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孝敬宪皇后》 第1章 [穿越重生]《重生之孝敬宪皇后》作者:一一下【完结】 文案: 清朝双重生小甜饼 前世,他们不懂爱,错过了彼此 今生,他们能否迎来幸福,且看正文 【请勿考据历史】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重生甜文轻松 主角:明卿,胤禛 一句话简介:四阿哥和四福晋重新相爱的故事 第1章乌拉那拉氏 雍正九年,皇帝带着宫眷皇子前往畅春园避暑,少了天下之主的紫禁城,像一只打盹儿的猛兽,平生出了一丝慵懒。 正午时分,留在紫禁城里的小主都在午睡,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宫女双手捧着一个漆嵌螺钿蝙纹茶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一杯吹绿盖碗,驾轻就熟地朝着东六宫的北边走去,穿过一条僻静的甬道,不急不慢地进了景阳宫。 九月二十八,天气已经渐凉,只有午间这会儿,夏嬷嬷才允许明卿在院中散散步。今儿个没走几步,明卿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可是又不愿回屋,夏嬷嬷不忍拂了她的意,只能搀扶着她来到井亭中休息。 明卿拄着夏嬷嬷的手,半倚着护栏,好半天才平复凌乱的气息,愣愣得瞧着院中零落的枯枝,陷入了沉思。 “娘娘,灵溪来了。”夏嬷嬷轻声唤回了神游千里的明卿,一边扶着她端坐好,用帕子擦了擦额间沁出的虚汗,又弯着腰整理裙角。 明卿自小便注重仪态,即使是如今这般境地,那也是大清的皇后,夏嬷嬷不愿她失仪于人前,好在方才走了些路,这会儿面色倒也红润了许多,无须再补妆了。 明卿往日里是不愿这位自入宫就陪伴自己的老人操劳的,只是这几天愈发的孩子气,总想赖着夏嬷嬷,像年少时那般,缠着嬷嬷要甜口的吃食,缠着嬷嬷把所有的关爱都放在她的身上,尽管夏嬷嬷原是伺候胤禛的奶嬷嬷,却也耐不住自己的痴缠,硬生生把这一腔的慈母心都留给了明卿。 这份与生母觉罗氏一般的爱,温暖了初入宫时惶恐不安的心,也令这会儿历尽千帆的明卿无法割舍,明卿心中酸涩不已,却也只笑吟吟地看着。 不多时,灵溪走到了井亭外,高举着茶盘,福身行了个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明卿看向来人,灵溪,御茶房的一等宫女,是胤禛宫中的四大宫女之一,本应随驾前往畅春园,却因为皇命留守了下来。 从她交出凤印,自请迁出坤宁宫,来到这座东西十二宫中最清冷的院落。胤禛就命御茶房每日送上一杯普洱,以养生息之名,行警示训诫之意。 明卿自小就不爱喝茶,更无法体会普洱的甘醇,这日复一日的苦涩,不断提醒着她的过错,这曾令她痛苦不已! 可时间久了,这杯普洱,却带来了一种真实感,起码还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忘记紫禁城里的景阳宫,不会忘记每日给景阳宫中的皇后送上一杯普洱。 “免礼。”明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 灵溪看着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沉了沉心中的惋惜之情,低着头弯腰走到她的跟前。 “娘娘,您……” 还未等夏嬷嬷出言,明卿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仰着头看着她,不自觉抿紧了双唇,一副可怜模样,让夏嬷嬷心疼极了。 夏嬷嬷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主子能听得劝谏,帝后之间的关系何至于此呢。 认命般接过吹绿盖碗,捏着茶盖轻拂着深红色的汤色,这多少年也没有断过一日的普洱,夏嬷嬷等人实在是猜不透万岁爷的心思。是想要主子服软?可主子什么也不说,御茶房送来多少,她便喝多少,起初看着像是喝药般,如今竟然也是习惯了……说到底,一个总是窝在自己的壳里,另一个则只顾着猜忌,如何能好,真真是一对儿冤家啊。 夏嬷嬷见茶水的温度适宜,就递给了明卿,灵溪侍立与一旁,见明卿浅酌着,动作优美得像一幅画。 细细品味着这份苦涩,食指摩挲了一下触手温润的盖碗,心中深深叹了叹。 “灵溪,你多大了?”明卿面色不改地放下盖碗,从夏嬷嬷的手里接过帕子,按按嘴角。 “回娘娘,奴婢今年二十四了。”灵溪略有些惊讶,往日里,皇后喝茶时,从不曾与其闲聊的。 “噢,那本宫可得备下你的嫁妆了。” 灵溪倏地羞红了脸,宫女满二十五岁即可出宫,到时候就可以自行婚配了,家里的长辈也已经帮她找好了婆家。可这眼下,还没有真正出宫,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搬到明面上说的,虽然这东西十六宫的宫务如今是熹贵妃执掌的,可说到底皇后才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灵溪带着惶恐地神色,回道。 “娘娘,这出宫之事还未有定数呢,奴婢不敢妄想。” “无妨的。”明卿本想着取笑取笑她一二,但察觉对方的不自在,明白身份悬殊,自己的戏言只怕会令其困扰,不由收回了家长里短的兴致,端起盖碗,静静地饮尽杯中的苦涩。 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饮下了最后一口苦涩,明卿抬头迎向耀眼的日光,心底最后一丝郁结似乎随着清风飘散远去了,心头前所未有的松快,连身子也没有那么沉重了,明卿对着湛蓝的天空微微一笑。 夏嬷嬷从明卿手里接过了盖碗,放回茶盘上,挥挥手,灵溪随即福了福身,轻手慢脚地退下了。 第2章 “娘娘……这日头有点晒人,不如今儿个先回屋吧。” 明卿回头看着夏嬷嬷,慈爱的眸子,双鬓间的雪白,深刻的纹路,夏嬷嬷陪伴了她那么久,甚至在应该荣养的时候陪着她住进这宛如冷宫的地方,这些年的任性,没有让她的内心得到平静,却苦了身边的人,明卿的眼睛有些酸涩。 “嬷嬷,您坐。”拉着夏嬷嬷坐在身边,明卿像小时候一样,环着夏嬷嬷的脖子,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她十岁就嫁入阿哥所,没有福晋带奶嬷嬷入宫的道理,身边就只有两位从府里带来的丫鬟轻良和轻辰,她们一个比明卿大五岁,另一个与她一般大,三个都是没有出过远门的小姑娘,初入宫,整日里恍恍惚惚的,甚至连阿哥所都不敢轻易出去。 夏嬷嬷是胤禛的奶嬷嬷,那时候胤禛已经十三岁,渐渐有了出宫办差的机会,夏嬷嬷就专门照顾着明卿。每每明卿想家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环着夏嬷嬷的脖子,蜷缩在她的怀中,悄悄地把对方的衣襟都哭湿了。 “娘娘……”夏嬷嬷轻抚着明卿的肩背,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话语间带着哽咽。 “娘娘,您就让老奴送信给皇上吧,您这身子……您这身子……” 明卿生嫡长子弘晖时胎位不正,险先难产,每日用药膳养着,虽说是时时离不了汤药,倒是靠着年轻,不至于伤及寿元。却没曾想过,入主后位后,竟然郁结成疾。 眼下……眉眼间隐隐有油尽灯灭之兆,可都这样了,她却不准宫人把她的病势传扬出去,外人只知皇后病体缠绵,却不知已经严重到了如斯地步。 “嬷嬷,我这身子说不说都一样,再者……下月十三是颁金节,皇上这几天恐怕就要回来了,又何苦劳师动众呢?” “那到时您就不要再拦着老奴去见皇上了。” 夏嬷嬷思忖着,心病还须心药医,也许皇上来看过娘娘后,她这病势能有所起色呢! “我知道嬷嬷您是想他了,去吧去吧,我不拦着您。”故作吃味地鼓着脸,惹得夏嬷嬷一阵痴笑,搂着她舍不得松手。 明卿觉得唇齿间的苦涩还没有散去,这令她半晌都没有晃过神来,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道。 “嬷嬷,我想了好久,这宫里太寂寞了,等我去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夏嬷嬷惊得一下,差点没带着怀里的明卿一块摔倒地上,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又听见耳边传来沙哑的嗓音,背脊不由僵直了。 “嬷嬷,再不说,我怕就没有机会了……您就听听吧……” 明卿把头埋进夏嬷嬷的怀中,头顶传来对方哽咽的声音,等了等……才又继续说道。 “我不想嬷嬷在宫中寂寞,年前就派人去您家里打探过了,他们都是好的,万一他们胆敢欺您,不说皇上,就是乌拉那拉氏也容不下他们的,您就安心让他们荣养着。” “至于轻良和轻辰……倒是因为我耽误了……我已经写信给额娘,她挑了几户不错的夫家,她们愿意就从承恩公府大大方方出嫁,不愿意呢,留在府里也是好的,一切都依着她们的心意走……轻美和轻景也是一样,不过她们还是鲜嫩的年纪,总是有好些选择的。” “付星这么多年跟着我这位不长进的主子,倒是可怜了他,这恐怕要麻烦您与皇上说一说,给他找个体面的差事了。” “对了,还有灵溪,待她出宫,您还是帮我准备一份嫁妆,以全了我与她这么多年的缘分吧……” 瞧着夏嬷嬷泣不成声模样,明卿心底更是如刀绞般难过,可她依然强忍着不愿意在老人面前掉泪。这死别的眼泪,最是伤情了。 明卿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轻轻擦拭着夏嬷嬷的眼角,终于忍不住说道。 “嬷嬷,我……我很害怕的……”怕有一日会被遗忘,怕一个人呆在冰冷的地方,我还是很怕很怕…… 第2章 这一生,明卿极力地成为一个宗室称赞的嫡福晋,为胤禛打理府邸,经营田宅商铺,照管妾室……这是她享受嫡福晋的尊荣时,需要付出的辛劳,她一直无怨无悔,甚至于乐在其中。 唯一遗憾的,是她生弘晖时,生产时间过长,导致弘晖出生后体弱多病。才八岁……就被一场风寒夺走了生命,他是明卿和胤禛唯一的孩子。 那时,胤禛跟随康熙爷南巡,从弘晖高烧不退到病逝,就连身后事,都是明卿一手操办的。她一直陪着孩子走到了最后,待弘晖安置妥当,她大病了一场,几乎没有熬过来。 这是她的痛,也是她的失职,为了弥补她无法给四爷留住嫡子的亏欠,明卿更加宽待府里的妾室,尽心赡养着庶子女们。 明卿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当一个清闲王爷的福晋,最困扰的事情至多是田地的收成不好,妾室爱斗嘴争宠,庶子在外惹事不听管教。可谁家不是这些事儿呢?明卿想,她总是会把府邸里里外外打理妥当的,满族的姑奶奶,没有还怕管理不好一个家的道理! 直到康熙四十七年,在木兰围场的布尔哈苏行宫,康熙皇帝以皇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为由,废除了太子。 随之而来的一年,京城混乱一片,几乎所有的成年皇子都参与到了夺嫡的斗争中,包括他们的福晋和家族。 第3章 胤禛的筹谋和野心从未与明卿提及过,在外头斗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还是从容淡定地呆在府里写字作画,置身事外。 自佟皇后病故后,胤禛再没有与佟家来往,与生母德妃也是不亲不热的,想要夺嫡,实在是没有胜算和底气。 明卿如此想,就以为四爷也如此认为的。 局面越来越混乱,皇子们在朝堂结党营私之势愈发收不住了。大阿哥胤褆作为庶长子,首先被康熙爷揪了出来训诫一番,更是在朝堂之上当众声称其绝无继位之可能。 废了嫡,又不立长,还在观望局势的皇子们的心更加躁动了。想要上位,就必须把上位之人拉下,原本的兄友弟恭演变成了兄弟阋墙,连各家福晋也没有了往日的妯娌之情,一言不合就语带讥讽,相互攀比指责…… 不知怎的了,大阿哥的门客突然放出风声,八阿哥胤禩与术士张明德的私交过盛,张明德还为八阿哥算出贵不可言的命格。 京城中流言四起,愈演愈真之时,大阿哥在朝堂之上,力荐八阿哥胤禩为太子,更推崇张明德为名士。康熙爷盛怒不已,立即下令缉拿术士张明德,以妖言惑众之名,秋后斩决。又雷厉风行地以贪污受贿等名义查处了几位参与党争的朝臣,最严重者,直接抄家流放,永世不得入京。 康熙爷的几番动作,令皇子们钟声大鸣,颇有偃旗息鼓之意,一时京城的混乱竟也平息了下来。 这平静可不是废太子胤礽想要的,他也不甘就此势倒,被康熙遗忘。太子党四处活动着,最后想出了一着,祸水东引。 让人揭发大阿哥胤褆使用巫术镇魇胤礽,所有的计策都准备齐了,只差一个不会令康熙爷产生怀疑的举报者。无疑,安分守己的胤禛是最好的人选! 可自从太子被废,四贝勒府就闭门谢客,胤禛每日都呆在府中,几乎连朝堂都不上了,太子党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直到有人想起刑部尚书齐世武与费扬古的长子星辉幼年时同拜一名武师习武,时常出入费扬古的府邸,自然是识得四福晋的,由故人当说客,正是上选。 这才有了那日,明卿看望觉罗氏后的巧遇。 明卿因为大哥星辉的缘故,倒是与齐世武十分熟悉,两家都是满族的贵族,并没有汉人男女大防的概念。幼时明卿性子活泼,齐世武更是出了名的孩子王,故而俩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由此,齐世武在明卿回府的必经之路求见,明卿虽有疑虑,可又担心是否与大哥星辉有关,也就答应了。 齐世武一开口便说清了来意,要求明卿劝说四阿哥上书检举大阿哥勾结蒙古喇嘛使用巫术镇魇废太子。 明卿想也没想,就婉言拒绝了。这是男子的事情,就胤禛的态度,明显是不愿意参与党争的。 齐世武见软的不见效,心一横,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羊脂玉梅花结平安扣。这是齐世武小时候堕马重伤,明卿瞒着额娘觉罗氏,偷偷托大哥赠与他的,上面的梅花结还是她亲手打的,希望可以庇佑他渡过危机。当时大哥还取笑她说,这是定情信物,明卿听闻甚至觉得,若是日后她选秀被撂了牌子,嫁与齐世武,倒是个好去处。 谁又能想到呢,不过数月后,康熙爷就为她和四阿哥赐婚了。 明卿看着面前的平安扣,心头一揪,悔恨不已。满人虽不讲究男女大防,可旗人的姑奶奶,除非是被撂了牌子,否则是不能定亲的。眼下有了这物证,明卿真是有嘴难言,这私相授受的罪名可大可小,处理不好,别说是她的嫡福晋之位,甚至于乌拉那拉氏都会遭受牵连的。 最后,明卿妥协了,她并没有来得及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她安慰自己,康熙爷有复立太子之意,以后这天下就是太子的,若是此时不应,只怕以那一位心胸,他登基后,四贝勒府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此时应承了太子,或许还可以为赋闲在家的胤禛谋得一个不错的差事,以后乌拉那拉氏也会因此得益的。 齐世武把一份检举大阿哥行厌胜之术的奏折给了明卿,告诉她,只要盖上四阿哥的印章,悄悄差人送来,待折子入宫,木已成舟,四阿哥再生气,也不会动摇她的地位。届时,他必定归还平安扣。 明卿一面说服自己,一面觉得她实在是……虚伪自私。 她从没有这么清晰地看清自己,就像是站在巨大的琉璃镜前,她看见自己的内心是爱着胤禛的,可这份爱比不上嫡子弘晖,比不上乌拉那拉氏,更加比不上她的嫡福晋之位。 明卿觉得自己真是索然无味,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明卿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会带给胤禛多大的伤害。一个能做到大义灭亲的皇子,怎能再得康熙爷的喜爱呢,又如何能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 送走折子的当晚,胤禛来了正院,身后跟着被五花大绑的跑腿太监小五子,明卿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胤禛坐在主位上,用茶盖拨弄着普洱茶的叶子,眼神冰冷地望着明卿,手边放着一本折子。 明卿连忙把说服自己的那一套原原本本的搬出来,只是她越说,胤禛的眼神越寒冷。 “乌拉那拉氏,你觉得爷出生不好,比不上废太子,现在想来,竟连一个刑部尚书都不如了?” 胤禛猛地站起来砸碎了手里的茶杯,双眼却平静得波澜不起,明卿知道,从此少年夫妻的恩义都不复了。 第4章 那份折子送到了乌拉那拉府里,以此换取了身为乌拉那拉氏的效命,在原先的支持下,加上了一把沉重枷锁。 最后是三阿哥在朝堂上检举大阿哥镇魇废太子,大阿哥被革去王爵,终身幽禁。 次年,太子胤礽复立,同日,晋胤祉、胤禛、胤祺为亲王。 胤禛再没有来过正院,府中有事,也是差人来说。直到有一日,前院的大太监苏培盛送来了一个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没多久,就听说刑部尚书齐世武结党营私,被判绞死。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康熙爷再次下诏废太子。 这一次的斗争更加惨烈,对手的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像一场博弈,这些赌徒搭上的不止是自己的皇子尊荣身家性命,更是背后无数个家庭的尊荣和性命。 直到胤禛赢得最后胜利,京城经过了一场不见血腥的战争,朝堂局势开始洗牌。 一份封后的诏书送到了明卿面前,她成为了皇后,这个后位是乌拉那拉氏赌上全族荣辱换来的,明卿如坐针毡。她明白,只要她还是皇后的一天,乌拉那拉氏就会永远效忠着胤禛,这个交易对胤禛而言是划算的吧,否则他怎么能忍得了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与他一同站在至高的地位,接受群臣的朝拜呢。 从雍王府出发,正式入主坤宁宫的那一日,天空万里无云,这让明卿想起了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皇贵妃佟佳氏在承乾宫宴请了京城各大家、上三旗的满洲贵女,那是明卿第一次进宫。 紫禁城,权利的中心,落入眼中的尽是朱红色的高墙,巍峨肃穆,幼年的明卿竟然觉得心中热热的,明媚的暖阳,红墙高瓦,迷乱了她的眼。女子从来都是向往明艳的,特别是她这般自小被礼教蒙尘的心。 这一回,一步步踏进坤宁宫的明卿,仿佛是一步步踏进牢笼的囚犯,也好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猎物,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 这份恐惧,是在见识过自己的枕边人一步一步脱掉伪装的面具,用最阴狠的手段打败自己的兄弟,登上最高的位置之后,达到了最高点。所有阻拦过他,轻视过他的人,要么死去,要么被圈禁。 被拿住把柄的嫡妻,所有的权利都被架空了,还没有宠爱,处处被提防监视着,在宫中举步维艰,却还要负担起嫡妻的责任,宫务如同烫手的山芋,惹得明卿焦头烂额的。 她甚至想,早知道如此煎熬,还不如在潜府的时候,就被病逝,至少不用担心因为自己的愚昧,害得乌拉那拉氏被秋后牵连。 入宫后的日子,胤禛并没有一味的容忍自己,甚至多次当众斥责她,这一切让她羞于相对。 最终,明卿交出的凤印,自请迁出了坤宁宫,也从容地接受了每日一杯的训诫茶。 那一杯普洱,明卿喝了半辈子,还是没有喝出个中的滋味,就像他们,少年夫妻,却从未真正走进对方的心里过。 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日,皇后乌拉那拉氏殡天。 第3章重生 “不要!” 明卿倏地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中衣被冷汗打湿,黏在后背上,让明卿不自觉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松绿色的软烟罗帐子,沁人心脾的安魂香,熟悉的闺房……刚刚梦中的是?明卿歪着头,紧紧锁着眉头回忆着。一阵惊雷划破天际,脑中的片段才逐渐清晰。 她梦见了上一世,一场大火,景阳宫里上下二十几口人,全部命丧大火之中。 这样荒唐的梦境令明卿毛骨悚然,过了好久也难平复从心底发出的寒意。直到奶嬷嬷安氏领着几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明卿才渐渐挣脱了恐惧的束缚,不习惯地揉了揉稚嫩的脸。 这是她重生的第五天。 在景阳宫里断了气的明卿,再次睁开眼睛,就回到了九岁的那一年,如此怪诞诡奇的事情,经过了五天,她还是无法置信。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影。明卿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或许下一秒,她就会回景阳宫,回到那座凄冷的宫殿,捧着一杯普洱茶,望着院中的花草,春花秋实,只有她的生活是停滞的,没有生气的,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那个过程太漫长太孤寂了,她不想再重复一次。 明卿抱着双膝,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间,就像漂浮在大江的落叶,茫然无措,飘浮无依。 “主子,奴婢让丫头们伺候您梳洗?”安嬷嬷侍立在帷幔前,柔声询问道。 明卿抬起头,收敛好自己内心的颓唐,想象着九岁的自己,还没有嫁入皇家的自己,用没有重量的语调回应道,“嗯,进来吧。” 安嬷嬷掀起帷幔,一群丫头鱼贯而入,轻辰一双眼睛从进门至今就没有安分过,若是没有安嬷嬷,早就恨不得冲上前去了。她刚刚在外间可是都听见了,主子又做噩梦了。 娘亲说了,小孩子突然发高热后,胆子就会变小,才会经常梦魇。轻辰想着,她胆子也小,知道害怕的时候,有人陪着才能安心,所以,她想陪着主子,保护主子。 “奴婢让小厨房准备了您最喜欢的枣花糕,这会儿刚出锅,还热和着呢。” 明卿喜欢甜的,最吃不得的就是苦味,想要哄着她多吃几口,就只能从甜食入手了。 “有劳嬷嬷了。” 见明卿露出浅笑,软糯的嗓音,这如未开的花骨朵一般的娇容,只是这双颊上的软肉因着伤寒消瘦了不少,让安嬷嬷好生心疼,只得比平日里更加用心的准备着膳食。 第5章 “这都是奴婢的本份。” 漱过口,待安嬷嬷用浸过花瓣水的帕子擦拭过颈脖后,明卿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嬷嬷,我听说这府里请了一位江苏的厨子?” “是的,早膳已备着他做的三鲜汤包,皮薄如纸,那鲜头,可不是盖的。” 明卿蹙起了眉头,满脸地不悦,“怎的不是蟹黄的呢?” 闻言,安嬷嬷为难地踌躇片刻,才回答,“主子,蟹肉寒凉,您这身子还没好全呢,过些日子再吃吧,这三鲜的最可口了。” “不行,齐世武说了,最鲜美好吃的就是蟹黄汤包,今儿个没有它,我就不用膳了。”明卿摆出一副任性的模样,鼓着眼睛,气呼呼地说道。 上辈子,从没有因为吃食这些事情任性过,此时说这些话,想着都觉得臊得慌,好在有一个挡箭牌,齐世武前世胁迫她,这会子让他背背教唆的黑锅,倒是也不委屈他。 “主子,您就……” “我说了,没有蟹黄汤包,就不用早膳。” 明卿还是说着小姑娘赌气的话,可是她毕竟不是真的九岁小孩,那么些年的皇后也不是白当的,心头没了耐心,这眉眼间不自觉就流露出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股子压迫人的气势令屋子里的丫头们一下子都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明卿性子内敛,虽然年纪小,可是进退有度,就没有这般不依不饶过,眼下还发起脾气了,这般小姑娘气,是安嬷嬷和在场的丫头们都没有见识过的。在场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签了死契的奴仆,这一向待人和善的小主子动了怒,要是再气坏了,她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的。 轻辰全程目瞪口呆地瞧着,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这主子怎么像是跟安嬷嬷杠上了的意思?可是这样的主子,真……真是好威武呀! “是,奴婢……这就让人准备。” 安嬷嬷终于在这场小冲突中败下阵来,就像自家照养的小花,好不容易冒出了点花骨朵儿,娇嫩可爱得很,正是欢喜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是一朵带刺的花朵,扎着人还不轻,这一下子的落差,让一向精明的安嬷嬷都懵了,眼下只能顺着自己主命为天的惯性应承了下来。 见安嬷嬷示意身后的小丫头出去准备汤包,明卿这才褪去了心底的焦躁,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嬷嬷,我就吃一只,不多食就不碍事了。” “诶,主子心里有数,奴婢就放心了。待会儿准备些姜茶,奴婢想着,吃一只倒是不碍妨的。”安嬷嬷应承后就后悔了,这小身板的,本就发了高热,这会儿子再没吃好,该怎么办呀!好在主子虽小,可还是个懂事的孩子。安嬷嬷心中不由得因为这朵儿上一刻还扎人的小花,莫名地升起一股子自豪。 穿上月白色折枝暗纹的旗装,明卿坐在妆台前,琉璃镜映着细腻的肌肤,未开的眉眼。 “梳个小两把头,戴这只樱草色的簪花。” 又见明卿选择了素淡的颜色,连发饰也这般简单,安嬷嬷悄悄给了轻辰一个眼神。 轻辰本就惧怕安嬷嬷的威望,这会儿猛地收到对方的眼神,一个哆嗦,忙道,“主子,安嬷嬷她让奴婢劝您,打扮亮丽些……可好?” “……”这朽木!安嬷嬷气噎,只能心里怒骂着。 “奴婢……奴婢找轻良准备姜茶去……”轻辰说着,就兀自小跑了出去。 明卿笑了出来,连带着身边的绿珠、绿水也掩嘴偷笑着。这轻辰天生就胆子小,性子单纯又率真,谁也没能想到最后她会成为紫禁城里的铁腕姑姑,只是不知道自己病故后,她们一切可还妥当,是遵从了自己的安排出宫嫁人了,亦或依然独身一人。 唉……终是自己辜负了她们…… 第4章 想到往事,明卿沉了沉心。这几日,她仔细地整理了思绪,如今是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四,明日就是佟佳贵妃设宴的日子,宫宴后,康熙爷就会给她和胤禛赐婚,明年开春成婚。 上一世,她听从额娘觉罗氏和精奇嬷嬷董氏的礼教,在皇宫里,守着规矩,不敢逾越半分,甚至与胤禛也是如此。刚刚成婚那会儿,一个离开了家,另一个失去了养母,俩人相互依靠着,互相取暖。可是两个重规矩的人在一起,总是少了一些乐趣,多了一些距离。慢慢的,他们之间有了一个、两个……许多的鲜活的女子。他们一直相敬如宾,可明卿总是坚定地相信,即使岁月迁移,这份温情总不会渐弱半分。 然而在那场九龙夺嫡的漫长岁月里,她的背叛与不信任,彻底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老天爷既已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辈子,明卿想好好的过,没有拘束地活着,像那一位一样,恣意地活一回。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宫宴开始,她绝不能再入宫了。只要远离了皇宫,就能远离胤禛,所以这场病,不能在这时候好起来。 “我大病未愈,压不住出挑的装扮,就这样吧。” “是。” 二等丫头绿珠有一双巧手,不多时就梳好了,明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了内室,就见轻良在桌边打点着。 轻良是明卿房中的一等丫头,大明卿五岁,这两年渐渐在精奇嬷嬷董氏的指点下料理院里的事务,以后她和轻辰是要随她出府的,一位跟着董嬷嬷学习中馈之术以便日后协助明卿打理外院田宅店铺,另一位跟着安嬷嬷学习内宅诸事。 第6章 觉罗氏本以为自己筹谋得当,可天子的心思难以揣测,上一世突来的赐婚,打乱了她的节奏,也让轻良轻辰两个还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下子步入皇宫的大染缸里,如果没有胤禛的奶嬷嬷提点教诲,只怕就没有后来独当一面的轻良和轻辰了。 思及此,明卿在心中自嘲了一番,任凭她们三人如何如履薄冰,可最后谁也没有在紫禁城中真正获得快乐和心安。 “主子。” 轻良故作怯懦的模样,忙得拉着轻辰一块福身行礼,这逼真的演技,在上一世可是骗过了不少掌柜管事。 看着愣愣地还没弄明白情况的轻辰,表情呆滞得可爱,明卿不由轻笑出声,快步走了几步。 “我饿坏了,你们总不能让我在这看着你们下饭吧?”这轻良存了戏弄地心思,可不能入套,早些翻了这篇才是好的。 明卿摇了摇头,这兀地成了个九岁的小娃娃,待遇落差太大了,自胤禛开牙建府后,不知从何时开始,轻良与轻辰就对她多了份从前没有的敬畏,哪里还有人敢这般揶揄她呢。 “是。”轻良闻言,收起了戏弄之意,也就再没有方才唯唯诺诺的神色,轻快地应了一声,忙得起身,顺手又拉了身边的二愣子一把。 方才听闻自家的主子闹着要吃蟹黄汤包,还为此发了一通脾气,轻良惊愕了半晌,第一反应也是与轻辰一样,这天变了?一向对吃食克制的小主子,连最爱的甜口也不敢多食,今儿个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因为佟佳家那位小魔星的一句话?! 轻良对齐世武可没有什么好感,别看着那小孩长得似模似样,可是这闹起来,连星辉都招架不住,以明卿的性子,真的结了亲,只怕没有法子制得住对方。轻良早早分析了这对亲梅竹马,打探了主母觉罗氏的口风,实在是不愿意主子与没有可能的人过多牵扯。 若是留下话柄,可不好。 “我走不动了。”反正今天脸都丢光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毕竟……毕竟她现在只有九岁嘛。明卿摆出一副马上要昏厥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轻良,理所当然得耍起了无赖。 轻良瞧着这离桌子就两步距离的主子,无奈得想扶额,可到底还是忙上前把人扶上了椅子上,她还真舍不得主子挨饿。 难得看见轻良吃瘪的模样,明卿坐着,瞧着桌上的吃食,乐呵了一会儿。 早膳准备了粳米粥、小米粥和鸡丝粥,两个素菜,两个荤菜,甜点除了枣花糕,还有豌豆黄和萨其马,三鲜汤包、蟹黄汤包旁边还温着一盅姜茶。 轻辰小心翼翼地装了一碗小米粥,明卿喝了一勺,余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一盅姜茶上。心底不由笑了笑,这姜茶……并不能帮到她。 因为她的体质压根就不能吃螃蟹的。 这还是上一世参加完宫宴,才发现的。那时她在与家人庆祝端阳节,额娘瞧她馋的厉害,就许她吃一只,可没曾想,她只吃了一口,就呼吸困难,浑身起了疹子,好不凄惨,足足养了五六日才好,而那份赐婚的圣旨也是在太医把过脉后,才下来的。想来,如果那次,再病的严重些,或者是在宫宴前食用了蟹黄汤包,这圣旨就不会来的吧。 明卿暗自攥紧了勺子,明日就是宫宴,她愿意用自己赌一把,赌她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 “轻辰,我要枣花糕。” 明卿在沉浸了五天的时间里,终于找到了这辈子的方向,这个希望似乎在一点一点挪动着积压在心中的沉石,让她连呼吸都轻快了起来。 “主子,您吃慢点儿,没人跟您抢的。”轻良拿着帕子擦拭着明卿嘴角的残渣,轻笑着。 有了好胃口,就会有一副结实的身子骨,房中的丫头们这几日心中的担忧,也随着明卿的食欲消散了。 “轻辰可一直盯着我的枣花糕呢。” 明卿了解她们的心思,可自己还是不得不让她们担忧,这会子只得多逗逗她们开心了。 “主子!奴婢……奴婢……”奴婢就偷偷看了两眼嘛…… 见轻辰支吾了半天,话倒是没说出个什么来,这脸却羞红了,明卿带头笑了起来,笑得忘怀,不知不觉连眼角都挤出了泪,咸泪和着枣花糕。 第5章宴席 紫禁城里,除了已经出宫建府的大阿哥胤褆,住在毓庆宫的太子胤礽,和因年幼还住在后宫里的小阿哥们,康熙爷的皇子们分别居住在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里。南北三进的院落,对于成婚的阿哥而言,着实是不够伸展的。 可要出宫开府,也不是说说就成的,得等年龄,等康熙爷有空,最后还等内务府拨银两,这还不包括选址建宅子的时间。即使都等着了,这没有分到好的爵位,领到好差事的,开牙建府反倒更艰难。总不能开了府邸,还成日里回宫里找补贴吧,可要不补贴一些,宫外这日子也实在过不下去。 深有体会的就是大阿哥胤褆,盼了好久,总算有了自己的府邸,可是谁说这宫里用度贵的?!胤褆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这宫外才是割钱的鬼,什么都要银子,连爷喝杯茶都要使钱,这府开得真是悔死了。 端阳节,上书房休沐,皇子们都随着康熙爷在乾清宫里宴请大臣,赏舞听曲。宫宴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套路,可对这些个卯入申出入学读书的皇子而言,难得放松的机会,着实是令人期待的。 宫宴过半,场面略有干涩之时,殿内就上来了一群娇美的舞女,身着桃粉色的旗装,脚踩花盆底鞋,摇曳生姿地随着乐曲舞动着。 第7章 养眼的俏佳人,看得这群大老爷们心里软绵绵的,这酒水都顺口了许多,连带着一旁的皇子们也有些蠢蠢欲动了。这五阿哥胤祺,托着下巴,故意用着能让周围兄弟听得见的音量点评道。 “看见最右边的那个了吗?瘦的像把柴火,一点韵味也没有,女子还是得丰润,手、感、好!” 话一出,特别是五阿哥胤祺刻意加重的三个字,让离他有些距离的九阿哥胤禟笑喷了。 这明显带有歧视的笑惹得五阿哥侧身一瞪,瞧见这平日里躲都来不及的魔星,梗着脖子,说道,“老九,你又憋什么坏!” 九阿哥胤禟正闲得发慌,见这呆子自个儿撞上来,也不客气,勾着坏笑就说,“五哥,您这小身板,弟弟这不是担心嘛。” 五阿哥一听就冒起火了,担心?谁要他狗拿耗子了,啊呸!爷好着呢,这老九这是在骂人啊! “老九!你……你……” “五哥有何吩咐?”胤禟歪着头,反问。 “我收拾你!”五阿哥胤祺支吾了半天,牙一咬,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自己满意的应对之词。 “嗯……何时呀?”打架凭的是狠劲,虽小了对方三岁,胤禟可不认为自己打不过这个外强中干的哥哥。 果然,胤祺闻言吓了一跳,这不是斗嘴吗,怎么就约上时间了。本就是他先起的话头,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应,这脸面就保不住了…… “你们俩,这好日子的找什么晦气!”太子胤礽出声了,皱着眉头,眼底尽是瞧不上。 五阿哥弱弱地看了一眼太子胤礽,低下了头,自以为自然地摆弄地桌上的杯子,暗地里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边的九阿哥可不乐意了,这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就瞧不上他们? “小心让皇阿玛听见了。”胤禩连忙按住了九阿哥胤禟的胳膊,沉低了声音说道。 八阿哥胤禩曾被五阿哥嘲笑生母,心中厌恶极了这位恃强凌弱的兄长,可他额娘地位卑微,又无宠爱,他没有像九阿哥这般的底气。 五阿哥对上九阿哥,次次狼狈,今日竟又脑子一热,胤禩自然是乐得瞧这个热闹了。没曾想太子会出面,太子可是从来都不屑与他们这些兄弟多说一句的,这没教训到五阿哥,倒是让九阿哥恼怒了起来,急忙的安抚着胤禟,不让他自乱阵脚冲动行事。 九阿哥胤禟看了看胤禩,神色不明地咬了咬后牙槽,然后不甘心地点点头,也算是休战的意思。 这大阿哥胤褆瞧着弟弟们偃旗息鼓,好不无趣,饮了一杯酒开口道,“你们多大的人呀,就开始想女人了?太早……对身体不好的。” 大阿哥胤褆,并没有特指何人,他是个武夫,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玩意儿,说这话,纯粹是无聊,没话找话说罢了。而且他这说的,也实在啊,五阿哥才十岁,十岁啊!这屁大点的孩子,想装风流来着,结果成了下流,这个画面,胤褆方才就差点把酒都喷出来了。 这过来人的忠告,到了他这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弟弟耳中,就精彩了。 太子第一个被这话刺着了,这是讽刺孤年少?一个庶子也敢动摇孤的太子之位,荒谬!孤迟早要收拾他! 这最受到刺激的就是五阿哥胤祺了,他只觉得心中一口气血堵着不上不下的。今儿个怎么就那么多人关系他身体的问题,他是瞧着多虚啊!昂! 见没人理自己,大阿哥胤褆就来找同盟了,方才九弟不是也参与到了这个话题了嘛! “九弟,你说是吧。” 胤禟还气着呢,看着远方,也不吭声。 还是没人搭理他?胤褆觉得自己要抛出一个夺目的话题了,随即看向从宴席开始装透明的四阿哥胤禛。 “四弟,今儿个佟额娘在承乾宫宴请上三旗的贵女,你可知道?” 这个消息,上个月就人尽皆知了。娶妻乃人生大事,皇室未婚子弟们对此事十分关注,可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及此事。说了,万一被人嘲笑急着娶媳妇,这多尴尬啊,可是又好奇得不行。 这下有了胤褆的话引子,大家伙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机会探讨一下未来福晋的问题了。齐刷刷瞧着佟贵妃的养子胤禛,等着对方能说出更多的内部消息来。 突如投来的目光,打断了四阿哥胤禛的思绪,半垂的长眸里,闪过一丝不耐。这些憨货,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四弟?” “嗯。”方才一直神游天外,压根就没听见这二愣子兄长在说什么,胤禛也就懒懒地应了一声。 第6章 大阿哥胤褆满意得点了点头,这四弟长得好,性子还温驯,是个乖巧的。 大都数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怪癖,就是瞧见乖巧可爱的小东西,就想再看看对方炸毛的模样,然后再顺一顺,这别提,可有趣了呢。胤褆此时突然就有了这种癖好,只是不知道自己找错了对象,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想起今日产生的错觉,都怀疑自己的眼神有问题,以至于他又染上了一种新的癖好,看见西洋眼镜就买,总是觉得迟早得用上的。 “从宴席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你的小福晋吗?” 胤禛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心里怒骂了一声。想着让这话痨知难而退好了,就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这模样到了胤褆眼里,竟是生生解读成了羞涩,豪迈一笑,恨不得一把把胤禛拉到怀里揉捏一番。只能说,他尚有的理智救了他的双手。 第8章 “四弟就不好奇你的福晋人选吗?”胤褆看了一眼周围的弟弟们,坏笑道。 没想到胤褆竟然这般纠缠,胤禛额头突突的,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闷气了,心里咬牙切齿的,好不容易才用温驯无害的声音答道。 “大哥,我还小。” “大哥,我好奇呀,我感兴趣呀,您就说呗。” 像是生怕胤褆就此作罢,十三阿哥胤祥摇晃着小小的身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险先从椅子上摔下来,吓得身后的奶娘出了一身冷汗。 胤祥没由来得就是喜欢四阿哥胤禛,在他心里,四哥那儿都好,自然要有一个好的福晋。尽管这时候,他还不明白福晋是要来干吗的,估摸着是跟他新来的小肖子一样,是来陪四哥玩的。 这伺候的人都死了吗,还杵着!也不知道劝一劝!胤禛隔着几个位子,给了十三阿哥胤祥一个眼神,随即眼神飘到了后头的奶娘身上,冷冷的。 太子瞅着看,他也很好奇,佟贵妃的养子,这个身份在众兄弟中,也就是低他一人,太子胤礽每每想起这事就觉得心里不舒坦,若是此时胤禛再与佟家亲上加亲,只怕自此这佟佳一族都要为胤禛效命了!这……可不行! 胤褆坏笑得看着胤禛,也不语,难得有机会引起弟弟们的兴致,他心情很愉悦。 大家伙儿被平日里懒得搭理的话痨吊着,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可又好奇得不行,还想着有没有机会打探一下自己的事儿,自然不愿意话题就此中断了,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置身事外的胤禛身上。 “……”对这些日后的政敌们,胤禛竟然诡异地生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意,余光见十三弟又有些不安分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才看着胤褆说道。 “大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福晋不就是那个没心肝的乌拉那拉氏吗!胤禛心底冷笑了一阵,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还知道十年后,你的继福晋是张浩尚之女呢! 胤禛满足了十三弟的期许,兴致不高地看了眼天色,推算着这宴席何时才能结束。 这边,胤褆春风得意地一仰头饮下了一杯酒后,才眉眼神秘的说道。 “你这小福晋的人选,可是让佟额娘颇费神思。原是看好费扬古家的小格格,可惜她身子不好,连今日宫宴都没法参加,这才作罢……这下子看,这京中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奶奶里,也就是富察氏和瓜尔佳氏家的了。” 此话一出,胤禛捧着手里的盖碗就呆了,怎么会……乌拉那拉氏没赴宴? 胤禛是从娘胎里一出来,就发现自己重生了。当了十三年的皇帝,莫名其妙的累死了,可能老天爷又给了他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然而,胤禛可没觉得这是多大的恩赐,他隐忍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屁股都没坐热,又一着给打回了原形,这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一种老天爷在玩弄他的感觉吧!况且,他隐隐有一丝感觉,此事总有人推波助澜。 可惜,重生都重生了,总不能再让人塞回去吧,只好凭着前世的经历,提早筹谋着,以免日后登基,又被累死了。 对于前世的嫡妻,胤禛是厌恶至极了,可是目前羽翼未丰,自然还是要遵循着前世的发展,免得产生变数,失了先机。乌拉那拉氏,待她嫁了过来,小心看管着,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可……这是出了什么变数?!怎么就能因病,错过了宫宴?她未怀弘晖之前,身子可是壮的像头牛! “大哥,你这消息不对吧,上个月我还在西郊瞧见她跟疯了似得骑着马乱跑呢!”五阿哥胤祺忍不住出了声,他可不愿意瞧着胤褆一个人出风头。 胤祺自小养在皇太后身边,上月随皇太后前往万寿山进香,路上恰好遇见出来踏青的费扬古一家子,才得以见到那位传言中娴静温顺的格格。他当时就想,以后谁娶了这疯丫头,就谁倒霉。之后不久传来了宫宴的事儿,胤祺背脊一阵得发凉,惊了好些日子了。 “怎么不对!你去打探打探!” 大阿哥胤褆一听这话就怒了,这不是赤裸裸地打他脸吗!他是胡诌的人?说话间,胤褆恨不得就把那位小格格带到他们面前以证虚实。 见胤褆说得笃定,五阿哥也有些发虚了,嘴巴有些干巴巴的。 胤禛蹙了蹙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十二年来发生的事情,都与前世一一对应了,怎么就到了乌拉那拉氏身上,就产生了偏差,莫不是自己偶然间改变了什么吗? “怎么,五哥心虚了?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质疑大哥吗?”九阿哥是不嫌热闹多,轻快地添上了一把柴火。 “谁心虚了,我当时瞧得明明白白的,绝对就是她。你说说,这什么病丫头能跑马跑得连齐世武都追不上的?”五阿哥梗着脖子,管他有没有认错,赌一把好了! “行,待会儿你与我同去承乾宫。” “去就去……” “你小子,胆小越发大了!信不信我揍你!” “哎呀,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我眼神不好还不行嘛……” “臭小子!” “你们兄弟在聊什么?” 坐在主位的康熙突然开口,把胤褆惊得立马就蔫了,半天才唯唯诺诺地回话。 “回皇阿玛,儿臣在与五弟逗趣呢,哈哈哈……” 这康熙老怀安慰地笑了笑,儿子们关系好,他也开心,当下就赏了几道菜给他们,一时之间大家伙儿都欢欢喜喜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胤禛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悄悄离开片刻,又捧着一碟小点心回来了。 第9章 第7章 待宾主尽欢,已是未时。 乾东五所东侧的尽头,院子与其他并无一二,只是随驾赴宴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被放了回来,皇子们都得空歇去了,仅有这间的主人还在书房里。 黄梨木的椅子上,一位俊美的少年端坐着,才十二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散发着不同其年岁的冷漠和威严。 “主子,陈福回来了。”贴身太监苏培盛弯着腰,走进了书房里,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太监。 四阿哥胤禛拿起一旁的盖碗,掀开了茶盖,一股子的茶香随着热气拂过胤禛的鼻尖,啄了一口,新茶才有的涩口回荡在唇齿间。 瞧着面前跪着的小太监陈福,这是他上一世的利刃,对于打探消息安插眼线很有一手,上一世用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宫里老奸巨猾的角色,总有些不好使的时候。而这一次,再没有前世的顾虑了,胤禛很是满意。 “乌拉那拉氏怎么了?” “回主子,奴才已经和宫外的线人确认了,这位格格确实是因病才未入宫赴宴的。” 胤禛闻言,皱紧了眉头。从乾清宫回来了,他就有些焦虑,这种一切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他很不喜欢,也很不习惯。 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自小他就开始培养死士,甚至在宫里宫外安插了许多线人,这些眼线不能太着眼,不能曝露自己,好在有前世血滴子回报的秘辛,他能很快的抓到对方的弱点。就像一盘精心规划的棋局,一步一步地,时间很漫长,可是每一子都从未有偏差,胤禛享受着这种掌控感,他也需要这种掌控给他的重生带来的安全感。 “线人说,格格是因为食用了苏厨做的蟹黄汤包,才突发急症的。太医已经验过了,这汤包并无毒,似乎是格格体质特殊,不宜食用螃蟹。” 胤禛就明白了,他是知道乌拉那拉氏不能吃螃蟹的。可前世并没有这场病,又或者是没有病到不能入宫赴宴的程度,为何这一次会这般?难道是他的布局打破了前世的轨迹?胤禛仔细地回想着近期的行程,却始终没有找到头绪。 陈福见主子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 “奴才觉得此事奇怪,就自作主张,详细地问了近日的事情。据说格格在六日前,不知为何就病过一场了,烧了一夜的高烧,第二天虽然醒了,可是却经常梦魇,甚至性情大变。” “怎么说?”胤禛像是抓到了什么,可又无法说清道明,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 “格格以往对吃食都随意的,对于奶嬷嬷安氏更是甚少违背,可昨日却因为想吃蟹黄汤包,对着安氏发了很大的脾气呢。” 胤禛的脑中浮现了乌拉那拉氏克制又枯燥的饮食习惯,在他的印象中,明卿一直是一个并不在意口腹之欲的人,甚至……甚至除了她不喜喝茶之外,胤禛再也想不出她对饮食有什么特别的喜恶。 这样因为吃食而对奶嬷嬷发脾气的样子,胤禛有些难以想象,甚至是觉得有些可笑。亏乌拉那拉氏一直自诩端庄有礼,谁曾想她在娘家里这么任性,还整日在外头疯,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为何突然想吃这个?”什么都不选,非得选了这个不能碰的东西,事出反常必有妖,实在是奇怪得很。 “据说……据说是因为听了佟佳齐世武的话,才要吃的。” 胤禛倏地黑了脸,浑身散发着冷意,半晌才冷笑出来。 苏培盛和陈福还没见过主子的脸色这般难看,把他们吓得呀,这主子笑了可比平日里绷着一张脸可怕多了!他们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生气,只知道这齐世武,主子不喜欢。自此,一旦齐世武做了什么坏事,没两天就会败露,为此挨了不少的揍。 巧合吗?不对!这件事定要查清楚缘由。思及此,胤禛锁紧了眉头。 额娘为了给他挑选福晋,在这满朝权贵里挑拣了许久。要想找一个身份高,年龄相宜,又不至于与各方牵扯过多,惹得太子心生嫌隙的,这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还得看相貌和品性,能选择的就更少了,最后选定了乌拉那拉氏,也是经过了一番权衡。 这一世,乌拉那拉氏大病一场,额娘可不敢给自己找一个病福晋,这恐怕早就弃了她了。福晋人选有了改变,可这一变动,只怕是后患无穷,平白带来了许多的变故,尤其是他还看不透这改变的原因。 胤禛坐在椅子上,轻轻敲击着桌子,权衡着这些不确定性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风险。甚至仔细的考量着其他人选的容貌和品性,可奈何他怎么想,也按压不住心底地一丝怪异和别扭。 这些人,胤禛一想起这些人,就想到了她们的夫君,甚至想着想着,脑中就浮现了乌拉那拉氏嫁与齐世武的画面…… 胤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收紧了手掌,吐了一口气,按了按眉心,好半晌,才开口道。 “戴铎兄弟如何了?” 戴铎在前世是胤禛府中的家奴,因其颇为有计策,倒是有一时让胤禛十分重用,只可惜他野心太大,品行不端,着实是一个小人,后来为了安置他,倒是费了一番的功夫。这一世,胤禛不打算用他,可又不想他为其他人所用。 “回主子的,因为‘偷窃’之事,私塾的夫子都不敢再收他了,这会儿他还在家里放牛呢。” 主子年纪虽小,却深谋远虑,就眼前而言,他所做的筹谋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皇子的眼界。陈福觉得自己简直是走了大运了,能得四阿哥的青眼,日后必定会有一个大好前程的。可是,也要小心,绝不能得罪了这位爷呀! 第10章 “不许他和他的哥哥离开村子。” 胤禛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腕上的佛珠,眯了下双眼,复又开口道。 “还有,从今日开始,乌拉那拉氏的动向,不管大事小事,爷都要知道。” “是,奴才明白了。”陈福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胤禛才复又看向自己的心腹,“苏培盛,承乾宫把贵女的生辰八字送到钦天监了吗?” “这……奴才立马去问……”苏培盛猛地被点名,心里头不自觉颤了颤,额间也沁出了一股子冷汗,磕磕巴巴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这宫里头安插了这么多眼线,哪里能什么事都顾得过来一一询问过呢。 “不必,你让人把乌拉那拉氏的八字混入其中,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乌拉那拉氏与他的八字极和,是难得一见的好姻缘,只要额娘看见他们的八字,必定会动摇的。只是经历了前一世,胤禛对于钦天监的五行之术深表怀疑,绝世好姻缘?是孽缘吧! 咱们爷怎么突然对一个九岁的小格格感兴趣了?一旁的苏培盛心底不由腹诽了一句,他自然是早就忘记了他的主子也才十二岁罢了。接了指令,连忙退下了。 书房里只留下胤禛一人,神色不定的看着不远处的软塌,陷入了沉思。 第8章夺回 明卿休养了好几日,身上的红疹才褪去,这一次在她的克制下,总算是没有在皮肤上留下痕迹,沐浴时,明卿细细地打量着,瞧着这滑嫩的皮肤,心情十分愉快。 这股子愉悦也带着挣脱深宫里日复一日漫长岁月的绝望而生的轻快感。明卿仰着被热气蒸腾得红通通的脸,嘴角噙着笑,甚至时不时踢出一阵水花。 主子的喜意也感染了屋子里的丫头们,这几日可是把她们吓坏了,特别是安嬷嬷和轻良,生怕这些红疹子会损伤明卿如白玉般无暇的皮肤。 院子里的丫头好几日都不敢乱走,甚至是轻辰这般贪玩的,她们都以为这次会受惩罚,没想到福晋着急是着急,可等太医医治过确认不会有大碍后,只有吩咐她们小心伺候,就没有后续了,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因此错失了宫宴。 这下子,格格的红疹子都好了,丫头们也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大家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主子,你这是想骑马了吗?” “嗯?的确好久没有骑马了。”自从嫁给胤禛,她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玩乐的兴致。多少年了,马车、轿子、凤辇……就是再没有享受过策马奔腾的恣意。 轻辰趴在浴桶边上,瞧着明卿,一脸惋惜着,这主子爱马,一上马更就不受控制,尽是往难行的地方冲,速度更是快得让人心惊,上个月跑马时,差点出事,所以老爷直接就下令了,不许主子骑马。 后知后觉的懊悔自己提起这茬,轻辰想着转移主子的注意力,随即指着她不安分的双脚笑着,甚至在轻良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手伸入水中,朝着明卿拨了一把水,然后自己乐呵着。 明卿缩着身子,举起湿答答的手,在轻辰的眼前一弹,见对方被水珠迷花了眼,咯咯直笑着。 “主子……”轻辰抖了抖脑袋,娇嗔了一声,正打算打起水战,耳朵却突然一疼,哎呀得叫着。 “轻良,疼疼……你……你偷袭我?” “嗯,我偷袭了。”轻良挽着袖子,又作势地举起手,见对方捂着耳朵躲到了另一边,才笑着说道,“你可别闹主子,小心,我告诉安嬷嬷哦。” “哼,就你最坏了,主子,你管管她。”轻辰一脸委屈地躲在明卿的身后,揉着耳朵。 明卿瞧着这生生给揉红的耳朵,也蜷缩着身子,柔柔弱弱地压低声音。 “我也怕她呢,你还是忍一忍,大不了把另一只耳朵也给她揪一揪吧,省得你主子遭殃。” 明卿一边说,一边也捂住自己的双耳,睁大了被水气氤氲着湿润地眼睛,好不可怜。 “主子……”轻辰看着明卿,心头软软的,牙一咬回头望着不远处站着的轻良,用着一副看恶霸的眼神,害怕又不愿屈服,把随时准备舍身救主的大义刻在了脑门上。 轻良被这么两个湿答答的眼神盯着,只觉得牙根有点痒痒的,手也是……不行不行,她怎么能有欺主的念头,她真的是……呜呜呜…… “主子……” 见轻良一跺脚,明卿就更乐了,她知道对方是真的受不了了,也不再逗她,就自顾的窃笑着。 过了好一阵,明卿才收起窃笑,歪着脑袋,随意地问道,“你明儿要去铺子?” 轻良已经开始掌管着明卿名下的铺子,这些铺子都是些京城里十足的好地段,是很难会亏损的,可是就是有这么一家古玩铺子亏了,这件事情要是放在觉罗氏,或许是精奇嬷嬷董氏手里,是分分钟可以查清的,可她们并没有插手,这是她们对轻良的考验。 觉罗氏这边没有动静,就随意让一个小丫头处理,这如何能让那些如人精的管事心服?自然也是插科打诨,相互包庇,这倒是让本来很好处理的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了起来。这种局势不上不下的,管事不肯配合,轻良只能亲自去店铺里查看了。 “是的,奴婢明儿一早就去,不能伺候主子用膳了。” “嗯,你安心去吧,叫两个能教训人的小厮。”轻良在院中如何稳重,到底也是一个十五六的小丫头,底气不足可镇不住外头的那些人精。 第11章 轻良一怔,这是给了她可以动手的权利呢,有了这个底气,就不愁治不住那些滑头。轻良是真没想到主子会在意这件事,甚至于这般提点着她。往日里一直小心照看的小主子,竟是不知不觉长成了能为她遮荫蔽日的小树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得很。 “奴婢明白,劳主子费心了。” “你也别整日埋在账本里,好好相一相,若有中意的,我就让额娘替你做主,风光出嫁。” “主子……”轻良羞红了脸,未嫁的女儿家,被人提及这婚姻之事,脸皮总是薄的很,尽管轻良早已决定终生不嫁了。 轻良是家生子,爹爹曾是府里的大管事,在轻良很小的时候,因为病去了,娘亲没两年也改嫁了,就把她留在了府里,她就和绣娘的女儿轻辰一块儿在主母觉罗氏身边长大。 明卿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额娘的意思,额娘希望把轻良和轻辰培养为她的左膀右臂,好帮助她管家。 上一世,直到明卿去世,轻良和轻辰都陪着她,一直未嫁,不知后来是在乌拉那拉府里终老,亦或寻及良人。明卿思绪纷飞,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梦中的大火,整座景阳宫都化为灰烬,所有的奴仆都命丧黄泉。 明卿摇了摇头,平复心中的惧意,再三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脑中的画面又辗转着,回到了那座孤立于院中的井亭,永远是那么的寂寥,明卿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掌抚过石椅而传来的冷冽,落叶纷纷垂落着的簌簌声,钻入鼻尖的腐朽的泥土味。 倏忽,又见到了胤禛,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双手背后,如松般矗立着,容貌与她初见时并无二致,只是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死人。死人?是在看我…… 不!我已经重生了! 明卿的眼神突然澄明了,坐在浴桶里,深深吐了几口气,透过水雾,看着轻良和轻辰,眼眶酸涩得很。 这一世,必定不误了你们终生。 许久,明卿复又仰着脑袋,放松着身子,眯起了眼睛,心中喃喃地低语着。 第9章 清早,轻良伺候明卿梳洗后,就领着几个小厮出了门。 明卿坐在饭桌前,内心汹涌着。她想了一个晚上,今天必须要出门,趁着轻良不在的时候,出一趟门,把她的东西夺回来。 佟佳齐世武,她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如鲠在喉,无法平静,当年他威逼利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齐世武虽然姓佟佳氏,可这个佟佳氏与胤禛的养母佟佳皇贵妃并没有任何关系,论家世,他还不及星辉。齐世武是一个很有抱负和野心的人,可又没有深厚的家底支撑他的野心,这也导致了后来他为了官途攀附太子,犹如一个疯狂的赌徒把所有身家性命全部赌在了太子胤礽的身上。 结局自然很惨烈,胤禛手段狠戾,并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像飞蛾一样陨灭在党争的烈焰里。 她没有任何想要改变齐世武的意图,她不是圣人,她本来就不爱他,更在齐世武威逼她的时候,失去了最后一丝旧友的情分。 明卿如今,只想拯救她自己。她可不想,有一天,齐世武又拿着平安扣站在她面前,让她为他做什么。 安嬷嬷瞧着明卿有些心不在焉,就有些担心。 “主子,是今天的膳食不合胃口吗?” 明卿低头就见自己面前小瓷碗里的粥还没怎么动,说道。 “不,早膳备的很好,只是我突然想吃馨元斋的银丝卷了。” 轻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馨元斋哦,这里离八旗步兵营很近,而大爷星辉和佟佳家的齐世武都在这里练武。 “噢,老奴这就让小六子去买。”银丝卷?好办呀!只要不是汤包,还能有什么理由不让主子满意呢。 想起这汤包,安嬷嬷至今还心有余悸,这小主子才刚吃完半个,就喘不过起来,不一会儿还起了浑身的红疹子,简直是太可怕了,安嬷嬷第一反应就是,请太医,汤包有毒! 明卿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嬷嬷,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京城里的贵女圈里都传个遍了,费扬古家的格格贪吃,为了吃汤包,丢了入宫的机会。 “不,买回来味道就不对了,我要自己出门吃。” 安嬷嬷一愣,不太明白自己自小奶大的小主子,怎么就成了一个惦记着吃食的小馋猫了,还大有说风就是雨,吃不到,其他的也不要的架势,这某不是有了……啊呸!安嬷嬷默默在心中掌了自己一个嘴巴。 “主子,您这大病初愈,还是要多歇息得好,要不就让小六子骑马去,可快了呢。” “我不许小六子骑马,我要自己骑。”作为一个在嫡福晋和皇后的地位上经营多年的人,明卿还是深知,想要对方无条件接受自己无理的要求,可以提出一个更加过分无理的,当对方一口拒绝后,你真正企图要的,就会轻易被应许的。 怎么就要骑马了呢?这万一不一小心,磕着碰着了,该怎么办啊!可不能让主子骑马!哎呀,都怪自己,突然提什么这茬儿…… 明卿不止是说说而已,话罢就指使着小丫头去取她的马鞭,又急哄哄地让轻辰陪着换骑装,一时之间,屋子里乱糟糟的,小丫头们心急着,可又不敢违背小主子的吩咐。 安嬷嬷内心无比的纠葛,见明卿就要去换衣裳了,连忙打着商量道。 “主子诶,我的小祖宗,咱们还是坐马车去馨元斋吧,这日头,最容易晒黑了。” 第12章 明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急哄哄的气性,累得她自己也是够呛的。 “好,听嬷嬷的。”明卿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对安嬷嬷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安嬷嬷有些接受无能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轻辰心中窃笑着,主子定是为了去见小竹马才非得巴巴地出门。轻辰与明卿同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就喜欢耀眼的男孩,特别是她这样胆小又爱玩的。她并没有去认真剖析着俩人的性格和未来,毕竟她才九岁呀,没这个能力的,轻辰就是十分地愿意自己的主子与齐世武来往,这样的主子与平时大家闺秀的模样很不同,似乎也特别开心,她想要主子能永远都那么开心。 明卿匆匆瞧了一眼轻辰,就知道她的心里又在偷乐什么,这时候的她还不懂得喜怒不形于色,不懂隐藏自己。明卿笑了笑,她上一世还曾经以为轻辰喜欢过齐世武呢,可是最后明卿才发现,她根本就是情根异于凡人,对男女之事就是榆木脑壳,一窍不通。 “轻辰,不想出门?那我只能带别人了。” “别别别,主子,我想出门的……我去给您拿斗篷。” 轻辰急哄哄地转身就准备往内室里走,一抬头就瞧见安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惊觉自己还没给主子行礼呢,随即又转身一福身,这才小跑着入了内室。 这副模样逗得明卿大笑不止,好一会儿,才直起了身子,只觉得这一世,她定能活出如屋外艳阳般的一世,光彩鲜活,暖洋洋的。 “主子,还得先请示一下福晋呢,您先歇一会儿,老奴安排妥当了,就来接您。” 费扬古除了娶妻前的两个通房,就没有其他女人了。觉罗氏掌家后,主动把她们抬为姨娘,也算是有了名分,因而虽然费扬古没有再进过她们房里,这日子还算是十分安稳舒适的。府里的孩子,全是觉罗氏所出。自己的孩子,自然不愿他们辛苦,两个没有宠爱又安分守己的姨娘,也没有磋磨的必要,觉罗氏就免了这晨昏定省的规矩,他们舒服,觉罗氏也轻松。 平日里也就算了,这难得要出门,明卿是要跟觉罗氏请安的,可要是她去了,有可能就出不了门了,毕竟她这种小伎俩,搁在觉罗氏面前,真是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的。觉罗氏一直是那种虽然不拘小节,可一遇到子女品性之事又极为严苛的人,而且她也信奉着,子女不听话,打一打就好了,自己心疼下不了手,就指示夫君出手。 费扬古,打人就是他的老本行呀。 以前,明卿也没少挨打,打手板,不留疤,又疼人。费扬古虽然对这个老来女宠爱十足,却对嫡妻十分信赖,在觉罗氏的威吓下,他打起人来,还是挺投入的。 小孩子都是这般,疼一次不算,两次不甘,三次之后,就渐渐的记住了,然后也知道了什么是害怕,在家里怕自己的额娘,出嫁了怕婆家,而明卿的婆家是皇室,她除了怕疼之外,还多了一项,她怕死,甚至怕家人陪着她一块儿死。这么如履薄冰地嫁入皇家,也彻底丢失了年少时的洒脱和恣意。 每每瞧见明媚的女子,心里除了担心,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羡艳。 安嬷嬷知道小主子心底怵着她的亲额娘呢,自己当作眼珠子带大的孩子,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情,自是会替她遮掩的,给她想好正当的理由。就算许多时候觉罗氏都知道事情的经过也不会出言拆穿,这是她作为费扬古嫡女奶娘的体面。 “谢谢嬷嬷。”明卿讪讪一笑,心底喟叹了许久,十分唾弃自己利用奶娘对自己的关爱,而令其为难。 安嬷嬷了然地笑着,心想说,小主子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真真是个聪慧可心的乖孩子…… 嗯? 第10章 自打入主坤宁宫,明卿就再没有出过宫,胤禛出巡,亦或避暑,她总是很识相地安排好诸事,连随驾妃嫔的琐事也准备得妥妥当当,而自己就好像一位终年无休的管事,在偌大的紫禁城里履行职责,片刻不敢懈怠…… 明卿坐在马车里,耳边传来各色的声音,叫卖声、说话声、吵架声,她闭上眼睛,似乎都能看见街头小巷川流不息的路人,来来往往的马车,客似云来的茶楼酒馆。 所有的声音夹杂在一块儿,很是嘈杂,可又是那么真实,她已经太久没有置身于这般鲜活的世界里了。明卿有些向往,可又做不到像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一样,趴在窗边,任由过路的行人打量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浮现了许多年少时的小乐子,骑马,打陀螺,奔跑在绿野苍苍的草地上,尘封的记忆就好像被蒙尘的宝盒,轻轻打开,被扬起的尘土裹挟的珍宝,不多时就显出它的奕奕光彩。 一旁的轻辰也心痒痒的,恨不得掀开帘子瞧一瞧外头正在吵架的一对儿夫妻,可是却见主子披着斗篷端坐着,目不斜视,轻辰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不再摇晃着她的脑袋了。 安嬷嬷心底暗暗地赞叹了一声,她奶大的主子,就是与一般的小丫头不一样,动静皆宜,真是养眼得很。 马车行了许久才停下,马车外头传来小六子的声音。 “主子,咱们到了。” 馨元斋地处国子监正对面,环境优雅,是京城里的文人雅士最喜爱的茶楼,常常有文人在此吟诗作对、谈古论今。而做糕点的师傅是从宫里出来的,手艺十分了得,除了文人,也引来了许多像明卿这般专程前来品尝糕点的。 第13章 明卿这才转身,看着安嬷嬷说道。 “嬷嬷,可以劳您去请我哥哥吗?” 安嬷嬷并没有注意到轻辰张了张嘴巴,似乎有要说的,又很快被一个眼神压制住了。 “老奴先陪您安置好了,再去请大爷吧。” 这会儿星辉是在营里训练,可是他的妹妹找,是绝对能挤出时间来的。 “有小六子陪着,无碍的,嬷嬷你就快些去吧,我也不能在外太久的。”明卿笑得乖巧,也挑了嬷嬷喜欢的话来说。 这里离步兵营房并不远,安嬷嬷想了想,早去早回也好。 “主子说的极是,老奴先告退了。”安嬷嬷行了个礼,下了马车就对着轻辰和小六子吩咐道,“你们要好生伺候着。” “嬷嬷放心。”轻辰和小六子很快应和着,脸上挂着我很可靠的笑容,其实……他们心里都在打鼓着呢。 见安嬷嬷离开后,轻辰才终于忍不住出声,“主子,您不是早就让小六子去请人了吗?” 明卿没有回答,只掀开帘子看着小六子,对方立刻压低声音答道,“主子放心,大爷已经在后巷里等着了。” 轻辰睁大了眼睛,有点弄不明白主子是要做什么,只是她已经懂了,这个大爷绝不是她们家的大公子。 明卿点了点头,她有些忐忑地摸了下腰间系着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阿玛费扬古给她专门打造的马鞭。 “主子……”轻辰有些不安。 “轻辰,你若是害怕,就呆在这里吧,我很快回来。”明卿看着对方,平静地说道。 轻辰瞧着明卿的双眼,几乎没有多想,就回答,“主子,我不怕,您让我跟着吧。” 明卿特地挑在轻良不在的时候出门,就是因为轻良会劝导她,而轻辰只会跟随她,即使是犯错误。她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忠诚于她,可是她现在听不下任何的道理,她只想用最直接快速的办法,解决她这一世隐患。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明卿露出了这一路上的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她何其有幸,能遇见她们。 轻辰整了整明卿的发饰,随即为她戴上帽子,一切妥当后,才扶着明卿下了马车。 明卿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小六子吩咐道,“你在这里候着,我哥哥来了,就引他过来,知道应该怎么说吗?” 明卿声音十分平稳,甚至能称得上温和,可是这话一出,生生令小六子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凉透了背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祖宗今儿个是要坑佟佳大爷呀。明明上个月还乐呵着,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真的是太善变了,这要是明儿个他们又和好了,他不得倒大霉?小六子心有顾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掌握下手的轻重。 权衡了许久,小六子还是没能决定,本想着让主子给个明示,却瞥见主子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不敢再踌躇,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小的就说,佟佳大爷偶遇主子,有话要说,就请主子去了后巷?”肯定是不能说是自家主子让他请人过来,想坑别人的。 明卿点了点头,小六子机灵,可又十分稳妥,从不自作聪明,这话不轻不重,没有偏颇之意,最是妥当了。 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褶子,朝着馨元斋边上的小巷子走去,才不过十米,就见到了齐世武。 齐世武气宇轩昂,自小习武,身量高挺,他的五官并没有胤禛精致俊美,可胜在笑容爽朗,不似胤禛眉目淡漠不易亲近,倒是常能引得闺阁女子的钦慕。 他穿着骑装,少年英雄的模样,看似意气风发,可明卿知道,他最近十分的忐忑。 齐世武和星辉都在步兵营里训练,可他们并没有正式入编。步兵营原就兼提督京城九门事务,在明年又将要兼管巡捕三营事务,康熙爷还没有正式下旨,已有风声传出,这一时之间竟是成了香饽饽。 八旗中最为尊崇的自然是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三旗,也有亲疏高低之别,三旗子弟们都争着要入步兵营,好的空缺并不多,自然就会有人失望而归了。星辉文武双全,正黄旗人,再有一位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的阿玛,要入步兵营自是简单不过。可到了齐世武,这一切就显得十分艰难。上一世,他在明卿成婚的同年,娶了武英殿大学士余国柱之女为妻,顺利与星辉一起入了步兵营。 他也是从这个时候渐渐的改变的,没有了儿时肆意妄为的冲劲,带着不甘和野心开始为他的官途筹谋。 余国柱是大阿哥胤褆的人,他本该也该跟着岳丈共同辅佐大阿哥夺嫡的,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转投太子党,狠狠的坑了余国柱一把,最后余国柱因为贪赃被革职,卒于家中。 明卿看着面前还稚气未脱的齐世武,微微笑了笑,心里的忐忑到了此时,竟然烟消云散了。 “佟佳大哥,最近似乎瘦了?” 第11章 “最近天气热,也不碍事。倒是明妹妹,这几日是病了?”齐世武望着明卿,一副关切的模样,惹得一旁的轻辰在心底连连称赞。 “我也不碍事,你看,全好了。” 明卿因为这许久未闻的明妹妹三字,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不由在心底感叹着,谁能想得到,面前这位翩翩少年心机深沉,如此狠辣,连提携他的岳丈都不放过,害得余国柱晚节不保,甚至丢了性命。不过……论及心机,只怕没人能比得上胤禛了,明卿在心中轻叹了一声,不禁自问道,是这世道有问题,还是她运气不好,怎么就偏偏都遇见这般野心勃勃之人呢。 第14章 看着斗篷下露出的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庞,一双杏眼炯炯有神,不见病色,齐世武心下微安。他已到了适婚年龄,明卿虽小,未开的容貌已有娇美之色,家世教养十分皆是上等,俩人知根知底,若是过了选秀,娶来为妻,倒是能为他的仕途添上一把力。可是再怎么好,他也不想要一个整日病怏怏的福晋呀,好在眼前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妥的,齐世武一边打量着,也不忘展现体贴的一面,耐心地说道。 “明妹妹,你也要小心身子,以后不能任性了。” 明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她实在是不想继续与其虚与委蛇的客套了。 这看在齐世武眼中,倒像是羞涩的意思,心里更加得意,只想着,今日是个好机会,只是要如何才能让她说动费扬古,助他进入步兵营呢…… “今日你出门,可通知你哥哥了吗?”齐世武犹豫了一下,问道。 总算是要进入主题了,明卿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个少年,心思再多,也越不过她在嫡福晋和皇后之位呆了一辈子的人。 “嬷嬷已经去请哥哥了。”明卿说完,脸色一变,带着委屈的神色说道,“我都病了好几日,也不见他回府来看我,他心中都没有我这个嫡亲妹妹了。” 明卿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娇嗔的模样,十分可人,然而齐世武眼下可没空欣赏,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话道。 “明妹妹,你误会了,最近营里人员调动,这对我与星辉而言是个极好的机会,若是谋到了好位置,定有一番作为的,我们都不敢松懈,整日忙的焦头烂额的,实在是分身乏术。” “原来是这样,我误会哥哥了。”明卿低下头,掰着手指头,面露自责。 “放心吧,你哥哥的位置基本上是定了,这几日让伯父再活动活动,他就能回家陪你了。”齐世武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即又皱了皱眉头,看着明卿,瞧着颇为失意。 “佟佳大哥,你怎么了?是不顺利吗?”明卿很是配合帮齐世武提起这个话茬,担忧地问道。 “我……我只怕是……”齐世武也不多说,好半天,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一脸钦羡的样子,“若是我能有伯父这样的阿玛,就好了。” 齐世武的阿玛,是个纨绔子弟,领了一个闲职,整日里就喜爱喝酒逗鸟,胸无大志,自然是无法帮到他的。 “佟佳大哥,你不要难过,我想……” 明卿此话一出,就见齐世武的双眼放出精光,心底偷偷乐了一会儿,却又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憋得齐世武心痒难耐,也顾不得矜持,连忙问道。 “妹妹有什么良策?” 明卿腼腆地笑了笑,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还得回去想一想,不过我相信佟佳大哥,定会得偿所愿的。” 有了这句话,齐世武心下一松,多日来积压的急躁也全都一散而尽。 “托你吉言了。” “对了,我赠与你的平安扣有带吗?”明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齐世武问道。 齐世武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羊脂玉梅花结平安扣,放在手掌上。 “你送的,我日夜不曾离身。” 明卿心底一阵寒颤,只觉得牙根发酸,神色平常,既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一丝不悦,甚至是对方想要的娇羞也没有。 “我想到如何帮你入营了。” 齐世武目不斜移地看着明卿,见对方满脸笃定,只觉得此事已了,却仍是急着要一句承诺。 “明妹妹快说。” 明卿朝他近了几步,见齐世武焦急的神色,笑的天正无邪,“这个平安扣还未开过光呢,不如先交与我,待法师开了光,佟佳大哥就能得偿所愿了。” 齐世武闻言,人就懵了,找什么法师?不是应该找你阿玛吗? 明卿可不等他说话,伸手就取平安扣,齐世武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平安扣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数块。 “你……你太过分了!”明卿先发制人,后退了几步,红着眼睛指着齐世武。 “……”我怎么了?齐世武看了看地上的残骸,又抬头看着明卿红通通的眼睛,还有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马鞭,更懵了。 直到对方一鞭子抽在他的胳膊上,齐世武才如梦惊醒,反手拽住了鞭子,一脸震惊地看着明卿。 “明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向来知道这位姑奶奶疯起来的时候比天王老子都难缠,却也是想不明来对方此刻的举动是为何,齐世武因为这无故的一鞭子,略有些愤慨。 “你还敢问我,是你想谋好差事,让我给你想主意,可是我想了,你不喜欢就算了,为何要把我赠与的东西摔碎了?” 明卿使劲往回拽着马鞭,她还没好好教训他呢,上一世的仇,只一鞭子,如何能够? “你……” 刚刚的一鞭子,胳膊还火辣辣的疼,齐世武可没打算松手再挨打,正要与明卿讲道理,耳边突然传来了星辉的怒吼。 “齐世武,你在做什么!” 星辉还没入巷子,就听见自己妹妹的控诉,瞬间就明白了缘由,好家伙,居然撺掇着他妹妹替他谋差事,没成功,竟然还敢欺负人,简直是没王法了! 明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上一世她突然被指婚给胤禛,皇子福晋可不能与旁的男子有干系,因而阿玛为了避讳,并没有出手帮齐世武,可就因为这件事情,总是让大哥觉得有愧于齐世武。而可是眼下,她没有入宫了,若是大哥因着他们的交情去求阿玛,阿玛是会帮忙的。 第15章 她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现,像齐世武这般狼心狗肺之人,最好自此就让大哥与其断交,否则留在身边总是一个隐患。 第12章 齐世武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般局面,猛地听见星辉的怒吼,立即松开了鞭子,却让明卿一个不设防,跌倒在地。 “主子,您没事儿吧。”轻辰也是半天没绕回神,还没来得及帮架,主子就摔了一跤。 “我……我……”明卿摔得并不严重,可是却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日头太毒了,亦或是见到大哥后,心里的大石落了地,没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星辉见此,冲上前抱住了明卿,抚了抚她的额头,满是冰冷冷的虚汗,顿时手脚就有些发抖了,眼眶红红的,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轻辰怒火冲天,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居然敢欺负主子,没多想,弯腰捡起马鞭,用力地抽向呆愣在一旁的齐世武。 齐世武皱着眉头,明卿也罢了,怎么容得一个小婢女放肆,再次扯住马鞭,手一抖,轻辰就被震得松开了鞭子。 跟在后头匆忙赶来的安嬷嬷忙上前托住了轻辰,才免了她重心不稳,也摔一跤。 手里没有了武器,轻辰只好用眼睛用力地怒瞪对方,恨不得在齐世武的身上盯出两个大窟窿才好。 “妹妹,明儿,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星辉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妹妹这番模样,浑身冷冰冰的,没有生气,他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了明卿,一点都没有往日里在练武场的英姿飒爽。 安嬷嬷率先回过神来,连忙吩咐小六子找大夫。 “星辉?” 在星辉最无措的时候,一直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声音略有些沙哑,是男子变声期导致,可这声音入了星辉耳中,却有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星辉抱着妹妹,抬起头,双眼充斥着红血丝,茫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人,一时之间竟是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我是四阿哥胤禛。” “四阿哥?”星辉跟着呢喃了一声。 “是,这位姑娘的状态似乎很不好,我这里有一名婢女精通医术,让她瞧一瞧吧。”胤禛也是没见过星辉这副模样,曾经的记忆里,他总是有勇有谋,必要的时候更是杀伐决断,是一个难得的帅才,没想到遇见乌拉那拉氏的事情,就大失分寸,想来,还是太年轻了,缺少历练。 见星辉回过神了,胤禛手一挥,就有一位看着也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走向前,半蹲在明卿身边,把了把明卿的脉象,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主子,这个姑娘是怒急攻心,又有些暑热,才昏迷的。”说着,宫女又抬起头看了眼胤禛,复又说道,“呆会儿就能醒过来,只是眼下还不宜移动,以免暑气入体。” “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星辉把怀里的小人儿搂得更紧了,心里也渐渐了有底气。 “星辉,令妹是暑热。”胤禛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搂那么紧,怕热不死他的宝贝妹妹吗。 星辉连忙松开了手,又想着宫女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如何安置妹妹。 胤禛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小姑娘,脸上未脱的稚气,与印象中那张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面色苍白,眉头还微微蹙着,气息极不稳,似乎在梦境中还在挣扎着什么。 “我在馨元斋里包了一间上好的雅间,环境清幽,先安置令妹如何?” “多谢四阿哥。”星辉是个武夫,本就不拘小节,只是十分诚恳地道了一声谢,就抱起了明卿。 他还能不知道星辉的脾性吗?眼下就一句谢,日后只怕怎么还都觉得不够呢,没曾想到,今日竟然误打误撞,收服了这个莽夫。胤禛心底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一伸,引着星辉走。 星辉随着胤禛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呆立在一边的齐世武。 “佟佳齐世武,你欺我幼妹,辱我家仆,我与你再不是兄弟。” 这是他的嫡亲妹妹,自小就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没曾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一心算计、利用她,亏他还一直对他信任有加,甚至还想着把明儿交给他,简直是狼心狗肺。 “星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齐世武一下子就慌了,他觉得今天出门绝对是没有看黄历,怎么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巧合,简直是倒霉透顶了。 “你休要狡辩,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一丝算计我妹妹的心思?” 见齐世武犹豫了一下,星辉的心更冷了,转身就走,再也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 “别让我更加瞧不起你!” 胤禛双手背在后面,端详着地上的碎玉,许久,才勾起了嘴角,今日的收获还真是大呢。 在明卿还没有出门之前,胤禛就接到了密报,对她一再反常的行为,胤禛不探个究竟实在无法安心,因而提早一步来了馨元斋。 方才的一瞬,齐世武和轻辰可能没看清楚,可对于坐在高楼上的他,却是瞧得真真切切的。乌拉那拉氏故意拂掉了平安扣,却赖给对方,还先发制人,让齐世武无言以对。这一个局,从请齐世武赴约,到让星辉前来,设计得一分不差,唯一没算到的,就是她自己会中了暑热昏迷吧。 没想到,重生了十二年后,还能遇见故人,这个故人来到这里只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是销毁可以成为把柄的证据,另一件事,是躲开他们的婚事,甚至以身犯险。 第16章 胤禛的脑中浮现了方才的那一幕,乌拉那拉氏陷害还不够,竟然还带了马鞭来教训齐世武。这般彪悍的乌拉那拉氏,还真是与那位恭敬端庄的皇后判若两人,有趣,真的是有趣…… “贵府上的东西,还是要收好了入册登记的。” 胤禛带着愉悦的心情,吩咐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这个过程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齐世武。 安嬷嬷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曾明白这中间的曲折,可是这个主子亲手打的梅花结,她可是认出来了,这要是流了出去,还不知要引起什么事儿来,连忙拿出一个小帕子把地上的碎玉和梅花结通通收好,完全视面前的齐世武为木桩子,搭理他做什么,反正日后两家也不会再有交集了。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安嬷嬷这才拉着轻辰一块儿离开。 齐世武一个人站在巷子里,从没有这般难堪过,星辉厌弃他,四阿哥无视他,连这些下人都鄙夷他,原以为是一条平顺的大道,如今却莫名走进了死胡同里。齐世武再次走出巷子时,他下意识畏缩地挡了挡刺眼的日光,茫然得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第13章相见 明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一直在哭,出生、走路、吃饭、直到嫁为人妇,她还是一直哭着,她知道,一旦泪水哭尽,她就会死去,可是她无法抑制自己,她太痛苦了,若是不哭,她也是活不下去的。 “主子?主子……” 明卿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很想回应,可是似乎是因为哭得太久了,她有些喘不过气,压在心口上的大石头越来越沉,谁能帮帮她,明卿在心底呐喊着,帮帮她! “救我!” 明卿惊呼出来,呼吸终于顺畅了,她垂着脑袋大口喘着气,许久,才平静下来。 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拽着一只熟悉的大手掌,手心里传来令人心神稳定的温度,明卿轻轻吐了一口气,仰着脑袋,露出了一个浅笑,“哥哥。” 清冷的眸子,打在明卿心头,令她从头凉到了脚底。 明卿眼中的恐惧与敬畏,一点不差地被胤禛捕捉到了,这让他更加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眼前之人可不是费扬古未及笄的女儿,她是他的嫡妻乌拉那拉氏。 胤禛像是没有发觉明卿的僵硬,目不斜移地看向身边的星辉。 “明儿,哥哥在这里。”星辉坐在榻边,双手揉着明卿的肩膀,试着令她回过神来。 “哥哥……”明卿看向星辉,这时她的哥哥,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双目清澈,背脊挺拔,还没有被承恩公府和她的一切压弯双膝。 随即又看到了轻辰和安嬷嬷,心底略有了底气,可是……她刚刚看到了谁?胤禛? 明卿又倏地抬头,漆黑的眸瞳,还略显稚嫩的容颜也抵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淡漠,仿若谪仙,总是这般无欲无求的模样,又永远站在高处睥睨着众人,这果然是他!可是……他怎么……怎么在这里…… “明儿,你别怕,这是四阿哥。”星辉以为妹妹是见到陌生人吓到了,连忙解释道。 胤禛配合地勾起一抹淡笑,点了点头。 “四阿哥?”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你被齐世武气昏了,四阿哥路过,请了灵兰姑娘为你医治,我们真得好好谢谢四阿哥。” 方才,可真是吓坏他了,妹妹似乎在梦中无法安心,那一声求救更是在星辉的心头上扎了好几针,让他心疼得不行。 明卿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胤禛,见他神色无恙,从他眼中,看到了是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客气,心下才大安。是啊,眼下他们本就是一介陌生人,本来是不会有所交集的,只是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在与她玩笑,竟然在今日让他们遇到了。 明卿并不愿意与胤禛多有接触,解除了警报,干脆装傻,低着头,反正她才九岁,才九岁,一面洗脑着自己,一面想着哥哥该带着胤禛出去了吧。 先前打人时出了不少冷汗,又做了一场恶梦,明卿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显得有些狼狈。 星辉坐在榻边用袖子擦拭着明卿额间的细汗,“身子还有什么不适吗?” “我无碍了,大哥放心。”明卿略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回答,她今日算计了大哥,只怕不多时,哥哥细想后,就会明白她的作为的。 “真的?你可是把大哥吓坏了,以后不能再任性了,有人欺负你,大哥帮你揍他,你可不敢再甩着马鞭乱挥,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大哥……我知道了……”明卿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大柱子,心底直打鼓,这人老杵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避讳。 “真的不能这样了,好妹妹,记住了吗?”见明卿有敷衍之意,星辉继续苦口婆心劝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揉着明卿的发丝更加凌乱了。 胤禛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呆子,衣袖子绣着密密的花纹,还用来给别人擦汗,这乌拉那拉氏不吭声,边上的奴才也不知道提醒吗?这个轻辰以前看着还是个机灵的,这会子看着,一家子上下还真都是糊涂东西。 “好啦,我真的记住了,大哥!”明卿暗暗倒抽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额头都要被磨破皮了。 星辉终于看出了明卿的不自在,想着妹妹最爱漂亮了,现下发饰凌乱,定然心里别扭,随即说道,“明儿,先让安嬷嬷给你梳洗一下,我与四阿哥先去外间喝茶。” 第17章 安嬷嬷早就想将他们都打发出去了,主子再小,也不能与外男共处一室的,好在有大爷在,又事出有因,否则传出去就太难看了。 “嗯。”明卿也不起身迎送,她现在一身狼狈的,还顾及什么礼节的,只希望他们腿脚麻利的出去才是。 星辉瞧着妹妹低下小脑袋,也没有其他动静了,不由地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明卿复又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星辉。眼里闪烁着只有五个大字,怎么还不走? 没料到一向聪慧的妹妹也有这样懵懂的时候,星辉一时觉得可爱,又一时觉得尴尬,吞吐了半天,才说道。 “妹妹,四阿哥的手都被你攥红了,你不如就……”你要是想要,不如就拉哥哥的手把! 明卿不在状况地看着自己正攥着一只的手,白皙修长,很是熟悉,视线上移,苍白的脸一下子就憋红了,身子一抖,如扔烫手山芋一般,松开了胤禛的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撑着床榻,后退了几寸,羞得恨不得找个坑埋起来。 “哈哈……请四阿哥不要介怀……”见场面有些凝滞,星辉连忙出来打圆场。 “自然不会。”胤禛把手放在背后,神情平淡地回答道。 京城里哪个人不知四阿哥胤禛小小年纪,可脾性淡漠,颇有老庄之风,不爱应酬客套,对人接物虽不热情,可又不会令其难堪,小小年纪,进退有度,实在难得。 胤禛并未多言,反倒是缓解了明卿的尴尬,她咽了咽口水,挺直了背脊,才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恭送四阿哥,恭送哥哥。” 不多不少的笑容,坚挺的背脊,乌拉那拉氏从来都是用这些所谓恰如其分的端庄大方来处理任何事情,甚至是他们的夫妻之情。思及此,胤禛又颇为自嘲地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乌拉那拉氏又何时对自己有情过呢。 看了一眼明卿额头上的红痕,胤禛点了点头,就背着手走了出去。 日子还长,不急在一时呢。 第14章 胤禛离开后,明卿才仿佛重新获得了氧气般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垂双肩,背脊也微微弯曲着,只有胸膛还略有些急促的上下起伏着。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时遇见胤禛,明卿原是想着,这一世再见之时,她或许已嫁为人妇,跟在夫君身后,牵着健康的孩子,带着恭敬仰望着那个不可及的高度。 只望,此生再无交集,各自安好。 明卿把双手藏在衣裙下,指尖微微颤抖着,心底再三呢喃着。 轻辰动作轻柔地重新梳理着明卿的乌发,因为这趟出门的事情,她内心十分纠葛,既担忧主子的身子,又愤慨齐世武的混不吝,还自责自己失职,竟然眼睁睁看着主子被欺负。想起先前想要撮合主子和齐世武的心思,更是恨不得撞豆腐,真是没长眼…… 轻辰手不停,脑子里也乱哄哄的,甚至想起了四阿哥,心说,不愧是皇子,这气度真是一绝了。长得是严肃了些,可那一双手还真是好看得很,要不然主子怎么就抓着舍不得放呢。心地也是极好的,方才那么一看,别说,跟自家的主子还真是般配,只是这四阿哥年纪也不大,可她怎么瞧着就心颤,小腿还哆嗦,啧,看来这胆子还是得练练…… 低头瞧着明卿苍白的面色,额间的红痕有些刺目,安嬷嬷将锦帕用早就备下的热水浸湿,轻轻为明卿擦拭着。 明卿为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咽了咽干涩的喉头,说道,“轻辰,给我一杯水。” 轻辰忙不迭打开桌上的茶壶,看了看,颇有些羞愧,“主子,这里只有茶水,奴婢马上出去要水。” “不必了,我就喝茶吧。” 明卿嗅到了普洱茶的味道,不知怎的,竟然颇有些想念那股子甘苦味,喉头的干涩似乎也在渴望着它,不由就脱口而出阻止了轻辰,这话一出,却又令自己震惊。 安嬷嬷和轻辰也有些惊讶,这小主子平时可从不喝茶的,今儿个看来是真的渴了,这般想着,俩人不由觉得失职,竟然会忘了提醒小二不要上茶。 轻辰迟疑了一下,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明卿,想着主子只怕也喝不下。 茶杯氤氲着水雾,明卿闭上了眼睛,深深将茶香沁入心中,一口一口喝着杯中的茶水,仿若又重回前世。整个紫禁城只剩下她的孤寂,再一次随着普洱茶的香气灌满了她的胸腔,涨涨的,涩涩的。 这种感觉触动了双眼,明卿竟然有一种放声痛哭的冲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倒灌入心中的苦涩排解一二,可是她不能哭呀,不说外头的大哥,也不说胤禛,就身边的安嬷嬷和轻辰,她若是失态,只怕会吓到她们俩吧,毕竟,毕竟最近她出格的事情做了太多了。 明卿攥紧了拳头,用并不多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待鼻尖的酸涩淡去,才哑着嗓子说道,“嬷嬷,哥哥该等急了,我们出去吧。” “是,主子慢些。” 安嬷嬷把茶杯递给了轻辰,小心翼翼扶着明卿下榻,又用斗篷把她遮着严严实实的,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轻轻搀扶这明卿走出了房间。 轻辰跟在后面,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方才还以为主子要被这玩意难喝哭了呢。 明卿一走出来,就看见坐在窗边的星辉蹙着眉头,一脸沉重。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从小结伴的好友,齐世武的算计,和她的算计,最为难过的,就是眼前的人了,明卿觉得十分愧疚,几乎要把那些秘密脱口而出。 第18章 星辉察觉身后的动静,回头瞧见明卿,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脸色平常地笑着。 “妹妹,都收拾好了?饿不饿,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明卿心中的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噎着她顿时胸闷气短,可心底却深深知道,那些荒诞的经历,是不容于世,万一走漏了半天风声,下场只会比上一世来的更为惨烈,乌拉那拉氏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我……” 明卿闪躲般后退了两步,瞥见星辉惊诧的神色,心头一动,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畏惧地开口道,“四阿哥……” 星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家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齐世武都敢算计的姑奶奶,竟然会这样怵四阿哥,简直是不可思议。 “四阿哥先回去了,你不必担忧,今日之事他会守口如瓶。”这份人情,不怕还不起的,毕竟星辉还是知道,一个光头阿哥,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家族。 “哥哥……”也罢,哥哥与他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若不是星辉的支持,只怕上一世她连皇后之位都坐不上的,前世最后一次见面,是她主持的最后一次中秋宫宴。 两江总督进贡了新鲜的樱桃入宫,膳房将樱桃入菜,做了几道精美的菜肴为宴席添色,没成想十三爷怡亲王因腿上的毒疮复发,是吃不得樱桃的,在宴席中突感不适,胤禛招来太医才知道缘由。 胤禛暴怒,当众斥责她失职。明卿最后的印象只有星辉佝偻着背跪在地上请罪的模样了。想至此,明卿双眼不由泛红。 星辉以为妹妹又在想今日之事,他虽是武夫,平日里神经大条,不拘小节,可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可偏偏又拿不着任何蛛丝马迹,就是这种滴水不漏和丝毫不差的巧合,才让他心存怀疑的。方才他特地敲打了一番小六子,这小六子也是家生子,可他威逼了半天,却什么也问不出来,这可没有让星辉生气,反而觉得很是安慰,若是会被他的身份威吓,定然也会受其他的诱惑,星辉可不放心亲妹妹身边会有什么意志不坚的奴仆。 至于齐世武,他知道挚友的抱负,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拉对方一把,可是这不代表星辉愿意把自己的妹妹搭进去,算计太多,失去更多,这是齐世武永远不会懂的。既然惹得妹妹出手,这位挚友绝对是做了更加卑鄙的事情。妹妹不说,他也不问,只是与齐世武是再无交好的可能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星辉轻叹了一口气,想通了这些事情,除了怅然,倒也不再难过了。星辉伸手揉了揉明卿的头发,妹妹长大了,知道保护自己了,再过几年,这里该梳上繁复的发髻,带上华贵的珠钗,经过今日,星辉倒是没有以往的担忧了。 “无妨,哥哥会护着你的。” 第15章觉罗氏 回府,明卿重新梳洗之后,才带着轻辰往正院里去。 明卿心情很是复杂,自上一辈子胤禛把那份折子送至娘家,额娘就不再愿意见她了,再后来听闻她身子不好,迁移到了景仁宫,也只是逢年过节让大哥递上请安的折子,和一些温补的药材。 那么长的岁月里,明卿在胤禛身边如履薄冰的同时,她的这些亲人们,又何尝好过呢,明卿心底带着强烈的愧疚。 星辉送明卿回来,就领着安嬷嬷先来请安了,今日之事,已经不是小孩间打闹了,自然是不能隐瞒觉罗氏的,星辉倒是觉得有自己和安嬷嬷掩护,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圆得过来的。 把事情细细说与觉罗氏,见额娘神色平静,就在院外等着明卿了。 “大哥。”明卿行了一个礼。 瞧着明卿梳洗完,精神头还不错,心也略略安了些,走近几步,低声交代道,“大哥已经把齐世武的恶行告诉额娘了,妹妹只管示弱,抄写几页佛经就可,还有……四阿哥的事情,我并未告诉额娘,免得她担心,明儿记住了,切不可在额娘面前乱语。” 毕竟与皇子有所牵扯,难免会令此事变得复杂,星辉还是希望能简单带过,至于这个人情,日后他总会找机会偿还的,何必让一家子都跟着牵挂呢。 明卿还以一个明媚的笑容安抚着星辉的担忧,对大哥无条件的护短早已习以为常,点点头,把轻辰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星辉。 “哥哥,这些糕点你带着,早些回营吧,莫要被教头抓住了罚你扫马厩。” 康熙二十八年至康熙四十一年,由凯音布担任步军统领,此人极重军纪,可又不按规赏罚,常常依着性子,赏瓶老酒,罚扫马厩等等。费扬古曾任步军统领一职时,俩人就此问题就时常有口角发生,好在最后官大一级,皆是费扬古占得上风。时至今日,费扬古和凯音布都会不约而同地说他们的同袍之情早就胜过了年轻时的小别扭了。只是有了这一层亲密的同泽关系,凯音布自然得好好关照星辉,总是要做到星辉走出去不坏了自己和老大哥的面子才行。不过数月,星辉的洗马扫马粪的功夫是日益见长了。 见明卿又以此揶揄自己,星辉的耳朵有些发红,今日也确实耽误了太久,就急哄哄回营了。 “大哥先走一步了,你在家中乖乖的,过几日,我带好吃的给你。” “哥哥慢走。” 待星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身后的老嬷嬷才几步上前,请了一个安。 第19章 “格格吉祥,福晋在佛堂等着您了,请随老奴来。” 这位是额娘的奶嬷嬷,明卿乖巧的微微福身,“劳烦嬷嬷了。” “格格折煞老奴了,请这里走。”李嬷嬷侧身避过,未敢受了明卿的礼。 穿过一小片花地,又曲曲折折走了几许,才来到觉罗氏的小佛堂。觉罗氏一身紫檀色百花暗纹袍子,乌发缠绕着雕花的白玉扁方,并无其他点缀,却尽显雍容。这会儿觉罗氏刚刚敬完香,看见明卿来了,踩着旗鞋往隔间走去。 就着软塌坐下,颇有些头疼地瞧着面前的闺女,方才听着长子和安嬷嬷的一席含水成分居多的交代,多多少少猜出了闺女费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拿回平安扣。私自赠与男子平安扣,觉罗氏想着就一阵心惊。 明卿望着觉罗氏神色不明,福身行礼,不敢起身。 “这是与你哥哥商量好了使苦肉计?你是真想气死额娘吗!” 男女大防的问题,可大可小,特别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稍有不慎,只怕会引来大祸,今日能这般了结,只需稍加善后,也不至于与佟佳交恶。 觉罗氏打算就此机会,好好敛一敛闺女的脾性,包括长子,待费扬古回来,定要让他好好收拾一顿,省得再闯下大祸。 李嬷嬷连忙打圆场道,“主子哪里舍得与格格置气呢,方才听说格格暑热不适,早就命老奴准备了酸梅汤候着格格了。” “额娘……”明卿起身,顿时有些委屈,泪眼朦胧地瞧着觉罗氏。 “还不过来。” 觉罗氏也不端架子了,生怕闺女又哪里不适,自打先前大病了一场,这些日子更是没离过汤药,也不知道今年是犯了哪路子的神仙,竟是这么折腾她。 明卿快步上前,匍匐在觉罗氏的膝头,再也止不住眼泪。重生以来,总还是记挂着前世伤了觉罗氏的心,想着既是额娘不愿见她,只怕是不肯原谅她的过错。 而此刻看着因为自己流泪而陪着流泪地觉罗氏,明卿突然庆幸,额娘没有看见那样颓败失意的自己。 过了许久,李嬷嬷已经带着人退了出去,觉罗氏把明卿带入自己怀中,怜爱地用帕子擦着她的眼泪。 “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额娘吧,不用害怕。”没有无缘无故的仇,闺女再不着调,也不会事出无因的。 看着觉罗氏慈爱的目光,明卿心中顿了顿,轻声说道。 “额娘,若是我有一日做错了事情……会影响全族的错事,您还会认我吗?您还肯见我吗?” 觉罗氏的手不自觉微颤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问道,“你……做了什么……” 明卿握着觉罗氏的手,心知自己的言行吓到了对方,连忙解释道,“额娘放心,我这一辈子做错的事情就是因为无知,认为平安扣可以庇佑齐世武,免得他再落马受伤,哪里知道,这东西也可做定情物,这才有了今日之事。再无其他了,额娘放心!” “你这小冤家,真是吓坏额娘了。”觉罗氏吐了一口气,搂着明卿的小身板,待心中踏实了许多,又开口道,“你如何知道这是定情物呢?” 明卿不自然地回答道,“额娘……我是听小六子说的。” 小六子在外跑腿,时常带些有趣的玩意儿和坊间的小道消息,这事儿只能赖他了,毕竟时至今日,觉罗氏对自己的教养还是侧重于书画礼仪,女红中馈。 男女之事,觉罗氏总以为女儿还没开窍,也不着急此事,没想到就是因为没开窍,才出了这等岔子,唉,养女儿实在是太揪心了…… “嗯,小六子立了大功,额娘会好好赏他的。” 明卿想了想,只怕这会儿,齐世武也反应过来了,他是着了自己的道。这会儿一定气急败坏地想找她麻烦吧,只是乌拉那拉家,他惹不起,可是一个长年在外跑腿的小厮,找个机会教训一番用以泄愤还是很容易的,思及此,明卿又说道,“小六子颇为机灵,不如让赏他跟着管家历练历练?” 觉罗氏一愣,倒是明白了明卿的意思,这场大病过后,闺女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甚至连这些细节也思虑周全,这可不是一个娇养长大的姑奶奶能考虑得到的,毕竟她才九岁。不是血缘之情令她无比确认明卿的身份,觉罗氏都想要找个萨满替闺女驱驱邪了。 突如起来的懂事,其中经历了什么,孩子不愿意说,觉罗氏也只能顺其心意。只是心里头总是觉得心如刀绞,往日里为了好管教孩子而硬起的心肠,这会儿早就软作一团了,像是积攒了几辈子的怜爱,突然溃堤,愈发的止不住了。 “嗯,听明儿的。” “谢谢额娘。” “明儿,方才你问,若是你做了危机全族的错事,额娘该如何。”觉罗氏亲了亲明卿的头发,又继续说道,“你是额娘身上掉下的骨血,额娘自当永远爱你,护你……只是额娘除了是你的额娘之外,还是你哥哥们的额娘,你阿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媳妇……” “额娘,孩儿明白,孩儿都明白……”明卿语带哽咽地说道,她从未怀疑过额娘对自己的爱。 觉罗氏还是害怕闺女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比起以往内敛的母爱,今日的她,却想要分毫不差地把完整的疼爱送到孩子手上。 “明儿,我的女儿,额娘只盼着你一生平安喜乐,你可不要令额娘伤心。” 第20章 再过几年明卿就需要入宫选秀,本以为还有许多时日,再与她慢慢说这人生之事,可觉罗氏却有一种错觉,若是再不说,只怕太迟了。 入宫选秀,嫁入皇家,是八旗子弟得到皇恩荣宠的机会,多少年轻貌美的妙人都深陷权利的旋涡中,不谙世事与其身不正,都是最危险的。 觉罗氏细细地与明卿谈及其中的安身立命之道,这些苦口婆心,与前世额娘在她入宫前说的并无一二。 只是以前明卿以为额娘是要她背负家族的荣辱兴亡,故而片刻都不敢懈怠,而这一辈子,她终于听懂了额娘的愿望,她是希望自己用谨言慎行换来一世的平安喜乐。 “额娘,您安心,明儿记住了。” 觉罗氏有种老怀欣慰的感觉,又觉得自己还年轻,怎就生了这副老人心态呢。 端坐好,又说道,“这几日你的举止越发没有正行了,从今日起,你就呆在院子里,老老实实跟董嬷嬷学规矩,没学好不许出门。” “额娘……”这突然回到要学规矩的年纪,明卿有一种幸幸苦苦养大的小白菜被人摘了的错觉。 怎么办,她又想哭了…… 第16章 乾东五所里,胤禛稳坐在书桌前面。 回宫后,他又接到了密报,乌拉那拉氏与觉罗氏在佛堂的密谈。 密报上说乌拉那拉氏对着觉罗氏痛哭不止,似有愧疚。 自诩无知,这点认知倒是没有偏差,像是有了幡然醒悟的深刻认知,还是值得肯定的。胤禛忍不住想象着,乌拉那拉氏对自己忏悔认错的画面,怎么也得比之今日更加诚恳才可。 胤禛想到此处,神色又倏忽转沉,原谅她?哪有这么容易,自她嫁了过来,自己珍惜他们少年夫妻的情分,体恤她,敬重她。可她呢,从来不把自己放在心头,视他于无物,吃里扒外,如今用无知二字,就想翻篇,没有这种道理的。 胤禛把看了许多遍的密报甩在桌上,闭目养神,转念考虑着自己的布局。 这十二年里第一次出现了危机,一个与他一样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人,胤禛无法确定这个变数会带来什么影响,甚至无法肯定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彻底打乱前世的局面…… 胤禛曾经以为岁月漫长,早早的准备已经足够应对熟知的命运,可是现在,时间却突然紧迫了起来,他需要重新安排,把控住局势。 成王败寇,前世兄弟们的下场,闪过他的脑中,那一张张歇斯底里的面色,却并没有端阳节宫宴上那些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清晰。 他想了一夜,直到苏培盛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 “主子,眼下已经寅时了。” 胤禛这才从思绪里走出,看着外头的昏暗,轻叩着桌子,闭上双眼,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各处的布防,再次睁开,双眼前所未有的澄明。 没有先知,上一世他还是赢了,更遑论如今。乌拉那拉氏,你就瞧着吧。 胤禛缓缓地开口,一整夜没有休息,声音有些暗哑。 “你让陈福出一趟宫。” 陈福眼下的身份就是胤禛院子里的洒扫太监,不起眼到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谁会在意一个光头阿哥的洒扫太监呢?当然,胤禛院子里确实是有别人安插的眼线,越是防卫得像铁桶一般牢不可破,越是引人注目,让人不可轻忽。所以胤禛就让那些眼线进来,偶尔让他们得到一些收获,反而减低了窥探者的警惕,而这些眼线也被胤禛的眼线们牢牢盯着呢,也不怕他们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的。 在宫外,胤禛有一群死士,他们是胤禛的眼睛和匕首,收集情报和杀人就是他们唯一需要做的,陈福在这之中仅仅负责传递信息。 苏培盛接过一封十分普通的书信,普通到甚至都没加封封口,要知道胤禛平时写的书信都会打上他专用的火漆印章,以防他人窥探。可苏培盛不敢掉以轻心,这可是主子费了一夜的心力决定的,里头绝对不是家长里短,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胸口,又抚了抚,确认无误后,才说道。 “是,奴才知道了。您是先歇一会儿,还是梳洗呢?” 皇子们每日里都要上学,卯入申出,十分艰苦。眼下胤禛没有成婚,更没有差事,自然是躲不掉的。 胤禛饮了一口茶,身子是有些疲乏,可是精神却十分亢奋。在漫长孤寂的人生里,有了全新的挑战,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感受到的紧迫感,不再是上一世的复制品,而是真的,重活一次。 “梳洗吧。” 胤禛出了书房,往前院正房里走去,宫女灵寒、灵木已经准备好梳洗的东西候着了。 自胤禛进入尚书房学习,奶娘夏嬷嬷就不再近身伺候了,因为胤禛还没有大婚,也没有名义上的女人,这内宅的大小事宜就都落在了夏嬷嬷身上,零零落落的杂事一堆,倒也是忙碌得很。 “主子吉祥。” 胤禛随手一挥,就由着苏培盛伺候换衣裳,灵寒端着盒子,里面放着各色的玉佩,走上前来让胤禛挑选。 胤禛扫了一眼,目光在了一个缀着梅花结的冰花芙蓉玉佩上停了一会儿,从盒子里拿出方才卸下来的云纹玉佩,手掌大的玉佩,纹理细致,是整个上好的墨玉雕成,这是康熙爷赐给胤禛的,是胤禛的挚爱之物。 把玉佩递给苏培盛,张开了双手,漫不经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