装束较为不同的博士。 后者被弄醒后,脸色冷得像石头,毫无恐惧之色,“你们死心吧,我只忠于母神,你们什么都别想问出来,再怎么折磨我也不会屈服的!” “你们这些异教徒,异端!不敬母神,迟早会受到惩罚!” 站在鹿鸣秋身边的是月城基地的负责人,叫灰兔,脸上带着一张滑稽的兔子面具,吐槽道:“他们这些人怎么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上了培训班了是吗?” 有黄雀在,谁管他同不同意,自不自愿。 注视着博士的双眼,异能激发,鹿鸣秋操控着精神触须,探入他的大脑。 博士的前半生没什么波澜,三等公民家庭出身,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工作,娶妻,直到一次意外,电路起火,烧死了他一家老小,只有在外地出差的他自己幸免于难。 博士从此意志消沉,工作也辞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他偶然间走入教堂,一个教士拦住了他,问他有什么烦恼。 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己的伤痛,说自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教士开导了他。慢慢地,他来教堂的次数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了一名信徒。 后来,主教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为教会献身,他同意了,跟着对方来到教堂的后院,穿过满是壁画经文的走廊,在彩绘的穹顶下,在缤纷梦幻的阳光下。 一个带着兜帽的人走了过来,他踏着母神像的光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有一双光洁的手,正交握在身前。 他走过来,抬手搭在博士的额头上,声音如提琴般舒缓,他说:“信徒博尔纳,你是否愿意发自内心地,彻底地信奉母神,遵循教义。” 博士回答,声音恍惚:“我愿意。” 那人又说,“你抬头,直视我。” 博士抬起头,鹿鸣秋跟随着他记忆里的目光,一直向上,看到了一片白光。 第146章 这白光像一记火辣的鞭子,一道雷光,瞬间击中了她。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生气瞪着桌上的水 水杯瑟瑟发抖跳起来逃跑从桌子上掉下来,摔碎了 燕衔川瞪着披萨 披萨瑟瑟发抖想打滚因为是三角形没滚起来学海豹一拱一拱摔倒地上 燕衔川瞪着兔头 兔头痛哭流涕:要不你还是把我吃了吧!! 第59章所谓因果18 鹿鸣秋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体,她的脑中一阵刺痛,如同被毒蝎蛰到。 她的情况还算好的,博士则摔倒了地上,身体抽搐着,仿佛被电击一般,喉咙里嗬嗬作响,脑花都要煮开了。 灰兔刚扑过去扶住他,博士就不动了,脖子一歪,死的非常干脆。 她双眼充血,额头也沁出冷汗,耳边是无尽的蜂鸣。鹿鸣秋缓了好一阵,才找回舌头,沉声说:“是精神系异能。” “那剩下的人?”灰兔问道。 “把脑机调过来试试看。”鹿鸣秋深吸一口气说,“从他们身体里取出的芯片送给研究部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灰兔说。 鹿鸣秋揉了揉额角,“虫师的身份查到了吗?” “他有案底,查的很快。我发给你。”灰兔说着,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不知道多少岁的面容。 他瞧着又年轻,又苍老,年轻的是他的脸庞,苍老的是他的目光。如同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经历了无数的悲欢离合,爱恨悲喜,过往的一切皆不可查,只有他幽深的灰色眼眸,静静地诉说着主人的故事。 “你先去休息吧,虫师我自己可以审。”灰兔笑了下,“小姑娘年纪轻轻,不要把身体熬垮了。” 鹿鸣秋踌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然后她推开审讯室的门,站在走廊又缓了会儿神,回复燕衔川的消息,转头去了白格在的休息室。 “他怎么样?” “已经醒了,正在床上躺着。”黑格回答。 鹿鸣秋进屋的时候,白格也没有动一下,半长的头发稀里糊涂地糊在脸上,他就这么背对着门,弓着身子躺在软床上,像个自闭阴郁的叛逆青少年。 正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抗议。 “我知道你醒着。”鹿鸣秋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声音温和,“让我们谈谈。” “谈什么?”白格语气刻薄,“我临时抗命,难道不应该去关禁闭吗?”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为什么还要做呢。”鹿鸣秋平和地问。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这句话不知道哪儿戳中了白格的心,让他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任凭怒火烧红了他的双眼,从口中吐出的话也含着刀锋。 “你们都说他还活着,可这算吗?他能呼吸吗?能走路吗?他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 “死过一次的感觉你懂吗?你体会过吗,就知道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的说什么安慰的话,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少来管我!” 他梗着脖子,像一头怒气冲冲的小牛犊,但不知怎么,对上鹿鸣秋包容平静的目光,白格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我哥哥死了。”他嘴唇一抿,两颗眼泪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我知道。”鹿鸣秋说,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她张开手,白格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撞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鹿鸣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我记得,过两周是不是就是你十五岁生日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到时候给你一个生日礼物。”鹿鸣秋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格哭了一会儿,悲伤愤怒的情绪平静下来,尴尬和羞耻立刻接班。 他连忙从鹿鸣秋的怀里退出来,闷声闷气地说:“我会去关禁闭的。”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鹿鸣秋拿起纸巾地给他,轻描淡写地说:“等审完这几个人,就把他们交给你处理。” “谢谢。”白格垂下头。 “人都会犯错,也都要成长。”鹿鸣秋轻声说,“长大就是这样,不是一件高兴的好事。” “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放在桌上,“好好休息,吃点儿甜的。” 等她走后,黑格的投影一声不响地出现,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还没死透。” 白格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黑格一下笑出来,明明是和他别无二致的面庞,却感觉很不一样,“你啊你,以后别再任性了。” “我没有。”白格硬声说。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你还记得刚觉醒异能的时候吗?” 白格脸上不情不愿,但是双腿很诚实地走了过去,“记得,我想偷橱窗里的蛋糕。” “我当时已经屏蔽掉监控了,你只要走进去就能把吃的拿出来就行。能告诉我,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白格注视着这个带着些微蓝光的,半透明的投影躯体,看着自己的同胞兄长,“我也想有点用处,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 霍伦喀尔的冬天,每年都有流浪的人被冻死在大街上。那是白格的十岁生日,也是黑格的。 第147章 当哥哥的说,过生日应该吃蛋糕。他当时已经觉醒异能了,但黑格没上过学,只是凭本能感觉去使用它。 他穿过蛋糕店的防火墙,关掉监控,打开门锁,催促自己的弟弟:“快去呀!拿个大的!” 白格兴奋地跑过去,雪花被寒风带着扑在他脸上,只是他的脸早就冻僵了,也感觉不到什么冷意。 他早就看好了,有一个双层的蛋糕,上面都是巧克力碎,一看就很好吃。 只是跑着跑着,白格的心里却忍不住有点不高兴,有些失落。 当哥哥的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为什么他什么都会,无所不能,明明他们一样大。 要是他也有一个异能,把想要的东西都吸过来就好了。不管是蛋糕,还是衣服,鞋子…… 白格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却干干净净的手,又想到黑格长满冻疮疤痕的手,突然痛恨起自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拖油瓶。 “你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会,很厉害似的。”黑格说,“其实我也不会,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瞎说的。我不想让你害怕,担心,不想让你受伤。” “我想保护你。”他说,顿了顿,“黄雀说帮我申请赛博人计划,我答应了。以后你再回基地,我就会在屋子里等你。” “我明白这和之前也有很大的不同。”毕竟人造的身体不会有心灵感应,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但是,我希望这能让你好受一些。” “这就是生日礼物。”白格恍然。 “……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他又沮丧又自责,脑袋几乎要垂到地底。 “当哥哥的为弟弟操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黑格抬手,虚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多想。” **** 燕衔川在周围人时不时看过来的奇异眼神中,泰然自若地吃完了这顿天理难容的混搭饭。 然后她就没事做了。 在食堂的椅子上呆呆坐了好一阵,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能去干嘛。鹿鸣秋有工作忙,她也不能跟上去。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做人要有目标,有理想,你的人生才不会空虚,才有动力。 她现在大概理解了。 没有目标,就会像她现在这样。 燕衔川把餐盘往前面一推,径自趴到了桌子上,用手去敲可乐杯,只觉得自己好像留守儿童。 “你怎么不走哇?”隔壁桌那个麻辣兔头爱好者又探过头,“还想吃?” “我不知道干什么。”燕衔川面无表情地说。 “会打麻将不?”他又问。 “会。”燕衔川有点猜到他要干嘛了。 “这不正好!”他一拍桌子,“三缺一啊!来不来?” “我要等人。”燕衔川瞥了兀自兴奋的兔头爱好者一眼。 “边打边等嘛!”他手舞足蹈地邀请,就差连人带椅子一起搬走了,“反正你也没事儿干,对不对?等人来了,你再下桌不就行了,又不耽误。” 反正也没人管我。燕衔川在心里碎碎念,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 等摸上牌,讲解规则的时候,她看了看手里不认识的花色图案,对兴高采烈的爱吃兔说:“我好像不会你这儿的牌。” 她的麻将还是初中的时候学的,小区里有个麻将馆,专门开给老头老太太们,每天从早到晚都有清脆的麻将牌碰撞声。 她好奇,放学后就进去看一会儿。 那时候燕衔川年纪小,偶尔脾气上来了,不想装出一副爱社交的样子,也因为脸嫩,被一群老人追着夸,说女孩子文静点儿也挺好的。 去的次数多了,他们还从家里带吃的过来投喂她。 后来燕衔川看会了麻将,上桌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这事儿被父母知道以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拉着她去给人家道歉,有点儿小题大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也不太好,虽然她本来就不怎么健康。 两个家长只好告诉她,什么叫做事留一线,什么是尊老爱幼,什么是谦虚,什么是适可而止。 然后又给她准备了果盘,给麻将馆的老人送过去。 后来她再打麻将,都是去帮父母出气的。家家总有几个极品亲戚,有人酸他家现在有钱了,挤兑他们和自家人都不来往了,但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这些话不能当面说,只好暗地里阴阳。 他们喜欢打麻将,父母不喜欢,但拗不过一群人围着劝,又不想闹起来伤了老太太的心,只好硬着头皮打,每年过年都输出去一大笔钱。 直到燕衔川替了父母的班,他们以为小孩子更好糊弄,不把她放在眼里,最后输到脸都绿了。 连打了两年,以后再也没人叫她打麻将。 不仅没有批评,回家的时候,还得到了两个甜筒做奖励呢。 父母说,这叫伸张正义。 她当然还记得麻将怎么打,燕衔川的记性很好,她记得所有的事。 只是……手里这个石头一样的图样,到底是什么牌,的确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爱吃兔的脸顿时僵在原地,像是蜡做的假人似的,那种呆滞,茫然,不可置信,透过他圆瞪的眼睛,像是一道道有形的射线,非要把人的愧疚心给刺穿不可。 “你可以现教给我。”没有愧疚心的燕衔川说,“我学得很快。” 第148章 爱吃兔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絮絮叨叨地嘀咕一些什么“新手”、“不会玩”之类的词。 不过能凑个局出来,哪怕是新手他也认了。爱吃兔打起精神,重振旗鼓,先教她认牌,又教了她基础规则。 和她记忆里的玩法大差不差,就是牌的样式变了,又加了一些新的。 “我会了,来吧。”燕衔川说,手法熟练地码牌。 爱吃兔这三个人都是麻将发烧友,平时不愿意用麻将机,觉得亲手码的牌才有灵魂,才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第四个人出差去了,这几天他们都没打上麻将,茶饭不思,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简直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似的。 然后,然后就输了第一局。 燕衔川:“自摸。” 紧接着是第二局。 燕衔川:“杠上开花。” 再来第三局。 燕衔川:“三家门清,要翻三番。” 爱吃兔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定是新手运气,一定是!” 不过燕衔川已经是会适可而止的成年人了,这三个人也有功底在,有输有赢,总体还是赢多输少。 打着打着,突然来了一条消息,一个备注曾助理的人,【二小姐,月底27号是祭祖日,请务必提前两天返回大宅。】 祭祖日? 燕衔川:【能不去吗】 曾助理:【燕先生会生气的,二小姐还是回来比较好,您的太太也请一并前来。】 有点烦人。 燕衔川把消息转发给鹿鸣秋,后者秒速回复:【知道了,回去再说。】 接着她又发了一个地址,【这是安全屋,你要是不知道去哪儿可以先回去等我。】 燕衔川:【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我不能去找你吗?】 又过了一阵,鹿鸣秋发了个地点。 b区03号……燕衔川立刻抽出一张八条,给上家点了胡,心花怒放地说:“不玩了,我的人等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跑,连钱都没给。 另一边,鹿鸣秋从白格那里出来,马不停蹄地就去了虫师的审讯室,因为出了一个重大事故。 他交上来的所谓资料,根本就是假的,里面全是垃圾病毒,刚一读取就瞬间入侵了基地网,攻陷防火墙。 要不是黑格正好在这儿,及时消灭了病毒,不知道要损失多严重,差点儿连坐标都泄露了出去。 鹿鸣秋赶到时,灰兔正在双手抱胸,听虫师解释,他脸上又戴上了那个滑稽的兔子笑脸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是主动投诚的,怎么会这么蠢,故意拿病毒来攻击你们呢!”虫师胆颤心惊地辩解道:“我这么做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定是博士那个死老头子故意陷害我的!芯片也是他给我的,我根本不懂这些啊。” “异能者,说的好听,在教会里那就是个高级打手,这些实验我都不参与的!我管他要芯片,他就给我了,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小剧场了今天,救命,我在写什么啊,感觉自己写的好差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头撞死自己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在内耗自己,是因为今天没吃到可乐鸡翅吗??????啊啊啊啊!!变成野猪,撞飞大树! 第60章所谓因果19 在场的两个人都没说话。虫师见状更是心慌,他不想死,贪生怕死是他的人生格言,是他的真实写照。 “我调到核桃镇就待了两年,对那儿也不清楚。地上不让去,外面也不让去,整天就在地底待着,我连实验室都没看过!” 他举起手,三指并拢朝天,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要是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死无全尸!” “想让我们相信你,只靠嘴皮子一碰可不行。”灰兔不紧不慢地说。 虫师眼珠一转,“当然,当然,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投诚的,教会的一些情况,我也会说。” “你们想知道哪些方面?” “你说就行。”鹿鸣秋说。 这种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答的小把戏,还是别耍了。 虫师脸皮极厚地笑了下,开口说道:“教会有三个主教,分别负责不同的辖区,北面一个,东面一个,南面一个。上面还有一个教皇,这些我只是知道,从来没见过。” “我只见过一个主教,圣言,说是母神伊塔露在人间的口舌,替祂传播神谕。他负责北面的辖区。” “教会原本有四个a级异能者,守门者亚尔曼已经死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坐着的两人,“死在反抗军的手里,还有一个我,剩下的我认识的,只有一位,叫红蛛,但她是什么能力,我并不清楚。” “是真的,我没说谎。”虫师苦笑着说,“出了芯片的事儿,我现在怎么敢耍小聪明。异能者看似风光,实际接触不到教会事务,我们只是一群被供着的打手,平时好吃好喝,一旦需要我们送命,我们就得一个接一个去死。” “还有呢?”灰兔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我加入教会差不多快四年,平时只在地下基地活动。”虫师舔了舔嘴唇,有些犹疑地说,“我是……有案底的,不能见光。” “教会的基地分布位置,你知道吗?”灰兔问。 虫师闭口不答,眼神慌乱。 “你不知道。”灰兔肯定地说。 第149章 “他们的近期计划?最近的实验项目?”灰兔又问。 虫师依旧张不开嘴,鼻尖沁出薄汗。 “你这样投诚,很没有诚意啊。”灰兔不咸不淡地说。 过了一阵,见他还是不说话,灰兔一摆手。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知道啊!”虫师惊惶地大喊,一滴冷汗顺着他额头滴下,“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瞳仁不安地闪烁着,“我知道他们在月城有基地,在库尔茨里也有,北部的基地我就知道这两个。” “还有……还有……”他支支吾吾了半晌,见灰兔又要抬手,急忙高声说道:“我还知道一件事,有一次,两年前的事,库尔茨里来了一个大人物视察,我听他们说什么培育计划快成熟了。” “没了,真没了。”他实在憋不出来其他情报,“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效命!我也是a级异能者,能力是操控昆虫,有我加入,绝对不亏的!”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灰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过两天给你答复。” 虫师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在他看来,这就是同意的讯号。 a级异能者,凤毛麟角的存在,怎么会有组织拒绝?不过是他从前在教会待过,内部还有些顾虑,不过他们会想通的。 虫师抹掉脸上的汗,胸有成竹地扬起嘴角,跟着守卫走到关押室里。 鹿鸣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说:“我不相信他说的话,不是因为他说的是假的,而是因为,他的视野狭隘,什么都看不到。” 灰兔耸了耸肩,“满脑子都是私欲享乐的蠢货一个,等脑机运到,我们自己看。你不要用异能试探了,别轻易受伤。” “这次去核桃镇的行动就太冒险了。”他语气里的不赞同很淡,但鹿鸣秋刚好能听出来,“你一向谨慎,不应该让自己置于险地,这不像你。” “是因为她吗?”灰兔远远看着一个高挑的女人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顾着直勾勾地看着黄雀,活像是几辈子没见了。 “我知道自己这次的行动有些不妥。”鹿鸣秋对跑来的人笑了下,“以后不会了。” 灰兔就长长叹了口气,超级大叹气。 燕衔川看了看他,记忆中这种叹气大多出现在她的爸爸支持的队伍打输比赛的时候,往往还要加上一句,“我的青春!” 这句话从她记事起就听过,一直听到高中毕业。 这个人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但他的声音却是皱巴巴的,像是吃了一盘子苦瓜,而且这瓜还被苦胆汁泡过。 “唉……”他重重地叹气,“我不是要批评你,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背着手,只有这时候才像个老年干部。 燕衔川:“他是谁?” “我曾经的教官。”鹿鸣秋说着,脸上绽开笑容,“跟我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她伸出手,拉着这人走回审讯室,把门关上。走近一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而后抬手在燕衔川的耳朵上摸了一下。 投影出的假脸一闪,露出她原本的双眼。深黑的瞳仁藏在同样幽深的虹膜内,长而顺直的睫毛并不眨下,只是这样直直注视过来。 “这个眼睛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鹿鸣秋关心道。 “没有。”燕衔川怔怔地看着她,“眼睛很好用。” “那就好。”鹿鸣秋就很高兴似的,再度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向后拉开距离, “你的伤怎么样?” 燕衔川的面颊上沁出一丝微红,默默挽起袖子,把胳膊伸出来。 “好的差不多了。”鹿鸣秋观察了一番,点点头,“我没什么事要忙了,走吗?还是你想在基地里再逛逛?” 燕衔川立刻摇摇头,“我不想逛。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那就走吧。”鹿鸣秋心情很好似的,脸上的笑一直没下来过,“我们回家,先睡上一觉,晚上出来吃夜宵,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她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拿出一颗奶糖,“之前看到别人办公桌上有一袋,我就偷了两颗。” 她动作自然地抓起这人的手,把糖放到她手心里,“是草莓味儿的。” 燕衔川简直要被这一系列互动烧干了脑子。 好奇怪,这是什么,这是朋友之间的互动吗?可是仔细一想,的确也没有出格的举动,大街上经常有两个女孩子手牵手走路,互相拥抱,也都只是朋友。 她的脸像发烧一样红,耳垂也是。 变成羊的时候,被摸摸头,揉揉耳朵,拍拍后背,她也不觉得害羞。这一双手抚过她的皮毛,就像是温泉按摩一样,让人舒服得直打呼噜。 但是她靠得那么近,呼吸也融在一起,她的眼睛,像是倒映了天幕的海,关心就化作海面上璀璨的日光,晃的她头脑发昏,骨头发软。 燕衔川手忙脚乱地剥开糖纸,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把粉色的包装皮撕开,取出里面粉白色的糖球,放进嘴里,含混地应和:“嗯嗯……” “月城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了。” 两人走出基地,在小巷里绕了一下,再出来,正好是一条小吃街。 整条街上都挂着红红的圆灯笼,下面坠着流苏和福结,街上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瞧着喜庆又热闹。 第150章 鹿鸣秋介绍说:“它的历史,要追溯到上千年前,这几天没有事忙,我们可以一起逛一逛,月城的动物园还有孔雀和熊猫呢。” 好的,动物园。燕衔川完全不过脑子地胡乱点头。不要说是动物园,哪怕现在邀请她去盐酸池子里游泳,她也会想都不想就同意的。 “这里人太多了。”鹿鸣秋想了想说,“要牵着手吗?我怕你走丢了。” 今天难不成是我生日吗?燕衔川恍惚地想着,却也不忘了大声应道:“要!” 下一秒,一只手就牵起她的手,那手的主人又冲她一笑,神色坦然,拉着她走入人潮中。 “这条街的小吃味道都挺不错的,只是你刚吃过饭,要不然喝杯奶茶?要尝尝吗?” 两个人并肩行走,或许是因为太过喧闹,怕燕衔川听不清,鹿鸣秋就侧过头,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要尝。”燕衔川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变成了一个只会点头的机器人。 奶茶店的冷气一吹,让她短暂找回了自己的脑子,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你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鹿鸣秋如实说道。 “先去吃饭。”燕衔川郑重地说。 于是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手牵手走进了一家店里。 “一份鸭血粉丝,正常辣。”鹿鸣秋对服务生说。 “不要点儿别的了?咱们店的卤鸭头鸭脖都可好吃了。”服务生半倾着身子问。 “要吃吗?”鹿鸣秋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燕衔川。 而燕衔川当然是点头,“要吃。”说着,她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慢吞吞嚼着珍珠,腮帮一鼓一鼓。 好甜,奶茶好甜,珍珠也好甜。应该也掺了酒,不然她怎么醉醺醺的。 作者有话说: 鹿鸣秋跳出来牵手手:嗨!想不想我? 燕衔川吓得三魂出窍:想! 鹿鸣秋:要不要抱抱? 燕衔川后退一步警惕: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妖怪变得,把我的太太还给我!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了!都是《活着》的错!忙忙碌碌一整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可能忙着给我死掉的碌碌无为的脑细胞挨个打造棺材再上坟吧 第61章所谓因果20 她们出来的时间不是饭点,但店里的人依旧不少。每张桌子上面都摆上几晚粉丝,红油上面飘着腾腾热气,一盘子鸭货,还有冰镇的玻璃瓶汽水。 和她们只有一道围栏隔着的邻座坐了一对情侣,一个女孩子夹起碗中的鸭血,非要让另一人尝尝,说加了醋的才好吃。 另一个女生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抗拒着张开了嘴,咬下她筷子上的食物。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前者兴奋地问。 “不好吃。”后者皱着脸回答。 “不好吃你怎么还吃,肯定是口是心非!” 被迫吃醋的女生就看着自己胡搅蛮缠的恋人,露出无奈的笑。 燕衔川偷偷收回耳朵,视线落到对面人身前的鸭血粉丝上,忽然觉得舌头有点寂寞,牙齿也想嚼点儿什么。 她仓促地捧起饮料杯,悄悄啃了啃吸管。 服务生端上主食没过多久,就送来了切好的鸭货,分开的鸭头,两个鸭掌,还有一团鸭肠,数根鸭舌,它们分门别类地整齐码在白色瓷盘里,无声地展示人类是怎么对待一只死去的鸭子的。 倘若鸭子也能发展出文明,势必讨伐人类这个残暴可怕的杀鸭狂魔。 而燕衔川戴上手套,喜滋滋地咬掉鸭舌上的软肉,被辣得直喝水,心不在焉地想:这么好吃,如果真有鸭子部落,她就把一整个部落都抓起来都腌了吃掉。 吃过饭,路过快餐店,鹿鸣秋又进去买了两根甜筒,两人一人一个,手牵着手走出小吃街,来到道路宽阔的主街上,她招了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碧竹苑。” “好嘞,请系好安全带。”司机是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方向盘一转,油门一踩,就汇入了车流里。 “两位是本地的还是游客啊?”他很热情地问。 “是游客,来月城旅游的,咱们这儿有什么景点推荐吗?”鹿鸣秋笑吟吟地和司机搭上了话。 “那可太有了!”司机很高兴地说,“旅游来月城才是来对地方了。最要去的就是咱们月城博物馆了,这可是全联邦最大的博物馆,里面摆放的都是文物都是上千年的,还有各种化石。再一个就是瑶池了,你们年轻人喜欢,是个游乐场,什么玩儿的都有。” “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就是皇城。虽然其中一部分是私人住宅不对外开放,可是还有很大的区域是让游客参观的。我去过两回,那叫一个气派!” “别看我是个出租司机,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后来还是觉得月城最好,咱们月城是最漂亮的,人也是最热情的。” “对了,那个牡丹亭的连锁店,别去吃,骗人的,里面东西又贵又不好吃,都是骗外地游客的。东西做那么难吃,真给我们月城丢脸。”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自己居住的城市,也很有认同感。 两个人聊得热热闹闹的,燕衔川却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上了车以后,她们的手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燕衔川把手放在腿上,交握着,右手拇指抵住左手手心,却也阻止不了掌心的热度逐渐流逝。 第151章 想重新牵手……这念头在她脑子里一晃而过,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开,燕衔川近乎惊惶地反问自己,我在想什么? 她攥紧手心,那些不寻常的渴求,对亲昵的贪婪,不堪的臆想,此刻如同一道道晴天霹雳,挨个劈在她的头上。 这是她吗?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在以往都是她嗤之以鼻的东西不是吗?她不屑于获得一段亲密关系,不需要来自情感方面的牵绊,这些都是累赘,是低智的蠢人才会渴望拥有的东西。 等等……燕衔川的目光忽然呆滞,瞳孔像是一道扩散的圆环,彰显出主人公迷茫的状态。 我是不是,刚刚是不是,说了爱情……? 她咯吱咯吱地转过头,望向笑意盈盈的鹿鸣秋,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扬了扬眉,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燕衔川猛地转过脑袋,虚焦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面。 我疯了,我确确实实是疯了。一个疯子的想法怎么可信呢?精神病患者是根本不具备正常的思维逻辑的! 像是大冬天被从暖和的被窝直接丢进冰湖里,燕衔川几乎要从外到里地打起哆嗦来。她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的诊断病单,医生是怎么说的,情感缺失,缺失……缺失的是哪部分情感来着? 同理心? 她随便想象了一下什么小孩摔倒,残疾人乞讨之类的画面,心满意足地得出结论,可以,没有感觉。 然后呢?爱情呢,她没测过爱情吗?燕衔川神经质地啃起自己的手指头。 她每年都会去做一次心理评估,父母带着她,对她说,这是家庭体检,为了不让她有疑心,觉得自己是特殊群体,两个家长也会一起做评估测试,然后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 父母是正常的普通人,她是正常的心理变态。 但燕衔川的确很聪明,她早早就发觉了自己和同龄人的不同,并选择隐瞒了这一发现。 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父母对她倾注了数不尽的关爱和心血,她理应有所回报,不让自己有所亏欠。 所以她扮演好一个普通人,学习掌握社会的基本规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和亲情绝对没有关系,绝对没有。 那么爱情呢?医生是怎么说的? 燕衔川去卫生间回来,在门口听到只言片语。 “她的心理状态非常稳定,是我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通常情况下,大多数心理病态患者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他们并不想控制。他可能觉得一个人说话很烦,就给他一巴掌,更严重的直接将其杀害,有人管这个叫激情犯罪。” “但我并不这样认为,这类人没有常人的那种激情,他觉得对方很烦,打一巴掌,让他闭嘴,和杀掉他是一个效果,也是让他闭嘴,两种行动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一个巴掌和一次行凶在他这里也是一样的,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一种手段,两者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至于这两种办法,有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克制,她会理性地、有意地选择社会伤害最小的一种方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切都是二位的功劳。” “这类人群感受不到爱吗?我不这么认为。家庭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极大的,一个人会长成什么性格,和他的家庭脱不了干系。” “倘若家庭能让一个人患上偏执暴躁或者抑郁悲观的病症,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病患,那为什么不能让一个病患,变成一个好好的人呢?” 燕衔川就听到这儿,她敲门进去,里面的人纷纷闭上嘴巴,换了个话题。 母亲说她又考了全班第一,脸上是难掩的自豪,三个人又聊起家长里短,像是长久不见的亲朋。 临走时,穿着暖色调衣服的医生有着温和的笑容,对他们说:“今年也是,一切正常,要继续加油啊。” 燕衔川礼貌地跟医生道了别,随着父母走出房间,来到地下停车场。 父亲拉开车门,等她和母亲都坐进车里,才坐上驾驶座,兴高采烈地说:“咱们去吃大餐,怎么样?川川宝贝有没有想吃的?” …… “阿川?” 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燕衔川一下惊醒,转过头去,鹿鸣秋笑着说:“该下车了,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她对司机笑了下,“谢谢师傅,师傅慢走。” 司机摆了摆手,“客气啥,玩儿的高兴啊!” 燕衔川安静地下车,原本慌乱的心情却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你的手怎么了?”鹿鸣秋目光一凝。 燕衔川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有一圈齿痕,正在向外渗血,疼痛姗姗来迟。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舌尖卷掉上面的血珠,留下一口甜腥味儿。 “好了。”她抽回手指,上面只剩下亮闪闪的水痕,血迹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鹿鸣秋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有千言万语涌在喉头,但她什么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一片酒精湿巾,和一卷纱布。 燕衔川默默伸出手,最后得到了一个白色蝴蝶结指套。 碧竹苑也是一栋高档小区,仿古式的建筑风格,刚进门,走上石子路,两旁就是人工栽种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沿着石子路向里走,要先路过一个人工湖,里面栽种了许多荷花,不过这个季节,荷花早就谢了,只剩下片片荷叶,有锦鲤在其中穿行,各个都肥肥胖胖,显然伙食极好。 第152章 “燕家每年都会祭祖,这是一件大事。”鹿鸣秋打破寂静的空气,轻声说道,“你需要一件合适的礼服。” 燕衔川抗拒地说:“我不想穿高跟鞋。” 鹿鸣秋笑出声,“不用穿,礼服也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裙子和高跟鞋。一会儿回去看看当季的新品,你在里面挑几件差不多的。” “衣服寄回来还需要先试一试,有不适合的的地方再改,这方面不用操心,你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好,剩下的都交给造型师。” “不过。”她有些迟疑兼忧心地说,“有一些事你不太清楚,你在燕家的风评口碑都不是很好,很受排挤,所以去祭祖,难免要受到一些冷言冷语。” “我不会惹事的。”燕衔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语气认真地说,“到时候我一句话都不说。” “也不动手。”她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好。”鹿鸣秋笑得温柔,“我相信你。就是要委屈你了,不如你想个礼物?” “那我要认真想一想。”燕衔川说着,视线轻轻落到对方身上。 想一想本不应该出现的情感,到底是我的偏激臆测,还是确有实事。是因短暂□□激发的占有,还是……我确确实实,喜欢上了一个人。 什么是喜欢。 是长久的想念,无形的牵绊,还是身体的渴望,片刻的温存? 假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这叫喜欢吗? 回到房间后,燕衔川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在困惑中输入这个问题,去问万能的搜索引擎,问广大的网友们。 然后她得到回答——这不是喜欢,是舔狗啊兄弟! 舔狗是什么东西,她不解地查了一下,低声念道:“舔狗,意思是指对方对自己没有好感,还一再地放下尊严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胡说八道!”她怒气冲冲地锤了一下床,差点儿给床板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胡说八道!我才不是什么舔狗!” “让我看看,注册地址……玉卢市山冈区是吗?”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生气一拳把床打折从天台上跳起随机挑选一只老鹰揪掉翅膀插自己身上决定飞去线下约架 床哀嚎:所以没有人为我发声是吗? 无辜老鹰:哈喽?你好?礼貌你吗? 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已经成年好几年的我,在长久吃不到可乐鸡翅后,流下了委屈的眼泪,现在,我要去吃可乐鸡翅了,家人们,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62章所谓因果21 玉卢市就在月城旁边,动车只要两个小时。 燕衔川搜了搜车票,刚要买上一张,忽然想起明天要去看礼服,才勉勉强强退出了购票页面。 再回到原来的论坛里,底下已经讨论开了,说得也都是大差不差,诸如一些“你陷进去了”“没救了”“搞到纯爱了”之类的话。 有人让她具体说说,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认识的,帮她分析分析。 三个臭皮匠还能抵一个诸葛亮呢,况且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网友,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又拥有她不曾有过的情感,或许真的能帮她答疑解惑。 燕衔川整理了一下过往经历,抹掉具体人事,简单说道:“我们是父母介绍认识的,她是个很聪明,很有毅力的人,做事体贴周到,谈吐很温柔。有自己的事业,有理想,有目标,有追求。” 写着写着,她逐渐陷入回忆中,“不管遇到什么大事,她总是很冷静,第一时间想出合适的办法,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她又很宽容,很包容,很会聊天。她的脸,是我见过最美的,灵魂也是。” “好极了。”一个人回复道,“这不是什么喜欢什么是喜欢啊。” “我不明白。”燕衔川困惑地说,“喜欢是什么样的?” “哎呦,这真的是。”另一个人又回她,“那我问你,她在你这里是特殊的吗?和别人都不一样的。” “是的。”燕衔川回答。 “来,我再问你,你为什么总听她的话?”那人说道。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她如实地说。 “怎么可能有人说的都是对啊,又不是神仙,你这滤镜都要超标了姐姐!”那人啼笑皆非,“你再看看自己刚刚说的,从头到尾全是夸的话,一点儿缺点没有,一个人会没有缺点吗?不会,但是你却看不到,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你的眼睛被爱情蒙蔽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搞纯爱,离了大谱了。” 燕衔川看了他的话,再回过头看自己写的评论,赫然发现,的确如此。 人都是有缺点的,人无完人,鹿鸣秋会没有吗? 她认真思索,努力回想,想得冷汗津津,方寸大乱,只因她确确实实找不出任何不好的地方。 鹿鸣秋整个人在她心里都是闪闪发光,完美无缺的。 她怔愣着,艰难的转动视线,落到最新一条回复上——第一次喜欢人是这样的,我当初也是,喜欢上了认识很久的朋友,看到他和别人出去玩,吃饭,就会生气,当时以为是占有欲,觉得他有新朋友,不带我,后来三个人一起出去,我也没有很开心。 然后我才知道,我不是因为出去玩没带我不开心,而是想要他只和我在一起。 再后来我把他强吻了,才知道他早就暗恋我了。嗯,我们现在很幸福。 第153章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一定要勇敢追求,不要错过,错过了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喜欢。 所以这就是喜欢。 起初,她总是发呆,经常漫无目的地放空大脑,现在她发呆时,十次有十次都想到鹿鸣秋。 想她的眉毛,想她的蓝眼睛,想她柔软的唇,温柔的笑,想她专注的眼神,冷酷的杀意。 想她甜蜜温暖的呼吸。 然后她的心口也热热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鼓动着,呼之欲出,她却说不出来。 原来这是喜欢。 燕衔川手足无措地从床上爬起来,在空地上无意识地绕了两圈。这是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知道了喜欢,明白了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吗? 她风一样地冲出门,冲到走廊上,脚步却慢慢停住,站在原地对着天蓝色的走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转身下楼,去冰箱里翻了翻,什么都没有。 她就推开门,下了楼,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超市,给自己买了一份甜筒。 夜风很凉,带着秋天的气息。 燕衔川就坐到荷花池旁边的长椅上,盯着一盏暖黄色的莲花宫灯。 每年的元宵节都有灯会,晚上要比白天还热闹,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起,比夜空的繁星还要多。冬天是很冷的,天上还飘着碎雪,不过人的热情却能冲散冷气,燕衔川被裹得严严实实,带着红色的绒帽,像是一只火狐狸盘在头上,人被爸爸抱着,手被妈妈牵着,在各个小摊中穿梭。 没过一会儿,她身上就多了很多小物件,编织的手串,趴着小老虎的发夹,手里还拿着一根草莓糖葫芦。 她刚换了两颗牙,还有一个摇摇欲坠,只能用另一边艰难地啃。不过糖葫芦又甜又脆,困难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过了一会儿,当爸爸的把她放下,看中了摊子上的几个宫灯,说是可以放的,做妈妈的就跟着他一起挑,又在上面写字许愿。 燕衔川乖乖站在原地,啃自己的糖葫芦,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小男孩,瞧着和她差不多大,上去就抢走了她手里的糖葫芦,冲身后一个中年妇女大喊:“我就要这个!” 燕衔川有些不高兴了,用缓慢却清晰的声音说:“还给我。” “不给,我就要这个!”小男孩神气极了,拿着糖葫芦在她眼前显摆,还直接上去咬了一口。 那妇女就说:“我家小腾是喜欢你,才要你的糖葫芦,要不然他才不要,这都别人吃过的东西,脏得很。” 燕衔川转动视线,看了看母子两人如出一辙的满是横肉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有些松动的地砖,最后,她回过身,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说:“妈妈,他抢我东西。” 妈妈低下头,看到她空空如也的手,再瞧见得意洋洋的小男孩,秀丽温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大声说:“这谁家孩子,没有父母管着吗?怎么随便抢别人吃的啊,他父母呢?这么小的小孩儿出来玩父母怎么不跟着啊,是不是走丢了,赶紧报警啊!” 她这一喊,周围的人瞬间就都看了过来。 中年妇女垮起一张脸,“你什么意思啊!我就是他妈,就在旁边站着呢!眼睛不好使就配副眼镜,没见过女的嗓门这么大的。” 妈妈笑吟吟地说:“原来有亲妈呀,我以为没有呢,你眼神好,没看见自己家小孩儿抢我女儿糖葫芦吗?选择性失明?” 中年妇女抖着脸上的肥肉,剜了她一眼,“我们小腾是喜欢她,才拿她的吃的,别人家的还不要呢!” 爸爸一拍大腿,大呼小叫地说:“原来国家推出了新律条,只要有喜欢的名头,就能实施抢劫!我真是太久不关注时政新闻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几个大人唇枪舌剑地吵了起来,燕衔川盯着那个胖墩,见他注意到自己后,冲他翻了个白眼,又比了一个垃圾的手势。 两个小孩子,身高矮,没人注意她干了什么,但胖墩大叫着冲过去要撞人的举动,却不会被任何人忽略。 “还想打人是吧!报警!” 最后是街口维持秩序的巡警赶了过来,批评了那对母子,又罚了钱,让他们做赔偿和道歉。 燕衔川故意笑了一下,让胖墩看见,他立刻不干,又大吵大闹起来,巡警见到,又批评了两句,让她好好管教孩子。妇女一边赔罪赔笑,一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爸爸就故作神秘地说:“今天有个大功臣,猜猜是谁?” 妈妈很是捧场,“哇!是谁呢?究竟是谁呢?” “就是我们的川川宝贝!”爸爸把她举起来,让她像个小英雄似的,接受父母的欢呼。 妈妈把一支甜筒放进她的手里,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川川很棒,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奖励你一个甜筒。” 燕衔川很快把它吃完了,没吃够,还想要一个。 “不行哦。”妈妈温柔地说,“不可以吃太多甜食,会蛀牙的。不过呢,你要是想吃,也有一个办法。” 她话音一转,说道:“之前是不是教了川川宝贝很多东西嘛,为了验证你都记不记得,有没有实践过,从今天开始,就定下一个规矩。” “如果你控制住了脾气,按照爸爸妈妈教你的方法做了一件事,就会得到一次奖励。” 第154章 “甜筒?”燕衔川眨了几下眼睛。 “可以!”妈妈斩钉截铁地说。 “蛋糕?”燕衔川又说。 “都可以!”妈妈认真地说,“但是不能说谎,说谎是不对的。” …… 夜风将宫灯下面的流苏吹起,一个夜跑的人牵着金棕色长毛的大狗从燕衔川面前跑过,大狗摇着尾巴,高高兴兴的,视线一直放到自己的主人身上。 她慢腾腾吃掉最后一块蛋卷皮,低声自言自语:“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在木椅上又坐了好一阵,她才起身回到房间,躺回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她才下楼去吃早饭。 鹿鸣秋正在客厅做拉伸,见她下楼,就笑着说:“早上好。等一下,我叫早餐送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燕衔川摇摇头,“没有,你随意点就好。” “那就吃馄饨吧。”鹿鸣秋说着,将掰过头顶的腿放下来,给餐厅发了信息。 她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和紧身裤,应该是做了很久的晨间锻炼,鬓角有些湿润,几缕碎发黏在脸旁。 “我去冲个凉。”她说。 燕衔川目送她上楼,视线从头顶一路看过,最后停在细瘦的脚腕上。 早餐送得很快,感觉鹿鸣秋没走多久,门铃就响了,让燕衔川忍不住怀疑送餐的人是不是一直在门口等着,什么时候叫他,什么时候敲门。 两碗馄饨,四个虾饺,一盘葱花蛋饼,一屉包子,两杯豆浆,五样小菜,将方形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鹿鸣秋顶着微潮的头发下楼,就看到这人坐在餐桌旁等她。 “瞧着卖相还不错,我也没吃过这一家,看评价说还可以。”她拉开椅子坐下,拿了双筷子,“快尝尝,要是好吃,明天还点他家。” 她开始动筷,燕衔川才拿起勺子,盛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肉馅咸香,饱含汁水,玉米清甜解腻,一口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我有一件事想说。”她咬了一下筷子,目光沉静。 鹿鸣秋忽然心底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 “我喜欢你。”她说,用一种讨论天气的语气。“我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史,你也知道。但我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确认过的结果。” “这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经受刺激。” 沉默。 鹿鸣秋沉默了好一阵,这场面比她预想中要提前很多。 “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她反复斟酌了半晌,最终放弃了长篇大论的委婉推辞,选择最简单,最平铺直叙的拒绝。 她也承认,这人在自己心里是特殊的,不一样的。 她甚至会做出让自己无故涉险的决定,就为了带对方去放放风。但这切切实实只属于友情的范畴,她只把她当朋友,她也只有这一个朋友。 就算未来她会日久生情,但此刻没有爱情就是没有。约定好彼此要互相坦诚,她不想骗她。 “没关系。”燕衔川反倒是很坦然,“我只是一定要说,不是强迫你非要接受。” 她垂眸,转了转豆浆杯里的吸管,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不管对方拒绝还是接受,这都应该是一件好事,她却高兴不起来。 鹿鸣秋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以为她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失落,有心想说点安慰话,可是一想到,她刚拒绝过对方的表白,又转过头去安慰人,未免太荒诞了。 能说什么,要怎么说? 纵然鹿鸣秋自认自己情商尚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 餐厅又陷入细碎的安静。 鹿鸣秋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说:“一会儿你想去商场逛一逛吗?还是我们就在试衣间用全息投影试礼服,效果没什么区别。” “出去吧。”燕衔川轻声说,“我想出去走走。” “好。”鹿鸣秋说。 两个人吃过饭,把垃圾收好,刚走到门口,鹿鸣秋忽然说:“这次就不用做伪装了。” 燕衔川就把手从耳钉上放下来,用自己原本的面貌,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她望向对方,低声说:“那可以牵手吗?” 昨天牵手,鹿鸣秋是觉得,这样能让这人开心一点,她受了罪,又换了眼睛,既然没捅破窗户纸,稍微拉拉手也没什么。 路上很多人都牵手走路,也都是朋友,这本来就没什么特殊含义,是燕衔川有别样的心思,才将原本正常的举动变得不妥。 但是,既然挑明了,于情于理,她们都应该保持一点距离,鹿鸣秋不想做骗人感情的人。 只是她瞧着对方肉眼可见的低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这张没表情的脸上看出可怜巴巴的意味。 鹿鸣秋在心里大声叹气,心软地拉上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燕衔川小羊返场版眨巴眼睛:我想在床上睡,不想睡垫子。 鹿鸣秋:不行。 燕衔川眼泪汪汪: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鹿鸣秋:好好好!快来睡吧! 燕衔川得寸进尺:我要把毛染成粉的。 鹿鸣秋:不行。 燕衔川吧嗒落泪: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鹿鸣秋双手环胸 燕衔川继续落泪:都是你收养了我,我只是听说,粉色的小羊能带来好运,我想让你运气变得更好…… 第155章 鹿鸣秋自责大写的自责:我真不是人啊!染!这就染! 第63章所谓因果22 月城崇尚传统文化,也注重礼节,这座城市连流浪汉和醉鬼都少很多,为了整体市容,燕家每年都会投入一笔钱做基础建设,在外城搭建楼房,专门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居住。 当然,需要很多人挤一间房,也需要住在这里的人去工地干活,而燕家则会为他们提供食物以及少得可怜的薪酬。 很多人流浪,都是因为没有固定住所,找不到工作,而没有工作赚不到钱,就永远也租不起房子,这是恶性循环。 燕家的薪水给的很少,也就够一日三餐的量,但这就足够了,有可以抵御寒风的房子,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干的活虽然不轻松,但起码能活着。 燕家的口碑在月城是非常好,评价也是非常高的。 随便挑几个本地的路人问一问对燕家的看法,得到的大多数回答都是正面评价:“虽然是财阀,但和其他家族不一样。” “有良心的企业家,多赚钱也是应该的。” “月城多亏了燕家才能发展得这么好。” 这座城市的市长,正是燕家主燕闻。 市中心广场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他的新闻采访。 这位燕家主人到中年,瞧着却很年轻,留着八字胡,带着金边眼镜,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山装,很是儒雅,眼角有一些细纹,笑起来要明显多了。 他的皮肤光滑紧致,鼻梁高挺,有一双桃花眼,整个人是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稳重优雅。 他说话的语调也很温和,不紧不慢,不像是市长,也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一个寄情山水的诗人。 主持人说到他这些年的政绩,他就笑起来,嗓音醇和,哪怕被广场的喇叭放大也不刺耳失真,许多年轻人都忍不住抬头驻足,还有一些人发表了略显私人且不适合放在大庭广众下说出的内心想法。 在月城最受欢迎的人排行榜上,燕闻市长一直是断层的第一名。 燕衔川也抬头看了一眼这具身体的便宜父亲。凭心而论,他的样貌绝对挑不出毛病,不然也生不出自己这种颜值的女儿。 顶层家族的人几乎没有长得丑的,挑选的都是最优质的基因,哪怕只捡着父母的缺点长,也不会长得很难看,最多就是不特别好看而已。 但这么一副样貌,落到燕衔川眼里,就是面目可憎的代言人。她对这个便宜父亲一点好感都没有,也绝对不承认他的身份。 她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站在旁边安静地等鹿鸣秋签名。 大众知名度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人会为了一点名声,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夸下许多海口,用莫须有的谎言去营造一种高高在上、与众不同的人设。 他们喜欢受人追捧,听人称赞,享受他人眼里的憧憬,把虚假当做真实,骗了别人的同时,连自己也骗。 燕衔川对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看法,想要高情商一点的回复,她会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过怎样一种生活的权利,其他人没有评价的资格,只要自己开心,问心无愧就好。 倘若要她说心里话,那就只有四个字:关我屁事。 但当点评的人从路人变成手边人,那她的说辞就大大不一样了。 她会说,鹿鸣秋受人追捧,那是非常正常,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但凡这个人长了一双眼睛,就必然、必须、一定会喜欢上她,因为鹿鸣秋就是这么好。 鹿鸣秋拟造人设,那也是事出有因,而且这个原因还非常高尚,全无私心。她使用异能,也只是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加速进程,就算不用异能,她身上的闪光点也足以达成同样的效果。 她就是如此完美的一个人,得到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话是这么说,燕衔川有些闷闷不乐地想:如果这些人为了合照别挨太近就更好了。 正当时,又有一个表情兴奋的女生走了过来,燕衔川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不料来人却高喊一声:“不要走!” “不要走,我能不能和你们两个一起合照啊。”她激动地说,“我是cp粉!” 此话一出,鹿鸣秋目露了然,伸手把燕衔川拉了回来,笑着说:“好啦。” 那女生拖着相机,来回找了好几个方位,总是不满意。她小心翼翼地瞅了几眼燕衔川,欲言又止。 燕衔川:“你要干什么?” 女粉丝如蒙大赦,语速飞快地说:“那个,你能不能笑一下?” 燕衔川盯了她一会儿,后者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瞪着眼睛看回去。 这就是cp粉的倔强! 鹿鸣秋这下确确实实笑出了声,她难得看这人吃瘪。 燕衔川见她笑了,转念一想,这人眼光也挺好的,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 于是她勾起唇角,目光又不自觉地停在对方的侧脸上。 女粉丝眼疾手快,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然后自己才站到两个人身边,又拍了两张。 她眉开眼笑地看着手里的照片:“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啊!”说完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试问有什么比嗑的cp领证了还要更让人高兴的事儿吗?没有! 她挤出人群,美滋滋地看着手里的传家宝,越看越激动,差点儿原地来一段街舞。 第156章 画面里燕衔川眼神深情,里面的爱意浓厚,狗看了都要脸红。 磕到真的就是这么爽!她忙不迭地去群里显摆自己新得到的照片,立刻引来一群土拨鼠,只会啊啊啊刷屏。 送走了这个粉丝,鹿鸣秋就笑着说:“先不拍了,大家,不好意思。” 围起来的人也没吵吵嚷嚷,很有秩序地自己就散开了。 月城的人文素质,的确是所有城镇里最高的,这座城也被称作礼仪之都,文化之城,由此可见一斑。 她俩本来都戴上了墨镜,是一个粉丝把鹿鸣秋认了出来,想要个合影,才被人给围住。 等人散开,鹿鸣秋也没松开手,依旧牵着她的,说:“你喜欢简约的风格还是繁复的?” “我都听你的。”燕衔川说。 “燕家重视传统,最好也穿改良古服,不会出错。”鹿鸣秋想了想,“那就先去秋实看看。” 秋实不是什么大品牌,是一家小工作室,设计师也很年轻,是个新锐设计师,但是才华横溢,很会搭配,总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点子。 鹿鸣秋对时尚的敏感度很高,而且她也不必拘泥于品牌的高低贵贱,以她的演艺圈地位和知名度,已经完全不需要用大品牌的衣服来为自己增光添彩了。 所以她的眼界也放得更宽。 而她自己也喜欢用新人设计师的作品,给这些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一个向上发展的机会。 这也是鹿鸣秋的愿景,她想要一个人人都有机会向上爬的世界,而不是被水泥天花板困住的牢房。 中心广场有一个片区,是专门给各大服装品牌和工作室准备的。一走入这里,街道两旁的橱窗内都是各种夺人眼球的成衣穿在塑料模特身上。 有些极具设计感,大廓型,像是穿了一颗颗星球在身上,是完全不能上街穿的款式,有些像是把花园铺在裙摆,花朵层叠繁复,美不胜收。有些则线条极为简约,两吊带,一条素裙,但是布料颜色却让人惊叹,仿佛一捧流动的光。 能把工作室开在这里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秋实工作室的店面不算大,只有一百多平,但是位置不错,在主街的一楼。外面一块是售卖成衣的地方,顾客也不少,内间是工作间,那些奇思妙想都是从这小小的十几平空间诞生的。 她们进店的时候,店里还有好几个顾客正在看衣服。鹿鸣秋没有叫人,也没有声张,直接走向了通往工作间的小门,抬起手敲了两下。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穿着几个破布条的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无声地哇了一下。等她们二人进去,她才高呼一声:“秋秋姐!你怎么来了?” “燕小姐你好,快请坐,快请坐!” 她原地转了两圈,从一团堆成小山的乱布下面拽出一张椅子,又绕到缝纫机后面拉出另一张,把椅子推回来时,还用脚踢开路上的布条堆。 “秋秋姐,我们得一年多没见了吧!” “一年半了。”鹿鸣秋噙着笑说,“上次见是在金蜂鸟电影节的时候,我找你设计礼服。” “阿川,这是念钟,也是秋实工作室的创始人。” 名叫念钟的设计师,头发乱糟糟的盘起来,用的不是簪子,而是一支笔。近距离看到全貌,燕衔川才发现她穿得不是破布条,而是很随便的一个白t恤,上面粘了好些小块样布,各种各样的绿,由深到浅的蓝,或浓或淡的明黄浅粉。 把她整个人装扮得像个花孔雀。 “你好。”燕衔川打了招呼。 鹿鸣秋又说:“我这次来也是找你设计礼服的,给我们两个人,参加宴会,不要太隆重,简单一点,清雅一点就好。” 她们两个不是一种风格的长相,但颜值和身材比例都挑不出毛病,简直是天生行走的衣架子。 设计师念钟围着二人绕了几圈,眼睛里像是淬了火,亮得吓人,口中念念有词。 她嘟囔了一阵,突然一跳,风风火火地撞开门跑了出去。 “二傻子去找大傻子了!” 燕衔川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两下,才在一个人台模特的后面找到声音来源——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鹦鹉,正在横梁上踱步,弯弯的喙磕了几下,说道:“看什么看,说话!” “是鹦鹉。”她有些惊讶。 燕衔川小时候曾经一度想养过鹦鹉,因为这种鸟类可以学人说话。在她的设想里,有些碍于社交礼仪的话,自己不能说,可以让鹦鹉替她说。 就算是骂人话,从一只鸟嘴里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如果有人和鸟较真,她就可以说:一个畜生说的话,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既不能放纵自己动手,不管不顾,也不能做违背规矩的事,长久下来,想出的一个绝佳方法。 后来没养成,是父母知道了她想养鹦鹉的真实原因,告诉她不用过于委屈自己。 他们教导她那些社交规范,表面是为了让她不伤害别人,实际是怕她伤害别人后,反倒被人排挤伤害。 本质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委屈自己,这就本末倒置了。 “它叫面包。”鹿鸣秋走过来说,“挺聪明的。” “老子改名了!”有着白头冠的鹦鹉扇扇翅膀,一仰头,“我叫大王!” 燕衔川哇哦一声,目光灵动不少:“你好神气啊。” 第157章 那鹦鹉低头点了点自己的食槽,“还不快给大王上供?” “你要吃什么?”燕衔川看了一眼空空的食槽问。 “我要吃麻辣烫!”鹦鹉歪了歪头,大声说道。 “这个鹦鹉智商有问题,它竟然要吃麻辣烫。”燕衔川一本正经地说,“我走了,妈妈告诉我不要和笨蛋说话。” “停下!停下!”鹦鹉在笼子里扑腾着乱飞,“我要吃花生米!” 燕衔川的嘴角翘起一个隐秘的弧度,拉长了声音说:“哦,花生米。可是我没有。” “叫二傻子过来!二傻子!”鹦鹉叫道,“你真没用!” 燕衔川转过头,好不要脸地告状:“它说我没用。” 鹿鸣秋笑得停不下来,假做思考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儿说:“那就不给它吃花生米了。” 鹦鹉目瞪口呆。 燕衔川洋洋得意。 作者有话说: *假如燕衔川养了鹦鹉* 燕衔川:哈哈傻x!哈哈傻x!哈哈傻x! 鹦鹉:…… 燕衔川:笨蛋!笨蛋!笨蛋! 鹦鹉:…… 燕衔川:妈妈!我的鹦鹉是个哑巴。 鹦鹉:哈哈傻x! 燕衔川:好,今天有烤小鸟加餐了。 感谢在2023-08-0817:13:25~2023-08-1118:5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厕妹远离我30瓶;双色球20瓶;久柒jq10瓶;小华子6瓶;coco、时红痕、卿卿本薄命5瓶;万事顺意、sukina、田野上的飞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逐日之蛾1 念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睛,白白净净,脸蛋很圆,还没说上话,眼神先躲开了。 “二傻子!花生米!”鹦鹉在笼子里大叫。 念钟小碎步跑过去,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它有点吵,哈哈……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一只鸟比别人三个吃的都多!” 鹦鹉甩了甩头,不搭她的话。 她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从笼子下面的柜里盛了一碗鸟食倒进去,“吃吧!等你哪天胖得都飞不动,就知道减肥了。” “它就跟个人精似的。”念钟摇摇头,无奈地看着鹦鹉大吃特吃,接着抬手招圆脸女生过来,“这是我的小徒弟,天赋非常高,就是有点儿害羞,不爱说话。” “衣服着急要吗?”她问。 “26号之前就要。”鹿鸣秋说。 “有点赶啊……”念钟砸了咂嘴,“不过能行。” 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速写本,把头发上的笔抽出来,在上面嗖嗖画了几下,只是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体,接着往上面加衣服。 “我刚有两个构思,一个是在旗袍的基础上改良,在这里……”她点了点下摆开叉的位置,“做一个水波纹向外扩展,再把裙摆改一下,这边收回,像一条鱼尾一样铺开。” “再一个就是这种里面是吊带素裙,加个腰封。”她边说边画了一个新手稿,“搭个外搭,要把头发盘起来。” “小离,你觉得呢?” 圆脸女生不说话,她偷偷看了看两人,接过速写本,给裙子加了一条开叉,又画了一个竹叶样式的玉簪。 燕衔川瞧了一下,两套都是给鹿鸣秋设计的。 “燕小姐的话……”念钟又绕着她走了两圈,嘴里小声嘀咕着一堆数字。 燕衔川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发现这个设计师两只眼睛用的都是义眼。 她把小离叫过去,两个人埋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其实她对燕衔川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了,做这行的,势必要接触财阀世家,了解相应的背景。 姓燕,和最有名的影后有婚约,礼服26号之前就要,而27日,就是祭祖大典。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还不能猜出对方来历的,那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更别提她的下半张脸,和新闻上经常看见的某位市长简直像得出奇。 念钟和鹿鸣秋有过合作,知道她的偏好,也了解什么风格更适合她,所以能很快想出两套设计来。 实不相瞒,她曾经好多手稿的人模都是照鹿鸣秋的条件画的。 燕衔川的外形条件固然很好,但一想到这是给燕家人设计衣服,还是穿去祭祖这样的大事,念钟的心底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慎重。 她是土生土长的月城人,家境不算好,为了学费,家里每年都要苦恼发愁,可她的天分实在优秀,专业课前三的成绩让两个家长咬牙也要供她念书。 而她能出头,在一堆有人脉有家境的同学中脱颖而出,正是一次由市长亲自审批的人才助学计划,一场真正空开透明的专业比赛,让有才能的人有发挥展示的机会,而她虽然没能拿下冠军,却也被一家大公司看中,没毕业就拿到了工作邀约。 念钟心里对于燕家,对于市长,都是很有好感的。 “我今天拿不出稿子,但明天一定能给你,两个成稿一起给。”她信誓旦旦地说。 “我相信你。”鹿鸣秋说,“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联系我就行。” “好,秋秋姐慢走。”念钟把人送到门口,才转身一头扎进工作室里。 “来都来了,买几套衣服再走吧。”鹿鸣秋说着,又领着燕衔川进了另一家大店面,“这边还没准备你的衣服。” 第158章 燕衔川自己是没买过衣服的,自从她和鹿鸣秋搬到一起后,所有的衣物,居家用的各种东西,就会自己跑到该去的柜子里。 当然她心里明白,不是闹鬼了,而是鹿鸣秋在当田螺姑娘,把这些都准备妥当。 这让她时常怀疑这人的一天是不是有四十八小时,不然她是怎么做到多线程忙各种各样的事,还能井井有条,分毫不乱的。 燕衔川自己对衣服没什么讲究,舒适是最主要的,反正不管是什么,她穿上去都好看。 结伴逛街,没什么好说的,通常是一个人当主力,兴致勃勃地挑各种衣服,另一个人做陪伴,偶尔提几句建议,充当衣架,拿着背包和换下来的衣物们。 燕衔川当然是后者,不过她这次还有额外的身份,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服装模特,和试衣间建立起难以割舍的牵绊。 给她挑衣服,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设计,到她身上效果都很不错。是以鹿鸣秋更多看得是面料,配色,版型……然后她拿起一个圆圆的、长着两个尖角的小黄帽,扣在了这人头上。 燕衔川抱着几件衬衫,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她,无光的深色眼瞳中,显出无尽的安静迷茫。 “可爱的。”鹿鸣秋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翘起嘴角。 燕衔川眨了眨眼睛,也翘起嘴角。 “不闹你了。”鹿鸣秋笑着说,伸出手就要把帽子拿起来。 坐着的人却往旁边一侧,躲过了她的手。 “我想要这个。”燕衔川说,抬手捂住了脑袋,“我想要它。” “好吧。”鹿鸣秋望着她,目光夹杂着好笑和无奈,“那就戴着吧。” 此后一整天的时间里,她再没摘过这顶帽子。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在外面逛了一天,又饱餐一顿,最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本来是可以让店家送到住处去的,是燕衔川一定要亲手拿着,她觉得这样才有逛街的感觉。 逛街的确能让人心情变好,或许也有全程牵手的功劳。燕衔川出门时闷闷不乐,脸色比暴雨天的阴云还沉,归来时兴高采烈,笑容比朝霞还要耀眼璀璨。 鹿鸣秋上次看她这么笑,还是她犯病发癫的时候。 买回来的衣服被两个人挂进衣柜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等东西都收拾整齐,燕衔川就换上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捧着一个芒果千层啃。 电视上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各种喜剧演员轮番上阵,逗得台上台下的人都笑得打滚。 鹿鸣秋就坐在她手边,于是燕衔川也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一早,鹿鸣秋就收到了来自念钟的消息,看时间是清晨五点钟,不得不让人产生对方是否一夜未睡的怀疑。 两套衣物,皆以简单素雅为主,用了竹子作为点缀的图案,在衣摆袖口皆做了镂空,用内衬的阴影来仿作竹影斑驳的景象。 一套人模的头上戴着竹叶的玉簪,另一个衬衫的胸口就有相同的竹叶胸针,交相呼应。 早饭的时候,鹿鸣秋把设计图拿给燕衔川看,后者给出了可以的评价。 再后面的一些讨论,关于用料的配比,就不是燕衔川感兴趣的了。 她第二次再见这套衣服,已经是做成成衣被送进家里的时候。 念钟和她的徒弟兼助手一起带着衣服过来,让她们试穿一下,还带着工具包,方便直接现场改动不合适的地方。 衣服很漂亮,也很合身,又贴两个人的气质,没什么可挑剔的。 等到了26号,那个提醒她回大宅的曾助理又发来消息,问她现在人在哪儿。 燕衔川发了自己的地址过去,下一刻他就回道:【我这就派人去接您,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到。】 一个半小时后,时间一丝不差,一辆飞艇悬停在翠竹苑上空,从里面伸出一条带护栏的通道,直接搭到阳台上。 一个穿着大褂的人从飞艇里走出来,毕恭毕敬地说:“燕小姐,波洛夫小姐,请随我来。” 这种阵仗算不得什么,只来一个人接,都能称之为寒酸。鹿鸣秋是见怪不怪的,她神态自若地说:“行礼在客厅,记得带上。” 那人应了声是。 “走吧。”她伸出手,低声说了句,“别怕。” 燕衔川眨巴着眼睛,心里要高兴得开花了。她根本不知道怕是什么东西,但假如怕就能得到额外的照顾,那她此刻就是全天下最胆小的人。 她美滋滋地回握住对方的手,得寸进尺地往人身上靠了靠。 等到来人拎着行李箱回来,飞艇就关上舱门,掉头离开,最后停到了皇宫上空,降落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广场上。 历史悠久的皇宫,曾经是历代王朝统治者住的地方,如今则是燕家大宅的私人住所,只有一小部分对外开放成旅游景点。 这个家她是完全陌生且不了解的,家族成员的构成还是这两天鹿鸣秋给她特意补了资料,把每个人都介绍了一遍。 不过除了广为人知的过节,这些人和她原来还有过什么具体的恩怨,资料中没有,这些涉及到太过私人的隐秘,就算反抗军再手眼通天也查不到。 拿行李的那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 皇宫大气巍峨,从这些石柱石雕、飞檐朱瓦中,便能窥见过往历史鼎盛的一角。 第159章 燕家把这里当做私人宅邸,自然也做了大量的修缮改造工作,尽量保留了建筑的原汁原味,在内里则做了现代科技的填充。 尽管秋天已经到了,花园里的花依旧开的正盛,暖气供应着,让整个归属后宫范畴内的地界都温暖如春。 这里的花不分季节,随意开放,只看园艺师怎么放置。 燕衔川眼尖地看到池子里养了几个乌龟,正趴在石头上面晒太阳,其中一个花纹奇怪,像是毛茸茸的虎皮,她就招呼着鹿鸣秋去看,用手指着。 一声嗤笑明晃晃传了过来。 燕衔川转过头去,就见一个面容姣好,但表情冷漠的人,冲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噢,原来是按年纪排的,她的四姐。 作者有话说: 路过的四姐鄙夷:没见过世面的赔钱样。 燕衔川恶向胆边生冲过去一把揪住人头发塞进乌龟池里:你见的世面多,那你见过乌龟肚子里什么样儿吗? 四姐呛水尖叫:啊啊啊你反了天了! 燕衔川手指一痛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做梦决定把咬她手的乌龟抓出来吃掉感谢在2023-08-1118:53:48~2023-08-1218:2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这这这这这这20瓶;晏安18瓶;奥帆、coco、骆寻、sukina、田野上的飞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逐日之蛾2 燕衔川按身份论,是嫡生,但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最认同传统的燕家,也不兴嫡庶之分的那一套。 除了传统以外,他们还有一个最显著的身份标签——商人。商人看中的是利,是钱,谁能把家族产业发扬光大,谁能带领燕家走得更好更远,谁才能接班,做下一任燕家主。 燕衔川年纪小,排行第七,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底下也有几个弟弟妹妹。 之前去曲海大厦参加过东野家宴会的,燕明景,虽然是私生子,但排行第一,他也很有能力手段,自己有负责的商业片区。 这位四姐,燕知棠,更是了不得,她不常在主宅居住,只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回月城,而她负责的生意,正是燕家的核心产业,军火贩卖,不少大单子都是她牵头谈成的,是燕闻燕家主最喜欢的儿女之一。 她信奉强者为尊,自然瞧不起燕衔川这个废物,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迈步就走。 “七姐不要生气,四姐就是这个性格。”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这位就是嫂嫂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果然漂亮极了。” “八妹。”燕衔川说。 来人正是燕扶风,她穿着一身水色的汉服,发间簪着玉钗,面若桃花,瞧着亭亭玉立,很是优雅。 “七姐是才回来吗?母亲许久不见你,肯定想坏了。”她温温柔柔地说,“妹妹就不拉着七姐说话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呢,七姐还是先去安置了吧。” 被这两个不速之客一搅和,乌龟也没什么好看的,燕衔川应了一声,拉着鹿鸣秋继续往前走。 这个八妹看着温柔小意,实际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能好端端地活这么大,光鲜亮丽的在燕家有一席之地,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 她负责法务的,想也知道不会是温柔体贴的性格。之所以表现成这样,其实是另一种高傲罢了。 燕衔川自己的住所虽然也是一座主殿,设施摆置都瞧不出错,和其他兄弟姐妹的配置一样,但地理位置很偏,快要出了御花园。 旁边也没挨着谁,倒是有一座戏园子。 倘若换做以前,这个位置势必要充作冷宫,发配给受厌弃的妃子,是皇帝永远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燕家的钱能堆百八十座金山,没有偏心克扣东西的必要,太小家子气。但不想见她这个丢脸的女儿也是真的。 把她置办到这个位置上,燕衔川也乐得清静,她才没有特殊癖好,喜欢贴别人的冷脸,还必须得忍着不满。 带路的把她们送到地方就走了。 院内种了一棵桂花,暗香阵阵,很是清甜。也有假山,花池,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像是浓缩的御花园。 侧殿则直接挖了一座人工温泉,池子中心是白玉雕的龙头向外吐水,这规制,说是给贵妃用的都没人不信。 财阀世家,不愧是整个世界财富汇聚的地方。 她们甫一进门,两个打扮简朴的人立刻迎了上来,一个人接过行李箱,另一个恭敬地说:“见过七小姐,见过七太太。七小姐舟车劳顿一路辛苦,需要先休息一下吗?家宴的时间是下午七点。” “好。”燕衔川说,“到时间了来叫我们一声就行。” 先前说话的那人领着她们去了主殿,指了指几案上的铃铛,说:“小姐有事唤我们只需要摇一摇铃即可。” 说完她就退下,和另一个人整理行李去了。 主殿装修得富丽堂皇,双面绣的屏风,鎏金的香炉,粉色的珍珠帘颗颗饱满,大小均匀,粗略一数得有上千颗。 穿过珠帘,绕过屏风,就是卧室,同样也是奢华至极。 这样的房间好看是好看,韵味十足,但脱离了现代科技,会不会太不方便。 燕衔川摸了摸窗边的木桌,突然上面跳出一面泛着蓝光的悬浮屏来,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标着几行字:开灯/关灯、温度高/温度低、投影、音响。 第160章 发现了这么个东西,她再往其他地方看,就很容易找到异样之处。 墙上赫然有一道隐藏门,推开一看,十分现代化的卫生间就在后面。 就说嘛。 燕家住在皇城里,其实是很奢华的。尽管时代变更,这片建筑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政治意义,但论起手笔之大,燕家的确是最阔绰也最顶尖的豪门。 东野家,后起之秀,住得是自建的大厦,瞧着的确新颖,但其他财阀心里总瞧不起他家,没有底蕴,暴发户罢了。 波洛夫家族,住的是捷日利亚王朝留下的古堡,也是历史悠久,但比起皇城,仍旧要短上几个朝代。 燕家的历史,也要比其他财阀悠久许多,可以一直往上追溯到古朝时代,出过不知道多少位宰相皇后,几经沉浮,血脉地位始终不曾断绝。 时至今日,他们不是皇帝,却比皇帝的地位更高一筹。 家宴也更是气派。 宴会设在御花园,按宗族远近排了座位。燕衔川虽然是本支,但坐的地方却偏远,被安在了末尾最列。 和她坐在一起的,是二叔家同样不学无术的私生子,就知道这地方不是什么好人呆的。 “哟,嫂子真漂亮。”挑染了一缕白毛的公子哥调侃道,眼里滑过邪念。 以鹿鸣秋的名气样貌,可是顶顶抢手的人,可惜,不能生。但即便如此,动心思的也是不少,不能生怎么了,长得漂亮,放到身边解个闷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们都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鹿鸣秋就被许给了燕衔川,有主的人,自然就不好明抢了。 宴会还没开席,也有不少人交谈,旁边还坐着一个乐团,在那里演奏音乐。所有人都忙着打机锋,当然没人会注意这个不受待见的小角落。 燕衔川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忍住了把它们一齐剜下来的冲动。 “别说话。”她说,“你很烦。” 白毛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天上,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哇哦,哇哦,一段时间没见,你现在很有胆气了嘛,怎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燕衔川,你搁我这儿装什么呢?” 他说着,就要抬手搭上燕衔川的肩膀,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下一刻,他自大的手就和他自大的表情一样僵在了原地。 燕衔川捏住他的腕骨,像是铁钳一样分毫不动,并且正逐渐用力。 白毛本来想硬气地恐吓她几句,反正之前他也是这么干的,却架不住手腕越来越疼,还没坚持两秒,就开口服了软:“欸欸欸欸!疼!快放开我!” 燕衔川不想闹出大动静来,就顺势把他松开了。 白毛揉着手腕,龇牙咧嘴地说:“燕衔川,你脾气见长啊?敢这么对我?”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主位,那边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他才拉下脸,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过了?我你也敢惹?” “你以为我是你吗?我爸可宠着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敢和我动手动脚的。我夸她几句,是给她面子,你可别不知好歹。” 他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不知道这事儿,她能轮得到你这个废物?早就是我的人了!” “就算是现在,我说一句,让她来伺候我,你也得乖乖受着!” 燕衔川眼底阴沉如水,手上却微微一重。是鹿鸣秋在身后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冷静。 她恹恹地瞥了白毛一眼,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坐回椅子上,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是截木头,是块石头,什么都是,就不是人。 听不懂对方嘴里说的话。 要么就是他不是人,说的不是人话。 见燕衔川不搭话应声,唯唯诺诺地把头转开,白毛的气势更提了一筹,他手腕都青了一圈,从小到大,他连块皮都没破过,是燕二叔的心肝。只是因为家宴的缘故,燕闻家主向来看不惯纨绔,所以才给他安排到了末位,不惹眼,这并不代表他的地位就低了。 同样都是不入燕闻的眼,但白毛身后有他父亲,燕衔川身后可什么都没有。 “你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不知道谁是大小王,我也你敢动。”他恶狠狠地说,“你等着家宴结束的!” “结束了又怎么样?燕亭歌,我看你的胆子也挺大的,祭祖期间,也敢闹事。”燕明景不咸不淡地说。 白毛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耀武扬威的架势一下就缩了起来,讪讪地说:“大哥,大哥怎么过来了?” 燕明景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着燕衔川说:“父亲要见你。” 后者抬起头,心中不解。鹿鸣秋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这位大哥走了。 至于鹿鸣秋,从头到尾,对方都没分给她半分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从回廊中走过,燕明景忽然开了口:“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燕衔川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明白大哥说什么。” 燕明景目视前方,淡淡道:“燕家只需要聪明人,有能力的人,不需要耍小聪明的,也不需要废物。” 燕衔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了一声。 二人无话,直到来到主位附近的台下,燕明景终于正眼看她一下,“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去吧,父亲在等你。” 燕衔川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一想到她答应过鹿鸣秋的事,想到她的事业,还是再次忍耐下来。 第161章 主位坐的几个人,都是燕家如今的核心人物。 她一过去,大家都看向她,有人扫了一眼就移开,有人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燕闻家主对她招了招手,“来。” 燕衔川走过去。 他今天穿了长衫,像个文士,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桃花眼搭上眼角的笑纹,让他不笑时也像是在笑。 “婚后生活怎么样?” 燕衔川如实答道:“非常好。” 燕闻神态温和,倒像是真关心子女生活似的,但下一秒,他对身后的侍从摆摆手,后者直接递了一把□□过来。 他拿过□□,对燕衔川递了递,“看到树上挂着的灯了没有?把上面的红珠射下来。” 那是一盏顶漂亮的宫灯,正挂在树顶上,内里镂空,雕着一副飞天图,仙女的头顶戴着彩冠,上面坠着一颗红珠。 燕衔川看了看宫灯,又看了看枪。 燕闻仍旧举着手。 她只好把枪接过来,瞄准宫灯,故意射歪了一枪,子弹划破夜空,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再来一次。”燕闻温和平静地说,“你的枪法,总不能比箭法还差吧。” 作者有话说: 白毛上蹿下跳宛如峨眉山猴子: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燕衔川做梦ing:我要扭断白毛的胳膊,把他的手扯下来,用他自己的手指头挖出他的眼睛,然后把两样东西一起塞进他嘴里! 还是燕衔川睁开眼睛为了老婆的事业碎碎念:小不忍则乱大谋!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子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我忍! 话说,姓燕的都好好起名啊,而且感觉都还可以,怪好听的什么,我在自己夸自己阳光的飞行感谢在2023-08-1218:28:31~2023-08-1318:5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口血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摇钱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间一只富贵猫?12瓶;速速更新!10瓶;sy羽2瓶;sukina、coco、田野上的飞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逐日之蛾3 手里的枪柄微凉,硌着燕衔川的手心,她转眸看向燕家主,后者神态和缓,眼眸似乎带笑,可仔细一瞧,抛开光影的投射,那眼神中哪有半分父女温情。 “看我做什么?”他含笑说,“难不成我还能帮你把灯摘下来?” 燕衔川自己不是个擅长耍弄计谋权势的人,却也知道今天是必然不能再假意糊弄藏拙了。 她初来乍到时,丝毫不收敛,本来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和鹿鸣秋录制综艺的时候,也没有太过遮掩。 谁曾想看似对她不闻不问的燕家,实际一直有眼目盯着她呢。 但燕家年轻一辈人才出众,就算她此前窝囊废的形象是装出来的,却也不是非得多她一个料理家产的儿女,所以燕家主尽管觉得她有意隐瞒自身,也没调她回去为家族分忧。 既然从前不在意,为什么赶在祭祖之前偏偏又把她提出来? 燕衔川转动视线,举起胳膊,扣动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精致的宫灯碎裂,神女的头冠被子弹打得稀烂。 燕家主跟身边人笑道:“老七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呢。” 旁边人就附和他,“我瞧着也是,衔川自小就品貌不俗,又是跟着大哥一直教养在身边的,当然不是池中之物。” “只怪我从前眼拙,该罚三杯才对。” 又有人说:“是啊,七妹只是生性内敛,若论起才干能力,在我们兄妹几个之间也是排的上号的。” 一桌人都纷纷夸起来,将燕衔川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活像是紫薇星转世。至于从前那些欺辱,在他们口中则成了“打磨心境”、“潜龙入渊”、“宠辱不惊”,是燕家上上下下有意栽培,为她设置的磨刀石,豋阶梯,总之都是好事。 论来论去,她还得反过来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的磨砺,燕衔川怎么能长成如今这样呢。 燕家主听了一阵吹捧,又笑着说:“定阳市的生意,不如就交给老七,年轻人总该历练一番,为家族出出力,她的兄弟姐妹们都出了工,只她一个在后面躲清闲享福,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我偏心了?” 他和颜悦色道:“你们觉得呢?” 其余人都是应和,没有人说个不字。 这一桌上坐的人,有燕衔川的二叔,五叔,小姑,还有她的大哥,二哥,四姐,五哥,八妹。 这些哪个不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在燕闻燕家主面前,一个个都像是只会附和的鹌鹑,连半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定阳市也是不弱于南津市的大市,这么一个大摊子,怎么会无人管理,原来负责这的是谁?自己的蛋糕被人硬生生分走一块,他就没有反应? 还是说,这人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当然没法抗议。 燕衔川既没有记忆,又不清楚燕家的个中内幕,贸然淌进这趟浑水里,那是明摆着嫌自己命长。 她是很能打不错,又不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想让她死还是能有很多法子的。 “我从来没接触过家族生意,恐怕做不了这些。”燕衔川说,“骤然插手肯定会出乱子,虽然父亲厚爱,但还是另找人选吧。” 第162章 “我说你能做你就能做。”燕家主眉毛一抬,“不过你忽然之间,去得匆忙,的确也需要几个手下人帮衬着。” “我再指派两个人过去,这就万无一失了。”他视线一转,状似柔和地问,“老四,你觉得呢?” 四姐燕知棠全然不复在她面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虽然也是面上不带笑,神色却恭顺,仿佛礼貌两字又重新回到她的字典里了。 “有父亲相帮,七妹又有才干,想必一定能做好这番事业。” 他又重新转过头看回来,“老七,你是怎么想的?” 燕衔川对上他温和却无温情的双目,低头应了声是,“父亲想的周到。” 这话一出,主桌上的人又是一阵恭喜道贺。一个说从此以后要好好干啊,不要辜负家主的栽培鼓励,另一个就说早知道你能担当大任,这下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溢美夸耀之词跟不要钱大甩卖一样往她身上招呼。 当中的燕家主则是含笑听着,非常满意地享受这种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 正说话间,一个人领着鹿鸣秋过来了。 燕衔川回过头去看,就听燕家主说:“既然是有正事干的人了,就不要坐在角落里,和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处,丢我的脸。” 他语气温和,话却直白,就差没指名道姓说二叔家的儿子是个纨绔。但二叔是何许人也,在燕家混迹这么久,混上了主桌的位置,脸皮厚得仿若城墙,这一番话好像说得是过路人一样,他一点儿反应没有,甚至还接道:“兄长说得都是一片爱护之心,你可得记在心里。” 鹿鸣秋被人直接带着去次桌入坐,并没有带过来和这些人见面。 “哪个为人父母的,不是为自家儿女着想呢。”燕闻就摇头叹息,感慨道,“你们要是让我少操点心也就算了。” “好了,家宴也快开始了。”他扬了扬手,“快去入坐吧。” 燕衔川默默答了声是,迈步走到鹿鸣秋身边坐下了。 后者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她眨了两下眼睛,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别管他们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燕闻这个便宜父亲有心要利用她是真的。这么大的顶级财阀家主,会仅凭一个人枪法好,就把偌大的家族生意交给她?哪怕是一个小分部都不可能。 这些在主桌坐着的,哪个不是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精英教育,在一群人里搅动风云,经历各种陷害阴谋,最后脱颖而出。 她一来就空降,还是个声名狼藉、根本不会料理生意的废物,连做梦都没有这么荒谬。 真正办事的恐怕就是那两个指派过来的帮手,而燕衔川自己,无非是一个立起来的靶子罢了。 至于这个靶子、这个警告是给谁看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样也好,家主拿她当筏子,觉得她还有点儿用处,就不会让其他子女对她下手。 倒不是他觉得燕衔川有多么天纵奇才,纯粹了是为了自己的威望。 他作为一家之主,说一不二,让谁去接手定阳市的大摊子,谁就得去,并且得漂漂亮亮地把事情都办好,其他的子女什么心思,通通都得憋着。 哪怕他今天指使一条狗,让这个带毛的畜生去接手生意,说它是旷古绝今的商业奇才,其他人就必须说它是。 而且燕衔川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燕家人。燕家很会经营,口碑好,行事滴水不漏,找不出什么突破口,可假如内部出了一个叛徒,那事情就不好说了。 鹿鸣秋想要推翻压在民众身上的大山,想要断绝财阀的统治,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甚至失败的可能性要远远高过成功。 但她执意去做,不顾生死。 心上人有拼了性命也想要实现的愿望,她能做什么?当然是想尽办法帮她达成所愿了! 再说了,她不会做生意,不了解那些阴谋,鹿鸣秋还不会吗?反抗军这个组织还找不出来几个精通此道的人吗? 不过,不得不说,家宴的菜是真的好吃。 燕衔川只是伸筷子夹了一口,不认识是什么食材,但入口后那种鲜香味美,说里面掺了致幻剂她都信。 人看中权利是为了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恣意妄为的底气,颐指气使的权利?为了绝顶奢靡的衣食住行?为了能把所有人捏扁搓圆,为了高高在上? 这些说白了,不都是享受吗。 她又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龙虾肉,扫了一圈周围人全部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表情。 不知道这一快肉,又值一个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呢? 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果然好吃得紧。 既然是家宴,主打的就是一个和谐。你逢迎我,我恭维你,说的都是好话。 明天就是祭祖的大日子,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触家主的霉头,哪怕背地里有龃龉的对手,现下也得像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一样亲密要好。 次席位坐的是稍微低一等的重要人物,他们也是尽皆和善,慈眉善目的,仿佛都是一等一的大善人,大好人。 对燕衔川和鹿鸣秋两个人,也是嘘寒问暖,关照有加,不知道的还以为燕家是什么世外桃源一样的好地方。 家宴结束,各家都回了各自的住处。燕扶风也回了自己所居的殿内,几个侍人迎上来替她解衣,被她摆摆手赶走。 第163章 “小姐心情不好吗?”一个可以用朗月清风,芝兰玉树形容的青年从内间走出来,接过这些仆从的班,替她宽衣。 燕扶风噙着笑瞧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青年就微微一笑,“您高兴时眼睛会笑,现在没有。”他面上浮出几分犹疑,“是……家宴出了什么变故吗?” 燕扶风做出忧愁的样子,“是啊,父亲突然叫七姐来插手生意,让我很不安呢。” 青年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她负责的范围,和您有冲突吗?” “这倒是没有。”燕扶风摇头。 “既然这样的话,您又为什么要担心呢?”青年替她脱掉外衣,松开盘发,又伺候着她脱了鞋,温润地说,“您得家主器重,工作勤恳,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谁也不能夺走了您的功劳。” “七小姐不过是后来人,怎么能盖过您的风头?” 燕扶风低着头,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青年半跪在地上,柔顺地依着她的动作抬头,她饶有兴致地说:“你还挺有点儿小聪明的。” 青年用一种充满爱意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我有的所有聪明,都用来想办法让小姐开心一些了。” 燕扶风用脚点了点他的肩膀,轻笑着说:“去把温泉水放好,再整理好自己。” 青年就微红着脸,羞涩且听话地去准备了。 燕扶风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 燕衔川,一个蠢人,有聪明但不是大聪明,耍小聪明的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让她真正忧虑的,是燕家主的态度。 “不过,稍稍用她来牵制一下大哥,也算物尽其用了。”燕扶风慢悠悠地自语,“就是不知道四姐是个什么想法。” 她幸灾乐祸地说:“反正抢的不是我嘴边的肉。” 作者有话说: 去当伴娘,忘记请假啦。今天本来也想断,但是又觉得,不可以!这样怎么对得起江东父老呢!紧赶慢赶写完了一章,我好棒。抽四十个小红包,好吗?感谢在2023-08-1318:50:51~2023-08-1518:1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蝜蝂负石、墨弦、熙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痴63瓶;尽量靠谱、懒伯爵20瓶;あめ15瓶;蝜蝂负石、希洛、延komoribe10瓶;幵所长7瓶;萄西6瓶;coco2瓶;田野上的飞鸟、墨受诚硅、万事顺意、sukina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逐日之蛾4 燕知棠的寝殿和她整个人一样,冷冽,严酷。不同于燕扶风设想的气急败坏,她反倒老神在在,并不气愤。 燕家主先是燕氏这个大家族的族长,才是他们的父亲,更甚至于,这些子女们不过是他巩固燕家辉煌的棋子。 他心里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父爱,就不会在子女们相互倾轧的时候,不发一言,乐见其成。 自己的儿女被其他儿女害死,他会不知道? 别开玩笑了。 在燕闻心里,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接替家主之位。他不仅不阻拦,甚至还要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燕知棠靠在榻上,冷笑一声。 要是谁在这个时候冒尖找事,纯粹是嫌命太长。 燕衔川翻不起多大风浪,只是父亲竖立起来的一个靶子,意在告诉他们这帮人,他想赋予谁权利,谁就有,他想把谁踢出局,谁就乖乖受着。 这个向来冷漠果决的人,想起那晚的事,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原本负责定阳市生意的,是三叔家的儿子。 家主有意下放权利,却也不会让一个人就掌控所有的生意。 她主要负责月城方面。 月城是本家所在的地方,往来的大生意都是在这里谈,但各个地区也有诸多小生意,和当地□□的交往,这些就不必要让燕知棠一人掌握,把它们分给叔伯家里,也是为了家族和睦。 总不能有肉只让主家吃,旁支一口沾不到吧。 定阳市不大不小,很有油水可以捞。对于这些,燕家主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堂哥却犯了忌讳。 自己家的生意,就是把肉烂在锅里,也不能分给外人。 父亲不经常生气,他也不需要生气,没谁能让他生气。那天她收到通知,让她回主宅,还以为是自己手底下出了什么问题,可仔细想想,没有疏漏。 问了来通知的曾助理,他什么都没说,只说去了就知道。 等人都到齐,燕知棠扫了一眼,手底下有家族生意的,不管隶属哪个部门,有一个算一个,都赶来了。所有人都站成一圈,连座位都没有。 燕家主姗姗来迟,坐在最上头的椅子上,抬了抬手,“把那个畜生带进来。” 他瞧着还是不温不火的模样,燕知棠暗自觉得自己的这个父亲,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变脸。 堂哥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上来,在地上划出两道血印。 他的脸瞧着倒还干净,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沁着冷汗,眼神也涣散着,头发还滴着水。 身上的衣服是新换过的,但却慢慢往外渗出血来。想必是简单冲洗过,但伤口迸裂,血浸透了衣服,也流了一地。 两个手下把人拖到厅中央,就松开双手,退了下去。 堂哥没有支撑,实打实地摔到了地上,咣的一声,听着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