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安好》 楔子:你曾是我的全部 *** 「最新消息,本台收到紧急通报——」 电视画面一闪,nV主播面sE凝重,声音略带急促。 「今日凌晨的红眼班机,在纽西兰时间凌晨零点三十二分,台湾时间昨日九点三十二分左右,一架自桃园飞往纽西兰的民航班机,在今早八点多接近太平洋海上时突遇机械故障,紧急发出求救讯号。飞行航迹异常偏离预定路线,虽说机场人员第一时间紧急联络最近的机场,排开所有的降落飞机,但仍敌不过降落时飞机头着地发生爆炸事故。」 画面转向机场现场的直播镜头,萤幕下方的文字串不停跑动。 「机上乘客人数超过两百人,目前已确认无一人生还,尚无法确认是否有台湾籍旅客的人数,相关单位已紧急联络家属。」 画面转回新闻现场的机场外,混乱的人群、警戒线、警车闪灯,萤幕下方红底白字滚出一句话: 「CA722航班,疑似失势,目前查获,无一人生还。」 曾溪葇怔怔地站在便利商店的收银柜前,仰望上方的sE彩斑斓的新闻画面,手里的饭团落在地上,她想起昨天晚上?? 「我明天就走。」 「坐哪一班飞机?」 「CA722的航班。」 生命里,曾有个人是她的全部。 她曾相信,他们终能迎来属於他们的以後。 历经一番努力过後,「他们」终究没能被时光善待。 她试想过十年、二十年後再见的光景,却从未想过,他们没能迎来那个以後。 那个曾是她全部的人,在她生命里遗留很深的足迹,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向她道别。 如果可以?? 她真的想用这一生的运气,换一次他「余生安好」,哪怕他的余生里面没有她。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1) 叮咚—— 「欢迎光临!」 这道嗓音不如外面Y沉的夜幕,反而爽朗的像朝yAn。 饭团区,冷藏架上只剩寥寥无几的口味,曾溪葇选了一个r0U松口味的三角饭团,顺手带了一杯红茶,往结帐柜台去。 「曾溪葇?」 闻声,她困惑的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面孔。 「安如生?」 安如生是她的系上学弟,皮肤黝黑,一身少年气,扬唇笑时彷若yAn光倾落。虽说是学弟,但因为安如生是转学生,转来时的学分不足,只能自动降级多读一年。两人在社团结识,得知彼此年龄相仿後,都是直呼对方姓名。 「对啊!」安如生一边结帐一边说。 「那我来买这麽多次东西,怎麽没看过你?」 「因为我都上夜班。」 曾溪葇恍然:「原来。」 「怎麽那麽晚吃晚餐?」安如生拿着刷码器对准载具条码,「二十三元。」 曾溪葇拿出行动支付,「今天去实习第一天,那边的前辈们请所有实习生吃饭,当作欢迎会。」 「实习还有欢迎会?」安如生眼底闪烁羡慕的光。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过。」曾溪葇耸耸肩。 「不好意思??」後方的客人将要结帐的东西放上柜台,明显是要她让位的意思。 「我走了,等哪天你不用训练,我们约个日子吃饭,顺便把我手上的书和笔记送你。」她挥了挥手。 「好勒!」安如生眉眼弯弯迎送。 漫步回到宿舍,站在一片有些脏W的门前,曾溪葇来回翻了三遍的背包,就是没找到宿舍钥匙。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平日不到凌晨两点绝不睡的室友,并且如她所料,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若若,我没带到钥匙,帮我开——」 话未说完,门就开了。 「这麽晚才回来?」b她矮半颗头,身穿成套的丝质睡衣的nV孩说。 曾溪葇尴尬挠耳:「不知道钥匙跑哪了,我待会找一下,不然又要被阿姨骂了。」 「葇葇,去哪nGdaNG了?竟然抛下我们夜不归宿?」一道佯装慵懒媚惑地嗓音从上方传出。 梁若安按着门把笑出声,笑YY地又把门关上。 「跑去赚钱养家了,我养三个,命苦啊??」曾溪葇不负众望道。 三人笑成一片,吵醒了整间宿舍作息最正常的秦晓。 她披头散发,眼神恍惚的撑起身子,嘴角还流着一条黏稠的口水,目光定在曾溪葇脸上的瞬间还有点恍神:「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口水啦!」睡在对面的刘圆雅朝秦晓丢去一包卫生纸,秦晓被砸的睡意全去,cH0U了张卫生纸擦完狼狈,接着丢回去。 眼看战争要起,曾溪葇连忙拿手机,亮出宿舍群组,举手制止:「等一下!」 三人齐齐望向她。 「阿姨说过,要是太吵就要去和学校检举,禁止我们住宿,行行好,只剩这一年,让我住完,你们明天再打,睡觉!」 说罢,她按下灯座,屋内剩一片漆黑。 残余的笑声在耳畔旁萦绕,她无奈叹息,m0黑走到衣柜边翻出睡衣,抱着它们去到浴室。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2) 「你是明天十点的车对吗?」趁着睡前,梁若安问。 曾溪葇上了床,躺下後立刻把自己裹进暖烘烘的被窝,满足地露出甜笑。 「对啊,你呢?」 「我晚你半小时而已。」 「十点半?」 「嗯嗯。」 对话到此结束,曾溪葇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翌日,她提早起床收拾行李,在九点准时和梁若安先行离开。她们都住北部,与秦晓和刘圆雅正好是反方向的对号列车。 到了车站,两人一前一後的刷卡进站。 等车时,梁若安的手机不停的响,可她却没有要接起来的意思。 被滋扰烦了,曾溪葇忍不住从手机萤幕上提眼,好奇问道:「怎麽不接?」 「不接。」梁若安嘴边鼓起小腮子。 曾溪葇看出端倪,故意调侃:「哎呦,又跟你那个网恋男友吵架了?」 梁若安被她逗乐,「我们不算网恋了啦,上次那个游戏的早没了,是另外一个,我们见过好几次了。」 「上次那个?」曾溪葇记得梁若安前几个礼拜还在抱怨男友,怎麽又换了一个? 「给你看看。」梁若安掏出手机,点开了名为「余生」的应用程式。 「??余生?」曾溪葇读了出来,蹙紧眉眼。 「这是新出的交友软T。」梁若安点开通知内的其中一个对话框,笑着递给她。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麽早提议??」曾溪葇逐字逐句地读出文字,「??结、结婚?!」 她音量骤然拔高,惊得月台上几对情侣回眸。 梁若安觉得丢脸,急着收回手机,「你这麽大声g嘛啦?」 「所以,你要结婚了?」曾溪葇瞠大眸子,满是不敢置信的语气问:「我怎麽都不知道你在和别人谈结婚?」 「我都说了没有!」梁若安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臂。 「那是怎样?」曾溪葇歪头追问。 「嘿嘿??」梁若安嘴角漾起坏心的微笑。 曾溪葇还是没有明白,正想再问就被打断。 「不过我跟你讲,这一款新的交友软T,上面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不错的人,欸,要不要试试看?」梁若安试图怂恿朋友。 「不错的人?」曾溪葇不知道能信几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交友软T十个有九都是认真,不是骗Pa0。 「不信吗?」梁若安偷偷把手往下,抢走曾溪葇轻握在手的手机,嘻皮笑脸的用她的生日解锁,打开商店App,打上应用程式的名称,按了下载。 「试试吧!你不是也想找个灵魂伴侣吗?」 曾溪葇表情茫然。 见她没反应,梁若安埋头在帮她注册帐号,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抢过手机看了一眼,一切已经太迟了。 绰号:葇葇。 兴趣:看电影看到哭。 「梁若安!」 「g嘛?我这是帮你欸。」梁若安振振有词的说:「你还母胎单身,整天都窝在宿舍读书,不腻吗?是时候改头换面了,下学期带一个帅哥回宿舍,我会对你刮目相看。」 曾溪葇被气笑,抬手作势要揍她:「带什麽帅哥,我们是nV宿!」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在上面认识一个,试试看,说不定合你胃口啊!」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3) 那天月台上,梁若安替她下载完「余生」後,回到家就被她彻底抛在脑後。 直到寒假中旬,年节前,她本打算删除应用程式,拇指长按萤幕时,忽然好奇会不会即使她没放照片,也有人来私讯她?如果是这样,好像也不赖,至少能确认对方不是看长相在挑对象。 抱着想解答的心情,她打开「余生」的画面,登入预设帐号之後,生命从此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私讯栏里躺着十多封未读讯息,但九成以上都是问她:「为何不放照片?」或「看电影看到哭好可Ai,能不能交换照片?」 唯独有一则简单的问题,无关长相,显得与众不同—— 【你喜欢看什麽电影?】 她回了两字:【不限。】 这天晚上,对方回她:【我也是欸。】 读着这则讯息,吹完头发的曾溪葇躺在床上,心跳怦怦地加快,嘴角挑起浅浅笑意。 就这样,她在余生上认识了第一个男生。 聊天的过程中,她知道对方喜欢看书、看电影、逛历史古蹟博物馆,这倒是与她喜欢的文青类型有点相似。他们断断续续的聊了少有半个月,最後在开学以前有共识的约出去见上一面,地点是男方选的,在半山腰上的一家号称秘密景点的美式咖啡厅。 赴约这天,她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出门,因为不认识路,只能叫计程车载她一程。 这种感觉很新奇,有点像是等待考卷发下来的过程,却又不似那样只是单纯紧张,还多了点期待。 风铃声截断她的思绪,带着甜味的咖啡香扑鼻而来,本来沉郁的寒气被驱散,烘烘地暖气爬上肌肤,她目光扫过柜台人员,而後缓缓移开,店内的客人屈指可数,所有人都坐得很分散。 视线往空间深处一探,她不经意发现有个人突兀地坐在柜台後方角落,戴着黑sE鸭舌帽和白口罩的男人,男人修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扫荡空气,眼底如同幽深的夜幕,毫无一丝光芒,手中不停搓着一个暖暖包。 她注视着那个陌生人发了一会的呆,直到店员来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问她需要帮忙吗? 她连忙摇头,回过神拿手机拨电话。 「咳咳??」 身後传来一阵轻咳,紧接着伴随着温润的嗓音从话筒传至她耳中,她压下手机,循声凝去目光。 「你好。」 男人眸子清澈,彷佛能生出一朵莲花,一双狭长的凤眼弯成月牙状,皮肤偏白,乾净的无一点瑕疵。 她在校园里,还没见过长得这麽好看的男人。 「你就是葇葇吗?」 被唤小名时,曾溪葇眼神警惕起来。 「我就是笙。」男人微笑,朝她伸出手。 笙??那不就是她要见的那个人的绰号?曾溪葇低首,盯着那双白皙又修长的手指,局促地扯出一抹微笑,语气吞吐:「你??你好。」 「我叫杜帛笙,二十八岁。」男人绅士的引她到座位,推了一杯浮着一层白N的拿铁到她面前。 「我叫曾溪葇,二十二岁。」曾溪葇总觉得自己拘束到把这普通的见面,变得像是相亲一样慎重。 不过这也不怪她,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认识异X。 杜帛笙将NJiNg和砂糖倒入黑咖啡中搅拌,接着拿了一颗果糖给她:「需要吗?」 曾溪葇点头,「谢谢。」 接下来,她T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们喝着各自的咖啡,默默无语的眼观窗外凋零的秃树。 「你感觉很安静。」杜帛笙重新开话题。 「嗯??」曾溪葇微微颔首,再次句点。 「你好可Ai。」杜帛笙冷不防笑道,「你是第一次和交友软T上的人出来吗?」 这一笑,让曾溪葇放松了些,回以浅笑:「对,第一次。」 「不太会聊天?」杜帛笙指尖摩挲着杯把,「二十二岁??这样是还在读书吗?」 「大四了,剩四个月。」 「大学好玩吗?」 「挺好的。」 「有参加什麽活动?」 「浪犬社、投资研究社。」 杜帛笙笑得无奈:「我是指夜冲、去夜店什麽的,不是你现在说的这种正经的玩社团。」 曾溪葇抿了抿乾唇,「那没有。」 「不後悔?」 「後悔什麽?」曾溪葇认真反问。 彷佛是被这双真诚的眸子给震慑住,杜帛笙敛起笑意,目光定格在眼前的nV孩脸上。 「怎麽了?」曾溪葇困惑问道。 「挺好的。」 「什麽挺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曾後悔,那便是最好的选择。」 杜帛笙说出了一番富有哲理的话,曾溪葇萌生出好奇心,觉得眼前人不知道是经历过什麽。 毕竟认识不长,她不好意思问,也就垂首默不作声了。 「你对我呢?」杜帛笙微倾身子,十指交扣放在桌上,「说一说你吧。」 「我?」曾溪葇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然後问:「你??你之前说你喜欢看电影,喜欢什麽电影?」 「不限制,重点是剧情。」杜帛笙被正经的问题逗笑,嘴角压不下来,「我认为好的片不该只是着重在某一个剧情上,就先悬疑片,搭配适当的感情线能增加剧情张力,科幻片也是。」 「我也这麽觉得。」曾溪葇慢慢笑开了,觉得真是太好了,他们不会牛头不对马嘴。 「觉得什麽?」 低沉的嗓音,如鬼魅般低语抹在耳畔边上甩不开,让她浑身颤了一下,J皮疙瘩掉满地。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4) 急促地风铃声在店里炸成一团,铺天盖地地冲进耳膜,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满身戾气朝他们桌走来。 曾溪葇震惊之余,伸手拉起对面的杜帛笙准备逃走,孰料,她一转身,迎面就被一名不知从哪冒出的nV人拦住去路。nV人抄起桌上的咖啡杯yu向她泼时,被一旁目光沉然的男人用手一挥,全洒在了杜帛笙身上。 杜帛笙被烫得爆出一串粗话,全然没了方才的温润有礼。 曾溪葇瞠眸愣住,侧目发现这个陌生男人的装扮有点眼熟,仔细回想才忆起这个人就是刚才坐在靠柜台後方,戴着黑sE鸭帽的人。 「不要牵连无辜。」男人扯下口罩露出狭长的脸蛋。 曾溪葇目光慢慢投向nV人,只见nV人踩着高跟鞋,上身是韩系高领的贴身白毛衣,下身是窄身长裙,这套的搭配将nV人苗条又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什麽?」nV人的眼神像刀般朝曾溪葇劈去,声线和目光一样冷冽,「让你离开没听见吗?」 曾溪葇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脚不受控地往後挪退,直到背脊抵上带有温度的阻隔,她惊愕地回头,对上一双微蹙的眉眼。 「??抱歉。」她脱口而出,手紧紧地窜紧背带。 男人始终不语,眸子在她脸上来回滑动,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这无声的眼神。像是一种审视,更像是ch11u0的冒犯,曾溪葇张了张唇想生气,可还没组织好话语,男人突然倾身朝她b近,一GU从上而下的压迫感袭来,b得她心跳失序,等真正开口时已经气势弱了一半:「??你是谁?」 男人哂笑一声,丢了一句「等我」,旋即转头和nV人道:「剩下的是你的家事,自己处理,我不cHa手。」 nV人冷嗤一声,带着刚才闯进店里的三个男人离开,所有人一起上了门外停的一台百万宝马。 曾溪葇趁乱溜出店外,跑到对面的小凉亭,抚着起伏跌宕的x口喘气。 「跑这麽快?」 她仓皇回身,目光撞进一片黑潭。 男人用蛮力压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往後坐下,然後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望她:「小姑娘,你在找男人吗?」 语气温和的和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眸形成对b,让人分不清他心底在想什麽。 曾溪葇觉得从刚才开始,这个人对她的每个行为都是很不尊重,她有些生气的说:「关你什麽事。」 「小孩,听我说。」因为寒风从衣领灌入,男人起身将外套拉紧,「刚刚那个人??」 「谁是小孩?」曾溪葇微怒,「我和你不熟,你若不想我说出刚才那些事,我便不说行了吧?」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是她心底盘算着,反正刚才店内有目击者,应该会有人报警吧? 「真的?」男人半信半疑的看她。 她绞紧手指头,一GU莫名的危机感在全身上下窜动着,她起身退到椅子後方,与男人保持一点安全距离。 「我有这麽恐怖?」 「抓了人??不恐怖吗?」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男人像是不想解释,掏出手机递给她,「你想找对象,那便留个联络方式,我日後还你一个。」 曾溪葇能感觉的出来,眼前人全身上下散发危险气息,可她依然保持淡定的态度:「如果??我就要刚刚那个呢?」 「要不??考虑我吧?」他轻挑地说,坐在她面前的椅子,重新拉近两人距离,托腮看她。 两人对视一阵,曾溪葇目光冷下:「我不是要找随随便便的人,是好男人。」 闻言,男人喉间溢出笑意,说:「太好了,刚刚那个不是好男人,他二十岁结婚,二十五岁离婚,抛妻弃子,知道我为什麽找他吗?」 「无论什麽原因,你抓他就是不对。」 「他nVe待自己的妻儿,你说巧不巧,他妻子是我妹妹。」 「所以你要他的命?」 「我只是让他们能见面G0u通而已。」 「强迫他人,这是违法。」曾溪葇说得平静。 「不讨论这个。」男人肃起脸,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追问下去。 曾溪葇有些怯步地退步了,打心底不想再和这个人没有重点的聊下去,转身打算离开这个凉亭。 「什麽叫好男人?」 沉沉地嗓音浮在耳侧,她目光一转,眨了下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扣住手腕带回椅子上坐下。 男人骤然挨近她的脸问:「什麽叫做好男人?定义是什麽?」 被这麽一问,曾溪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目光落在男人被山间初露的微光笼罩的左肩,眨眨眼思考一下,说:「不cH0U菸。」 「还有呢?」 她鼻尖动了动,在空气里嗅出一GU刺鼻的酒JiNg味。 「不酗酒。」 「还有呢?」 「不刺青。」她视线转到他腕上的一圈刺青。 他轻轻一笑,意味深长的继续问:「还有呢?」 她瞥见他抓着她手腕不放,深呼x1又说:「不调戏nV生。」 「四个了,还有吗?」 眼看他还不松手,她刻意强调:「不当中央空调。」 说完,她用力cH0U手,转身离开,却听见他笑说:「没良心。」 「什麽?」她以为自己听错,拧眉回眸。 男人眼皮垂着,双手揣进兜里,发出慵慵懒懒的笑声:「刚才那个男人的缺点明明都被你说中了,你还是在生气,你就这麽喜欢他?」 曾溪葇有点被惹恼,咬牙说道:「你有什麽资格说他?」 说完,曾溪葇自动关上耳朵收音的能力,大步流星地离开此地。 这次,身後的人没有再追上来。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5) 结果开学了,曾溪葇也没交上男朋友,她把在余生上碰到的荒唐遭遇告诉梁若安,对方的反应夸张的令她不敢直视。 「曾葇葇,你可以呀,走在路上都有馅饼掉你头上!」梁若安激动地帮她捶背。 「喔啊啊——」曾溪葇被敲疼了,紧紧圈住她的手臂道:「你冷静一点好吗??」 「太好了!」梁若安自顾自地说下去,「他都让你考虑他了,那你就试着考虑一下呗!说不定挺合适的,你这种乖乖牌,就该配那种坏坏的男人,相信我,先接受他!」 曾溪葇无语一阵:「??」 话不投机,说不下去了,她决定用微笑和沉默来结束话题,然後等梁若安兴奋完以後,回书桌打开笔电上网。 开学第一天,没什麽作业,教授们清一sE在讲课堂规章、请假方式,以及期中期末评分标准。 这学期她课不多,没有实习,因此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接了更多家教案件,一周七天大约排了三十小时以上的家教课,换句话说,没课的时间她都排满了赚钱的事。 她待在宿舍的时间是四个人里面最多,因为这学期只要条件允许,她都让旧生尽可能的改采线上授课,只有新学生才采面授。 於是,她连出门的理由也少了。 梁若安常调侃她「太拼命」,说她明明靠奖学金、家教,加上家里给的生活费,一个月能存下来的钱b不少社会新鲜人还多,再加上她特别宅,除了与室友出去玩外,平常都懒在宿舍度过,生活费省得可以。 还记得有一次,她刚洗完澡走浴室,脸颊还滚着热气,发梢滴着水,正巧下一个轮梁若安要进去洗,她只是对上眼时朝她微笑,打算让道,没想到梁若安猛地冲上来,一把捧住她的脸惊呼:「哇靠!你怎麽白这麽多!」 「有吗?」她返回厕所照镜子,手掌覆上脸颊m0了m0,却看不出变化。 「你都不出门,连晚餐都叫我帮你带,不见天日当然会白啊。」 「我早上有去跑步啊。」 「大姐,你是凌晨五点跑的欸!现在冬天,五点天还黑的好吗?」 曾溪葇顿时失语,乾笑两声,回到座位摆好化妆镜,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想着待会该怎麽回嘴。 只是仔细想了想,她好像也不得不承认梁若安说得有道理,回过头想最近的生活节奏,慢的像老人一样,单调又无趣。 於是,她隔天便去学校附近找了家补习班应徵助理,结果当晚便糟到梁若安吐槽:「你找的工作X质和家教有何区别?还得被骂,自讨苦吃喔?」 听了这番话,她在日後几天深有感触,最後仅仅撑了半个月便离职。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秦晓和刘圆雅越来越少回宿舍,房里常常只剩她和梁若安,她们会在夜深人静时躺在一张床上蹭彼此T温、幻想未来、听对方唠叨感情和生活。 曾溪葇很满足於这样安静的日子,期望每一夜能再更漫长一些。 到了毕业考前一周,梁若安在睡前告诉她:「我在余生上认识了一个人,挺帅的!」 「帅的大多是诈骗。」曾溪葇不禁联想起杜帛笙。 记忆犹新,她想起那天,有人告诉她杜帛笙抛妻弃子,虽然当下她没有多问,但後来认真想过,若不是那个奇怪的男人突然出现,她和杜帛笙说不定早就开始交往了,而她还不知会被蒙在鼓里多久。 那天她会生气,纯粹是因为面子。 她不想承认自己眼光差,看错了人。 「看看!」梁若安递给她手机,萤幕上是一个yAn光男孩,「这是我们的学弟,同校的!已经见过面了,还修过同一堂课,本人长得跟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 曾溪葇发自内心替她开心:「若是同校,那就好,但千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你像我老妈子。」梁若安笑得很夸张,笑声还在空气里DaNYAn,却忽然收起笑容,正sE问:「对了,你真的没用余生了?」 曾溪葇点点头:「这应用程式的名字听上去文艺,但也没你说得那麽夸张,都是好人,我第一个就遇到坏人了。」 「要我说——」梁若安一个翻身坐起来,手指敲了敲床板,伸手拍拍她脑袋,「你那天就该留那男人的联络方式,让他负责,赔你一个男人。」 「别提他了。」曾溪葇这句话是告诉梁若安,也是告诉自己。 她母胎单身这麽些年,并非没有遇见过几个值得深入认识的对象,可最终都因为她不开朗、不活泼、不主动而不了了之。目前为止,那些人之中,没有哪一人是她忘不掉,会记上超过一年半载。但自从遇见了那个男人,她偶尔会在半梦半醒时浮起那日在凉亭的一幕,甚至忍不住去幻想,如果当时真的交换了联络方式,他真的会联络她吗? 为什麽仅仅只是那短暂的相交,每一帧画面和声音却会在她脑中盘萦不去? 她一向健忘,没真的在意的人事,转身就会被时间抹去,就像杜帛笙的模样,她都快忘了,却仍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人蹲在她面前时露出的表情。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6) 期末将近,也意味着毕业即将来临。 曾溪葇先前被选为系上毕业代表,虽然并非自愿,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完成了毕联会交代的各项任务,系上的人都对她的表现赞赏有加。 在系上,她一直有几个挥之不去的标签,包括很文静、很乖、很聪明、报告时很可靠,这些评价,她多半是默默接受,没有特别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只有关系生疏,才会对一个人满嘴都是称赞。 只有不够熟悉,才会只看见一个人的好,而看不见缺点。 她本以为和所有人的关系会不冷不热直到毕业,岂料,毕业前一周,班代在班群里张贴今年毕业舞会的规则,其中一栏被标注成红sE的文字,上面写道:每位学生须携伴入场,可邀请男nV朋友,或和朋友自成一组。 知晓此限制以後,曾溪葇本就参与意愿不高,现如今是更不想参加了,但梁若安y是b迫她在线上表单上点了「参加」二字。 结果,到了舞会当天,她已经预想她就是和梁若安组队准没错了,却在抵达会场大门口时,被梁若安抛弃,y推给完全不熟的男生。 她目睹梁若安挽着提早抵达的学弟入场,嘴角微cH0U。 「我们走吧。」和她搭伴的男生无奈笑道。 她尴尬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成功入场後,她找藉口去厕所,终於找到躲在里面补妆的梁若安,忍住想当场掐Si闺蜜的冲动,眼冒火星,快步上前说:「原来你早想好要找学弟了,那g嘛还拉上我?」 梁若安收起气垫粉饼,挽着她的手离开卫生间,小声道:「我这是帮你牵线。那个男生是你上学期还在实习的时候,我和他还有几个朋友组成一组去吃导聚的那天,他亲口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你。」 闻言,曾溪葇抬眼就见当事人迎面而来。 有没有那麽巧? 她装作眼瞎,背过身避开目光相交的机会。 梁若安看不明白她的行为,正yu说话时,清润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 「郑疏元?」梁若安歪头,目光落在曾溪葇身後,「你怎麽在这?」 原来他叫郑疏元。曾溪葇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去厕所,刚好碰见你们俩。」郑疏元不知为何曾溪葇要背对他,伸手点了下她的肩膀,「??嗨。」 曾溪葇扯起嘴角,转身道:「嗨,怎麽了吗?」 「没事。」郑疏元摆手笑笑道:「我以为你没看到我。」 「抱歉,我在看她的妆容。」曾溪葇指着梁若安的脸说。 梁若安像是看穿她似地窃笑,被抓包後另一只手的小拇指被人捏了一下,瞬间脸sE大变。 「先走了。」曾溪葇说完,目光盛满凉意,经过郑疏元身旁时一刻也没停留。 梁若安赶忙追上安抚:「我错了我错了,葇葇,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奴婢知错了,娘娘别生气,伤身呀??」 曾溪葇差点不争气地笑出来,「哪错了?」 「不该乱点鸳鸯谱。」梁若儿双手合十,搓了搓掌。 曾溪葇端着严肃的脸说:「嗯,知错就好。」 「太好了!」梁若安跳起来抱住她。 顿时,两人相视而笑。 「不过那个郑疏元真不错,你不打算??考虑考虑?」梁若安语气认真,「他也是学霸一枚欸,既然你不喜欢那个痞子哥,那这个正经的可以考虑,你们两挺适合的,相信我。反正你现在没对象,openyourmindtotry,接受不一样的人试试,何况难得遇到知根知底的正经人。」 「怎麽又提他?」曾溪葇皱眉。 「不是吗?」梁若安答非所问。 曾溪葇垂眼逃避。 该怎麽说呢,她这个朋友偶尔让人感觉神经挺粗,像个傻大姐,可有得时候又JiNg明的可以。 很多时候,她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可内心早已掀起不知几次的惊涛骇浪,而梁若安每次都能一眼看穿。 然而她仍旧否认摇头:「你想多了,要不是你提起,我本来都快忘了。」 她加快步伐回到会场,刚好撞见人群聚到中央,随着音乐震耳响起,大家纷纷开始结伴跳舞。 「开始跳舞了!」梁若安兴奋地跑去找了男朋友。 曾溪葇悄悄退到一角落,看着七彩灯光闪烁不定,忽然有些感慨,大学就这样结束了。 假如一个人能活到七老八十,那这短短的大学四年会对生命有多重要的影响? 应该不大吧。 她想。 「一个人?」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像是一种邀约。 她侧眸望去,起初她不信梁若安的话,现在也不得不去相信—— 这个人,说不定真有那麽一点喜欢她。 想到这,脑海不由浮现一个想法——要试试看吗? 说不定真如梁若安所说,郑疏元很适合她。 「曾溪葇。」 纷沓的吵杂声中,混杂着一GU清流,清楚流进她耳中。 第一章|与你重叠的生命(7) 郑疏元本就给人一种温润有礼的感觉,举手投足间距离拉的刚好,好到曾溪葇以为这是用数学公式特别算过的距离,不给人情压力,也不给情绪勉强。 「你叫??郑疏元?」她微笑问道。 「我在系上不太有名,你不认得我很正常,但选毕业代表的时候我有投你一票。」郑疏元挠了挠脑袋,笑起来的模样傻傻的。 曾溪葇不解道:「为什麽要投我?你又不认识我。」 「我认识啊,是你不认识我。」 闻言,她觉得好像不无道理,便不再深究,主动打开新话题:「你有去实习吗?」 「有,上学期和这学期都有。」郑疏元突然收回了邀舞的手。 曾溪葇浅浅一笑,走去免费区拿了两杯饮料,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郑疏元。 「你毕业後打算直接就业吗?」她问。 「继续升学。」 「已经确定了?」 「其实??」郑疏元莫名拉长了尾音,x1引了听的人深陷其中,他伸手抚了抚後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只是不想太早回去接家业而已。抱歉,很幼稚的理由对吧?」 曾溪葇震惊地瞠大双眸,「你家开公司?」 「不是大公司,是一般的传产公司。」郑疏元一饮而尽杯中的饮料,将纸杯捏扁,转身丢进垃圾桶,而後返身回到原位,「你知道我为什麽读财经吗?」 「有什麽特殊理由?」曾溪葇顺着问下去。 「我爸希望我一毕业就进公司财务部门管理,先了解公司的金援和每个月的开销状况,实际接手会b较清楚。」 「听上去??挺辛苦。」 郑疏元点头叹气。 曾溪葇读出他脸上的无奈,故转而道:「如果不接手家里的事业,你本来是想做什麽?」 「其实也还没想好,就想多试一试。」 曾溪葇一阵怔忡,她彷佛在郑疏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生命残影。 郑疏元侧目看她一眼,对上她恍惚的眼神,不禁困惑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两下。 「怎麽了吗?」 曾溪葇回神眨了眨眼,「我只是在想,你怎麽不去跳舞?」 「你不也没跳?」郑疏元含笑反问。 「我这不是不会嘛。」 「我也不会。」郑疏元笑眼微弯。 「你??」曾溪葇顿了顿,没来由的想起杜帛笙和??那个男人。 汹涌的烦躁感将她淹得一点不剩,她下意识捏紧纸杯,结果不小心把里面的饮料给挤出来。 「小心。」郑疏元用手替她挡着,以免溅到洋装。 两人维持着奇怪的姿势注视彼此,不过十秒钟,音乐结束,他们才恢复如常。 「抱歉。」曾溪葇垂眼看他满是果汁的手。 郑疏元温和道:「没什麽,去洗一下就好。」 趁他离开,曾溪葇握拳捶了一下脑袋,想把那个男人从里面赶出。 但无论怎麽做,她越是想忘记,记忆就越是清晰。 彷佛提醒着她,那段相遇有多特别。 「葇葇!」 打断她纷乱思绪的是熟悉的嗓音,而她很快就找到了声音主人。 梁若安先走向她,表情暧昧。 「g嘛啦?」曾溪葇皱眉低语。 「刚刚??聊什麽啊?」梁若安g住曾溪葇的脖子,附在她耳旁窃语:「成了吗?」 曾溪葇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於是马上推开她说:「我刚才饮料打翻,你说成不成?」 「成!」梁若安非常兴奋的说。 「我不成。」 梁若安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叹了口气:「不是我要说你,好男人是要懂得把握欸,你都不珍惜。」 曾溪葇敷衍地「嗯」了一声,却自言自语地脱口而出:「不过确实??他人还不错。」 「看看!我说什麽!」听这话,梁若安忽然活过来了,用力拍她手臂。 「但是——」曾溪葇赶忙打断梁若安继续激动下去,眼看郑疏元朝他们而来,她赶忙用眼神示意,嘴上是直接岔开话题:「对了,你和学弟怎麽样了?」 「就那样啊。」 「哪样?」 「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样了?」 「她怎麽了吗?」郑疏元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曾溪葇抢过话头:「没有,别看她,她在发神经。」 「你们是同宿舍的?」 「对啊!」梁若安说。 「四年都是?」 二人一起点头。 「真羡慕你们住宿。」 「你是说住nV宿?」梁若安脑洞大开问。 曾溪葇踩了下她的脚跟让她别乱说话,并故作惊讶地问:「你没住宿吗?」 「没有。」郑疏元笑着摇头。 「你家住附近?」曾溪葇追问。 「亲戚家。」 「四年都住亲戚家?」 「对。」 曾溪葇隐约发现,郑疏元说这些话时,眼底是无光的。 第二章|骗子(1) 毕业前的最後一个假日,系上举办了毕业趴,地点选在酒吧。 曾溪葇原本打算和梁若安一起包车去,没想到郑疏元先传了讯息过来,说能开车载她们。 梁若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冲冲地替她答应。 其实她不是不愿意坐郑疏元的车,只是害怕流言蜚语,害怕被同学撞见,有人会嚼耳根子,让剩不到几天的大学生活变得不平静。於是上车前,她把这顾虑告诉梁若安,得到的却是义正严辞的回答:「怕什麽?人家喜欢的是你,你有本钱,不用g嘛?等变现吗?你要学会拿捏,知道不知道?」 「??你在讲什麽啦。」曾溪葇气笑。 她不想在车上和梁若安讨论任何有关郑疏元的事,因此一路上都保持安静,生怕再听见她好闺蜜再讲出什麽可怕的道理来。 到了酒吧门口,郑疏元去停车。 曾溪葇犹豫要不要等他,但梁若安一GU脑的挽着她就跑进酒吧,一路到包间门口才和她解释:「我告诉你,你不要太懂事,要让他觉得抓不住你,不要让他觉得你很好追,否则他追到了就不会珍惜。」 「什麽跟??」曾溪葇失笑,手搭上门把,却没立刻压下,「我又不是喜欢他,g嘛对他yu擒故纵?」 「慢慢来嘛,说不定这几次相处下来,你就会喜欢上了。而且都快毕业了,你的恋Ai学分还是零分,会不会太夸张?」梁若安理所当然的反问。 「唉??难得零分嘛,享受一下不行吗?」曾溪葇语气带点炫耀在里面。 梁若安继续调侃:「你是学霸欸,零分怎麽行?」 曾溪葇莞尔,没回应,将面前这扇门推开。 众声纷沓,吵到她必须用两倍的音量说话。 她指着一个足够三人坐的位置,朝梁若安扯嗓:「那里有位置——」 梁若安喊了一声「好」,然後就咳嗽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根本无法聊天。 等郑疏元进来时,曾溪葇看他皱着的眉心几乎能夹Si一只苍蝇,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郑疏元!」梁若安高举着手挥了挥:「这里、这里!」 郑疏元弯唇一笑,小跑而至,在曾溪葇身旁坐下。 三人勉强挤了挤位置,郑疏元始终感觉得到,曾溪葇的手臂和他的贴在一起,耳根不受控的滚烧起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拿桌上的酒来喝,喝到第三瓶时,曾溪葇忍不住好奇看他:「这好喝吗?」 旋即,她也伸手拿了一瓶香槟倒进空杯,浅尝一口。 可还未仔细感受,後脑勺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你g嘛?」她瞠眸望向梁若安。 梁若安同样瞪大眼,「你疯啦?你不是没喝过酒吗?」 「没喝过啊,怎麽了?」曾溪葇不解看她。 「这是十一趴的香槟啊,你学人家喝什麽?」 「十一很高吗?」 看她一脸认真的询问,郑疏元溢出一声嗤笑,笑意和眼底里满是宠溺。 「不高,但??」梁若安话未说完,眼睁睁看曾溪葇将杯中香槟饮尽。 这个蠢nV孩,到底知不知道香槟是什麽。 曾溪葇脸颊微红,咽了咽口水。 「别说我没说,这香槟,容易醉。」 梁若安话刚落,曾溪葇不知是周遭太吵没听见,还是真的不信邪,接下来是一杯接着一杯的狂喝猛灌,到最後是郑疏元先看不下去,夺过她手里的酒杯,虚揽她的肩,低垂眉眼:「曾溪葇,别喝了。」 「你g嘛抢我酒!」曾溪葇喝得迷糊,倾身想抢回酒却扑了个空。 所有人的目光往他们身上一放,梁若安差点吐血,急忙站起来,Si命把闺蜜往包厢外拽。 二人到了一处转角,梁若安停下脚步,紧按曾溪葇的肩膀晃了晃:「曾葇葇,你醒醒!」 「别??别晃,我??呕——」 没说完,她吐了。 梁若安一惊,往後躲开地上一坨呕吐物。 周围经过的人朝她们投来不友善的眼神,她赶忙道:「曾葇葇,你等一下,别吐在这,这里用脏要付清洁费的,我带你去厕所。」 她拖着步伐不稳的曾溪葇,一路到厕所门口,却不知为何nV厕排起了长队,她左顾右盼,果断拉着曾溪葇往後门去。 夜晚的凉风徐徐拂过脸,粘着午後雷阵雨留下的Sh气,和底层烟火气浓厚的烟味。 「吐吧吐吧??」梁若安单手搀着曾溪葇的胳膊,手不停的像拍小孩的背一样,轻轻把她的头压低,「你千万别吐在我鞋子上,我这新鞋,你吐旁边点,乖齁。」 曾溪葇像是听懂了,点了点头,扶着墙靠自己走了几步,身子前倾,好一会儿後什麽都吐不出来了,便嘤咛的靠着墙扭动几下。 「若若??」她低喃。 「怎麽了?」梁若安走上去,伸手拍几下她的背,「吐不出来吗?」 「若若??」曾溪葇又喊一次。 「g嘛?」梁若安挑了挑眉,还以为她清醒了几分。 曾溪葇盯着无人处出神,慢吞吞地说:「我好像??看到我爸了。」 说完,她慢慢转过头,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若安。 「在哪里?」梁若安吓得魂差点窍出身躯。 「他会不会打Si我?」曾溪葇惶惶地摇头,「不行??不行被发现??」 她用力推开梁若安,跑进酒吧内。 梁若安踉跄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着曾溪葇像陀螺一样旋进酒吧,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最终无奈追上去。 穿梭在人堆里,她边找边嘀咕:「真是的,曾葇葇跑哪了?以後真不能让她喝酒,要累Si谁啊!」 跑过两个转弯路口,突然,她步伐一止,站在转角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少nV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西装、黑皮鞋,手腕上有一道刺青。 看起来就不好惹。 第二章|骗子(2) 就在几分钟前,曾溪葇在走廊乱窜,不小心撞上一面温热的墙,转瞬间,焦苦味刮过喉咙,钻入心肺。 被烟味熏的头晕目眩,她倒退撞上身後的墙壁,哀了一声,滑蹲在地。 「呜??好痛??」 「没事吧?」 沉厚的嗓音从曾溪葇的头顶方向传来,她缓缓仰头,眯眼瞧向男人:「怎麽??怎麽是你?」 与记忆里那个好长一段时间都忘却不了的面孔重叠,她还以为是在作梦。 如果是梦就好了。 「??骗子。」 这个人就是个骗子。 男人嘴角微颤,「你说什麽?」 「骗子。」 男人对这没头没尾的话感到深深的疑惑,蹲下身仔细瞧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 原来他还记得。曾溪葇摇晃站起,刚迈出步伐想靠近面前的人时,岂料,一个不小心绊到男人皮鞋的鞋尖,向前扑倒,浓浓的尼古丁味道就这麽侵入鼻腔,呛得她快窒息。她本能地後退了几步,睁大试图看得更清楚,确认是「他」之後,不由想起之前的事,在酒JiNg的作祟下甜甜地笑了一下。 「你就是骗子啊??」她傻呵呵地笑着说,「大骗子??小骗子??」 男人愣了一下,心脏突然像被小虫啃食般养得难耐,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把话说清楚。」他说。 曾溪葇依着身後的墙扭来扭去,抠着墙面的掉漆说:「你??你欠我的男人呢?」 「还记得呢,小孩。」男人笑得有些邪媚。 「谁是你小孩?」曾溪葇鼓起嘴看他。 男人掩嘴憋笑。 她晃了晃脑,清醒了一瞬,稍微正常问道:「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 「对啊,你本来就不是好人,在这种地方也很正常。」 曾溪葇又陷入酒JiNg中,还下了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你到底是清醒还是没清醒?」男人双手cHa在K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皱着眉问:「还有,你刚才说什麽?再说一遍。」 「我又没说错??你坏了我第一次约会,就算他是渣男,你也要等我约完会,害我现在心里有Y影,不敢约会了,都是你的错??」 男人陷入沉思一下,几秒钟後才牵起唇角说:「这麽说来??我还得向你道歉了?」 「是该道歉啊。」一GU委屈涌上心头,曾溪葇眼眶盛着的泪水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明亮,像是水晶似的闪闪发光。 「好好好,哭什麽哭?」男人没想太多,抬手r0u她头顶:「对不起,行了吧?我还有事,你是哪间包厢的,我送你回去?」 曾溪葇x1了x1鼻子,用力摇头。 「哭什麽?你这样,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怕被人听见。 「不是吗?」曾溪葇小声说道。 男人g起微笑,弯下腰把脸凑近她一点,注视她问:「那你说说,该怎麽赎罪?」 熟悉的菸草味又一次侵入曾溪葇的感官,她怔怔然地看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嘴巴一张一合。 她还没来得及发声,一群人从男人後方路过,不经意撞到他,令他往前了几步,一手撑扶在墙上,垂眼看着矮自己一大截的nV人。 一GU压迫感从上而下,曾溪葇想起在山上咖啡厅和凉亭里发生的事,忽然害怕起来,眼眶一红,视线模糊。 男人从口袋cH0U出一包随身卫生纸,塞进她掌心中。 「别哭了,擦一擦吧。」 曾溪葇顿住,缓慢抬眼。 没想到这个人还挺绅士的。 见她不再掉泪,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垂下。 「我??那个??」曾溪葇支支吾吾,听得人心里烦躁。 男人眉头一蹙,「哪个?」 「我上次回去想了想??」曾溪葇说话时手m0进口袋拿手机,再怯怯的递给男人,「你??你不是说会还我一个男人吗?」 「你有多缺,需要靠我这样的人给你介绍?」男人笑了笑,不解看她,双手cHa兜就是不接手机。 「??你这样的?」曾溪葇此时脑中对男人的工作都有些不正常的猜测,像是牛郎这类,「你、你是做什麽工作?是这里的??」 「这个小朋友不用知道。」男人打断道,接下手机输入号码,眼底笑意温和,「我给你找找就是了。」 随後,将手机递还给她。 「在这之前,随时改变心意都可以通知我。」 曾溪葇好奇:「改变什麽?」 「不打算找了,就告知我一声。」 「你还嫌麻烦了是吗?」 男人唇边笑容未收,见曾溪葇耍小孩子脾气,也不生气,反而大方的与她对视。 曾溪葇不甘示弱,y是b自己和他对眼,可看久了,耳根逐渐发热,一路蔓延至双颊,於是率先败阵下来,移开目光。 她正打算离开此地,孰料,转身迈开一步,一GU力量扣在她手腕上。 「哪间包厢的?」 她一怔,抬眼望他。 「怎麽了吗?」 「没恶意,求心安而已。几号?」 「2??243。」 男人眉头微蹙,目光若无其事的转向走廊尽头,「知道了。」 丢下一句,男人松手,掠过她走远。 曾溪葇还处在呆滞状态,直到听见熟悉声响起。 第二章|骗子(3) 梁若安目睹全程,见陌生男人离开才敢上前。 「曾葇葇!」 方才她亲眼目睹两人有点模糊不清、近似暧昧的举动,她觉得有必要好好的厘清现在的状况。 「从实招来,你不过消失一下,怎麽就遇见帅哥了?」 曾溪葇一顿,「什麽帅哥?」 「别装蒜,我都看见了啊!就刚才跟你在这,壁咚你的那个啊!」 「哪、哪有什麽帅哥,我没看到。」曾溪葇双目慌乱,垂首用手掌抚着手腕处。 是刚才被「那个人」抓住的位置,直到现在都还残留一点不属於她的温度。 「还骗?明明就有!」梁若安眯眼紧盯,像要把她端着的皮囊底下,掩藏的情绪拆开来看个明白。 「我??」她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 「那我看看。」梁若安向她摊出一只手掌,像是要讨要什麽。 「g嘛?」 「你刚才不是给他手机吗?我看他是不是留了联络方式,帮你监定一下。」 曾溪葇凹不过她,乖乖地交出手机。 梁若安不到五秒便破解她的萤幕密码,点开她的通讯录。 曾溪葇满脸诧异:「你怎麽知道我的密码?」 说话时,她正试图抢回。 「哼,就你这个一根筋的聪明脑袋,密码要不就是生日,要不就是电话号码,要不就交换使用,还能变出什麽花样?」梁若安理所当然的说,接着笑嘻嘻地安抚:「反正你也知道我手机密码不是吗?」 「先还我。」曾溪葇伸手想夺回手机,可梁若安开始在原地转圈,让她怎麽g都g不着。 她气自己,明明b梁若安高,手脚也b较长,但为什麽就是抢不到? 「温玦宇。」 梁若安突然说。 曾溪葇目光落在手机萤幕上的通讯软T页面,在讯息栏最上方看见一个陌生名字。 温玦宇。 好好听的名字。 曾溪葇停下所有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梁若安原本还想看,却到底收了好奇心,阖眼把手机递回去:「有人传讯息给你。」 曾溪葇接过,手心微凉。 点开,是温玦宇。 【送了解酒Ye到你的包厢,记得喝。】 梁若安最终还是忍不住踮脚偷看,露出姨母般笑容,发出咯咯笑声。 「呵呵??还想否认?」 「梁若安!」曾溪葇拔嗓喊道。 「那他为何要送解酒给你?」梁若安朝她挤眉弄眼,语气暧昧。 「我??」 「啊?曾葇葇,g嘛不说话?快说啊!」 「我、我哪知道啊。」曾溪葇捶了她一下。 她真的一时间也不晓得如何解释,生怕解释了显得她做贼心虚,有yu盖弥彰的意图。 都怪温玦宇传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讯息啦! 梁若安见她窘得要命,笑得更灿烂了,挽住她手臂往前拖:「不用解释啦,回包厢看一眼不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曾溪葇被连扯带拉回到包厢门口,开门前,她忽然很想转身逃走,甚至有种背包不要了。 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包厢的门却在她面前「咔哒」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她们,是郑疏元。 他第一时间与她对上视线,微笑说道:「我还以为出什麽事,要去找你呢。」 「找你呢。」梁若安在闺蜜耳畔旁凉凉地调侃,说完拉着人走进包厢。 三人落座後,郑疏元递一杯水给她。 「喝点吧。」 曾溪葇接过,却没喝,只是静静地注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空白感。 郑疏元见她眼神飘浮,抓住她的手腕起身,两人丢下梁若安离开包厢。 门甫一关,郑疏元笑着问她:「怎麽了?头晕吗?还是酒JiNg让你不舒服?我看你脸sE不太好,要不要提早离开?这里空气不好,x1久了会闷,我也有点闷。」 「我没事。」曾溪葇弯起唇角摇头。 「啊,你等我一下。」郑疏元转身打开包厢门,进去後不久又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无糖绿茶。 曾溪葇挑眉,眼底满是困惑。 郑疏元把绿茶给她:「我爸说喝绿茶可以加速酒JiNg代谢。」 曾溪葇有些诧异,伸手拿过以後捏紧手中的塑胶瓶子,有点不知所措。 见她没反应,郑疏元热心地帮她打开瓶盖,只是这行为让曾溪葇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热情,她的平静,格格不入。 或许是这喧闹的场合像幕布,隔开这场突兀,郑疏元并未因此退缩,反而继续道:「赶紧喝吧。」 「谢谢。」曾溪葇仰头喝了一口。 也许,她今天就不该来这。 如果不来,就不会遇见温玦宇。 没有遇见温玦宇,她的心就不会有所动摇。 她苦思冥想,手里的这瓶心意,盛满放在她面前,她究竟该接还是不接? 侧眼一瞥,一抹身影双手cHa在口袋,站在不远处,和她目光不偏不倚的撞在一起时,嘴角还弯起浅浅弧度,但眼神无波。 红尘来去,酒气薰绕。 有那一瞬间,曾溪葇的目光被攫住,无法cH0U回。 第二章|骗子(4) 这一晚,谁为谁目光停留过,谁为谁停了一瞬的心跳,没有人知道。 这场无声的对视,是彼此的心甘情愿。 她的目光停留在人群里,郑疏元顺着去寻了一下,却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看谁。 他纳闷地挥了挥手:「曾溪葇?」 「怎麽了吗?」曾溪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些。 「我刚才问你是不是想回去了,你??」 曾溪葇敷衍地「嗯」了一声。 郑疏元颔首,没多说什麽,转身回到包厢里。 被丢下的曾溪葇微微松口气,彷佛走了长远的路,终於得到片刻的歇息。 可很快的,郑疏元又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她的背包,认真道:「那我们走吧。」 曾溪葇一愕,「去哪?」 「我们先离开。」 不给曾溪葇说话的机会,郑疏元很自然地像方才那样,握住她的手腕穿过人群,与温玦宇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不由挺直了背脊,彷佛这样能够让她消去刚才在他面前失态的难堪。 「曾溪葇。」 声音丝毫没被此起彼落的人声掩盖,清清楚楚地穿过耳膜。 曾溪葇一怔。 郑疏元帮她回头,问道:「你认识我们?」 曾溪葇也回首,先一步说:「不认识。」 温玦宇定睛凝望着她一会,「嗯」了一声,毫不辩驳。 郑疏元始终不相信是耳雾听错,瞠大眼指向温玦宇:「那他刚才??」 「应该是同名而已。」曾溪葇说。 郑疏元拧眉,半信半疑的点头,手掌往下一挪,让两人掌心交叠。 「好吧,那我们走。」 曾溪葇浑身一僵,垂头往两人牵手的位置递去目光,怔了怔。 也不知是不是人多,二氧化碳过高,加上空气又不流通,四周弥漫了烟酒味,让她觉得有点缺氧,心脏闷得难受。 二人一路走到酒吧外,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一点闷热,却吹不散心里的乱丝。 曾溪葇缓缓将手cH0U回,窜在x口上方,勉强笑道:「谢谢,你赶紧回去吧。」 「我送你。」 「我??我搭车就好。」 「可我不放心你。」郑疏元往前跨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其实我也不放心梁若安,但我有点累了,你能不能帮我等她,送她回家?」曾溪葇继续推拒。 「可是??」郑疏元眉眼微微皱起,把犹豫写在了脸上。 「我有什麽好让你不放心的!」曾溪葇指向斜对街道上的公共自行车,「我骑那个去车站。」 「不好吧,你也喝酒了。」郑疏元摇头,「还是我——」 「打住!我刚才出去包厢到後门吹完风就清醒了。」曾溪葇伸手从一旁抓了把空气握成拳头,「所以这事,没得商量,你要帮我照顾梁若安,我怕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她不管他是否同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坐他的车了。 她灰溜溜的跑到对街,拿出手机刷借了一台自行车,上车前不忘挥手和对街的郑疏元道别,而後咻的一下,行至在路口转弯处时,消失在灯光与夜sE交错的街道。 她频频回头,确认郑疏元没有跟来後,下了车,改用牵的。夜晚徐徐温风吹得她心头烦躁,此刻满脑子都是温玦宇为何要叫住她,可想着想着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麽在意一个根本称不上熟识的人。 大学四年里,她羡慕过校园成双成对的情侣,夜晚漫步在校园的红砖道上牵手,段考前在图书馆一起读书,她也曾想过找个人从朋友做起,再温水煮青蛙的慢慢发展,可事到如今都快毕业了,就连第一步都还没开始。 若用一句话概括她的大学四年,大概就两个字——平庸。 她的生活除了读书,没有别的了。 在最该轰轰烈烈的岁月里,她的心平静的像是一片深海汪洋;而在最该专注毕业後的未来时,她萌生了其他心思,心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那是什麽样的感情在作祟。 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更加确信。 她掏出手机,解锁萤幕,上面显示一条醒目的文字。 【有拿到吗?】 她立起脚踏车,在路边低头打字:【抱歉,我提早离开了。】 讯息刚发出,另一端秒读,彷佛始终开着和她的对话页面等待她的回覆。 随即,温玦宇又传来新讯息:【为什麽?】 读着这句话,曾溪葇表情有些无语。 什麽为什麽?这个人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吗? 她落下一行字送出:【没有,只是不想被误会。】 讯息发出後,她把手机收起,不再去看。 一直到隔天一早,她完全没有收到温玦宇的回覆。 有好几个瞬间,她後悔自己为什麽要回最後一句话。 昨晚她送出的最後一则讯息,温玦宇不仅仅是没回,甚至连读都没读,这让曾溪葇有点走心。 这就是被不读不回的感受吗? 她忽然自嘲般的笑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乍响,将她拉回现实。 她拿起瞧了一眼,是那既熟悉又好像没那麽熟悉的号码。 她顿了一下,决定接起。 第二章|骗子(5) 「醒了?有宿醉吗?头会痛吗?」 面对这一席关心的话,曾溪葇仍旧没反应过来这电话号码究竟是谁的。 但??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还没等她想清楚,对方又说:「昨晚我把梁若安送到nV宿门口,是宿管阿姨把人带进去,她现在还好吗?」 曾溪葇顿时恍然。 是郑疏元。 只是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怎麽有点沙哑?这也难怪她第一时间没听出来。她目光递向对向床铺的人,唇角微g,「她还在睡呢。对了,你们昨天几点结束?」 「五点。」 「五点?你们玩到五点?」曾溪葇愕然道。 「对啊??」 郑疏元在电话另一端转了转脖子,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楚传进和他讲电话的人耳中。 「那你呢,还好吗?」曾溪葇礼貌X的关心。 「嗯,我平常就有在喝酒,没那麽容易醉,不过也幸好你没来,我们後来还去续摊。」 曾溪葇暗自庆幸,话锋突然一转问:「所以你一直到现在都没睡吗?」 「睡不着。」 「为何?」 郑疏元没说话,拿着电话盯着自己的脚尖,忆起昨天在酒吧里的陌生男人。 自从舞会那天之後,他和曾溪葇的关系稍微接近了些,平日也会在讯息上聊上几句,虽然不多,但至少他始终认为,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就在昨天晚上,曾溪葇在酒吧门口百般推拒让他送她回宿舍,甚至要求他照顾梁若安时,他的心底瞬间涌起一阵失落。 在这段短暂的相处里,当他看见她说话时,朝他扬起微笑,他会觉得自己又接近了她一些,可那种欣喜,在昨晚昏h的路灯下,全部消失殆尽。 他突然开始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永远都无法拉近距离。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可後来他仔细梳理一遍记忆发现,并不是这样。 曾溪葇从第一次离开包厢回来後,整个人就变了,对他的好意也有意无意的在闪躲。 他不蠢。 他不会看不出这代表什麽。 「郑疏元?」曾溪葇等久了发现话筒没有声音,便唤了他一声。 「你今天有空吗?」他尽可能将情绪埋进呼x1里,尽量轻盈。 曾溪葇迟疑过後仍道:「嗯,有空。」 「那下午要不要去看电影?」 这个起手式,曾溪葇不会听不明白话中的意思,艰难地吞了几次口水。她问:「什麽电影?」 「都行。」 闻言,曾溪葇不知该如何拒绝,便草草答应了这个邀请。 然而到了下午,天降大雨。 站在捷运站的手扶梯旁,凝望着玻璃窗外的雨滴,她叹了口气。 五分钟後,郑疏元匆匆赶到。 「抱歉,路上堵车。」他一边说,一边拨去身上的水珠。 曾溪葇挥了挥手,笑道:「没关系。」 郑疏元恰好弯身整理衣服,凑近她侧耳,低语问道:「你在讯息里说不想看电影,为什麽?」 「因为我想??」曾溪葇垂头滑了滑手机,找到图片後亮给郑疏元瞧:「我想去这。」 郑疏元眯眼读出海报上的字:「音乐剧场,狮子王?」 「嗯,我从小就Ai看狮子王。」曾溪葇腼腆地笑了。 「可以,那我就去看这个。」郑疏元爽快地答应。 就这样,两人搭捷运再转公车才抵达剧院。 「有学生票吗?」曾溪葇拿出学生证。 售票员歉然地摇头,「抱歉,只有高中以下才能用。」 「没关系。」曾溪葇将卡片放进钱包收起来,抬头望着墙上贴着的一张价目表,「我要两张全票。」 售票员从底下拿出两张,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待会把钱给你。」郑疏元在她耳边说。 她不推辞,点头说好。 检完票过後,经过剧院厅的门口时,空调强到像是强风过境。 他们来的晚,厅内已经关灯,检票员告诉提醒他们赶紧找到位置入座。 曾溪葇走在前方,领着郑疏元找到票上的对号座位,前後不过花了一分钟,郑疏元内心诧异,忍不住小声问她:「你怎麽好像对这很熟?」 「以前我爸常带我来。」 两人坐下以後,曾溪葇立即将目光专注的投向舞台。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剧院了,留下来的要不是转型成小型的电影院,要不就是荒废成表演场地,租给有需要的人。 红布帘往两侧退去,众人眼前从一片漆黑转成七彩,郑疏元侧目投递视线,只见曾溪葇脸上的光影变化快速。 他默默又将注意力转回大萤幕。 这个音乐剧很适合小孩,他不知道为何曾溪葇即使已经二十二岁的人,仍旧喜欢这种动画电影改编的音乐剧。 故事讲述一只小狮子从一个调皮的小孩,变成一个统领同族的首领,X格一步一步从鲁莽到理解成为一个国王的责任。 「你要在必须勇敢的时候勇敢。」 这是木法沙告诉辛巴。 必须勇敢,的是因为没有退路,所以才必须勇敢。 第二章|骗子(6) 灯光从前排一路亮到後排。 郑疏元侧目发现,那个明明说要来看的人,自己却睡着了,他抿抿唇,实在忍不住还是溢出笑容。 长睫毛在少nV眼下浮上一片淡淡的Y影,双臂紧紧抓住背包,像是防备着被偷,也像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说什麽也舍不得叫醒她,便陪她坐到人cHa0散去。 距离下一场次的表演还有半个小时,空气中的热度不再,曾溪葇被空调冷得缩了下肩膀,这才迷糊睁眼。 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撞在一块,郑疏元咽了咽口水,曾溪葇愣然发声:「结束了吗?」 「如果想知道内容,我之後可以讲给你听。」郑疏元语气轻柔道。 「抱歉,明明是我提议要看的。」 「没关系,你看起来很累。」 「对不起??」曾溪葇歉疚喃喃。 郑疏元站起身,伸手拿过她的背包挎在肩上,本来想再给她搭把手起身,却在动作开始前就意识到不妥,便打消了念头,「去吃饭吗?」 「谢谢了,但我自己来就好。」曾溪葇往前想拿回自己的包,但郑疏元或是早有预料,侧身轻易的就避开了她的动作。 郑疏元迅速扣住她停在空气中的手腕,低头拉着她快步往剧院门口去。 这肢T接触来得突然,曾溪葇没来得及挣脱就被带到yAn光底下,洒在身上的热度真实,驱散了缠绕肌肤的凉意,包含手腕上的那份温度也不再醒目。 曾溪葇慢慢地抬头注视他,默默cH0U回手,明明想说些什麽,可话吐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知道郑疏元很好。 从他们认识以来,他一直这样好。 温和、T贴、无微不至?? 但也正因如此,她心里的愧疚更甚。 没有回报的好,会让人心生恐惧和内疚。 不是她不想接受,是她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想法。 手松开的霎那,落空的心滚至悬崖边上,郑疏元突然回头看她,语气里藏着一丝的试探:「怎麽了?」 「没什麽??」曾溪葇低声回答,声音轻到可以飘在云上。 两人默默无语的并肩走了一小段路,中间只交流了两句话。 「吃这个?」郑疏元手指一家日料店。 「好。」 吃饭时,两人也只是零零散散地说了几句话。 他们之间就要这麽结束了?郑疏元不甘心,他感觉都还没好好努力。 他始终记得,四年前的九月,走进校园的那天,一个少nV拖着大行李箱,匆匆的往商学院大楼去。 彼时,他刚好要去找班导,在她後面踏进同一栋大楼。 电梯来得刚好,他们坐了同一班,而更令他意外的是,他们在同一层楼跨出电梯,最後还停在同一扇门前。 他屏住呼x1,薄唇微抿,偷偷睨她,发现她只是静静的转开门,走了进去,然後把他关在门外。 「??」他无奈微笑,靠自己重新开门。 门缝开出的那一刹那,骤然间一句话窜入耳中—— 「自己来的吗?」 「对。」 「申请资料表带了吗?」 「老师,」少nV的声音很轻,「我不需要申请。」 「其实这件事其他人不会知道,不用担心。而且申请了对你帮助不少,我建议你能考虑一下,当然了,老师也不勉强你,你自己决定吧。记得下周五是最後期限。」 「知道了,谢谢老师。」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慢半拍才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少nV表情清冷地站在他面前,连吐出的声音都是冷的:「借过。」 他看着她,想解释:「对不起,我不是??」 故意偷听的。 没来得及说完,少nV收回目光,从他身旁擦过。 也不知该怎麽形容当下感受,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不想被她误会。 明明不是没被陌生人误会过,但好像唯独她,他就是想和她好好解释。 原以为无望了,可上天在冥冥之中眷顾了他,让他们再次遇见。 开学第一天,在大一英语课上,他发现他们竟是同系。 尔後的日子,他始终没忘要和她说句对不起。他想着大学时间那麽多,总会有机会独处,可未曾料到,曾溪葇从不参加系上活动,因此二人见面的时间除了课堂之上,没有其他。 也许是因为这句对不起没机会说出,随着时间越久,他越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就渐渐的放进了心底,连同她的人。 他开始会想见她,会有意无意地对她释出善意,例如上T育课时,她忘了带球拍,想借共用球拍练习,却发现球拍被拿光,他便会把自己的球拍故意借给梁若安,然後看着她用自己的球拍时会莫名的想笑。 如果问他,他是怎麽对她上心的,他已经彻底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