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那天花开了》》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1) ?——分手吧。? ?待过数日男友莫名的冷漠以对,迎来的终究只是这仅仅三个字。? ?情况演变成这样心里早已有数,眼眶依旧情不自禁的Sh润。? ?我双眼毫无焦距的望着对话栏的最後一则讯息半久,深x1一口气後毫不犹豫的将联络人拉入封锁名单。删除聊天室纪录、将这些日子的所有合照一并删的一乾二净,好似这个曾经被我轰轰烈烈Ai过的人从未在我的世界出现过。? ?手机一下子腾出了不少空间,彷佛也在同时将我身躯全部掏空,整个人被cH0U光了所有力气。我有些无力的向後倚靠在沙发上,茫然而又平静,使我这瞬间不免一阵错愕。? ?我以为失去了他会歇斯底里、会哭着求他回来,实际上我却盲目的连一丝情绪也感觉不到。? ?我阖上逐渐酸涩的双眸,一抹温热却不争气的同时划过我左颊。? ?宛如在提醒我,我只是在自欺欺人。?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2) ?「喂,朱薇恩!」来人一把夺下我挂在右耳的蓝牙耳机,歌曲旋律霎那间消失在我耳畔。? ?有着被打断的不悦,我不禁蹙眉,连眼也不抬的问道,「g嘛?」? ?余可瑶翻了个白眼,却不打算多做解释,迳自将一瓶N茶放到我面前。? ?「哦,谢啦。」我扭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意自口中蔓延至全身,暑意随之而散。? ?「你不是说你没事?」我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她戴着方才夺去的耳机,面sE难看的不像话,「没事还听失恋的歌?真是睁眼说瞎话。」? ?「听歌也有错?我就说我没事了。」我掩饰一闪而过的心虚,扯下耳机後也顺势将播放中的音乐按下了暂停键。? ?「少逞强了,大家都知道程亦扬是你的初恋。」? ?我默然片刻,低声说道,「……但他也有他的初恋。」? ?语刚落,我的眼再次没来由的的开始发酸。? ?一直都知道,他那一生中仅有一次的初恋,并不是我。? ?余可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中所流露出的同情,在那瞬间我竟一时无法直视。? ?我回避似的啜了一口N茶,也咽下似有若无的苦涩。? ?「没继续挽留他,不像你的作风。」余可瑶最後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却也无法反驳,嘴角此刻上扬的僵y弧度彷佛正是在嘲讽自己般,猖狂的不得了。? ?我和程亦扬过去交往期间发生的任何争吵,出自於害怕失去他的恐惧,近乎次次都是我先低头认错,无一不是。? ?就连亲耳听见他说他还放不下他的初恋,当下的我居然丝毫没有责怪之意,第一反应却是落泪求他别走。? ?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我等到终於迎来他提分手,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我垂下眸隐忍着泪意,从cH0U屉内拿出美术用具,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上余可瑶的视线,「帮我和老师说我去美术教室,午休结束回来。」? ?闻言,她眉头一皱,「这种时候他也会在那里的。」? ?我颔首,表示我知道。? ?「你还要去?」她脸sE铁青了不少。? ?我莞尔,「放心,我不是去找他复合的。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都会去画画的。」? ?余克瑶眼底浮上一层犹豫,想再多说些什麽,我却没有任何心情想听下去,拿起美术用具便快步的步出教室。? ?似是落荒而逃般。? ?我阖上教室的门,轻轻喘了口气。? ?提起那人时,心脏依然会疼的喘不过气来,痛到难以忽视的地步。? ?我缓步走向美术教室,想起不久後便是校内的静态b赛,一GU冲劲隐约带给我继续前进的力量。? ?至少在作画的时候,那些参杂在脑子里关於他的所有回忆,在那个时刻会彻底消失。? ?思至,我不禁松了口气,独自缓步在狭长的走廊上迈步着。? ?「Rose,上次老师给你的谱,你有练了吗?」?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我浑身倏地一僵。? ?我抬眸望向声音来源,是吉他社的社练教室。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悄悄的瞄向窗内,那个我曾经痛恨而又嫉妒过的身影。? ?「嗯,这次老师挑的歌我很喜欢,所以我马上就自己先练了。」她拾起放在墙角的吉他,轻轻刷了几条和弦。? ?即使她背对着我,但专属於她的光芒却丝毫不减,甚至有些螫疼了我的眼。? ?木吉他温柔而又独特的琴声,此刻在我耳畔也显得格外刺耳。? ?我轻咬着下唇,拿着美术用具的力道微微加重,掌心也随之泛白。? ?一想到程亦扬眼底只容得下这nV孩的所有,而非将他视如一切的我,那抹妒意逐渐埋没了我刚平复的理智。? ?我快速的离开社练教室前,直至再也听不见木吉他的琴声,我才慢下脚步。?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3) 何莫苡,她就是程亦扬再怎麽样也无法忘掉的人。 我意识到她这个人的存在,最早并不是从程亦扬口中得知。 当时刚踏入高中校园的我,虽然早已下定决心加入美术社,但我终究抵挡不住好奇心,参加了为期整整半天的校内社博会。 那时候的她站在台上,纤长细致的手指拨弄着琴弦,随着强而有力的旋律轻摆着身T,唇角轻g着的微笑美而不张扬,即便不是主唱却能牢牢的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我的视线直到吉他社表演结束都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她的风采着实令我别有印象,但那悸动并没有存在太久,止於表演落幕後便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而程亦扬是美术社的社长,注意到我在社博前就毅然决然的加入美术社,又惊又喜欢迎我之余,也时常邀我在午休及放学时和他去美术教室画画。 「身边的人常说,一个男生喜欢画画很奇怪,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喜欢打球、运动,但只有画画的时候才能让我感觉到我是在做自己的,因为这样我才特别喜欢。」 他为人亲切,和我聊天时不会让我感到刚认识不久的拘束,自在而又放松,他的笑带有温度,暖而甜,容易让人倾泄於此,无可自拔。 日复一日的谈天,在只有我与他的空间里,那是我最眷恋的一段时光。 於此同时,我对他的Ai慕,也愈发愈显明。 和他告白的那天,我一如往常的和他并肩坐在美术教室的其中两个座位上,而今天的他却完全没提笔,只是无神的望着眼前的白纸,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学长?」我小心翼翼的轻唤着他,「你怎麽了?」 他迎向我的眼眸黯淡无b,没了以往的光彩,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yu言又止,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薇恩,我这时候好像也只能和你说了……感觉画画也帮不了我。」 在那瞬间,程亦扬嗓音中有着对我藏不住的依赖,浓烈的使我难以招架。 他似是没发觉我眸中一闪而过的失神,迳自的继续说着,「我爸妈都反对我考艺术大学,不同意我往美术任何方面发展,甚至要我退出美术社专心准备考科技大学。画画真的是唯一能救赎我的东西,没有了它我真的不知道能怎麽办……」 望着程亦扬愁眉苦展的神sE,我的心脏微微一揪,我情不自禁的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冷的如一面墙,那抹冷意强而有力的贯穿我的心脏。 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薇……」 「学长,很抱歉帮不上你什麽忙,但是我只想说,不过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深深的望进他的眼楮,想将他整个人牢牢的收进我的眼里,「没了画画,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救赎,在我这你也可以很放心的做你自己,只要是程亦扬这个人,不管怎样我都很喜欢!」 我不自觉的将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情感毫无保留的全倾泻而出,燥热爬满我的双颊,我下意识羞的垂下了头,一GU不安也隐隐在我心头逐渐发酵。 蓦然间,我被炙热的暖意团团包围,属於他身上的气息离的我好近好近,我惊的呼x1一滞,失去了原有的频率。 我亦能感觉到他搂着我的双臂微微收紧,和我身躯的一抖一颤。 「学、学长……」我抬眸,嗓音抖的厉害。 程亦扬没有说话,他的褐sE瞳孔将我涨红的脸印的一清二楚。下一秒他朝我俯下身,温厚的唇就这麽贴上了我。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4) 我和程亦扬正式交往了。 至今,我仍难以相信这段关系是真的开始了。就像身处一场过於美好的梦,眼前的一切明明真切,却又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样的幸福,真的属於我吗? 所以每当我与他并肩同行、牵起手时,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一点。那种力道不来自甜蜜,而是深怕他一松手,我就会从这个梦里醒来,什麽都抓不住。 「就是她吗?」 那样的耳语开始在我们身後流转,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表面平静却隐藏暗cHa0。 和程亦扬交往後,我渐渐感受到来自他身边世界的视线。不是所有人,但有些眼神,是藏不住评价与审视的。 其中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我永远忘不了的nV孩——那天在社团博览会上弹吉他的何莫苡。她与她身旁几位要好的朋友,总在我经过时,悄然将视线投来。 她们并没有说什麽,也从未正面对我做出什麽明显的举动。但那一双双眼睛,就像无声的审判。 起初我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是久而久之,那些若有似无的注视像在心口洒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砂纸,让人难以忽视。 无声的目光,有时b尖锐的话语还更令人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只知道,在这段关系里,我的角sE始终像个侵入者——尽管我是他真正牵起手的人。 「亦扬,你认识何莫苡吗?」 闻言,他立马从画板中移开视线,「她怎麽了吗?」 程亦扬眸里的担忧一闪而逝,哪怕只有多多几秒,也全被我尽收眼底。 「你真的认识她?他和你是什麽关系?」我嗅到不寻常的味道,神sE开始紧绷。 「我问你她发生什麽事了!」他没了平时的温柔儒雅,急着一把抓住我的双肩,迫使我迎向他。 「没、没什麽,只是和你在一起後,我常常会感觉到她在看我,我想说会不会她和你认识,就问问而已……」 语毕,他吁了长长一口气,好似放下了担忧,双手也随之松开了我的肩膀,「原来是这样。」 「你和何莫苡……认识?」我又再问了一遍。 他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会,而後他哑声开口,「是认识。」 「那你们是什麽关系?」 「我们不熟。」他语气中的不耐烦浅显易见,不想多谈。 「怎麽可能不熟?如果不熟,你刚刚就不会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我穷追不舍的问道,「亦扬你、你是不是喜欢她?还是她是你的前——」 「闭嘴!问够了没有!?」程亦扬再也按捺不住,将画盘用力砸了出去。 我吓的当场噤声,看着程亦扬离开我眼前的背影而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後我追了出去,疯了似的和他频频道歉,卑微的抬不起头。 知道何莫苡与程亦扬的过去,是在庆祝程亦扬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藉着他酒意使他脱口而出的。 「说好不离开我的……Rose…….」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他眼角所泛的泪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唤着她名字的一字一句,全是隐藏不住的浓烈不舍与温柔,是他从未对我表现过的。 那个晚上,我紧倚靠在已昏昏yu睡的程亦扬身旁,哭的不能自己,宛如一根根针扎在我最脆弱的位置,心脏绞痛的足以将我彻底撕碎。 隔天他清醒後,我跪在他的身侧,紧拥着他求他别离开,尽管知晓我再也不是他心中的唯一、并不是他的无可取代,只要他不走我都无妨。 当时的卑微与毫无尊严,至今的我依然会为自己忍不住鼻酸。 我的自尊被无情的践踏後,直至最後我依然留不住程亦扬。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5) 我轻推开美术教室的门,一GU熟悉的颜料与画纸气味瞬间扑鼻而来,我一直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落在教室最角落的画架上,有着程亦扬前几天尚未完成的作品,原本应该架在一旁我的画作不知为何已腾空消失。 我环顾教室四周,也并未见到程亦扬的身影,为此我稍微松了口气,开始在教室里找寻那张画作的踪迹。 程亦扬的画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入我的眼底,我双眼毫无焦距的望着白纸上一支正盛开而又YAn丽的红玫瑰,即便仅是铅笔的一g一勒都难以掩盖隐藏在其中的深情与温柔。 矗立在眼前的玫瑰,独一无二、别无其他,宛如是何莫苡在程亦扬心中一样即是无法替代。 花上的那抹红在我眸里格外犀利,我忽地有了想将那幅画撕碎的冲动。 「薇恩?」门迫不及防的被推开,我惊愣的抬起头对上来人的视线,「你怎麽来了?」 发现不是他,我压抑住差点翻腾的情绪,微笑道,「我每天午休都会来这的,倒是老师您才是怎麽突然来了?」 「亦扬和我说教室里的颜料快用完了,拖我帮忙买一些。」 「喔,这样啊。」我闷声应道。 老师似是看出我言语里藏着的情绪,垂眸瞅了我半久,却没有开口向我多问。 「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画?就摆在亦扬的画旁边。」我有些在逃避着什麽的笑问,却掩饰不了嘴角似有若无的苦涩。 闻言,他才收回在我身上的目光,偏头思索着,「……是那张肖像画吗?」 我抿抿唇,沉声应道,「是啊。」 「昨天亦扬来这的时候把那张画带走了。」老师微蹙着眉,「那种肖像画虽然才刚起笔,但亦扬的五官神韵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我以为那是他自己的自画像。」 我微愣,内心闪过一抹慌乱,「亦扬他……拿走了那张画?」 「是啊,那张画即使是草稿也画的十分亮眼,有着这样的技巧我才误以为是亦扬画的。」老师有些欣慰的微微一笑,「这麽看起来薇恩你进步了不少呢,还是说是因为画的对象是亦扬,所以画出来的感觉才特别不一样?」 看来老师尚未知情我与程亦扬已经分手的事,程亦杨并未和他提起。 望着老师眸底所浮现的暧昧,我只能装作视若无睹。 「那……亦扬他看到那张画的时候,表情是怎麽样?」我有些忐忑的问道,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只是看了很久,面无表情的一直看。我称赞他那张自画像画的不错,他也只有微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见我的画程亦扬丝毫没有一丝起伏,甚至是冷漠以对,此时我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是要感到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而程亦扬最後将我的画带走,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让我越来越捉m0不透程亦扬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麽。 「这次的美术b赛有打算参加吗?」老师的嗓音忽地介入我的沈思里。 我颔首,「嗯,毕竟是加入美术社後的第一次美术b赛。」 「那好,你找个时间到我办公室填个报名表,我再帮你送出去。」 「好,谢谢老师。」 「虽然老师不知道你发生了什麽事,老师不会过问,当然你想说的时候老师也随时都会在。虽然老师和你相处时间还没有太久,但我知道你是很bAng的孩子,你和亦扬都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怔住,而老师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些,「心情不好的话,就画画吧,在这种时候它会使你感到不是孤独的,相信这也是你热Ai画画的原因之一。」 望着老师离开的背影,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麽默然的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直至上课钟声响起,我仍未提起画笔,只是木然的坐在程亦扬的画作前,一动也不动的感受时间的流逝。 徐风参杂着些许夏天的味道,连同教室内的颜料气味悄然无声的窜进我的气息里。 白纸上的红玫瑰,依旧如此鲜明。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6) 随着美术b赛报名截止的日子b近,循序迎来的是高中的第二次段考,鲜明的考程公告张贴在走廊上的布告栏,不多留意几眼也难。 「真烦,感觉才刚考完没多久,马上又要段考了。」我和余可瑶驻足在布告栏前,她有些无奈的吁了一口气。 「是啊,何况现在我又有参加美术b赛,一边赶作品又要顾课业,哪来得及啊。」思至,万一成绩因美术b赛而一落千丈,被妈妈知道了不被修理才怪。 「对耶,作品什麽时候要交稿啊?」 「就在距离段考完的两个多月。」 闻言,她瞠目,语带戏谑的说道,「……如果薇恩你真的赶得上期限完成,我绝对向你磕三次头喊你一声爹。」 我不禁莞尔,「这可是你说的哦。」 「那当然咯,nV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拍拍x脯保证,「不过听说这次b赛的规则和往年都不一样,主题没有给参赛者自由发挥的样子。」 「是啊,不知道会出什麽主题呢……」虽说创作题材会有所限制,但挑战幅度也随之提高了不少,好胜心不减反增,反而激得我跃跃yu试。 「希望别出什麽太奇怪的主题。话说不觉得今年的美术b赛办的特别不一样吗?除了奖金高出不少,获选前三名的作品会直接代表学校参加全国b赛耶!」余可瑶望着眼前美术b赛的报名简章,手肘轻推了我几下,「欸,要是你的作品得到全国前三名怎麽办啊?」 「到时候一定拿奖金带你吃顿大餐!」毕竟是高中第一次参赛,看似不太可能的事情,我只当作玩笑一笑置之。 结束美术b赛话题,我和余可瑶并未离开,视线依然在布告栏上张贴的各项公告盘旋半久。 「妈呀,你们快看这是什麽?」忽地一嗓声音从我们身後响起,音调不高却x1引住我的注意,「段考考程表,晕了我,现在是要段考了吗?」 「你的脑袋当摆饰的啊?连要段考了都不知道。」 「说的你好像知道一样……Rose,你这次准备的怎麽样?」耳熟的名字一落入我耳里,神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而我的目光却下意识的先一步朝後方探去。 当那个人的身影落入我眼帘,我的呼x1没来由的的一紧。 「差不多就那样咯。」她温柔的g唇,轻轻一个微笑就美的窒息。 「哎呦,问了也是白问,Rose可是全年级前三,哪轮得到她来临时抱佛脚啊。」她身旁的友人无奈叹气,惹得何莫苡的笑意更加灿烂。 此时,何莫苡朝身侧的男生一瞅,「致辰你呢?考试的范围都读完了吗?」 眼眸不知不觉随着她望着的方向移去,男人默然的站在她的肩旁,全身上下隐约流露出不容轻易靠近的气息,快要窒息的压迫感使他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占据了我。 「就和平常一样吧。」沈默半?,他才缓缓启唇。 「大家都说如果莫苡第二名,那第一名一定是魏致辰,和平常一样的意思,应该不是说什麽都没读吧?」站在何莫苡一旁的温嬿柔无力扶额,「看起来学霸的共同点就是谦虚吗?」 何莫苡笑而不语,而她带笑的眼也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我,在隔空接触到的仅仅一秒,我似乎察觉到她的僵y与错愕一闪而逝,但我们俩谁都没移开目光。 温嬿柔似是发现她的不对劲,跟着她的视线落到了我身上,面容褪去了前一秒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浮现了鄙视和厌恶。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甚至使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薇恩,我们该走了……」余可瑶悄悄的拉着我的衣角,语带不安。 我依然没有听劝,并未退缩,而此时温嬿柔的注意力飘向我身後的美术b赛简章,冷声开口,「Rose,这次的美术b赛程亦扬有参加吗?」 何莫苡没有回答,与此同时目光也从我脸上转而至简章上。 「他没和你说吗?我记得去年他不是画了你还得到不错的名次,今年难道不参加了?」我装作没听见她话中藏着的含义,但痛意却在我左x口逐渐发酵。 「他没说。」何莫苡云淡风轻的说着,听不见一丝起伏。 「也是,都要段考了,怎麽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温嬿柔轻哂,「还是多读点书b较实际,就得像Rose这样会玩社团又会读书的nV生,谁看了都会喜欢的吧?」 我咬住下唇,一抹羞耻愤恨感化为泪意涌上了我的眼。 「走吧。」何莫苡的嗓音落入耳畔後,几个人离开的脚步声而後跟上。 「薇恩,你……还好吧?」余可瑶关心中藏着不知所措,「你、你别听她们乱讲,画画才不是浪费时间的事——」 「他没画过我。」 「什麽?」 「我和他在一起时,他从来都没画过我。」我隐忍着随时会夺眶而出的泪水,却难掩从嘴角流露的哽咽,「他说……人物画是他最不擅长的,b起风景画和素描,人物画是最容易看出感情的作品。」 话语变得支离破碎,甚至有些听不清楚。 那时候程亦扬说的话我依然记忆犹新,他说什麽也不肯画我。我并未多想,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纸上g勒他的模样,我深信经过循序累积的练习,终有一天我画出来的他也能轻易的从画中看出我对程亦扬的深情款款。 而方才温嬿柔的一番话,无疑是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我最脆弱的位置。 他不是不擅长画人物画,而是他画的对象自始至终只能是何莫苡一个人。 更加讽刺的是,凭藉他的画富含着对於何莫苡的浓厚情感,单单一张肖像画使他在b赛中夺得佳绩。 程亦扬的偏Ai,打从何莫苡在他生命中的出现就从未转移至任何人身上。 思至,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在美术教室的角落里,那朵刻画在白纸上的红玫瑰。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7) 「朱薇恩!」数学老师的怒吼声在那一瞬间强而有力的贯穿我的耳里,将我拉回了现实,「现在是上课时间,发什麽呆?」 我连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老师对不起。」 「现在快要段考了,不抓紧时间跟上进度,还有其他心思Ga0些课外的东西。」老师字句不提,但我明白他是在讽刺我参加美术b赛的事情,「朱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抿抿唇,低沈应道,尽管听出老师语带中的酸言酸语,此刻的我也无力反驳,「是。」 前几天温嬿柔的话在顷刻之间无声无息的落入我的思绪里,语气里和老师一样对於画画有着浓烈的鄙视意味。 而我也随之回忆起当时程亦扬哽咽的向我诉说着他的苦衷,那时他的泪至今依然会使我的心脏隐隐作痛。没亲自T会过,无法T会自己所热Ai的不被他人认可是件多心痛的事。 也许是他最颓丧而又迷茫的时候,我的存在使他产生短暂的依赖感,他错认为那是对我的Ai情。 在和我交往时,他可能也有过为了我要彻底放下何莫苡的念头,哪怕是只有仅仅一秒,都足以成为我不恨他的理由。 下课後,我走入导师办公室,来到数学老师的面前。 见我来了,老师倒也毫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说,「你也知道你上次段考的成绩不怎麽理想,你是对这次考试x有成足?才有信心在考前参加b赛?」 我垂下眼眸,一字也不敢吭声。 「你以後是想拿画画当饭吃的话,起码也要先把书读好,未来想走哪条路选择多的是,画画不就是个兴趣嘛,什麽时候画都无所谓。」数学老师嗓门不大,我却感觉他的嗓音引来办公室所有人的注目,「你不像亦扬,你和他都是美术社社员,他成绩本就优秀,他去画画没人会管他,但是你要看看自己有几两重,成绩都摆在眼前了。」 b起那些冷嘲热讽,我更不想听见与我做b较的是那熟悉的名字。我咬着唇,一GU委屈在心头油然而生。 「您言重了,陈老师。」我抬眸一看,发现美术老师缓步走至我们面前,相b数学老师铁青的面sE,他正用再和蔼不过的微笑迎着我们俩,「您这话岂不是最标准的用成绩评断学生?我是艺术系毕业的,自然能和您证明走画画这条路并不是偏差行为。」 「……老师?」我不禁愣了,没想到谁会为了我挺身而出。 而美术老师依旧神情自若,将手自然的搭在我的肩上,「我也了解薇恩,她并不会因为顾於美术b赛而荒废课业,我知道陈老师您只是在为薇恩着想,作为老师我也会帮您为薇恩多督促课业的。」 「现在学生自然是以课业为重,顾好课业再来发展自己的兴趣也不迟。」数学老师不甘示弱,不打算就此打住,他将我的成绩单推到美术老师的面前,「您也看到朱同学的成绩了,若是她功课好我也不至於为她这麽C心。」 美术老师拿起我的成绩单瞅了几眼,顿时噤声了。他似乎高估了我的成绩,他有些为难的抛一记眼神给我。 数学老师自觉自己站上了风,不顾愈来愈多视线投来我们这,音量更提高了几分贝,「我不是歧视你们艺术人,只是眼下情形是什麽谁都清楚,您作为朱同学的社团老师也帮我多劝——」 「老师。」一个声音介入数学老师对我的训斥,「这数学解析我都看过了,不过有些公式带的有些仓促,我想同学们会不理解。」 「原来是致辰啊,谢谢你了。」老师一改方才紧绷的五官,眼底跟着浮上了几分亲切,怜Ai之情浓烈的不容忽视。 我的视线情不自禁的朝来人一望,我立马认出来是那天站在何莫苡身旁的男生,依稀记得……是叫魏致辰吧?那位鼎鼎有名的高二榜首。 「不是我话说太重,像致辰这样的学生就有能力追寻自己的梦想,相信这是身为老师会有的共识。」数学老师最後还不忘在把话题拉回我身上,甚至不顾魏致辰尚未离去。 在何莫苡熟人面前被调侃,使我脸颊上蒙上一GU热气,羞耻感攀上我的身躯,难受的使我变得想逃。 我抬眸悄然的望向他的侧脸,不如预期的是他端正的五官未出现一丝波澜,戏谑我的笑意我一点也没看见。 「致辰你说说看,你是为了什麽而读书的?」数学老师嘴角盈满了笑意,期待他能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我无聊。」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冷冽了几秒,安静的让人窒息。 我清楚的看见数学老师的脸绿了,而美术老师在一旁抖着肩,艰难的憋着笑意。 他是在……帮我解围吗?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我有些诧异的睨了他一眼,他Y柔的面容依旧看不见一丁点喜怒哀乐,冷的不像话。 「呵呵……魏同学这麽幽默啊?」老师的僵y的扯着唇,眼见自己出了糗,只能挥手赶人离开,「朱同学,你先去上课吧,以後上课不要再放空了。」 「是,谢谢老师。」我向数学老师及美术老师分别点个头道别,与魏致辰擦身而过的仅仅一瞬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向我投来。 他身上所散发的冰冷气息,在那一刻彷佛传递至我的肌肤,格外沁凉。 也许是下意识的、无意间的,我悄悄的再次回过眸望向了他。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8)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太多事情在考前有默契的在我面前一次X爆发,假使最後段考失常也算是在我的意料之内。 我在考场里根本无心於考卷上的试题,连考试是在何时结束的我也没有半分印象。 但该庆幸的是,段考终於结束了。 「这次考试考的怎麽样?」放学余可瑶收拾完书包,走至我的座位前。 我面无表情的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事实上我早已不再对成绩那麽耿耿於怀了。 「你要小心一点,你现在可是数学老师的眼中钉。」似乎是怕我忘了,她还不忘拉回我眼下得面对的问题。 「放心吧,b起数学老师,我更害怕我家里的那只母老虎。」我自嘲似的轻声一笑,藉此缓解她紧缩着的眉头里所泄露的担忧。 余可瑶只是默然轻拍了我的肩,给予我无声的安慰。 我拿起cH0U屉里的美术用具准备去美术教室,yu在段考结束後致力冲刺於美术b赛。 「啊?才刚考完试,你马上就要去画画咯?」余可瑶瞠目,蹙起的眉宇间盈满了不解。 「对啊,时间也剩不多了,我没办法松懈。」我轻扯嘴角,无奈的耸耸肩,「过没多久就要公布b赛题目了,我要在这之前好好练习!」 「你还真拼,我还想说待会约你去市区逛逛的。」她撅起小嘴,但也明白这场b赛对我意义非凡,并不打算开口挽留,「加油,我等你的大餐!」 我不禁莞尔,再和余可瑶道别後,我收拾好书包打算离开教室,一阵急促的嗓音喊了我的名字,迫使我停下脚步。 「朱薇恩——」 我回眸,一个身影快步朝我走来,是我们班的班长,李胤珩。 「班长?」我有些纳闷,我们虽然同班,但没有太多的交集,「找我有什麽事吗?」 「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想问你关於美术b赛的事情。」他语带羞赧,似乎有些为难是否要向我开口,「之前我在导师办公室不小心听见陈老师跟你的对话,你有参加美术b赛对吧?」 闻言,我有些尴尬的垂下眸,他是指陈老师特地把我叫去训斥的时候吧? 「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他察觉到我的情绪,慌忙失措的想解释些什麽,「怎麽说好呢?就是我有一个国三的妹妹,她高中想考美术班。」 我停顿几秒,「美术班?」 他轻轻颔首,「听说这次b赛也和之後的全国美术b赛有关,假如我妹妹在国中组的b赛得名了,对之後她的升学是有加分的吗?」 「我对这部分不太清楚耶,我国中并没有特别想考美术班,没有对这方面很了解。」 「好,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因为我对美术这领域不是很懂,就想说来问你看看。」他语带歉意的r0ur0u後颈,扯开一抹好看的笑意。 「没关系。」我轻轻摇头,表示我并不介意。 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目光落至我手上的美术工具,「你现在要去美术教室吗?」 「对啊,准备b赛。」 「我等等也要去吉他社练习呢,下礼拜我们有表演。」他苦涩的轻笑出声,「真惨,我们两个都考完试了还不能休息。」 「辛苦了,在热门社团也不好混啊。」我忍俊不禁,深有同感的跟着泛起无奈的微笑,「一起加油吧,明天见。」 「明天见。」李胤珩向我摇了摇手,转身走至座位将吉他收至背带里。 我正要踏出教室门口,忽地想到什麽,思考片刻缓缓转过身,再次叫住了他,「那个,班长。」 「嗯?」李胤珩停下正在收拾的动作,抬眸望向我。 我抿抿唇,随後轻声说道,「我想到我们美术教室有关於美术班特招的简章。」 「真的吗?」他面容中漾出笑意,「那我和你去趟美术教室吧。」 我拉开美术教室的门,因有些老旧发出刺耳的叽呀声。 李胤珩走入教室,视线在教室周围环绕一圈,「哇,好酷,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美术教室耶。」 「是啊,可惜我们这学期没有美术课。」我随意拉了一张椅子至他的面前,「你先坐一下,我去找简章。」 「谢谢。」他微笑,但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开始移动脚步,欣赏墙上以及架上的每个作品,「哇,都画的很好耶,这都是你画的吗?」 「怎麽可能,很多都是美术社学长姐的作品。」我笑说,一边翻着柜子寻找,一边回答道。 「那你的画是哪一幅?」他在众多的画作中找寻带有我签名的笔迹,最後却在一幅画面前停下了脚步,「啊,这张画的真漂亮。」 闻言,我下意识抬起目光,一朵染上鲜红的玫瑰也随之映入眼帘,我顿时身子狠狠一僵。 「好像真的一样,好厉害。」李胤珩没发现我的异样,被程亦扬的画彻底x1引。 我咬住下唇,那GU耻辱又开始无声DaNYAn,吞噬着我好不容易才平息的理智。 全然不知的李胤珩依然陶醉在画作里,继续说着,「玫瑰啊……要是我们吉他社的Rose学姊看到了应该会很喜欢。」 语刚落,我一阵晕眩,彷佛有什麽东西跟着思绪一块崩塌了。 我忍着盈涌而出的情绪,一把冲上前夺走李胤珩手上的画,咬牙说道,「请你不要乱碰教室里的东西。」 空气凝滞了几秒,李胤珩难掩愕然,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抱、抱歉。」 「不,是我的错,对不起……」他的一声道歉拉回我的思绪,我深x1几口气缓解方才的失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怕学长姐发现自己的画被动了会不开心。」 「没事,我能理解!」他笑着摇头,缓解彼此间尴尬似的转移注意力,将目光移至我身後的地板,「看得出来你们很用心在画画欸,一地板的纸和用完的水彩。」 他弯下腰捡了一些遗落在地的垃圾,我连忙上前阻止,「这些我来整理就好!」 「没关系啦,是我有点洁癖,看不惯有一点灰尘。」他并未停下动作,双手捧着垃圾走向垃圾桶,脚步最後却在垃圾桶面前迟疑的停了下来,「这是……」 「怎麽了?」看出他的不对劲,我跟随着他的视线移至垃圾桶里。 当垃圾桶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时间彷佛瞬间凝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x1都像被谁紧紧扼住了喉咙,心跳失控地紊乱跳跃,像找不到出口的困兽般撞击着x腔。 有什麽东西在T内悄然崩塌,一种说不上来的痛,闷闷地、钝钝地在心口深处翻涌,如cHa0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拼命告诉自己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那份自我安抚脆弱得像薄冰,一触即碎。 那幅我亲手画下的程亦扬的肖像,如今支离破碎地躺在垃圾桶底部,被r0u皱的纸片与咖啡渣、食物残渣混为一团。我的视线不敢多停留,却又像被钉住般无法移开。那一刻,我彷佛也被狠狠撕碎,心脏像是被抛入同一个肮脏的深渊里,无声落地。 cater1止於分手,始於分手(9) 梦魇。 莫约一个星期後,美术b赛的题目公布了。 「梦魇?」余可瑶看着刚发下来的b赛说明通知单,显然题目没有预期中来得简单,「是我太小看学校了吗?这题目会不会太刁钻啦?」 「是有点出乎我预料之外啦,我一开始看到也有点吓到了。但是初赛得名了就能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赛,学校怎麽可能会马虎了事。」我有些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余可瑶似是被我说服了,她认同的轻轻点头,「也是啦,那你对作品有想法了吗?」 我一愣,过了良久仍然无言以对,却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选择闷不吭声。 老实说,在一开始得知这个主题时,几乎不需多花时间思考,一个雏形没有半点犹豫,可以说是迅速的生成在我脑海里。 令我畏惧、唯恐不及的梦魇,除其之外,我大概也想不出任何唯二了。 「薇恩?你怎麽了?」余可瑶见我都不说话,手肘顶了顶我。 「没什麽啦!」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摇摇头,「我没什麽想法欸,如果是你会画什麽?」 她偏头思考,「嗯……大概就是画恶梦吧?像是鬼之类的,我看完鬼片都会梦到。」 语毕,余可瑶打了个哆嗦,个X大咧咧的她其实是鬼片的热衷粉丝之一。 「二位在烦恼什麽啊?思考的这麽认真。」李胤珩刚从教务处走出,很快的发现站在一旁围栏边的我们,便朝我们走近。 我微笑点头,礼貌X的和他打招呼,他也回我一个微笑。 上次在美术教室发现那张被撕碎的画作後,我因为情绪变得不稳定而明显吓坏了李胤珩,尽管事後我快速的调整好自己,但从那之後李胤珩经常主动靠近我,哪怕只是和我简单搭上几句话。 他不明原由的接近,怎麽想都只有和那天的事情有关。 「班长,你来的正好,你看下这次美术b赛的题目!」余可瑶将通知单递至李胤珩面前。 他看了通知单半晌,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哇,我是有想到学校会出很难的题目,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 李胤珩此时目光从单子上移开,移至我的双眸,「这下子要辛苦薇恩了。」 我有些不自在的摇摇头,顺带找话题掩饰,「这没什麽。对了,你妹妹的题目是什麽?我记得国中组的前几天就公布了。」 「我见过最美的风景,相较於学校的容易多了。」 「这种题目才正常啊。那如果是梦魇的话,班长会画什麽?正好薇恩现在没什麽想法,你可以给她一些灵感!」 「说到梦魇的话……我应该是会画我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李胤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反而乾脆俐落的给出了答案,「我想真正的梦魇,并非只是字面上恶梦的含义,而是畏惧的意思。」 他的一番话,使我不禁愣了,一字一句像是已看透我内心的最深处,明明他并非有心想暗示我的意思。 畏惧,正是我对梦魇的诠释与定义。 「什麽跟什麽?g嘛说的那麽深奥啊?」余可瑶有些不解的蹙眉。 「你要理解g嘛?又不是你要参加b赛。」听我这麽回嘴,李胤珩忍不住失笑。 「好啦,准备回教室午休吧。」李胤珩挥手示意我们解散,结束这个话题,「你一样要去准备美术b赛吗?」 见我点头,他唇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轻声对我说句加油後,便潇洒的独自走开了。 午休钟声响起後,我没有如同与李胤珩约定那般前往美术教室,而是独自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我还没准备好再次走进那个空间,没准备好面对那幅画、那些碎片。 想到它们曾经完整、鲜活地承载着我所有压抑却真切的情感,如今却被撕裂得支离破碎,我的心也彷佛再度被碾碎了一次。 那幅画,我一直都舍不得丢。不是因为它画得多好,而是因为我心里仍存着一丝荒谬的期待——期待程亦扬看到之後,会被触动,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一直没去想,是谁撕毁了它。但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选择不说、也不问。因为一旦承认了,就等於承认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我欺骗。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一遍了,所以,我只能让自己麻木。 脚步不知不觉带我来到司令台後的空地,一个被学生们戏称为「翘课」的隐秘角落。地面散落着烟蒂与槟榔渣,wUhuI又带着一种颓废的熟悉感,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在角落找到一张斑驳的木凳坐下,仰望四周——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隔着C场的围篱,一片金h的油菜花田在yAn光下摇曳生姿,远方湛蓝的天际如水洗般清澈。风轻轻地拂过,夏末的气息随之飘散。 若不是那GU温热不合时宜地划过我的脸颊,我几乎要误以为,这样的景sE真能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烦忧。 那一滴泪,就像一道裂口。它释放了太久压抑的情绪,也唤醒了我压抑太深的痛。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我再也忍不住,让泪水彻底溃堤,悄然淹没了我的世界。 「谢谢你,薇恩,有你真好。」 他的声音彷佛还在耳边回荡,可那一声感谢的背後,不曾真正为我而留。 倾尽所有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我不是那种洒脱的人,我承认我做不到。 就在我埋首在膝上,悄然哭泣之时,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打断了我。 「哐啷——」 我愣住,倏地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在前方弯腰捡起地上的铝箔罐。是谁会在这种时间来这种地方? 当我看清楚那张冷淡却熟悉的脸时,呼x1像是被什麽猛地卡住了。 魏致辰。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是将捡起的铝箔罐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一点。 他不是没看到我,更不是没看见我哭。 但他什麽也没说,什麽也没问。 那一刻,我突然好希望自己能隐形。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副模样,尤其是——尤其是他,何莫苡身边的人。 我仓促站起,努力装作没事地转身要走,边走边用手背粗鲁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然而,就在我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 「喂。」 低沈的声音突然响起,冷不防地落进耳里。 我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回望。 魏致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明明烈日当空,他的瞳孔却依然冷得发灰,像什麽都装不下,也什麽都不放过。 「……有什麽事吗?」我声音发虚,心跳莫名开始失控。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到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你坐的那边,有东西。记得带走。」 我微微皱眉,下意识回头一看。地上有一条摺得整齐的手帕。 「那不是我的。」我开口,语调下意识地放缓。 说完便打算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却听见他不带情绪地补上一句: 「刚刚只有你在那里,不是你的也请你拿去失物招领。」 语毕,他转身离开,动作俐落得像是根本没想过会被我回嘴。 我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欸!这什麽态度啊?就说了不是我的了吧!」我忍不住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咆哮。到底是哪来的逻辑?根本莫名其妙,他八成就是在找我麻烦! 可尽管满肚子火,我还是低头捡起那条手帕,走向学务处,心里一边碎念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坏了,才会对那种冷冰冰的人有情绪反应。 学务处冷清,办公桌後的老师正专心在看报表。我小声说明来意,把手帕放在失物招领台上,那块布料像是沾染了我刚才的情绪,显得格外沉重。 转身离开时,我的步伐异常轻,但心里却像被什麽压着。 我不懂他为什麽要我处理那条根本不是我的手帕。也许他只是想把我赶离那个空地,也许他早看不惯我狼狈的模样。 但不知怎麽地,我却觉得——他看见了。 不只看见我哭,更看穿了我想藏起来的那点可笑自尊。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1) 时序渐入初秋,气温也开始柔和了起来,yAn光不再像夏天那般令人烦躁。我一向喜欢这样的季节——乾净、透亮,像是什麽都能重新开始。 上次段考的成绩刚出炉,我看着那张b预期还漂亮许多的成绩单,心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虚脱。数学老师上次的怒火,看来确实发挥了点震慑效果;我的班排竟然进步了整整二十名,连校排也往前冲了一大截,甚至还被导师当着全班的面公开称赞。 「哇噻,朱薇恩,你也太猛了吧!」 余可瑶凑过来盯着我的成绩单,一脸像在看奇蹟出现。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搔搔头,「还好啦,应该是运气不错。」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是我努力抓住了那点微弱的希望。为了让老师们愿意正视我的画画,也为了让我自己对得起曾经坚持过的梦,我拼命追着课业跑,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走廊上的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我也凑了过去,想看看自己的名字被贴在进步榜上是什麽样子。 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字T——「朱薇恩,高一进步奖第一名」,霎那间我竟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虽然离那些高不可攀的名字还有段距离,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值得骄傲的里程碑。 我忍不住幻想,下一个在榜单前驻足的人会不会是他。 目光一滑,不远处高二榜单的前几名映入眼帘。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魏致辰与何莫苡,毫无悬念;而第三名,则是……程亦扬。 我看着那排名字,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们三个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最醒目的地方,就像他们的存在,天生就b我更接近光亮。我不否认羡慕,也不否认失落,尤其当我看着自己那仅属於「进步奖」的名字时,那点骄傲也随之变得渺小了起来。 「欸欸,你看这次第一名还是魏致辰欸!」 「哇,他和莫苡学姊不是情侣吗?两个人都长得好看又会读书,根本神仙组合吧~老师都说他们超登对耶!」 耳边是同学们的惊呼与赞叹声,我垂下眼,不自觉地把视线避开榜单。 原来……魏致辰和何莫苡是情侣啊。 其实也不意外,那天在司令台後碰见他,我就感觉出来他身上有一种跟何莫苡相似的气场,让人难以亲近,却又无法忽视。 心里突然涌上一GU莫名的憋闷,我忍不住冷哼一声,「第一名又怎样?人品烂透了。」 「……喂。」 一道低沈而清晰的嗓音突兀地从我身旁响起,我顿时僵住。 我猛地回头,一双漆黑的眼正直直地望着我,是魏致辰。 他站在我身边,不知何时靠近,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可那双眼睛却像能透视人心似的,让我根本无法回避。 「我、我刚刚不是在说你喔!」我试图故作镇定,却怎样也掩不住语尾的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已经将我看穿。我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平淡开口:「陈老师找你。」 「这次表现不错,朱薇恩。」数学老师手握着我的成绩单,难得对我露出赞许的笑容,但此刻我却没来由的的感到不自在。 魏致辰笔直的站在我的身侧,他偌大的存在感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明明这次在他面前不是被挨骂,但心里却涌不上一丝喜悦之情,甚至别扭的使我想逃。 「谢谢老师。」 「照你这样的进步幅度,只要好好栽培要进校排前十也不是问题。」老师满意的微微颔首,眼底盈满的期许使我无法视而不见。 校排前十……我轻扯着嘴角,在校排第一的人面前说这什麽荒谬之谈啊! 「老师,这目标属实有点遥不可及,有这点进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们先求有再求好。」我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试图转移话题。 「这种想法太消极了,朱同学。」老师语气不悦地纠正我,推了推眼镜,「学习是无止境的,你应该对自己有更高的期许。」 我有些勉强的应了个声,悄悄瞄向一旁的魏致辰,他神sE依然自若,俊秀的面容中也毫无一丝讥笑之情。 「这样吧,」老师似是下定了个重大决定,望向一旁的魏致辰,「致辰,麻烦你好好教教朱同学,特别是数学科,感觉朱同学在数学这方面蛮有天赋的——」 「老师,这样不好吧!?」我瞠目,想都没想直接回绝,顾不得此时此刻魏致辰就站在旁边。 疯了吧,对方可是何莫苡的男朋友耶…… 「怎麽不好?你是嫌致辰不够聪明吗?」老师蹙起眉宇,满是不解。 「不是那个问题……」我悄然觑向魏致辰,而他的黑眸不偏不倚的望向了我,黑sE瞳孔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任何情绪也感觉不到。 「致辰,可以麻烦你吗?会不会影响你自己的读书时间?」老师又开口问道。 空气里的沈默持续了几秒,我和魏致辰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了半久,但这次,我们谁都没有躲开。 「嗯,我可以。」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2) 结束了和数学老师的对话,我和魏致辰一同离开了导师办公室。 「我星期三和星期五要补习,其他时间我都可以留校帮你加强课业,你确定好时间再和我说。」 他垂眸望着我,语气平静且丝毫没有一丝波澜,而我也静视着他。 「怎麽了?」魏致辰似乎意识到我的注视里别有含意,低声问道。 「你是故意的吧?」 「什麽?」 「答应教我数学的事啊,怎麽想都很奇怪,对象还是我耶,你难道没听何莫苡说过我?」我的语气难掩不耐,他的接近不得不说让我很警戒。 面对与何莫苡身旁的任何一个人,我全身上下都很抗拒。 「还有上次手帕的事情,你也是在趁机找我麻烦吧?」 魏致辰面对我的怒颜默然已久,就只是望着我,一点情绪都未曾流露出来。 「看来是我说对了?」他的沈默使我更加恼怒,我冷哼,「这样我没办法让你教我数学了,免得你——」 「手帕,」他忽地开口,「那条手帕,最後拿到学务处了吗?」 我有些愣了,对他的疑问感到莫名其妙,怎麽会突然问起手帕的下落? 「当然啊,不是你叫我送到学务处的吗?」 他轻g着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有别的表情。 我对此时挂在他唇角的笑意感到不解,「这有什麽好笑的——」 「数学的事,你自己决定吧,其实我教不教是无所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你有所顾忌的话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但我想必须让你知道,请我教你数学的是陈老师,跟何莫苡无关。」 面对魏致辰的话,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陈老师请求魏致辰的时候我也在场,他这麽说宛如是我自己想太多,诬赖了何莫苡似的。 我顿时僵在原地,连同注视着他的视线一并定格,想cH0U离却又动弹不得。 这瞬间我不禁懊悔着,眼前的这个人是何莫苡的挚Ai,也是深Ai着她的人,而我却在魏致辰的面前失了态,明明即便有多厌恶何莫苡都不该轻易表露出来的。 「你好像觉得我很八卦,很抱歉,我并没有那多余的时间。」他语带疏离,「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毕竟我觉得陈老师说的没有错,你尝试看看也许会发现自己真正的实力其实没有你想像中那麽简单。」 魏致辰方才的笑意一抹即逝,彷佛我刚刚看见的全是错觉。 过了良久,我才生涩的缓缓出声,「……我明白了,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 「留个电话号码吧。」他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递给了我,「我教你数学的事情,如果你介意的话那就保密,我会再和陈老师说。」 「嗯,知道了。」我轻颔,留下电话号码後,将手机还给了他。 也许是我不愿多谈的语气,魏致辰的目光又在我面容上流连半久,似是看出我的不自在与无奈,他又再次开口,「不方便的话,这件事就当作没提过。」 也许是被看出心思,我有些心虚的别过头,不再说话。 「致辰!」温嬿柔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她快步走至我们面前,狐疑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打转,「要上课了,你在这g嘛?」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是在问为什麽我们两个这个时候会单独出现在这。 「没什麽,陈老师交代一些事情。」然而,魏致辰也没多说。 「陈老师?」温嬿柔显然没相信事情如魏致辰说的那麽简单,眉头深锁紧盯着我不放。 「嗯。」他依然没多做解释,只是将他的身子挡在温嬿柔面前,使我短暂的不再接收到令人不甚愉快的目光,「不是要上课了,快走吧。」 温嬿柔不甘打住於此,却又不得不向魏致辰妥协,怒瞪了我一眼後便跟着他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呼x1终於慢慢平稳下来。 方才魏致辰为何莫苡出声袒护的神情有一下没一下的闪过我的思绪,他对她的在乎浅显易见,不惜何莫苡承受一点伤害与误会。 思至,我又想到-- 何莫苡有男友的事,程亦扬知道吗? 隔了几天的放学後,我特地晚走一步。 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不为了谁,也不为了什麽计画,只是单纯地想让脑子安静一点。 教室只剩零星几人,我坐在窗边的位置,翻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乾脆去美术教室吧……」我低声自语。与其这样发呆,不如去画画,至少能让心思集中在笔下。 可脑海中却又闪过垃圾桶里破碎的肖像画,又或许这个时间程亦扬会在那,现在的我,还没有再次面对这些的勇气。 要是此刻有个人能陪我就好了。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好过让我一个人背负这份突如其来的荒凉与不安。如果程亦扬真的在那,多一个人陪伴至少也不至於让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我滑开手机,视线在「魏致辰」的讯息栏停了好一会儿。手指迟疑地在萤幕上方浮动,最终还是慢慢地敲下了讯息。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3) 庆幸的是,程亦扬并不在美术教室。 推开门时,我几乎屏住了呼x1,像是走进某个可能会触痛回忆的地雷区。但里头静悄悄的,熟悉的画作、摆设,全都如我离开那天一样,连桌上未乾的颜料痕迹都没有变化,似乎在我之後就没有人来过这了。 我走向最角落的座位,把校内初赛的草稿纸摊开。铅笔在纸上移动,画出一道又一道细致的线条,每一笔都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也带着一丝逃避现实的执着。 没过多久,雏形便清晰地浮现在纸上,b我预期的还要完整,甚至漂亮得让我一瞬间忘了刚才的忧虑。 我停下笔,望着那张纸,脑海开始思索画面的sE调与氛围。既然主题是梦魇,是不是该用深沉的黑,让画面有种压迫与迷蒙感,让观者也能感受到那份难以言说的不安与困惧? 我起身走到橱柜前,打开cH0U屉,挑选颜料。就在我弯身准备调sE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李知夏,这里不能随便进去--」 门被猛地推开,吱呀一声,破开原本静谧的空气。一瞬间两张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来人也愣了几秒,彷佛没想到我会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迟疑,「……班长?」 「朱薇恩?」李胤珩眨了眨眼,好像尚未从惊讶里缓过神来,「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没关系。」我轻轻摇头,语气不着痕迹地平静下来,但心跳仍有些微乱。我的视线落在他身旁那位陌生的nV孩身上,眼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位是……?」 「她是我妹妹,李知夏。我之前不是有提过,她想考美术班。」李胤珩一边解释,一边转向妹妹,语气明显柔和许多:「这是薇恩学姊,她画画超厉害的哦!」 「学姊好。」nV孩朝我微微点头,声音清脆而有礼。仔细一看,她那张还略显稚nEnG的脸庞,有几分李胤珩的影子,尤其是在眼睛和微微上挑的眉毛之间,血缘的相似度不言而喻。 「你好啊,知夏。」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些,「你们来这里有什麽事吗?」 「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事啦。」李胤珩摆了摆手,语气略带无奈地苦笑,「她吵着想看看我们学校的美术教室,我就带她过来走走。谁知道她一兴奋就直接冲进来了。」 说着,他有些尴尬地r0u了r0u後颈,像是在替妹妹的冒失行为道歉,但眼神里的宠溺却藏不住。 「没事,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在。」我笑着说,语气轻柔了几分,「你们随便看、随便坐。知夏,你想不想画画?我可以拿纸和颜料给你。」 李知夏眼睛一亮,唇边立刻绽出明亮的笑容,像是等这句话等了许久,兴冲冲地跑到我身旁,「薇恩姊姊,你这里有什麽颜料?」 她眼里那份真诚的喜悦像是会传染似的,也让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都有喔,水彩、油墨、压克力,你能想到的几乎都有。还有一些颜料放在隔壁的教室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着难以掩饰的光芒,「我要去!」 我带着她一同走向教室门口,刚拉开门的瞬间,眼前竟赫然冒出一道身影,像是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忍不住叫出声:「你在这g嘛!?」 那人微微挑眉,不疾不徐地开口:「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魏致辰的语气一如地平静,神sE自若的事不关己似的,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让我心脏停摆。 我努力回想,心底惊魂未定,理智却被他的这句话一点点拉回。当记忆缓慢回笼,我才终於想起,好像……我真的有传讯息给他。 「那你怎麽不进来?」我眉头一皱,「你一直站在外面吗?」 「你好像在和朋友聊天,我就没进去打扰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不悦 我怔了一下。他没说出口的部分,我却明白。他知道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补课安排,也知道我对这件事本就有些抗拒。 他的退让与T贴,从没用言语标榜,却在那平静如水的表情里慢慢沉淀下来。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莫名有些闷。 那不是什麽伟大的善意,但在此刻,我却无b清楚地感受到——他从没试图b我多走一步。 有GU歉意在x口静静涨起,沉得我连正眼看他都觉得困难。我低下视线,语气略带慌张地说,「抱歉,你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魏致辰却没有立刻照做。他站在原地,眼神静静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我说出这句话是否出於勉强。那一瞬,他的目光不带压迫,却让我感到被看穿似的,心虚得几乎要躲进影子里。 几秒後,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教室。 「你是……」李胤珩微微睁大眼,显然认出了他。魏致辰在学校无论是外貌还是成绩,都是让人不容易忽视的存在。 魏致辰不顾李胤珩眼中的疑惑,迳自拉开我座位旁的椅子坐下,翻阅起手上的数学讲义。 李胤珩皱了下眉,转而将视线投向我,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探问。他没有开口,但我却能感受到他等待的意味,彷佛想知道些什麽,却又不想b我说出口。 我别过头,不自在地闪避他的注视,我刻意将注意力转移,声音平稳地对李知夏说,「知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图画纸给你。」 她没有马上答话,反而伸出手,指向我的画作,眨着眼好奇地问,「薇恩姊姊,那是你画的吗?」 「是啊,那是我要参加b赛的作品。」我略微一笑,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听见这话,李胤珩也凑过来,将目光投向那幅未完成的画稿,语气略带惊讶,「没想到你进度这麽快,我还以为你还在想要画什麽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落在画纸上那一道道铅笔线条间,沿着凹凸的纸面轻轻抚过。 「其实我听到题目的当下,就知道自己想画什麽了。」声音哑哑的,像是隔着一层浓雾,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 那不是一个灵感乍现的瞬间,而是早就埋藏在我心底深处的影像——只不过等着一个契机,让它能够被释放出来。 「这样很好啊,代表你对题目很有感触,画出来应该也特别有感觉。而且不需要花时间找灵感,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吧。」李胤珩笑着说,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眼神却真切地落在我画作上,「你画的是什麽?看起来像是……花?」 「是百合花吗?」李知夏凑得更近了一些,睁大眼认真看着,「妈妈很喜欢百合。」 「嗯……没有上sE真的有点难判断,但我猜应该是荷花吧?」李胤珩也偏头思考,语气有些迟疑。 我静静听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脸上维持着浅浅的微笑,却没有开口证实或否认。画中所隐含的真相,我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 毕竟,当它还只是个无人揭开的隐喻,就不会太伤人。 「玫瑰。」 冷不防的声音像是一道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声音不大,却足以激起所有人的注意。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我下意识地抬头,愕然地看向魏致辰。他低着头,眼神淡淡地停留在画纸上,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容质疑的事实。 「花瓣的尖角、排列方式,还有构图的对称X,都是玫瑰独有的特徵。」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听不出赞赏,也不带情绪。 他的眼神没有情感波动,却让我产生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李胤珩再次凑近画纸端详,仔细对照魏致辰所说的细节,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真的耶,我完全没注意到。果然是高二的榜首,连观察都这麽细!」 魏致辰没有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回到手上的数学讲义里,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他无意中指出的一个事实。 但我却无法再假装镇定。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却乾得彷佛塞了沙粒。那一刻,心里像是某道裂缝被拉得更深了一些。 如果魏致辰没有认出来,我还可以继续维持这份沉默的安全感。 但他说出了「玫瑰」这两个字,那意味着他不仅看出我画的花,更明白我笔下象徵的意涵。 我所谓的梦魇,就是何莫苡。 我咬了咬下唇,试图让那份难堪与恐慌退去,却发现自己的感觉正一点点麻痹。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只剩下心底深处那一丝说不上来的发颤,藏不住,也躲不掉。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4) 待李胤珩兄妹离开後,教室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我与魏致辰,两人相隔数步,却像两座封闭的岛屿。 他始终低头看着讲义,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想与我攀谈的意思。这样的沉默不是安静,是压迫。空气像是结了冰,每一次呼x1都变得困难。 「所以,」他忽然开口,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我吓得肩膀一抖,「你考虑好了吗?」 我愣住,语意一下子没能转过来,「啊?」 「你不是要跟我说这件事,所以才约我来这里的?」 原来他说的是补课的事。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在提防他提起那张画,结果反倒被这句话弄得措手不及。 「哦、对……没错。」我努力让语气不显得太心虚,脑中却因为他避而不谈画的态度而变得一片混乱。为什麽他什麽都不问?是装作没看懂,还是……看穿了却故意沉默? 魏致辰合起讲义,终於抬起头直视我,那双漆黑的眼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安静却充满压力。 我几乎无法直视他的眼,只得垂下视线,声音变得轻而缓慢,「我仔细想过了……你说得没错,也许我真的该试试看。」 语毕,我忍不住偷偷去瞄他一眼,心中七上八下地观察他的反应,「但说好了,我不会白白麻烦你。我会付你家教费。」 他的眉轻挑,神情不显露什麽,但那小小的反应,让我误以为他对这提议感兴趣。 我连忙补上理由,「我不想欠你人情。付钱的话,就算被人发现也没什麽好说的,对我们彼此都b较保险。至於费用……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他默然片刻,而後缓缓启唇,吐出一个字,「行。」 「什麽时候开始上课、一周上几次由你,除了上次说我的补习时间,其他时间我都能配合。」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一样讯息联络。」 「嗯,那就……麻烦你了。」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客套话,在魏致辰面前却难以说出口。 他没再多说,把讲义收好,背起书包,动作俐落。临出门前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教室的门也没发出多余的声响,就像他从未真正来过一样。 教室里,剩下我与我未说出口的情绪。 我站在原地,耳里只剩自己的呼x1声在墙壁间轻微回荡。空荡的画室彷佛将我囚禁在无声的囹圄里,连墙上的Y影都显得格外沈重。 这个决定,我心知肚明,无疑是在利用魏致辰。但真正让我最痛苦的,就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若没有她的出现、若程亦扬的初恋从来不属於谁,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不该是我的结局。 要知道程亦扬与何莫苡的过去,程亦扬又是为何只对何莫苡情有独锺,这些过去被蒙上层层云雾的答案,现在的我在魏致辰身上看见一丝曙光。 哪怕是看到何莫苡心碎的一瞬间也好……程亦扬,当你看见你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在为其他男人掉泪,你又会多好受? 我有些愤恨的咬紧牙。程亦扬,我要你变得跟我一样痛苦,才算得上是道歉。 魏致辰对我突然的靠近,或许同样的,他也是抱着目的朝我走来。 若他同样怀有动机,那我们不过是彼此利用,那我心中那点对他产生的歉意,也就可以……再放下一些了。 又过了一周,我仍然没有联系魏致辰。 手机里那则对话纪录始终停留在上次补课结束的那一晚。几次点开、又几次关掉,像是在等一个我自己都说不出口的理由。 说真的,我其实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该用什麽样的态度面对他。那天在美术教室里我所下的决定,现在回头看来,总觉得太快、太仓促,像是yb自己走上一条不确定的路。 魏致辰却一如既往地沉静,既不追问,也不主动联络,彷佛早就知道我需要时间,也默默愿意等我把混乱的心理整理清楚。 放学的天空笼着薄云,Sh冷的风像水气般浮在空中,抚过皮肤便让人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我把书包拉紧些,缩着肩窝上校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我闭上眼。脑袋像断线风筝似地飘远,一下子飘到那天他离开前的背影,一下子又飘回他坐在我身侧看讲义的画面。明明什麽都没说、没做,可我却老是记得他翻页时不经意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他不说话时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让人不安,却容易让人想太多。 我想,我还是不懂他。 校车缓缓发动,随着一个转弯,我的额头在没防备的状况下「咚」地撞上车窗。那声响惊得我弹起来,才惊觉自己竟在短短几分钟内睡着了。 「同学,到站了!」 司机的大掌拍在我臂膀上,我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怎麽睡的?叫都叫不醒。赶快下车!」他语气里满是不耐,嗓门震得我头皮发麻。 「对、对不起……」我慌张地站起身,动作一急,背包都还没背好,侧袋里的水壶差点掉出来,在椅背上撞出沉闷的一声。 後排传来一两声闷笑,我的脸瞬间烧红,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东西走向投币机。 直到站在那里,我才赫然察觉有什麽不对。我伸手往书包侧边一m0——钱包,不见了。 心脏一瞬间像是被什麽狠狠勒紧,我的指尖不自觉发凉。脑中迅速搜寻记忆,才猛然想起,早上为了带画册去美术教室,临时将钱包放进了画册内页夹层,结果中午离开时画册被我忘在了cH0U屉里。 我顿时愣在原地,像是被瞬间cH0U走了所有的声音。车上其他人仍在交谈、滑手机,而我却像独自被困在某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动弹不得。 司机皱着眉催促道,「後面还有人,快点啊!」 我脸瞬间红透,像是被所有车上人的目光盯住,羞愧得恨不得马上钻进地板。 「对不起,我、我钱包忘了带……」我语气结巴,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钱那你搭什麽车?开玩笑啊?」司机不耐烦地说着,脸sE难看至极。 那一刻,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来,虽然没人出声,但每一个停顿、每一秒安静都像是在放大我的狼狈与窘迫。我羞愧得几乎想转身逃跑,哪怕走回学校一两公里,也好过被困在众目睽睽下无地自容。 我刚想道歉并离开,却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投币机响了。 我一愣,机械的显示灯亮起,票价已顺利扣款。 「我帮她付。」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车内的嘈杂。 我还没回头,先是低头看见y币滚入收纳槽的轨道,顺势抬眼,那声音的主人却已退回人群中,没有半分表现出来的意思。 「算你遇到好心人,好了,快下车」司机不耐地一摆手。 我一边愣愣地下车,一边回头张望,想看看究竟是谁帮了我。 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回靠窗的位置,她长直发垂在侧颊,背影清瘦,制服整洁得一尘不染。 是她,何莫苡。 我眨了眨眼,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坐着,视线落在车窗外远方。 车门缓缓阖上,公车驶离站牌,风从我脸颊吹过,我站在原地,心跳还未平复。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讶异,错愕,还有难以形容的……松动感。 如果她曾为程亦扬心碎过,看到我现在的出现,应该更无法接受才对。可她什麽都没说,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眼神,只是……出手帮了一把。 不是为了做样子,也不像是想要居高临下地施舍,而是一种极其单纯的举动,就像她只是看见有人陷入窘境,便下意识伸出手。 我低头看着手中被司机丢给我的票根,那不过是几块钱的事,却在我心里,撞出了一圈圈涡漩。 错愕一点一滴堆叠成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像是整个人被无形的压力环绕,无法呼x1。那不是简单的窘迫,也不是单纯的被帮助,而是一种彻底被颠覆的预设。 我以为我早已准备好面对她的冷眼与无视,甚至在内心无数次想像过她若当众让我难堪,我会如何还以颜sE。 而我此时此刻站在原地,看着校车渐渐驶离我的视线范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5) 「这题你算错了。」他指着我画错方向的函数图,语气平稳,「你少写了一个负号。」 「……喔。」我撑着脸颊,盯着讲义发呆。 魏致辰没有追问,只是将笔转向一旁纸张,俐落地重新解释。 第一次补课,我依然选在美术教室。这里并不适合学习,光线忽明忽暗,四周堆满颜料与画框,但它对我来说,却是最熟悉也最让人安心的地方。魏致辰并未提出异议,也没多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按时出现在门口。 「你解题的速度进步很快。」他一边说一边画着曲线,「b我想像中快很多。」 我一愣,有些不确定他是在敷衍还是认真。 「……那是你教得好。」我低声回应,语气有些迟疑。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在讲义上画了一个记号。 我不再说话。 教室里恢复了静谧,只剩下铅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拂来的风,轻轻撩过我的发梢。 我的思绪却仍不受控地飘远。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开始与魏致辰与何莫苡产生了交集——那两个我原本并不想靠近的人,像是命运的某条线悄悄扯动,一头牵起了我。 何莫苡那天的举动……真的只是单纯的善意吗?还是与眼前这个人也有关联? 我转头望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专注地标记着变数,侧脸被午後的光g勒出柔和的轮廓。心里不知怎麽地,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直维持这样的距离,我终究问不出我想问的话。 但万一——只是万一,何莫苡那天,其实只是单纯地想帮我一把,那我对她的所有推测与臆断,又算什麽? 「唉……」我下意识烦躁地叹出声来,像是要将x口那团混浊的情绪呼出T外。 魏致辰闻声,立马察觉到我的异样,「怎麽?哪里不懂吗?」 「没有没有!就只是……」我说的有些吞吐,却还是回答的照实,「……心烦。」 他顿了一下,沉声开口,「要不休息一下吧,带着情绪解题也没有效率。」 「那……你平常会怎麽排解压力?」我反问。 「我?」他眉毛微挑,似乎被这问题问得一愣,然後又反问我,「那你呢?」 「画画。」我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来。 「既然都在美术教室了,那就方便多了。」他身子靠向椅背,翻了翻手上的习题,「你先画吧,我等你,不急。」 我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画架上那张未完成的画稿,yAn光斜斜地落在纸面,像给它蒙上了一层薄纱。 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中,措手不及地。 「魏致辰。」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突兀。 他停下笔,转头看我,「怎麽?」 我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我可以教你画画吗?」 他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为什麽?」 「就当作……交换好了。你教我数学,我教你画画。」其实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反悔了。数学和画画能相提并论吗?而且我根本不是什麽画画的专家。 「我不会画画。」他回得理直气壮,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那不是更该学一下吗?」我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万一以後遇到什麽需要画画的场面,至少不会手足无措。」 他看着我几秒,像是在评估我这提议的真实X,最後低声说了一句: 「……好吧。」 我搬出纸张、铅笔和橡皮擦,把画板横摆在我们中间。 「先从最简单的静物开始好了。」我指了指教室角落那盆斜倚在yAn光下的植物,「画那个。叶子结构很明显,Y影变化也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你想画的话,就别像你刚才解数学题那样用逻辑y凑。」我一边说一边给他拿铅笔,「画画不是只用眼睛看,而是要用情绪去感受形状的温度。」 他皱眉,「形状有温度?」 「当然有。」我坚定地点头,「一张叶子卷起来的方式,它的边缘是否柔和,中心的脉络是对称还是扭曲,都在告诉你它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铅笔看了几眼植物。 我想他大概还是当我在说些疯言疯语。 魏致辰动笔的速度,b我预期的还快。 他起初笔触略显僵y,像是在解一道繁复的数列,但几笔之後,却出现了意外的转折。 他画得很安静。专注的时候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些。 我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白纸上,线条一点点浮现。 「你之前真的没学过?」我忍不住问。 「没。」他头也不抬,「不过我有个堂哥是学建筑的,偶尔会画草图,我看过几次。」 「看得出来你学东西很快。」我笑了笑,「而且,你好像b我想像中更……有感觉一点。」 他停下笔,转头看我一眼。 「这是夸奖?」 「当然。」我笑,「我很少夸人画画。」 他没接话,却也没转开视线,就这麽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不带防备,却让我心里一阵莫名紧张。 我清了清喉咙,转回正题,「等你画完之後,我帮你修改一下光影。明暗逻辑你还不太熟。」 「那你改。」他放下笔,语气带着淡淡的让步。 我接过画纸,看着那张粗略的铅笔稿,手指抹过那道过深的线条。 「这里太y了,要柔一点。」我一边轻轻描补,一边小声解释,「叶子边缘要有呼x1感,不然会显得僵y。」 我凑得有点近,甚至能听见他呼x1的频率。 「你看,这样改之後,是不是好多了。」我把画纸推到他面前,忽然心血来cHa0地说,「画画能看出一个人的X格,有些人急、有些人稳。而你嘛——」 我拉长语尾,忍不住笑,「Si板!」 语毕,空气突然静默。他没马上回答,我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这样的玩笑是不是太超过,思考着要如何收回刚刚的荒谬之言,魏致辰却g起一抹极淡的笑。 是真的笑,不是冷讽或假意。只是那样轻轻一抹,像是雾中的一线光,来得极慢、极短,却真实地照进了眼前。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心脏猛地一顿,连手指都忘了该放在哪里。 「还挺准。」他低声说,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那个表情的出现。 他重新看向那张画纸,指尖顺着我刚补完的Y影处慢慢划过。 而我则呆呆地坐在他身边,耳朵莫名发烫,心跳有些乱。 当天我们没有再提数学。 他在那张图上多添了几笔,而我则一边教他用纸笔一边盯着他的手,心里不自觉地想起那句话: 「他从来没试图b我多走一步。」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走得太快,因为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关於何莫苡和程亦扬,而不是我和魏致辰。 至少,现在不是。 cater2当平行线拐了一个弯(6) 放学後的校园被余晖拉出一地长影。 天空染着暮sE的余晖,橘红的云层像温柔又黏腻的糖霜,慢慢吞没了屋檐边角。光线柔和,却也渐渐模糊了建筑物的轮廓。大部分的同学早已收拾书包离去,只剩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偶尔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今天教的还可以吗?能x1收吗?」魏致辰与我一同走出美术教室,他阖上门的动作一贯地平稳而简练,像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动作。 我微微一颔首,「还不错。」 其实,b起「还不错」,更贴近的说法应该是「出乎意料的有效」。 我一直觉得自己与数学无缘,对数字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却在他的解说下,第一次觉得那些cH0U象的符号竟也有逻辑和秩序可循。原来那些看似复杂的题目,不过是反覆套用几个基本概念和公式而已,这让我对他的理解能力产生了少许佩服。 「嗯,那就再联络。」他看着我,看起来是准备要离开,「你不走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愕然地愣了几秒。那句「你不走吗?」语气太过自然,却令我心里升起一丝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慌乱——他是在等我一起走吗? 我心里没来由地浮出一丝局促,「呃……我再画一下再离开,你先回去吧。」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什麽,转身就那麽离开了。 那背影消失在光影拉长的走廊里,没带走一句多余的话,却留给我x口一种说不上来的空洞感。 我又在美术教室里坐了几分钟,才将画具收拾妥当,背着画袋走出门。楼梯间的风有些凉,夕yAn将楼道染上一层静谧的金sE,我的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些。 刚转过走廊拐角,熟悉的鞋跟声却从背後响起。 「朱薇恩。」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温嬿柔站在楼梯口,她抱着课本,神情看似淡然,但眼神却冷得像刀,直直地刺向我。 她一个人站着,没有其他同学在场,这样的局面让我本能地绷紧神经。 「你刚刚和致辰单独待在美术教室吗?」她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那笑却不见得温和,更像是一种仿佛已知答案的恶意盘问,「上次也是,你也不知道在和致辰窃窃私语什麽事。」 我下意识挺直脊背,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只是因为数学老师安排他帮我补课而已,而且也跟你无关吧?」 她彷佛被我的回应逗笑了,语调里多了几分轻蔑,「嗯?是这样吗?可是我记得……你也和程亦扬学长,关系不错吧?」 话里话外的指涉已经不再掩饰。她眼神挑衅,步步紧b地靠近了一步,像是在玩弄猎物的猫。 「怎麽?你对莫苡身边的男人都那麽感兴趣?」语气轻柔得像在撒娇,但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先是程亦扬,现在又是魏致辰……这样刚好凑成一对,你觉得呢?」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话太直白,像刀一样割进我x口,剥开那些我刻意压抑着不让人看见的意图与秘密。 「你这样说是再说我觊觎谁吗?」我咬住牙关,声音因隐忍而发颤。 「喔?我只是就事论事啊。」温嬿柔语调轻飘飘的,像是撕裂谣言时的优雅凶狠,「大家都在猜你最近突然变积极,是不是想藉机……接近点什麽人。」 我一时语塞,指尖紧扣着画袋的提把,连指节都泛着苍白。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崩溃、整个人陷入恶意与羞辱的深渊时,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适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嬿柔,走吧,校门快关了。」 我转过头,看见何莫苡站在走廊转角的柱子边,校服整洁,手里握着一叠乐谱,气质依旧宁静。她并没有看温嬿柔,而是看向我。 那是一种出乎意料的视线,既不冷漠,也不充满审视,只是静静地落在我身上,不带情绪,也不带评价。 「怎麽了?我说的都是实话,Rose你不也清楚吗?」温嬿柔不悦地回头,语气微微高了几度,「我说的话让人感到不舒服吗?」 「有一点吧。」何莫苡语气平稳得近乎无波,「但我们都不是在她立场的人,还是别妄加评论b较好。」 这句话如石落深潭,将周遭原本绷紧的气压一下子冲散。 温嬿柔蹙了蹙眉,似乎不甘被打断,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走吧。」她再次重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断然,不容拒绝。 温嬿柔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终於转身离开了。 只剩我和何莫苡,站在这条快被夕yAn淹没的走廊上。 我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复杂的情绪翻涌,像是第一次看见陌生人对我递出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握住。 她走近几步,在我面前停下,与我保持一段刚刚好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等等校门就会锁上了,别太晚回家。」她说。 我怔住,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那道无声的墙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谢谢你。」我几乎是喃喃地说出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不客气。」她语气依旧温淡,如春末午後的一场细雨,不张扬,却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人心。 我压着情绪,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有那天在校车……谢谢你帮了我。」 她抬眼看我,那一眼里不再是最初见面时的冷淡与疏离,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像是湖面映出夕光的倒影,不惊不扰,却让人心头一漾。 那模样,竟与魏致辰某个瞬间的神情,不约而同地重叠了。 他们果然曾在某段时间里彼此靠得很近。那种气质的重合,不会骗人。 而我,现在却站在他们之间,脚步虚浮地站在两道交错命运的影子里。这种感觉,说不清是负罪,还是无力。 但我知道,在这个瞬间,某些我原以为理所当然的偏见与恶意,也开始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缝。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1) 中午的yAn光透过图书馆走廊外斑驳的玻璃,映照在地面,交织出一片碎裂的光影。我背着水壶,一边旋开瓶盖,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边角僻静的小径上。 我早就习惯了在午休时一个人四处走走。教室太闷,空气里混杂着便当盒的余味与塑胶袋摩擦的声响,就连呼x1都像是在与喧嚣拥挤的一隅妥协。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哪怕只有十分钟。除了美术教室,我一时也想不起还有哪里值得让我驻足。 穿过旧教学楼一段转角,我无意间瞥见一扇少有人注意的木门。门後是通往屋顶的楼梯,阶梯间积着些许灰尘,却意外地乾净。窗户半开着,有风从外头钻进来,轻轻拂过地板,也吹动了我郁积在心的烦闷。 我选了最角落的阶梯坐下,低头拎起水壶喝了一口,这才发现对面Y影里早已有个人坐着。 魏致辰。 他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本,耳朵里cHa着耳机,一边翻页一边不知道在看什麽。他没看我,却给人一种彷佛知道我来了的从容。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确认,却自然而然地流动在空气里。 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坐下,隔着三四个台阶,我们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原以为我会感到不自在,但意外地……我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那个空间太过安静,风声轻轻拂过地板上的纸角;也许是因为对面那人安静得像是雕像,不发一语,却不让人压迫。 「你平常午休都会在这吗?」我低声开口。 「嗯,教室太吵了。」他语气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闻言,我不禁弯了弯嘴角,没想到我们的想法竟然如此一致。 「你呢?怎麽会出现在这?」他拔掉一边耳机,抬起眼,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不画画吗?」 我摇摇头,他视线不移,像是在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午休的时候……他可能会在那。」我垂着眼,脚尖在阶梯边缘的沙石上来回划动, 「但我除了美术教室,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也不确定,在他面前谈论程亦扬是不是合适,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了倾诉的冲动,一种想将藏在心里的碎片全部倒出来的冲动。 「老实说前两次约你在美术教室,我都有点害怕会碰到他,但好在没有。後来想起来他现在好像放学後都要去补习,没时间过来画画,但午休我就不敢确定了,我也不敢冒险。」我苦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喉底挤出来的风。 「你们吵架了?」 我抬头看着他,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笑意却苦得像掺了沙的水,「我们分手了。」 他手中笔尖顿了一下,指节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但面上的表情依然冷静如常。 「他还是忘不了何莫苡。」我笑得更苦了,为了掩饰心里的狼狈,只能Si命撑起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他明明不喜欢我,为什麽还要跟我在一起?」 那个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的疑问,我终究没能得到解答。 「人总会想用新的东西,去填补旧伤。」魏致辰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我怔了一下,眼神茫然地落在阶梯的斑驳纹路上。 「那我就只是……一种填补品吗?」我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想试试能不能忘了何莫苡,结果最後才发现,我根本装不满那个空位。」 而又或许,他从没想过要忘掉何莫苡。 魏致辰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间的停顿,那短短的几秒却被我捕捉得一清二楚。 亲耳听到Ai人是别的男人难以忘怀的存在,那滋味铁定不好受。我咬了咬下唇,蓦然间有些後悔说出口。 「你不恨他吗?」 我看了他一眼,或许,他不是没情绪,而是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 「b起恨,更多的是不甘心吧。」我低声说,语气轻柔,「我那时候很努力,很想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每次他看着远方出神,我都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可以等。他会慢慢看见我。」 我停顿了几秒,像是等待某个结论的到来,「但後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即使站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真的看见。」 魏致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我说完这一切。 那样的倾听,反而b任何安慰都来得温柔。 「我很羡慕何莫苡。」我低声说,「老实说,我也不想单就因为程亦扬,去讨厌一个这麽优秀的nV生。」 说到这里,我忽然发现自己眼角Sh润了。 「我连当一个替代品都当不好。」 「你应该要知道,这感情中自私的人一直都只有程亦扬一个人。」魏致辰的声音低低传来,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攸关你或是何莫苡。」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冷静得几乎无法被情绪撼动,却意外地让我心口发热。 「你说得很轻松。」我轻声说,声音带着些苦涩,「你怎麽不反驳我,何莫苡对你来说不也很重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yAn光照进来的角度,像是在注视着某场谁也无法挽回的结局。 「要学会接受谁的离开,是很不容易的事。」他最後说,「你很努力了。」 那一刻,我好像忽然有点领悟——魏致辰不是不了解情感,他只是太明白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yAn光落在他睫毛上,光与影的分界线g勒出他安静的轮廓。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2) 「欸。」在这样沈默的片刻里,他忽然开口。 我抬眸,看见他撕下他笔记纸空白的一页,递给了我。 「这是要……?」我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接过。 魏致辰只是g了g唇,随後铅笔在纸上沙沙滑动。我看着他半晌,最终抵挡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 纸上渐渐浮现出一片落叶飘散的画面。线条还稍嫌生涩,但构图清楚,笔势柔和,那些叶片彷佛真的在空中旋转、坠落、起舞。 b起上次那张静物素描,这张画更有了情绪的轮廓。 「你进步很快耶!」我忍不住惊叹道。 他把纸往我这挪了一点,「你猜我在画什麽?」 「叶子?落叶?」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是风。」 我一愣,结果竟不是我想的那样。 仔细一看,那些叶子的飘动、弧线的方向、笔触的节奏……果然,是风的模样。不是风的形状,而是风存在过的痕迹。 「你不是说,要用情绪去感受形状的温度。」魏致辰一边动笔,一边说着。 我轻轻颔首。 「那如果是没有形状的东西呢?」他忽然问,语气轻得像风,却藏着难以忽视的重量。 我怔了一下,没马上回答。 他没催我,只是继续画着,笔尖轻轻摩擦纸面,像在捕捉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在认识你之前,我曾经在美术教室看过你画的一幅画。」他语气平缓,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早有预谋地开了一个头,「那时候我以为你画的单纯是景物描绘,因为那画里有椅子、有影子、有开了一半的门,像是在画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房间。」 我一怔,脑中飞快地搜寻他说的画面。那是我某次社课交的一张画作,当时意外获得老师青睐,因此展在美术教室里一段时间,但我从来没给谁提起过心里的想法。 「结果我看见底下的作品注解,那幅画的主题是离开。」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画面里藏着的情绪,「画中没有人物不代表没有主角,而是那个人早就走了。只剩椅子的角度还朝着门,还保留着习惯,但他已经不在那了。」 我怔怔看着他,喉头有些紧。 那幅画我画得很克制,线条极简,连sE彩都淡得快要与背景融合。我没想到他会记得,更没想到他能理解。 「我一直记得那张画。」他笔一停,抬眸看着我,「风对叶子留下的痕迹,虽然没有形状,但仍然画的出来。那张画不也一样吗?」 我没说话,只觉得x口有什麽被轻轻拨动。 「你以为自己是到最後才知道感情不对等,才学会放手。但看了那张画我才明白,你其实早就知道。」他眼神专注,语气却无b轻柔,「只是还没准备好承认而已。」 我的喉头紧了紧,想说些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口。 我想起那幅画绘制时的每一道笔触,那种混合着不甘与理智、依恋与自尊的情绪。我当时不懂为什麽要画它,只知道非画不可。现在想来,或许是画b我更早明白了一些我不愿承认的东西。 「离开是风的本质,叶子只是刚好经过它。」魏致辰淡淡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笑中却泛着酸涩,「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会讲话了?」 他挑挑眉,语气一如既往淡定,「我说过,画画这东西真的蛮准的。」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风的痕迹清晰可见,却又模糊难测。 就像很多故事,不需要说出口,彼此早已知道结局。 我x1了口气,微微抬头看向他,「我真的很喜欢画画。」 他看了我一眼,没立刻回答,而是像刚刚一样,将画纸再往我这边推近了一些。 「我知道,你说画画是你抒发情绪的方式,是你真正热Ai的东西。」他说,「那现在不是最需要它的时候吗?不应该为了逃避谁而停下它。」 我盯着那张画,指尖无意识地抹过纸边,有风从窗外缓缓吹进来,轻轻扬起我们脚边的纸角。 「不管是画画,或是对於自己的自我认同。」他又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坚定,「这些都没有形状,但你可以决定怎麽呈现它。」 片刻,我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我想去美术教室。」 魏致辰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答案,笑意如同午後yAn光般温柔而浅淡。 他没有和我道别,连目送都没有,却是b任何言语都更加确定的回应。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3) 我背着画具走进美术教室,和我想像中不同的是,依旧没看见程亦扬。不过就算他在,似乎也无所谓了。 空气里存有一种我熟悉的气味,混合了乾颜料、木板与淡淡的石膏粉尘。那是一种属於创作的气息,乾燥、安静,却充满可能X。 我把画架固定好,将画箱一一打开。颜料、笔、水杯、调sE盘……手指在那些工具间来回抚过,像是确认它们还记得我,也像是确认我自己,还记得如何开始。 最後将画着玫瑰的画稿放上画架,便完成了事前准备。 起初我很直觉地想到黑sE、灰蓝、深紫,这些象徵压抑与混乱的sE彩。梦魇在我心里,是一个沉重又黏腻的意象,是噩梦般的记忆,是逃脱不了的过往,是像那段感情一样令人窒息的东西。 原本应该鲜YAn夺目的玫瑰,化为梦魇不该是这样迷人的颜sE。 我从画具盒里取出那支最熟悉的笔刷,原本要直接沾取深sE,但手却停住了。 画笔悬在空中,我看着白布上的光影,我又想起那天在校车上的那个身影,耳畔还残有她温柔的声音。 想起魏致辰说的:「风是没有形状的,但它留下了痕迹。」也随之回荡在我的思绪里。 梦魇不也是这样吗?它可能没有具T的样貌,没有名字,没有边界,却深深在人的心里留下一道道疤。可那伤痕不该只是象徵痛苦,它也可以是我们从梦中醒来的证据,是一次醒悟,是走出泥淖的路标。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再画一幅让人只能感受到「痛」的画。 我重新打开了调sE盘,手伸向那一格格原本没打算用的亮sE,明h、浅橘、天空蓝、透光的湖绿。我把这些sE彩挤在一起,任凭它们交错渗透、碰撞融合,在笔尖沾染之际,竟b深sE更具力度。 梦魇也可以是光里的残影,也可以是花开前一秒的风暴,不必永远是令人沉沦的黑洞。 我落笔。 笔尖划过画布的瞬间,我的世界安静了。那是一种只有创作时才有的专注与沈浸,我彷佛置身一场无声的暴风里,任由思绪与记忆一点一滴被颜料吞没、翻转、重组。 画面中央,我g勒出的玫瑰带着巨刺,将罩着它的玻璃狠狠刺穿,而那层玻璃原先是保护、防御的象徵,先前我打算让那束玫瑰作为「梦魇」本T,但现在,我却用流动的光线将它环绕。不是刺眼的光,而是那种从梦境边缘透出来的柔光,模糊而温和,像黎明前最後一场雨。 在光的衬托,玫瑰不再是梦魇,而是突破、苏醒。 在画的边角,我也画下一抹绿意。 一朵微小的花,从漩涡的角落开出来,周围仍是混乱不堪的笔触,却顽强地张开花瓣。 我一笔笔描绘那抹微光,就像在告诉自己:即使是梦魇,也可能生出希望,那是一种与现实妥协後的温柔。 我记不得画了多久。时间像被涂抹在画布上的颜sE一样,模糊了边界。我只是不停落笔、不停抹去、不停重画。有时颜sE不对了,我就洗笔重新上sE;有时构图乱了,我就後退几步,从整T重整节奏。这不像是在作画,更像是在剖开内心,把一层又一层被压抑的声音,一点一滴释放出来。 终於,当最後一笔落下,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画完了。 我站在画布前,静静地看着它。 梦魇还在,画面中依然有压迫感,但sE彩不再是一片绝望的深海。那些光与影的交错,那些明亮sE块穿过Y影的模样,是我从未在自己画里尝试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挣扎的轨迹,也是一种重新开始的可能。 梦魇不会消失,但我可以选择不再用恐惧去描绘它。 窗外的光线已经倾斜,教室里只剩我和画作,还有一地被光拖长的影子。 我合上画箱,将画布小心放入保护袋里。背起书包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背轻了不少,不只是行李的重量,而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於松开了些。 我看了画一眼,轻声对它说: 「梦结束了。」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4) 「你交稿了?」余可瑶面sE满是不可置信,「我的天,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不及赶上截止日。」 我点点头,语气刻意轻松,「昨天下午交的,最後补了几笔影子,乾得b我预期快。」 「真的假的?!我还在想说午休都结束了,你怎麽还没回来教室。」她凑近我,一副想把我脑袋剖开研究的模样,「不是说主题超cH0U象吗?什麽梦魇,光构图感觉就卡关卡了一星期,你怎麽这麽快就定稿?」 我耸耸肩,没有马上回答。 「我是真的很佩服你欸,那看来奖金还有请客近在咫尺喽!」 我笑而不语,没再接话,转而望向窗外。yAn光从树梢间漏下斑驳光影,映在地上的叶子摇晃不定。我想起自己最後选择用亮sE描绘那段梦魇的决定,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我不想再让那些黑sE的、沉重的东西搁在纸上。 如果痛苦可以被转化为光,那至少,我有画笔。 「欸,不对啊,」余可瑶忽然又凑过来,目光狐疑,「你画那麽快,是不是有人偷偷帮你?」 我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你觉得我这种程度有人会愿意帮我?」 「好吧,幸好程亦扬那家伙没再来影响你。」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 原来她是在担心程亦扬会再次出现,扰乱我的心思、掀起我那看似早已被抚平的伤口。 我低低地笑了一下,一GU暖意自x口悄悄蔓延。我一把g住她的肩,「哎呦,看不出来你很关心我嘛!」 「少来。」余可瑶故作反感推开了我,「但你很不够意思耶,我以为你会先给我看过画再送稿的。」 「抱歉抱歉,我想说下课刚好路过--」 话在一张照片落入我眼帘那一刹那戛然停止住,我目光下意识停滞不动。 「这什麽?校刊社专题访问?」余可瑶顺着我看的方向一望,眉头一紧,布告栏上最新张贴的一张全版A3彩页,「校园风云人物系列……居然是魏致辰?」 果然没看错,真的是他。 我凑上前,一眼就看见张贴在布告栏正中央的全彩人物专访——标题是《高二学霸代表人物专题——魏致辰》。 照片是魏致辰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侧脸轮廓乾净,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睫毛上。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原文书,神情专注,没有一丝刻意摆拍的感觉,却意外地x1引目光。 「他居然会接受校刊社的访问?」我忍不住喃喃,毕竟魏致辰一直是那种安静、避开注目的类型。 「谁知道啊,可能校刊社Si缠烂打吧。」余可瑶撇撇嘴,语气听起来不怎麽高兴,「不过说真的,他长得的确是好看。」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右侧的文字专访。 篇幅不长,内容大致是介绍他在数学、理化领域的成绩与得奖纪录,也提到他曾代表学校参加全国X竞赛拿过名次。采访人加注了一段主观描述——「冷静理X,话不多,但总让人安心。」 我我的视线不自觉在这段话上停留半久。 我略过那几段学术内容,眼神落在人物资料卡的部分: ?最喜欢的颜sE:靛蓝 ?习惯的读书地点:图书馆三楼、旧教学楼楼梯间 ?最近推荐的书: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生日:11月4日 那一行生日突然闯入我眼帘,像针一样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口。 11月4日。不就是星期五吗? 「……他的生日快到了。」我低声呢喃了一句,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 「嗯?」余可瑶侧头,「你说什麽?」 我猛地摇头,「没事,我只是看那个书单。」 「那种东西你也看得下去?」她挑眉,「我还以为你只读画册跟漫画。」 我勉强笑了笑,掩饰掉突如其来的慌乱,视线再次飘向那张照片。 魏致辰的眼神平静,像什麽都看得很清楚,又像什麽都藏得很好。 我心底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从没说过生日,也没提过有谁会为他准备什麽,他既不吵也不闹,连喜怒哀乐都像经过慎选。 这样的人,如果过生日会是什麽样子呢?会有人帮他庆祝吗?或许何莫苡会?他们毕竟是……我忽然止住思绪。 「好吧,他确实蛮厉害的……」余可瑶小声地嘀咕,「他和何莫苡,简直是天生一对。」 闻言,我思绪不自觉被牵动。 是啊,他们俩看起来实在太般配了,像是必须遥望的两颗星,遥不可及。 程亦扬虽然也是优秀出sE的存在,但站在魏致辰身边,好像还是逊sE了那麽一点点…… 我心里默默接住了这句话的余音,却不敢细想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他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东西,何莫苡也一样。」余可瑶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帮我打预防针,又像在说服自己,「和程亦扬交往过的人能好到哪去?」 我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那行生日的数字在心里静静地滚了一圈又一圈。 「你在发什麽呆啊?」余可瑶拍了我一下,「不走吗?」 我勉强笑了一下,拉了她一把,「嗯,回教室吧。」 「你今天怪怪的。」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没否认,只是垂下眼,任由视线最後一次扫过那张专访。 周三放学後,我特意绕去美术用品店。 那是一间我很常去的店,藏在学校後巷,门口挂着乾燥花与手工纸灯笼,摆设杂乱却不显脏乱,店里的老板娘戴着厚框眼镜,看起来像会写点诗词的人。 起初,我对要送什麽礼物给魏致辰,一点头绪也没有。毕竟他彷佛对这世上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似的,任何喜好都不曾表现在脸上。 乾脆送他数学题本算了……我有些颓然,甚至想放弃。 蓦然间,魏致辰的话忽地回荡在我耳边: 「我说过,画画这东西真的蛮准的。」 那时他在美术教室埋头作画的神情,和他在解题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或许,他并不讨厌画画? 我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选好。 那是一本封面简约、封底烫银字的小画册,内页为厚磅米白纸,没有格线,没有标记,乾净得像他所拥有的沉默。 依稀记得他在专栏上说过他喜欢的颜sE是靛蓝……犹豫片刻後,我又从架上换了另一个颜sE。 我买了它,又挑了一条黑sE的纸绳,准备自己手绑一个包装。 「要送人吗?」老板娘在包装时随口问我。 「……嗯,一个朋友。」 我停顿了一下,又说:「他……很喜欢画画。」 说出口的瞬间,自己也惊了一下。 魏致辰,真的喜欢画画吗?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不排斥安静地坐在画室里,陪我一起练习,也不会因为自己画得不好就自卑退却。他愿意慢慢学、慢慢画,那是不是也算一种喜欢? 「那他一定会喜欢这本。」老板娘笑道,「乾净的人,适合这样乾净的纸。」 我接过包装好的一袋东西,轻声说了句谢谢。 但……送他生日礼物会太越界吗?我们并不是多要好的关系。 思至,我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纸袋。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5) 魏致辰曾提过,他星期三和星期五得去补习,看来这份生日礼物,应该无法在他生日当天亲手交到他手里。 於是隔天一早,我便将包装好的画册带到学校。包装用的是灰白格纹的手工纸,系上一条细麻绳,没有多余的装饰,低调得几乎像什麽也不期待,但那确实是我费心准备的心意。我打算放学後,亲手交给他。 中午课间时,我传了一则讯息给他: 「你放学後有空吗?有东西要给你。」 短短的一行字,斟酌许久才按下送出。 奇怪的是,那则讯息从下午一直沉在聊天室的下方,像落进湖底的石子,半点波澜都没有。 直到放学钟声响起,他仍然没有读取。 我看了看萤幕,屏幕上的「未读」两字冷静得像一种拒绝,但我不以为意,心里仍保留着一丝希望。 他可能没看到吧?或者刚好手机没电了。 我背起书包,决定直接去他的教室。我径直朝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那是高二学生放学的必经之路,我也许还能在路上见到他。 我绕过楼梯间,刚转过走廊拐角,脚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若有似无的声音。 我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因那声音里有两个人,而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这不像你的作风,致辰。」是何莫苡的声音,低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平静的像没有半点预兆。 「我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你了。」然後是何莫苡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难道你是因为我才靠近她的吗?」 靠近……是在指我吗? 「算是吧。」魏致辰的声音落入我的耳畔,我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麽站住的,只觉得手里提着的纸袋有些松了,我的心脏好像也有什麽地方也跟着瓦解了。 「为什麽?」 我已经听不清他怎麽回答了,耳鸣开始涌起,像是时间和空气全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只有他们的对话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我的脚像被胶水黏住似的,无法挪动。手上的纸袋终於从指缝滑落,轻轻碰到地板的声响在走廊上格外清晰。 门里的声音也停住了。 下一秒,我转身跑了。 画册被我遗留在那道门口,包装完好无缺,连蝴蝶结都还没解开。 我没有目的的拼命往前跑,小腿即使已筋疲我仍旧不允许自己停下,好似唯独如此才能将刚刚所听见的全抛之於脑後。 是早已有了魏致辰对我是抱着目的走来的觉悟,但我没想到亲耳听到事实是这样让人难以接受。 可明明我同样在利用魏致辰、明明我是最没资格怨恨他的。 也许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他对我说的一字一句後面,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试探。 「喂!」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掌霍地抓住了我。 来人的五官清晰的落入我眼里,是魏致辰。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一把扣住。他抓得不重,但那GU力道却让我瞬间失了所有逃跑的余地。喘息间,我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他站在我面前的模样。 「你跑什麽?」他问,声音不大,却沉得像能砸进心底。 我甩开他的手,後退一步,喉头像被什麽堵住,呼x1也变得困难,「你放开我。」 「你为什麽在那里?」他没有动,仍紧盯着我,眼里不再是平常的冷静,而是像在强行压抑什麽。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气流在x口打转,苦得像要吐出来,「我早就知道,你答应帮我补课,绝不是出自於好意,你果然是为了她,才……」 他神sE一变,眉头皱得更深,「不是。」 「我都听到了,还要装什麽?」我咬紧牙,眼眶发热,「你说算是吧的时候,我全都听见了!」 魏致辰沉默了一下,「我没想让你听见那些的。」 「你当然没想让我听见!」我语速猛然加快,声音在走廊上炸开,「你们什麽都计画好了,我却还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在那边想东想西——」 我说到一半,声音卡住。 他的眼神仍然锁着我,没有闪躲,却也没有试图靠近。 「我不知道你从哪开始听、最後又是听到哪。」他开口,语气b我想像中还要坦率,「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喉头一紧,「你拿什麽要我相信你?」 「我会和你解释清楚,但不是现在。」 「怎麽?因为你的目的还没达成吗?」我说,声音里没有尖锐,只有一种疲惫。 他说得很坚定,一字一顿,「你现在的情绪还很敏感,不管我现在说什麽你都不会相信。」 「所以你现在就打算什麽也不说--」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这件事草草带过。」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x口像被什麽拴住似的紧绷不已。 他的话并没有带来什麽安抚,甚至连解释都谈不上,可是……那一句「我不会让这件事草草带过」,却让我原本即将决堤的怒意微微停住了一瞬。 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他的声音没有防备,也没有辩解,甚至不像他一贯的冷静,那是一种带着愧意的真诚,让人无法立刻否定。 可我还是不想原谅。至少,不是现在。 他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我。 我转身要离开,却被他的声音叫住了。 「等等。」 我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从身後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灰白格纹的纸袋,包装没有任何破损,连蝴蝶结都还完好系在正中央。我愣住,那不是—— 「这是什麽?」他走近一步,将纸袋递到我面前,语气没有丝毫责问,只是平静地问。 我没接,也没点头,只是盯着那包装看了几秒,喉头忽然涌上一GU难堪的酸意。 我垂下眼,不想让他看到我微微发红的眼眶。 「是……生日礼物。」我终於开口,声音小得近乎喃语,「但看来没什麽意义了。」 他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画册重新收好,又轻轻地收回手中。 「你是特地准备的?」他又问,「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 「布告栏的专题访问。」我低声回道,撇开他直gg的视线。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像是怕它哪里会松开似的,轻轻将蝴蝶结的尾端重新拉紧。动作细致到近乎庄重。 我忍不住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心里浮现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那是一种和他平时格格不入的温柔。 「我原本打算今天放学给你的。」话一出口却有些後悔,听起来像在责怪他,像是在埋怨他为什麽没看讯息,为什麽偏偏选了今天和何莫苡说那些话。 「谢谢你,朱薇恩。」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别开脸,假装不在意那句话带来的悸动。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觉得他怎麽连说出这种话都能如此冷静。可也正是这种冷静,让我此刻情绪稍稍有了落脚处。 我望着他的脸,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魏致辰,」我轻轻开口,「补课的事,能不能先暂停?」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阻止。 「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麽面对你。」我补充道,语气平静,「不只是因为你今天说的那些,也许我根本还没有放下程亦扬,才会对跟他有关的一切这麽敏感。」 我深x1了一口气,像是终於有些力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再花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好。」他说得乾脆。 我原以为他会多说些什麽试图挽留,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温和。 我们之间陷入一段无声的静默,却又不像先前那样冰冷与疏离。好像彼此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是现在说清楚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时间,和一点距离。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也没停下。 我蓦然间感到有些疲惫。 若不用事事都有答案的话,那就好了。 cater3风是一种温柔的告别(6) 莫约过了几个礼拜,是美术b赛宣布初赛结果的日子。 余可瑶坚持要陪我到场听b赛结果,Ga0得b我这个参赛选手还要紧张。 「朱薇恩,要是你真的得奖怎麽办?奖金有整整三十万耶!」余可瑶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都克制不住的颤抖。 「那是全国赛的奖金吧?今天只是公布校内初赛而已好吗?」我有些哭笑不得。 「那不都一样,你过了初赛,不就代表有了参加全国赛的资格了吗?」话虽如此,我对会不会得奖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我只是笑了笑,心不在焉的看了下手机,依旧没收到魏致辰的讯息。 有时在学校与他巧遇,也只是淡然的擦身而过。 虽然在意料之内,亦是我自己所要求的,但心里莫名的有些失望,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薇恩!」一道叫唤收回我的思绪,抬眸一看,美术老师正笑着和我打招呼。 「老师!」我又惊又喜,「你怎麽来了?」 「想说没什麽事情,来看看b赛结果怎麽样。」语落,老师面带神秘的凑近我,「我有偷偷看这次的参赛作品,你得奖的机率我觉得不小喔!」 「老师你这麽说就太过分了啦,很多人都b我厉害,也画的b我好太多了。」 「不是我在说客套话,薇恩你真的进步很快。我看到那幅画也吓到了,花了好一阵子才相信这是你画的。」老师佯装惊讶的神情,让我忍不住哑然失笑。 「蛤~害我很想看你画的作品到底长怎样!」余可瑶撅起小嘴,那模样好像有点可Ai。 「一定会让你看到的。」若b赛落选,作品应该会第一时间退件回来吧。 「话说回来,这次亦扬不知道有没有参加?他最近好像很忙,都没来美术教室画画了。」老师没发现我身子一瞬间的僵y,只是将视线越过我的身後,「真是说曹C曹C到。亦扬!」 我下意识想回头,但理智和勇气却不允许我这麽做。 我能感觉到程亦扬在我身旁不远处停下脚步,那我过去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如今又再次围绕在我周围。他穿着洁白制服,袖口自然卷到手肘,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从容淡定。 余可瑶握紧我的手的力量微微加重。 「老师,好久不见。」程亦扬缓缓开口,带着一贯温文儒雅的笑容。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你这段时间在忙什麽大事,怎麽都没来画画了?」老师拍了拍他的臂膀,「你留薇恩一个人,她都不知道有多孤单!」 老师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像一把藏了刃的刀,无声划过我心口最柔软的一角。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他,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站姿,彷佛稍稍晃动一下,就会让所有隐忍的情绪决堤。 程亦扬没有接话,也没有笑。 那短短的沉默,安静得令人难堪,像是空气都被凝结了。 「最近确实b较忙,没能来教室,不好意思让老师担心了。」他的声音依旧从容温和,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没有,像是真的与我毫无关联似的,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我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外套下摆,像是在试图从布料的纤维里,找回某种自己还存在於此的证明。 「那你这次b赛有参加吗?」老师又问。 「有。」他答得乾脆,「不过时间b较赶,作品我自己没那麽满意。」 「你这麽说就太谦虚了吧。」老师笑了,「你以前画的东西,几乎每次都得奖,这次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那也得看评审眼光了。」他说完这句,依旧没有看向我。 不是刻意闪避,而像是我根本就不存在於他视线里。 我原本以为,哪怕我们之间关系再疏远,他至少还会给一个基本的点头致意,像是和任何一个熟人那样。可现在,他甚至连余光都不曾给过我。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麽叫真正的冷漠。 「薇恩,你还好吗?」余可瑶小声问我,掌心的力道仍紧紧地包着我的手。 我垂着眼摇了摇头,不是说我不好,只是我现在什麽也不想说。 「欸欸欸,要宣布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三三两两的交谈声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台前的主持老师。 「感谢各位参与这次的校内初赛,参赛作品数量与品质都远超我们预期,让评审老师们花了不少心力评选。接下来,我们会公布进入全国赛资格的名单。」 参赛作品依序悬挂在展板上,依照名次编号逐一揭晓。每公布一名得奖者,就有一张画作前挂起红sE缎带,并由得主上台简单致词,或接受老师们的评语。 余可瑶紧张得抓着我的手,眼睛盯着主持人手中的名单,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念什麽咒语。 台下的人们开始轻声鼓噪,无数期待与紧张在空气中翻搅。 「最後颁发前三名。首先是第三名,高二三班,程亦扬,作品《别离》。」 主持人的声音一落,全场一阵SaO动。 我不意外他得奖,但那作品的名称还是让我心口微缩。 老师们将画作拉至展板中央展示。那是一幅沉sE系的人物画。笔触简练,整T构图偏向写实风格,但在眼神与肢T细节上却藏着极其细腻的情绪。 画中有两人,一人转身离去,一人站在原地,望向模糊的远方。那是再明显不过的意象:离别、告别,和来不及说出的话。 我明白,那是程亦扬与何莫苡之间的故事。他始终没有放下。 我遥望着此刻站在台上接受颁奖的程亦扬,就在我还在为这幅画陷入短暂沉思时,下一秒,我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缓缓传出: 「第一名是——高一四班,朱薇恩同学,作品《荆棘玫瑰》!」 我的脑袋一瞬间一片空白,连呼x1都迟了半拍。 我得奖了。 全场响起掌声与欢呼,余可瑶b我还激动,推着我往台前走,「快点!快点上去领奖!」 我踩着还有些僵y的步伐走到台上,面前那幅画被拉开帷幕的一刻,所有声音彷佛都被cH0U走了。 原先我没想过我会得奖,更没想过我的画会这麽ch11u0lU0的呈现在大家面前。 我以为没有人会看得出来,但我错了。 只见台下人群忽然一阵SaO动。程亦扬站起身,眼神一瞬间锁Si在那朵玫瑰上。他像是被点燃了某种什麽,忽地迈开步伐,冲上台。 我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扯下画作的角,猛力一撕—— 「喀啦」一声,画布应声撕裂。 全场一阵尖叫,余可瑶冲上台,老师们也紧跟而上,急切地要阻止他,但程亦扬的表情却冷得吓人,像是陷入某种过於激烈的情绪深渊。 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残破的画面。 「你为什麽--」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明知道那是她,为什麽要这样画?你是故意要给她难堪吗?」 「你……到底还想怎样?到底还想撕几次我的画?」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眼眶却一点一滴泛红,「难道对於你而言,我和何莫苡扯上一点关系,就变得这麽一文不值吗?」 程亦扬一怔,彷佛被什麽钉在原地。 「闭嘴,你懂什麽?」他望着我的双眸透出一丝腥红,我无法回忆这样的他不久前还拥着我说Ai我,「你凭什麽画我?凭什麽擅自打破我和Rose之间的约定——」 我咬紧下唇,泪意却随之涌上。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何莫苡她站在门口,身旁是魏致辰。两人面sE不一,却同样沉着。 两人的出现让现场又再次躁动起来。 我抬眸看向魏致辰,他同样的紧盯着我不放。眼匡积蓄的泪水使得他的五官在我眼里模糊一片,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 「Rose……」程亦扬喃喃道,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亦扬,」何莫苡淡淡唤他,然後又道,「你还是学不会怎麽尊重别人。」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退了半步。 魏致辰走上前,没有多言,只是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将画布残留的那一角从地上捡起,放进画袋。余可瑶还想说什麽,但见我已经做出决定,也只是无声地跟着走下台。 魏致辰站在我身侧,一言不发地陪着我走出会场。yAn光落在他指尖,他回过头,看我一眼。 「你们怎麽会在那?」我闷声开口,带着一点鼻音。 「原本要去做实验,看到在宣布b赛结果,好奇进去看一下。」 我垂下眼去看那破碎的画角。边缘已经皱起来,像是被撕裂後不甘的回应。指尖轻触画布的触感,让我忽然感觉一切都那麽不真实——得奖、撕裂、冲突、别离。 「你画的很漂亮。」魏致辰的声音忽地响起,很轻,却像是要让我听见每一个字。 「你怎麽不问?」我自始至终都m0不清魏致辰在想什麽,「你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在画何莫苡了吗?」 「因为那是你的画。」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因为那是你的画,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我没资格去g涉你想画谁,又为什麽画,更没资格质疑你把情绪投进去的方式。」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那一瞬间脑中像是浮现出他在画室里坐在画架前的模样——沉静、克制、不带评判。像是他早就明白创作这件事,是一种个人到不能再个人的事情。 「是有点可惜。」他的目光转移至我手中紧紧捏着的碎片。 走到转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不介意的话,可以再画一次。用你送我的画册。」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鼓励的刻意,也没有理解的矫情,就只是单纯的接纳与肯定。 看着魏致辰唇边的笑意,我一时之间无法回话,只觉得x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那些过去被我压抑着的羞愧、不安、怀疑与执念,在这句话落下後忽然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我没再说什麽,只是看向天空。 yAn光在树影间倾泻下来,风穿过枝桠,画布残角在袋子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声响。好像某种难以定义的情绪,在心里慢慢沉淀。 我们沿着校园小径慢慢走回主楼,余光里,魏致辰始终与我并肩而行,没有急着靠近,也没有落後太远。 日落前的光线很温柔,把一切都染上淡淡的金sE。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1) 天气越来越冷了。 早晨的走廊透着冷风,教室的玻璃门还结着一层水雾。我哈了口气,在袖口上擦了几下才看清外头的天空。 是那种Y灰sE的云层,看起来不会下雨,却让人提不起JiNg神。 「薇恩!你被点名了,记得今天放学去会议室开会,美宣组。」 余可瑶把便条纸拍在我桌上,兴奋得不得了,「听说这次的校庆会扩大规模,有学校社团合作展览什麽的,超盛大!」 我拿起便条看了一眼,心情没有她那麽激动。 美宣组。虽然是我志愿填的选项,但我没想到会和程亦扬重新扯上关系。 我还记得上次在图书馆看见校内活动表时,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总筹与展览设计统筹」那一栏。 我悄悄翻了翻会议通知,果然,在参与名单中看见了他的名字。 上次颁奖典礼闹出的那场风波,让我与程亦扬双双丧失了参加全国赛的资格。尽管如此,我的作品在校内引起了不少关注,甚至有学生会的学长姐特地来找我,希望我能协助校庆的视觉设计。 我本想拒绝,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没有理由推托。 如果真要说,有什麽b再见到他更难以启齿的事,大概就是,我还不确定自己想从这段关系里退到多远。 放学钟声一响,我便将笔塞回笔袋,迅速收拾桌面。 余可瑶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欸欸,你真的不去看会议室状况吗?你是正式名单耶,说不定今天总召会出现喔!」 我没理她,背起书包,只丢下一句,「我晚点过去。」 她还想追问,但我已穿过人群,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的风还是那样冷,日光正巧从楼梯口洒进来,落在灰白sE的墙面上,折出一道不太真实的光痕。我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到魏致辰的教室门口,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门是半掩着的,里头的人声此起彼落。他坐在靠窗的那排,正低着头写着什麽,耳边的头发微微垂下,将他的表情遮去一半。旁边有几个同班同学,似乎正在讨论题目。他没有参与其中,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我x1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框。 「魏致辰。」 教室顿时安静了半拍,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尤其温嬿柔的面sE瞬间变得铁青几分。 他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即放下笔站起身,对身旁的同学说,「我先出去一下。」 走廊上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关上门,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b想像中还轻,「怎麽了?」 「没有,就想问问你,什麽时候可以开始补课?」 他没有笑,但眼里的某个角落明显柔和了一些,「你怎麽不传讯息问我就好,还特地跑来?」 「我……」我登时语塞,回答不出任何话。直接传讯息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没来由的想见他一面。 他没有b我说话,也没有再多一句追问,「你等我一下,我收个书包。」 语毕,魏致辰便迅速走回教室收拾东西。 温嬿柔和何莫苡隔着门缝时不时朝我这边张望,我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不与她们有过多眼神交会。 「致辰,都放学了,你们要去哪里?」温嬿柔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语气刻意轻快,脸上的笑意却怎麽看都不算友善。 魏致辰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顾虑什麽,眉宇微蹙。 我知道他是在犹豫,怕我不愿让别人知道补课这件事。 温嬿柔的反应我可以不在乎,但何莫苡……她毕竟是他的nV朋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yingsi,而让他陷入可能的误会。 就在我思索着是否该替他说明时,何莫苡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致辰,你先别走。」她轻轻唤住他,接着转向我,语气平和,「薇恩,你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去吉他社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这麽问。连温嬿柔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我们约好等等要团练,要检验校庆的表验,你来帮我们听听看?帮我们出一点意见。」何莫苡继续道,语气不像邀请,更像是习惯X的关心,不带任何敌意。 但也正因为不带敌意,我才更说不出话来。 「致辰,你也过来吧,你和薇恩b较熟,你在旁边薇恩b较不会不自在。」见我踌躇,何莫苡又对魏致辰说道。 魏致辰微微侧过身看我,眼神里闪过些犹疑。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我决定。 我颔了颔头,虽然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魏致辰还是注意到了。他转回去看何莫苡,简短地回应,「好。」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2) 於是我们四个人一前一後走向吉他社的教室。气氛并不算轻松,却也不至於尴尬。走廊被日暮的光影拉得斜长,我踩着他们的影子慢慢走着,心底仍在反覆咀嚼刚刚那一连串出乎意料的对话。 我原以为,和何莫苡这样的距离已经够远,也足够安全了。没想到她却主动伸出手,而她的语气里竟没有丝毫提防。 她是真心邀请我吗?还是……只是出於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本X? 我Ga0不懂。 教室不大,墙角放了几把老吉他,墙上贴着泛h的乐团海报,一旁还有一张音响架与一台正在待机的电子琴。里面早已有两三位社团成员在调试乐器,看见我们一行人进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来了啊,Rose。」 「欸,魏致辰!你也来啦?」 「咦,这位是……?」 我连忙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不是吉他社的,我只是……陪朋友过来。」 「她叫朱薇恩,是美术社的,」何莫苡为我介绍道,语气自然得像是我们早已熟识,「今天特别请她帮忙听音感,给点建议。」 「美术社?」有人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参加过校内那次b赛?我记得有一张画得超厉害的……」 我有些窘迫,还没来得及回话,魏致辰就站在一旁小声开口:「好了,开始排练吧。」 大家才回过神来,迅速就位,拿出谱架与乐器,灯光下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我坐在教室最靠近窗边的位置,腿边搁着画袋,双手交握,一时竟有些局促。何莫苡坐在主唱的位置上,指尖轻轻调音,低头时一缕发丝垂落,她抬眸望向我时,朝我浅浅一笑。 「帮我们听听看这首歌吧,之前练习过几次,今天第一次想排整齐。」 「嗯,好。」我点头。 音乐开始流动。 吉他的前奏并不复杂,是一段乾净俐落的和弦节奏,配上鼓手轻拍节奏的节奏板,整首歌在不断堆叠的旋律里逐渐清晰成形。主唱的声音乾净而带点沧桑,像是时间过滤後留下的微光。 我听得出来,这不是流行的旋律,也不是为了表演而创作的作品,它太私密、太诚恳了,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何莫苡唱到副歌时,眼神落在某个远方,魏致辰则站在一旁,神情专注,偶尔会看一眼她的节奏,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默契。 音乐落下尾声,余音尚未散尽,教室里暂时沉寂。 「如何?」何莫苡问我,语气像是在请教一位客观的旁观者。 我本想诚实地说「很bAng」,却不知为什麽,x口有些闷闷的。 「……你们这首歌,是自己写的?」我问。 「词是我写的,曲是致辰帮我编的。」她点点头。 「你还会编曲?」我诧异的扭头看向魏致辰,这人还有什麽是不擅长的? 「那也不算会吧,我就把我知道的和弦全部凑一凑而已。」他有些不以为然地耸肩。 「我只是简单教了他几个基础和弦,他就可以做出这种水准的曲子,我那时也吓了一跳。」何莫苡眼角眉梢是隐藏不住的笑意,「这麽有天赋,要你加入吉他社怎样都不肯。」 「我不是玩乐器的料。」他两手一摊。 我悄然贴近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有学吉他。」 「我不太会,还是只会随便刷刷的阶段。」魏致辰抓起身旁的一把木吉他,随手试了两下弦,旋即抬头看我,「你想试试吗?」 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我不会弹。」 「没关系啊,这里又不是正式舞台。」何莫苡神情轻松,语气和缓得不像是在b人,「以前我第一次m0吉他也只会弹《小星星》。」 我忍不住笑了,「我连五线谱都不会看,怎麽可能和你相提并论。」 她耸耸肩,转头把吉他递给魏致辰,「你来帮她调音。」 魏致辰接过吉他时,动作b我想像中还熟练。他蹲下身检查琴桥,指腹在琴弦上拨过几下,低声说,「好了。」 我迟疑了半秒,才慢慢走上前。 他把调好的吉他递过来时,眼神扫过我,嘴角g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坐这边b较好弹。」 我没吭声,只小声「嗯」了一声,乖乖照做,双手略显生疏地接过琴身。 琴弦还带着他刚刚碰过的温度。 「这边按住,然後拨这条线……不是那条,是第三弦。」他伸手b划着,指尖擦过我的手背一下,又很快收回。 我垂着眼,不敢看他,但余光中能感觉他还在看我。那种存在感不强,却让人无法忽略。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琴弦偶尔发出不那麽准确的音,还有他小声说的几句指导。 指腹压在弦上的刺痛感逐渐明显,我却没有喊停。也许是气氛太温柔了,让人舍不得打断。 又弹了几下後,我终於放松了点手指,吐出一口气,「我还是b较习惯画画。」 「那以後就帮我们设计乐团封面好了。」何莫苡忽然说,语气听起来认真又开玩笑。 我看向她,她对我笑了一下,没有半分疏离。那笑容乾净却不热烈。 而我也没来得及回应什麽,就听见魏致辰在我耳边低声补了一句,「我觉得你适合当主唱。」 「蛤?」我回过头。 他一本正经地补上:「因为声音很好听。」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3) 午休时分,走廊空荡荡的,只剩几道光线从教室後窗斜斜照进来,把楼梯间照得乾净亮堂。综合大楼离我的教室有一段距离,我踩着碎步往那头走去,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笔记本和学生证,偶尔低头瞄一下时间,总觉得这趟路特别长。 才走到二楼转角,我就听见熟悉的拨弦声从某间教室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是在校庆前的小型排练。 「朱薇恩?」一道声音从我背後响起。 我转身,是李胤珩。 他背着吉他袋,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左手还拿着刚喝尽的空水瓶,一脸刚刚团练完正要离开练团室的模样。 「你被叫去开会吗?」他朝我走来,语气意外地轻松。 「嗯,美宣组的。」我点点头,「说是校庆要弄展览。」 「那我们算同组吧,我是代表吉他社来对接流程的,应该也是参与者之一。」他耸耸肩,叹了一口气,「午休要跑来跑去,真的挺像打工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忽然想到什麽,补问,「你妹妹知夏……上次不是也有参加美术b赛吗?怎麽样?」 「啊,她啊。」李胤珩摆摆手,「这次没上,但她自己画得蛮开心的,说是看到你那张画很感动。」 我指节下意识收紧,没让表情露出什麽,只是低头将手中的笔记本压得更紧。 「对了。」李胤珩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补上一句,「那张画真的画得很好。」 我怔了一下。 「是说你b赛那幅。」他语气依然淡淡的,语句却清晰而肯定,「虽然……最後被撕掉了。」 我的步伐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同情的表情,只是如实地陈述着,就像说今天的天气Y、或是走廊很冷一样自然。 「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继续说,「我那时坐得不远,画上那朵玫瑰,有种……我不知道怎麽讲,就是那种画过某些事之後才会出现的笔触。」 我没有回话,只是低下头,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蹭了一下。 「我妹那天也有来。」他接着说,「她看到之後回家吵着要买一模一样的画具,但後来还是说,画不出那种感觉。」 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却只是cH0U了一下,「那也不是什麽多特别的玫瑰。」 「是啊。」李胤珩耸耸肩,「但我猜不是画了它特别,而是因为你画了它,它才特别。」 我看着他,他没开玩笑,表情里没有什麽夸饰,也不是要讨好谁的模样。 就像,他只是刚好真的那麽觉得。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是被什麽轻轻触了一下,没有很重,却让我暂时忘了那些撕裂声、尴尬与沉默。 「……谢谢你。」我低声道。 「没什麽,真的。」他一笑,拨了下额前的浏海,「画被撕掉不代表它不曾存在过吧?我觉得有些东西,没那麽容易被抹掉。」 我原本以为话题会到此为止,他却又像是随口一提,「吉他社代表除了我,Rose学姊这次也有被拉进筹备会,看来这次校庆是真的很认真在办活动耶。」 「是喔。」我语调不明地回了一声,继续往三楼迈步。 他也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跟着我一起走,脚步不疾不徐,像是走在熟悉的日常里。楼梯转角处有风窜进来,午後yAn光从窗缝斜斜洒落在地板上,光影交错的样子,让我恍惚想起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草稿。 我们在三楼的转角停下,前方就是学生会的活动室。玻璃门後头已有几个人影模糊晃动,大多是高年级的学长姐。 李胤珩朝侧边教室的方向晃晃手,「我先进去准备资料,等等会议见。」 我看着他进教室的背影渐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一句平淡的肯定,竟b千万个安慰还让人想要好好呼x1。那朵玫瑰,尽管被撕裂,但至少在某个人的记忆里,它还完整地盛开过。 总组讨论安排在展览教室旁的会议空间,三张大木桌并成一个临时工作台,墙上贴满草图、设计稿与主题文字。 我的视线轻轻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後在一张面孔上驻留。 何莫苡在最角落的位置,微笑和我招手。她拉开她身旁的椅子,「要坐这里吗?」 我本能地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太快,像是下意识就顺从了什麽。迟疑片刻後,我还是走了过去,将书包轻放在桌边,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今天看起来有点累耶。」她低声说,语气听来只是普通关心,却让我莫名有些慌乱。 「没有,只是……刚刚走太快了,有点喘。」我下意识找藉口掩饰,眼神却忍不住瞄向前方。 程亦扬坐在斜对角的位置,与我隔着一张桌面。他低着头翻资料,表情专注,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到来。整个人沉在一种近乎礼貌又冷静的距离里,让我分不清那是不是刻意。 我不经意往旁边一瞥,这才发现,何莫苡的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排练资料与展览场地分配图,一旁还有吉他社的节目表草稿。 我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後轻声开口,「你怎麽会来美宣组的会议?」 「哦,我只是来帮朋友代开会,他今天请假。」何莫苡温声解释,也不再多说什麽。 会议正式开始後,总召走到讲台前介绍分工。 「这次校庆展览结合了视觉艺术与空间设计,我们会设立一个主题区,视觉概念由程亦扬负责,配合美术组设计美宣墙与主视觉。」 「主题最後决定是什麽?」有人举手问。 「《声音的形状》。灵感来自声波在水面上的扩散形态,也象徵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在世界留下什麽。」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站在白板前的程亦扬。 他没有看到我,或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我。 我低下头,不知怎麽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闷,那种感觉和上次在颁奖典礼时截然不同。 「你对这个主题有什麽想法吗?」何莫苡的声音一下子介入我的思绪里,「我想学生会应该会指定你负责主视觉海报。」 「嗯……声音吗?」我偏头思索。 声音、形状。 魏致辰说的,即使没有形状依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呈现它。 我轻轻点头,喃喃道,「声音是没有形状的,但它留下的痕迹却不会消失。」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怔了一下。那句话像是谁从我记忆深处取出来的,轻柔却带着某种明确的重量。 何莫苡一愣,随即笑了,「这句话很美,你自己想到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视线悄悄落向桌面,笔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描出几道涟漪状的线条。 「是朋友说过的话。」我轻声补了一句,「他在画画的时候提过。」 「那个朋友……也是学画的吗?」她问得不着痕迹,像只是闲聊。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算是吧,他最近才开始接触。」 她没再追问,似乎只是想从我语气中确认某种情绪的温度。 「我很期待你会怎麽诠释这个主题。」她忽然说,语气不轻不重,「你的画,总让人觉得有故事,像是藏了很多话。」 这句话让我不由自主抬眼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眉眼中那份没有敌意的平静。 「谢谢……我会试试看的。」我低声回道。 前方,程亦扬依旧在说明他的概念。他的语调冷静,像是在讲解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设计案,哪怕他口中说的,是什麽「情绪的共鸣」、「无声的回响」、「从个T扩散到群T的感知」这些字眼,听起来都彷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我原本以为我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听他说话、假装自己是局外人,但我错了。 他提到「声音留在空间的残响」,提到「即使离开,仍能留下感知的轨迹」,我忽然想起他在画里留下的背影,还有那幅叫《别离》的画。 我忽然觉得呼x1有点不顺。 「朱薇恩,」程亦扬忽地唤了我的名字,我下意识浑身一震,「主视觉的海报就交给你,没问题吧?」 他虽然是在对我说话,那双眼却始终空落落的,像是没对准焦距的镜头。与其说他在看我,不如说他只是顺着目光的余韵,落在我身旁的何莫苡身上。 「嗯,可以。」我故作没发现,点头应下。 「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务必确认自己分配到的工作,并在下一次的开会交一份计画书。没问题的话就各自解散。」程亦扬宣布完,散场的声音迅速蔓延开来,椅子被拉动、纸张翻飞、笔记本阖上的啪嗒声彼此交错。 程亦扬缓缓起身,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擦过我身上,却没有停留。 那一瞥短得几乎称不上注视。可我仍在他转身要离开的瞬间,彷佛感受到了一种格外深的cH0U离,像是曾经靠得那麽近的人,如今退得让人无法再追上。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4) 何莫苡一边收拾资料,一边不慌不忙地对我笑了笑,「主视觉是很重要的环节,看来学生会真的很看好你的实力。」 「还好啦。」面对她的笑容,现在的我依然无法直视。 「有这麽重要的任务在身,你应该也没时间帮我们吉他社设计海报了吧?」 「呃……我会努力看看。」 她见我如此慌张,不禁莞尔,「开玩笑的,不用这麽紧张,社团海报应该会由其他美宣组的成员负责。」 「走吧。」她合起文件夹,站起身来,眼神转向我,「我刚好也顺路,陪你一起走一段?」 我点点头。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yAn光斜斜地洒进走廊,一地微光,像是从记忆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的旧日光影。 「要冬天了耶。」何莫苡搓了搓双掌,抬眸看着树梢逐渐凋谢的枝头。 「是啊。」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 我不习惯和何莫苡这麽近地并肩走路。从前我总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对立的,无法靠近的。但此刻她的步伐很稳,与我不疾不徐地保持着相同节奏,就像这条走廊我们已经走过很多次。 yAn光照在她侧脸上,她偏过头看我。 「……一直想问你,我这样突然找你说话,你会不会有压力?」她忽然问,「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很喜欢我。」 我愣住,望着她那双眼,一时之间什麽话也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麽,而是她说得太准确。那种JiNg准不像试探,更像是一种早就明白的理解。她不像是在向我道歉,也不是在自我辩解,只是平静地、坦然地,把一件可能不太舒服的事,摊在yAn光底下。 「我……」我挣扎着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词语可以填补这段尴尬的空白。 何莫苡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却不自嘲,反倒有种让人卸下防备的力道。 「抱歉,是我问的太唐突了。」她说,语气一如既往轻柔,「但我想澄清,我并没有因为你和程亦扬交往就讨厌过你。」 我低下头,指尖在制服的下摆上轻轻摩挲。这样的她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不是高冷、不是骄傲、不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耀眼光芒,而是一种安静到几乎让人忽略的温度。可那温度并不冷,它只是内敛得不像我以为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对你有些反感。」我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掩盖,「不管我对程亦扬付出多少,他还是忘不了你。我常常会想,若不是你的出现,或许我和亦扬……」我话没说完,便停了下来。 她没有追问,反倒像是理解了一切。那种懂,甚至让我觉得有些羞愧,「我知道我不该怪你,但那种情绪我无处可发,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但你别怪亦扬。」她轻声说,像是在回应我没说完的那句话,「是我自以为当初我们分开是对的。」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神并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然的平静。 「我原本不打算说的,因为我觉得那段过去跟你没有关系。但後来我想,也许我不说,你就永远只会看到一个片段、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何莫苡顿了一下,脚步稍稍慢了半拍。 「我和亦扬从国小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吧?但我们是在国二那年才在一起的。那时我们约会就只是在教室里,我弹吉他而他画画。就这麽一直到国三毕业我们的感情都很稳定,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下去,而他也是这麽想的。」她说得慢,但字字清晰,「但转折终究来的太突然了。」 「……那天他刚好提早来接我回教室,就看见我在学长旁边练吉他。」何莫苡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拨开过去的尘埃,「其实我们什麽也没发生,我只是弹得不顺,学长出声纠正了一下手势。但……他看到的画面,可能不是那样。」 我静静地听着,不敢cHa话。 「我们当下就吵了起来,」她说,「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也觉得委屈,我觉得他不信任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也急了,情绪整个失控,就在我转身想走开时,他抓住了我,其实他力道真的不大,那时候我没摔倒,但吉他掉了,我下意识去捡,手腕就被压到,扭了一下。」 她晃了晃她的右手,虽然看不到伤口的痕迹,但某种痛意却像仍留在她话语的空隙里。 「看起来只是扭伤,但我那几天一直觉得弹起来不太对劲,我开始会感觉不到指尖的压力,有些按弦的动作做不到了,医生说可能受伤的当下伤到了神经,留下了後遗症。」 我的心骤然揪了一下。 「你完全不能弹吉他了吗?」我忍不住问,声音b想像中更小。 「还是可以,但就是不能弹太久,也没办法弹出高难度的技巧,所以现在我b较常在主唱的位置。」她转头看向远方,声音b刚才更轻了,「虽然可以弹,但吉他手这个梦想其实已经不可能了。」 我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什麽表情面对她。 「亦扬知道成为吉他手是我最向往的,画画是他的救赎,而吉他也是我的救赎。他一直很自责,我实在是不忍看他那样,也担心未来他是不是都要抱持着补偿的心理和我在一起,我不想要这样。」 「你因为这样提了分手吗?」我问得小心翼翼,彷佛只要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惊扰她那些小心收起的伤。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不能弹吉他是还好,至少不影响日常生活,当一个兴趣也挺好的。」她顿了顿,「只是我怕……心里那份不甘心,会在日後渐渐扩大。对亦扬,我可能没自信未来我不会去怪他、甚至恨他。和亦扬,我不想最後是以变质的Ai收场。」 何莫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了。可我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後才肯落地,稳重却带着一点几近透明的疲惫。 「所以你选择先走。」我轻声说,不带责怪,只是陈述。 她低低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承认。 「他完全不能接受,但我的态度很坚决。」她望着C场那一侧已被风吹落一地的银杏叶,眼神没有太多波澜,「再後来某一次他又和我提复合,我心一横果断封锁,想让他彻底Si心。但没过多久,我就听闻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而那个人就是你。」 我怔住,呼x1像被什麽堵住了一瞬。 「亦扬不可能在几天内就把我放下,甚至去Ai上另一个人,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拿你当我的替身。也许他是想藉由你忘了我,或是藉此试探我的反应,但不管原因为何,这都对你不公平。」她转过头看我一眼,语气平静得出乎意料,「看到你对亦扬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很Ai他。」 我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感觉喉头有点紧。 「你讨厌我是人之常情的,但我自始至终对你都只有抱歉。」 她说完这句话时,语气如霜降落叶,轻薄却有着无法忽视的重量。 我抬起头,看着她。 夕yAn将她的侧脸拉出一道淡金sE的剪影,眼里没有恨,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过长时间沉淀後的坦然与清澈。 「那……现在呢?」我问,「你和他,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远方天sE渐暗的云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不晓得。」她说,「我们都变了很多,他也有他的伤。我不能说我全然放下,但我已经不再需要从他身上找答案了。」 我们停下脚步。 风自远方而来,吹落树枝上最後一片h叶。 「那你呢?」她忽然看向我,语气平稳,「现在的你,还在等他回来吗?」 我怔怔地望着她,喉头像被什麽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脚下的影子被拉长,何莫苡静静地站在我身旁,像一道风过不语的光。 走廊边,落叶悄无声息地旋落,我听见风穿过屋瓦的声音,也听见自己心底某个声音,正一点一滴地平静下来。 「不,我想……」沈默片刻後,我缓缓开口,「我放不下的,只是记忆中那段美好的时光吧。」 蓦然间我才明白,我一直想抓住的,从来都不是程亦扬。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5) 校庆活动筹备持续进行,整个校园像被按下快转键,哪里都充斥着忙碌与杂音。 我们要为展览主题墙重新勘场。学生会和各大社团代表一起出动,我负责主视觉设计,而吉他社的企划组代表,就是李胤珩。 当天yAn光很好,C场那边传来练习的口哨声与喇叭声,混着花草的气味和刚晒乾的布旗味,让人莫名放松。 「这边灯架如果改斜角,会不会b较容易聚焦主视觉墙?」我边记笔记边问。 李胤珩点点头,手里拿着规格单,一脸认真地蹲下来测量角度。他没穿校服,而是件浅灰sE连帽外套,袖口卷起,指节露在yAn光下,带着轻描淡写的认真。 「可以,我再问问音控组那边能不能配合。你画的那张稿子很好看。」他忽然看向我,眼神带着一点笑意,「越瞩目越好,你的实力就该被更多人看见。」 我没回话,只是轻轻g了g唇角。 我们沿着场地外围走了一圈,确认展板的悬挂方式、看起来单薄的舞台架构,以及观众动线。事情一件一件被确认下来,yAn光晒得人有些昏昏yu睡,却也有种让人舍不得快转的慢节奏。 「你之前有帮学校设计过什麽活动吗?」他忽地问道。 「国中有帮过一次,画了壁报的背景。不过像这种主视觉的,是第一次。」 他点头,似乎认真记住了什麽似的。 我们最後走到图书馆侧边的老藤架下,那里有一排陈旧的木长椅,日子久了,表面被太yAn晒得发白。我们坐下,他递给我一瓶没开封的水,「你刚刚讲太多话,喝点水。」 「谢谢。」我接过,拇指下意识m0着瓶身的水珠,觉得凉意慢慢从掌心透进心里。 短暂沉默里,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斑斑驳驳,我望着它发呆,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画画的样子很好看。」 我一愣,转头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光影,像是刚刚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空气自言自语。 「呃……谢谢?」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试图让语气轻松点。 他这才抬起头看我,眼里带着笑,却不像开玩笑那样轻浮。 「我不是在称赞你画得好,是你专注画画时的样子。」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你画画的时候,会不自觉把世界隔开一层,那时候的你,好像什麽都听不见,连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乾笑一声,「那应该是我不太理人的时候吧,蛮多人都说我很高冷的。」 他摇摇头,「不是,是那样的你,让人会想靠近。」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鞋尖。 「高一刚开学我就注意到你了,平常安安静静的你,居然会主动负责布告栏布置,而且成品真的很厉害,我看到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是你做出来的。有时候经过美术教室,我也会不自觉放慢脚步,想看看你是不是在里面。」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打开了什麽防线,我忽然觉得整条走廊都变安静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目光落至远方,像是在回忆什麽过去似的,「其实那时候我问你我妹考美术班的事,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搭话而已。就变熟一点也好,说不定我也有可能……」 我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催我,只是低头用鞋尖在地上轻轻划着什麽,像是在给我足够的空间思考。 「……我很抱歉。」我终於开口,声音小得像是怕伤到谁,「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不过……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有些懊恼。这种话听起来太敷衍,也太像句典型的拒绝语句。 但我看见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也不是假装洒脱的笑,而是一种释怀的、几乎可以称作温柔的笑。 「我大概早就知道了。」他说,「不过还是想讲讲看。」 我抿了抿唇,不知该怎麽接。 他伸了个懒腰,yAn光从他身後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拉长,带着一种午後特有的慵懒与透明感。 「你画画时最专注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那句话像是一阵风,轻轻撩过我的心口,却没有留下沉重,只留下某种让人想落泪的温和。 我忽然想起过去那段时间,我总是在别人眼里寻找价值。是否够努力、够好、值得被选择、是否b她更能让他忘记她。 可此刻,有人这麽安静而笃定地告诉我,我的价值不是因为我像谁,也不是因为我Ai谁,而是我在画画时那个专注的我——本身就是被喜欢的理由。 这一刻我才知道,有些喜欢不是为了拥有才存在,而是因为珍惜与看见。 「谢谢你。」我终於开口,眼神平静地望着他,「我真的……很谢谢你。」 「不会。」他耸耸肩,「一起加油喽,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我们都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肩并肩坐在那长椅上,望着C场那头活动棚架正一点点搭起。 yAn光斜斜地落在我们脚边的影子上,像是把这场小小的对话静静收藏起来。 或许很多年後,我会忘记那次活动、那张视觉稿的细节,但我不会忘记这一天,藤架下的yAn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李胤珩那一句: ——你画画时最专注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cater4误会都需要澄清吗(6) 放学钟声响起的时候,我还待在美术教室里,把画具一样样收进画箱。空气里残留着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混着窗外h昏的微凉风。每次这种时刻,总让人有种奇怪的空落感,好像一天里所有嘈杂都忽然退去,只剩下自己和那些深浅不一的颜sE在一起。 收拾完,我背起画箱,走出美术教室。校园里的光线已经倾斜,夕yAn像一大片洒金sE颜料的调sE盘,染亮了树影,也让人觉得眼睛微微刺痛。 我往校门的方向走,刚拐过一条走道,就愣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三个人并肩走来,是魏致辰、何莫苡、温嬿柔。 我愣了一下,何莫苡正侧身跟温嬿柔说话,笑容浅淡,头发在光里微微反着光泽。看到我,她先是一愣,接着扬起笑容,立刻出声喊我,「薇恩!」 若换作几个月前,我大概会掉头就走。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生了胆子,竟然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你在美术教室待到放学吗?是在准备主视觉?」见我颔首,她又说道,「辛苦你了,美宣组也太忙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我犹豫了一瞬。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就只是单纯的问句,好像不管我怎麽回答,她都能坦然接受。 我下意识看了魏致辰一眼。他站在她旁边,双手cHa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一如往常那副冷静的神情。只是当目光碰上我的时候,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像是默许,也像是一种安静的邀请。 温嬿柔翻了个白眼,「还要问什麽?走啦。g嘛现在到哪都要带着她?」 她语气虽然有刺,但已经b过去好多了。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最後点了点头,「嗯,好啊。」 於是我们就这样四个人并肩走出了校门。 街道上人cHa0渐渐散去,只有小摊贩开始点灯准备营业。香肠和煎饼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跟着初冬的风微微摇晃。 我走在最边边,何莫苡走在我旁边,步伐轻快。魏致辰稍微落在我们後面半步,像是习惯用那种不多也不少的距离,维持着某种平衡。温嬿柔则走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不时带着她特有的、略带轻蔑的表情。 我们的影子被夕yAn拉得老长,并排在地面上,好像彼此也不确定要靠多近、又该拉多远。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 何莫苡眼睛扫了一圈路边摆摊的摊子,随口说,「天气好冷喔,等下想买杯热红茶再走。」 「要珍珠吗?」魏致辰淡淡开口。 「不要,甜到腻。」她想了想,又笑起来,「但加一点芦荟可以。」 魏致辰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已经默默决定等会要买给她。 我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互动太自然,像是一对早已熟悉彼此的老夫老妻漫步在街头。 「你们这麽了解对方,交往多久了呀?」话说出口的瞬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没料到我为何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尤其是当温嬿柔眼神立刻变得古怪,像抓到什麽不得了的把柄。 魏致辰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没预料到我会这样问。 而何莫苡,先是一愣,接着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很真诚。她不是被冒犯到,也不是生气,而是那种「早就预料到」的轻快笑意。 「我是知道学校里很多人都在传我们是情侣,」她边笑边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我没想到薇恩你也这麽觉得。」 魏致辰也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虽淡,却b平时多了几分真实,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急忙想解释,耳朵却红得发烫,「只是大家都在说你们两个很配,而且你们很常一起出现,感觉就很熟……」 「我们确实很熟啊。」何莫苡眨了眨眼,「但我们不是情侣。」 「嗯,我们不是。」魏致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那你们怎麽不解释?」我忍不住问。 魏致辰耸了耸肩,「有人会相信吗?」 「而且有时候也觉得满好笑的。」何莫苡笑道,「看别人用各种剧情脑补我们,也挺有趣的。」 「多亏你们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我看学校匿名投稿之後就会出现你们的同人文了。」温嬿柔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不禁定睛了几秒。 魏致辰蹙了一下眉宇,「……好像有。」 何莫苡捂嘴笑得更厉害,「之前还有人匿名投稿到校刊社呢,只是学生会没让发出来而已。」 「什麽跟什麽?!」我忍不住脱口,整张脸都红了。 「放心,主角不是你。」魏致辰补了一句,看向我,眼神淡淡,却带着一点隐隐的调侃。 我有点窘,完全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她终於收敛笑意,转而语气轻柔,「其实说真的,我们就只是很熟的朋友啦。」 魏致辰淡淡点头,「没错。」 「可是……你们的相处真的很像。」我还是忍不住小声说。 何莫苡偏头看着我,笑容轻柔,「你也看得出来吧?我们熟归熟,但那种感觉不是喜欢。魏致辰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会随便接受谁,也不会想去改变谁。」 魏致辰没否认,只是用笔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们真的没在一起?」温嬿柔cHa话,语气还带着点狐疑。 「真的没有。」何莫苡坚定地说。 温嬿柔像是半信半疑地嘀咕了一声,然後哼了一下,「藏的还真好,和你们玩在一起那麽久,我也没看出来。」 「那你和薇恩应该很合得来,相处这麽长时间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何莫苡说,眼睛弯成一条漂亮的弧度。 「谁和她合得来啊?」温嬿柔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继续往前走,刚好经过一家手摇饮料店,何莫苡转头看着魏致辰,「我要热红茶,少糖,加芦荟喔。」 「嗯。」魏致辰只回了一个字,语气很轻,却像是没半分不耐烦。 温嬿柔摇头叹气,「真的不是情侣吗?我怎麽觉得b情侣还情侣啊。」 何莫苡笑得开怀,「我早说了,他只是很习惯照顾人而已。」 「是吗?」温嬿柔撇撇嘴,「感觉他对我就没这麽贴心。」 「可能只是你b较难Ga0吧。」何莫苡忍不住打趣。 温嬿柔瞪她一眼,「谁难Ga0!」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声太突然,魏致辰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有笑,但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温度。 「你也要喝什麽吗?」他问。 「啊,不用了。」我赶忙摇头。 「不用客气。」他只这样说。 最後,魏致辰还是买了四杯热红茶,一人一杯,何莫苡看着手里的饮料,咬着x1管,转头对我说,「其实我满高兴你问我们是不是情侣的。」 我愣了一下,「为什麽?」 「因为代表你开始愿意真正看我们,而不是只看你脑海里想像出来的我们。」她轻轻说。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魏致辰也没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把书包带替我提了一下,像是不动声sE地分担重量。 街道上夕yAn已经开始沉下,天边的云彩带着淡淡的玫瑰sE,空气里多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冷意。 我们四个人,一路走到下一个路口。 脚步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也没有人真的走快或落後。 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砖墙上,交叠成一幅奇怪却又带着些许安稳的画面。 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些距离,也不需要急着消除。 「夕yAn好漂亮啊。」何莫苡轻声说。 我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杯的温度。 温嬿柔撇撇嘴,「不要以为你们讲了一堆,我就会忘记刚刚那个同人文的事。」 「下次借你看啊。」何莫苡眨眼。 「我才不要!」温嬿柔脸瞬间红了。 魏致辰没回,只是把手cHa进口袋里,目光悠然落在我身上,「会冷吗?」 我摇摇头,在这一刻我终於笑了。 风里混着冬天将至的冷意,也混着一丝淡淡的烤地瓜香气,我才意识到冬天真的要到了。 夕yAn在我们背後,金sE的余晖照在彼此身上。四道影子交错在地面上,忽远忽近,却再也不那麽孤单。 有些误会,也许不需要急着澄清,就像那些无形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却总会在彼此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而那条回家的路,也因此不再那麽漫长。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1) 我一向不太喜欢自己的生日。 不是讨厌变老,也不是对生日这件事本身有什麽Y影,而是因为每到生日,就像必须面对「自己值不值得被记住」这个问题。 那种被迫站上舞台中央、被聚光灯定格注视的感觉,让我全身不自在。 所以我从没打算跟谁提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没期待会有什麽惊喜。就只是,一年里的普通一天。 但无论我怎麽想,家里总是例外。 「妈,我都几岁了,不用准备这个啦!」我看着桌上摆着的卡通图案蛋糕,有些不耐。 每年不变的「惊喜」,大概就是妈妈为我买的生日蛋糕。 「怎麽不用了?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卡通吗?」妈妈笑着说,眼角皱纹像被风吹起来的小波浪。 「都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小声嘟囔着。 我垂下视线,盯着那只卡通动物圆滚滚的眼睛。小时候我确实喜欢它,觉得它可Ai、疗癒。可长大之後,再看到它笑得无忧无虑,反而觉得刺眼。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真心为生日开心,是什麽时候。 「都一样啦,去年你不也是吃的很开心。」妈妈边说,一边开始点起蜡烛,「快点过来!」 「我不要啦,我等等和别人还有约欸!」 「那就先吃一块蛋糕再出门。」妈催促,「赶快许愿,蜡烛要滴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低下头,对着蜡烛微微一吹。 火光瞬间熄灭,剩下淡淡一缕烟在空气里打着旋。 妈妈笑嘻嘻地问,「许什麽愿望?」 我摇头,没回答,因为我知道,再怎麽许愿,也没有人能替我解决心里那些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的问题。 「蛋糕我回来再吃,快来不及了。」我有些逃避似的离开客厅,视线不愿再多停留在生日蛋糕上。 我匆匆换好外套,抓起背包。门在身後砰地一声关上时,屋里还飘着蛋糕的甜腻香气。 街上yAn光刺眼,将行人影子拉得老长。我背着包走出巷口,低头看着手机,时间刚刚好。 我跟着导航在市区里穿梭,几次差点走错路,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後,我在一家咖啡厅门口停下。 老咖啡馆门口挂着斑驳的木牌,字迹微微脱落,门框被岁月磨得泛白。雕花铁窗里透出微h灯光,散发淡淡咖啡香,藤椅摆在门侧,彷佛正静候旧日故事重来。 我走进那家老咖啡馆,午後的店里人不多,桌面透着打蜡後的木头光泽。yAn光从窗边洒进来,在空气里画出静静漂浮的微尘。 我一眼就看见魏致辰。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悸动。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素sE白衬衫,黑sE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yAn光在他发梢处跳动,将轮廓g勒得格外乾净。 我在门口站了好几秒,彷佛想把这幅画面牢牢刻进脑海里。 他抬起眼,视线轻轻地落在我身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收回目光。那一刹那,我几乎听见自己心脏怦地一声,敲得有点痛。 「来了?」他语气很平淡,却在嘴角藏了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 「嗯。」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试着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桌上的另一杯饮料是热可可,巧克力sE泽温润,杯口浮着一层细致的N泡,轻轻堆成一个小漩涡。 「点给你的。」他语气像是说着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我没说想喝可可啊?」我抬起头看他。 「上次放学那天,你盯着卖热可可的摊贩很久。」他语调平淡,像是在预测天气,却JiNg准得几乎让人无处可逃。 我一时说不出话。那天我确实多看了几眼,却什麽也没买。只是因为觉得天气很冷,或者只是想起某种小时候的味道。但我没料到,他竟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低下头,闻着热可可温暖的甜香。那气味忽然有种要把人心头冰块都化开的感觉。 「你今天看起来没睡好。」他忽然说。 「你怎麽知道?」我下意识反问。 「眼睛有点肿,」他语气很轻,却像是在替我小心翼翼抚平什麽,「还有,你出门的时候冲得太快,脸上都还没褪红。」 我微微怔住,不知道该怎麽回答。魏致辰总是这样,没什麽特别的表情,也不会多说安慰的话,但偏偏总能在最不经意的地方,看见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今天……」我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怎麽了?」他语气淡淡地问。 「没什麽。」我仓促收回话头。那句「今天是我生日」差点就脱口而出,可是最後我还是吞了回去。 魏致辰没追问。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叉子,轻轻敲了敲空盘。 「你应该饿了吧,等一下还有蛋糕。」他淡淡说。 「蛋糕?」我皱起眉头,「我刚刚才拒绝一个蛋糕欸。」 「那不一样。」他低头微笑,声音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连呼x1都轻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我,那眼神像是深水里透出的光,很淡,却直直落在我心底。 「巧克力的,我想你会喜欢。」 我的喉头忽然像被什麽轻轻挤住。心里那个一直告诉自己「没人在意」的角落,被他这一句话轻轻撬开了缝隙。 可我还是什麽都没说,只是伸手去端那杯热可可。指尖碰到杯身的温度,才发现自己有多冷。 魏致辰只是看着我,什麽也没多问。 窗外yAn光静静洒在我们之间,像是无声的礼物。 我以为话题就这麽打住,没想到不过过了几分钟,服务生便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个尺寸不大的圆形蛋糕,N霜细腻,顶端用可可粉洒出花瓣形状,中间立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我怔住,有种在心里被轻轻敲响的感觉。 「这……」我下意识往魏致辰那边看。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低头替我把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易碎的东西。 「今天应该是个特别的日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旧淡如平常,但我心里却像被什麽温热的水包住。 我有一瞬间想否认,想说没有、今天不过就是平凡的一天。但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因为他这样安静而固执的T贴,让我觉得,如果再否认下去,就好像在告诉他:我不值得被记得。 那种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堪。 我看着那颗小蜡烛,心脏慢慢乱了节奏。 「许个愿吧。」他忽然说,语气轻轻的。 我没动,只是看着微弱火苗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在妈妈面前,我总觉得许愿是种多余的仪式,可在这里,魏致辰坐在我对面,安静又专注地看着我,忽然让我觉得,好像我也可以试试看。 试着希望自己被世界温柔对待。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2) 我深x1一口气,在心里轻轻说出一个愿望,然後倾身,吹熄了蜡烛。火光熄灭那瞬间,店里彷佛安静到连窗外的风声都能听见。 等我重新坐好,他才抬起手,从椅子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送你。」 我看着那盒子。盒子很普通,没有华丽的丝带,也不是特别名贵的包装纸。只是深咖啡sE的纸面,边角被他的指腹压得微微凹陷。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盯着它,有点不敢碰。 「g嘛?」他挑眉,似笑非笑,「又不是炸弹。」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知道我的生日,还特地准备了礼物。」我老实说。 「那你到底想不想拆?」他淡淡地问,却不像真的在催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手,把盒子推到自己面前。 盒子打开时,我几乎有点屏住呼x1。里面躺着一支墨黑sE的画笔。笔杆细长,表面是带一点雾面质感的黑,笔尾刻着极小一排银sE字母。 我怔怔盯着它,还没来得及读那排字。 「不是很贵的东西。」他低声说,「只是之前看你在练画的时候,手上的笔快要裂了。那支笔已经陪你很久了吧?」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魏致辰看起来有点别扭。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只是侧着脸,视线落在窗外好像什麽也没看见的地方。yAn光落在他睫毛上,细细碎碎地闪。 「如果觉得太突兀,就先收着。」他说,「等哪天用旧了再拿出来也行。」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支笔从盒子里轻轻拿起来。笔身不重,却像多了一层沉甸甸的重量。 因为这不是随手买来的礼物。是他看见了我,甚至连我都没发现的细节。 我终於看清笔尾刻着的那排字。 “Drawyourownlight.” 字T细到几乎要融进笔身,可是那几个字像一把小小的火,忽然点亮了我心里那些常年Y暗的角落。 「谢谢你。」我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你猜。」他没正面回答,语带神秘。 「我哪猜得到……」我偏头思索着,记得印象中我也没和他提过,「你不会是偷偷调查我吧?」 魏致辰g了g唇,似乎被我的话逗笑了,「不是,是你的画。」 「画?」 「嗯,之前你找我去美术教室那次,我看到里面你有一张作品画着cHa着蜡烛的蛋糕,画作名称是今天的日期。」他唇角笑意更深了,「我发现你的画彩蛋还蛮多的。」 他语气淡然,没有起伏,但我的情绪却因他的话而波涛汹涌。 「你怎麽确定那是我的生日,说不定是别人的。」 「我不确定,在你来之前,我都是抱着赌博的心态,想说就算不是你的生日也没关系,画笔我很早就想送了,只是今天刚好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理由。」魏致辰终於看向我,眼神里没有笑,但也不再闪躲。只是很认真地盯着我。 「朱薇恩。」他忽然叫我全名。 我心里微微一震。 「你不需要一直想着,自己值不值得被记得。」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你本来就值得。」 他说完那句话,就把头转开,好像怕再看我多一秒,就会把什麽藏不住。 窗外的yAn光透进来,打在那支笔的金属刻字上,亮得几乎晃眼。 而我低下头,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魏致辰说完「你本来就值得」那句话後,我心里像被什麽又轻轻地翻搅了一遍。我的目光还定在那只细腻的钢笔上,指尖甚至不敢太用力碰触,生怕把那一点点从他语气里渗出来的温柔弄碎了。 也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灌进来,门上的铃铛响了清脆的一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何莫苡正朝这里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sE风衣,长发微微卷着,颜sE像黑木头上闪过的柔光。她的脸颊还因为户外的风微微泛红,手里提着一束花,纸包装上还残留着水珠,看得出来是刚从花店里拿出来不久。 「我是不是来晚了?」她在桌边站定,笑容里带着一种坦率,眼神在我和魏致辰之间来回游移,「刚刚我在巷口碰到魏致辰,问他要去哪,他说要帮朋友过生日,我一猜就猜到是你,结果真的被我猜对了。」 她说话语调带着轻巧的尾音,因为呼x1还有些急促,话语有些断续。 魏致辰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杯子,把那支送给我的钢笔重新放进盒子里,「收好。」 「生日快乐,薇恩。」何莫苡伸出手,把那束花递到我面前,「我没准备什麽特别的礼物,刚刚才临时跑去买的。花店里只剩玫瑰,但很漂亮,希望你会喜欢。」 我愣愣地看着那束花。是香槟玫瑰,花瓣的边缘带着细细的粉晕,整T却不像普通玫瑰那样鲜红耀眼,而是温柔得几乎透明。 我迟疑地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花j那一瞬,感觉到还残留着一点户外的凉意。 「谢谢你。」我轻声说,一GU暖意随之流淌。 我低眸看着那束花,莫名的想到我b赛画的那束玫瑰。那时我笔下的玫瑰是深sE的,几乎带着Y影的质感。而手里这束花,却轻得像风,颜sE乾净到不忍心弄皱。 桌上多了何莫苡的外套,魏致辰替她拉了张椅子过来,动作乾净利落,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他的指尖轻轻碰到椅背,像是不经意地扶了一下她的肩,又马上收回手。 我看见那个小小的碰触,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紧。 他们并排坐着,距离并不近,但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魏致辰侧着身问她想喝什麽,语气不见得多柔软,可就是那种「习惯了」的熟悉感,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水果茶就好。」何莫苡说,「我今天嗓子有点哑,不想再喝咖啡了。」 「等我一下。」魏致辰起身去柜台,顺手把他的外套也搭在椅背上。 何莫苡目送他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他有时候真的很细心对吧?虽然平时看起来跟木头一样。」 我一时间没答话。 她话音里没有什麽炫耀的意思,就只是轻描淡写地陈述一件事,可我仍然觉得x口有点闷。 我低下头,看着那束花。细细的玫瑰花瓣,边缘带着一圈微光。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3) 「怎麽了?你今天看起来心事很多。」何莫苡的声音忽然柔下来,「我突然来,是不是被我打扰到了?」 「没有啊。」我急着否认,语气却b我想像中还尖。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有时候不太擅长面对很多人的关心。」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像在小心翼翼地留意别人的界线。可或许正因为她太懂得拿捏分寸,那些话才像软软的棉花,却同时又戳得我心里发痒。 她轻声说,「其实刚刚看到他一个人在选蛋糕,我就猜是要送你,魏致辰平常很少会自己进花店或者选礼物,除非很在意的人。」 我心口忽地一紧。 「你对他来说有一定的位置。」何莫苡像是察觉我的神情,语气放得更轻,「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算安静的人,跟其他人讲话都太累,我和他反而有种不用说也能懂的默契,所以我感觉得出来。」 魏致辰不是那种会被暧昧困住的人。他做什麽都很直接。何莫苡也不是Ai纠缠的人,她甚至细腻到能T察别人所有的界线。 可我心里还是有一小块地方,觉得发酸。 我盯着那束玫瑰看了好久,指尖摩挲着花j上的刺。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麽心事,但今天是你的生日,开心一点嘛。」何莫苡弯着眼睛看我,「我都还没听你讲生日愿望呢。」 「我刚刚许过了,但……」我小声说,「许了也不会实现。」 「别这样说。」她忽然凑近,「要不要我替你许一个?」 「……好啊。」我勉强笑了笑。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像个孩子一样说,「我希望薇恩以後每天都可以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 我愣在那里,喉咙里像卡着什麽。 她张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就算偶尔怀疑,也要记得有人觉得你很好。」 「……谢谢。」我的声音b我想像中更轻。 她连说出口的祝福,都和魏致辰如出一彻。 魏致辰这时回来,把水果茶放在她面前,又把另一杯可可推到我手边。 「刚刚那杯应该凉了,趁热喝。」他淡淡地说。 我点了点头。可可的香气飘进鼻腔,甜腻中带着微微苦。 「怎麽不吃蛋糕?」他看着桌上几乎闻风不动的蛋糕忽然问。 「没胃口。」我轻声说。 魏致辰没再追问,只静静看着我。他眼底没有责备,也没有什麽别的情绪,只有一种安静的包容。那种眼神越是温柔,我心里反而越发难受。 难受的不是他对我好。难受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凭什麽承受他的好。 我不觉得自己喜欢魏致辰。至少,我从没用「喜欢」这两个字去定义这种心里的悸动。 可每当看到他与何莫苡之间的默契,我心里总是悄悄揪起一块。不是恨,也不是嫉妒。只是,一种深到无法言说的孤单。 好像不管魏致辰对我再温柔,我终究还是站在一个无法跨越的距离之外。 桌上的香槟玫瑰在yAn光下微微颤动。花瓣边缘闪着微光,像是随时会化成一场梦。 「今天太安静了耶。」何莫苡忽然笑说,「早知道我就带吉他来,给你弹首歌当生日礼物。」 「别啦。」我急忙摆手,「太尴尬了。」 「不会啊。不过没关系,之後还有机会的。」 她笑着轻拍我的手,力道轻得像羽毛。可就是这种轻柔,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玻璃瓶。外表再坚y,也藏不住里头的脆弱。 魏致辰看着我们,忽然低声道,用只有我们俩听得到的音量,「不用勉强开心。」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他也没看我,只是低头盯着杯子里漂着的N泡。 「生日不一定要笑。」他慢慢说,「如果觉得有压力,就告诉我。」 我的视线一时间变得模糊。我眨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层雾水b回眼眶里。 「我没事啊。」我故作轻松地说。 魏致辰没再多说,只把布朗尼往我面前推了推。那块布朗尼上还热着,巧克力香气浓郁。 我终於拿起叉子,慢慢切下一小口。甜得有点腻,可又好像稍稍压住了我心里那阵不安。 yAn光从雕花窗倾洒下来,桌上全是细碎的光影。魏致辰和何莫苡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远。 而我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束香槟玫瑰,心里却一直有种说不出口的酸。 可至少,今天我不是一个人。 只是,那句话在心里落下时,仍旧有点苦涩。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4) 校庆倒数前几天,连空气都带着浮躁的热度。各组人马都忙着布置道具、试灯、排练节目。总组讨论完後,我正抱着设计稿,想赶快回教室继续修改。 走廊外yAn光正盛,洒满教室门口的水泥地,甚至让空气都微微颤动。 我才刚转过一个楼梯口,就看到余可瑶站在那里,双手环x,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你在这g嘛?」我走近她问道。 「朱薇恩!」她一看到我,立刻走过来,步伐不算快,但语气却很急,「你最近是不是瞒了我什麽事?」 「蛤?你没头没尾的在说什麽啊?」我不解地蹙眉。 「你还想装傻啊?」余可瑶见我不打算据实以告,眯起双眼,「我前几天都看到了,你和何莫苡他们走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麽针扎了一下。 「你们什麽时候变这麽熟了?还走得这麽近?」 「什麽叫很近啊……」我笑得有点僵,「就是在美宣组讨论b赛啊,还有校庆的事情。」 「最好这麽简单!那天魏致辰不是还送你回家吗?」她皱着眉,语气变得压低,「不只那次,有几次我都看见你和魏致辰单独在美术教室不知道在g嘛?我没问只是一直在等你和我说而已。」 我吞了吞口水,没说话。 余可瑶看了看四周,好像怕被别人听到,才小声道,「朱薇恩,我是不想J婆,也能理解你不跟我说是怕我担心。但我真的觉得你要小心一点。」 「小心什麽?」我终於开口,声音却有点发虚。 「小心何莫苡,也小心魏致辰。」 她说的语气不重,但那两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是带着隐隐的火药味。 「看那天你们相处的氛围,你可能觉得他们人很好,但何莫苡和程亦扬以前的事……不就是你自己最清楚吗?还有魏致辰,他和何莫苡是什麽关系大家不都知道吗?」 「他们有澄清说他们不是情侣了。」我加快语速,想要帮忙解释点什麽。 「那又怎样?不是情侣就不代表对彼此不重要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接不上话。 「薇恩,我不是说他们不好。」她叹了口气,「可是我怕你到最後受伤。尤其是魏致辰,你们单独相处时间变得更频繁,先不说何莫苡或是其他人会怎麽想,你自己呢?你有把握不会对他动心吗?」 「没有啊。」我轻声说,自己都觉得声音里带着点防卫,「我们只是朋友,而且他对谁都差不多。」 「就是因为对谁都差不多,才更危险啊!」余可瑶忽然有些激动,「你别忘了你被程亦扬害得多惨,现在又和何莫苡身边的人扯上关系,魏致辰他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冷淡,结果其实默默对人很好的人,这种人最让人Ga0不清楚啊!」 我没说话,我其实不知道该怎麽反驳。 因为某种程度上,她说的并不完全错。 魏致辰确实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会忘记,他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可我不想承认,也不想在余可瑶面前承认。 她又继续说:「还有何莫苡,她不就是害你和程亦扬分手的罪魁祸首吗?她就是那种看起来安安静静,可是所有事情都很清楚的人。万一她是故意靠近你呢?想知道你和程亦扬的事,或者……想藉由魏致辰打探你什麽?」 「她不是那种人。」我脱口而出。 余可瑶看着我,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让我心里一阵乱。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她轻声问。 「我就是知道。」我声音很小,可是却固执得连自己都意外。 余可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叹了一口气。 「好啦,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不Ai听。」她终於低下头,「可是朱薇恩,我是真的怕你受伤。尤其是你最近的状态……」 「什麽状态?」我忍不住问。 「你就算不承认,可是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尤其是遇到程亦扬的事,你还是没办法假装视若无睹。」 我心口像被什麽击中一样微微发疼。 「我真的没怎样。」我说,却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余可瑶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写满无奈。 我咬着牙,低声说道:「我一开始也有和你一样的顾虑,但我仔细想过了,即使他们真的保持着目的又怎麽样?我也利用他们不就好了?」 「什麽……意思?」余可瑶怔住。 我却忽然说不下去。 我发现自己居然脱口说出「利用」这两个字。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像针一样扎人,连我自己都听得发寒。 余可瑶看着我,眼神像在陌生地打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薇恩……你到底在想什麽?」她终於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再说话。 因为那句话太像我心里最深的Y暗:我接近魏致辰,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也不完全是单纯。 有那麽一部分,是想接近曾经属於程亦扬的世界。 我没办法承认,也没办法否认。 「好啦。」她轻轻拉住我的袖子,「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至少你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闷着。有什麽事一定要讲。可以找我,或者你信得过的人都可以。好不好?」 我没有答应,只是低下头,把视线藏进一片日光里。 yAn光在水泥地上闪得发白,我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我先回教室了。」我轻声说。 余可瑶没再拦我,只是目送着我,神情又担忧又疲惫。 我快步走在走廊上,yAn光强得刺眼,照得我眼睛发疼。 每踏一步,心里的那种罪恶感就像在挤压我的x口。 进到美术教室,我把稿子摆在桌上,却怎麽也静不下来。魏致辰那张静静听我说话的脸,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忽然很怕他知道我心里那种隐隐的「利用」之意;我也很怕,自己早就已经走到某条无法回头的界线。 还有那种,更隐晦却锋利的恐惧—— 害怕自己原来早就把他放在心上,而不是单纯的朋友。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5) 「薇恩姊姊!」 一道清脆的嗓音唤回我的理智。 我愣愣然望着眼前稚nEnG的笑脸,一时之间无法缓过思绪,「你是……」 「好久不见!我刚刚看见你,还以为我看错了。」她笑意更深了些,双颊的酒窝清晰可见,「姊姊你还记得我吗?」 我盯着那双闪亮的眼睛看了两秒,才猛地回想起她是谁。 「李知夏?」 「对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还记得我!」她语气像洒满yAn光,唇边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彷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拉得更近。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还有些惊讶。上一次见到她,已经有段时日了。 她眨了眨眼,「我刚去补习,回家路上经过啊。结果就看到姊姊在这里发呆。」 「我没有发呆。」我下意识反驳,但语气软得毫无说服力。 「有啊!」她睁大眼睛,「你就站在路口,过了好几个绿灯都在原地不走。」 我哑然失笑,抬手r0u了r0u她的头发。 「你长高了很多。」我说。 「对啊,我快要跟姊姊一样高了。」她挺了挺x脯,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我忍不住笑出声,「是喔,那你最近还好吗?学业还顺利?」 「嗯!我上次考试班排第十呢!」她骄傲地说,脸颊红扑扑的,「可是还是好累哦,补习好多。我都好想像姊姊一样去画画,不用一直烦读书的事。」 我愣了一下。 像我一样去画画? 她的话忽然让我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荒凉感。 「画画也很累啊。」我说,轻轻叹口气,「不是不需要读书就能过得轻松。」 「可是姊姊很厉害啊!我有看你之前的美术b赛得奖,那幅玫瑰的画,好漂亮。」她眼睛闪闪发亮,「是我看过最厉害的画。」 我怔怔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麽。 那幅玫瑰的画。 那幅差点让程亦扬情绪崩溃,让全校都看见我们过去牵扯不清故事的画。 我不自觉地苦笑,都忘了李胤珩和我说过知夏也看过那幅作品。 「对了,姊姊,我哥哥他……」李知夏语速放慢,眼底浮上一层似笑非笑的光芒,「是不是喜欢你呀?」 闻言,我神sE一窘,却也有点错愕,「你是怎麽……」 「拜托,他可是我哥耶,我当然看得出来啦。」她笑容里藏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我很久之前就听他提过你了,我哥常常说你画画很厉害,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的脸马上就红了!」 我有些尴尬的扯着嘴角,「你哥哥只是欣赏我的画啦。其实我蛮感谢他的,在画画这方面李胤珩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那姊姊你喜欢我哥哥吗?如果他和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我微笑摇头,「感谢归感谢,但你哥哥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闻言,李知夏垂下眼帘,看起来有几分失望。她撅起小嘴,「明明不是我被拒绝,但我还是很难过,如果姊姊能嫁来我们家就好了……」 「现在就讲到结婚是不是太早了?」我不禁失笑。 「姊姊,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她抬眸,轻声问道,「是在美术教室的那个男生吗?」 「咦?」……美术教室?是在说程亦扬吗? 「就是上次那个黑头发的男生呀,长得很高的。」知夏一边说,一边用手b划模拟身高,「啊,就是他第一个发现你画玫瑰的!」 语毕,我思绪轻轻一顿。 「我……」我对我这瞬间的迟疑感到讶然。 若知夏口中说的人是程亦扬,我一定会否认的斩钉截铁,但得知那个人是魏致辰时,我却下意识的不知道如何去反应。 对他的感觉,不知何时开始已不再只是「何莫苡的男朋友」,似乎还藏着似有若无的谜漾情感。 「姊姊?」李知夏在我眼前挥手,像是要把我从思绪里拉出来。 我一怔,急忙扯回视线,发现自己居然在她面前愣了那麽久。 「啊……抱歉,刚刚有点恍神。」我勉强笑了笑。 「那个男生,哥哥也有提过,听说他很聪明对吧!」她歪着头,好像在回忆些什麽,「之後几次,哥哥都有偷偷带我到美术教室,我都有看到他在外面看姊姊你的画。」 「看我的画?」 「嗯,他看得很专注、很认真,而且就只看你的画,不像单纯在欣赏美术作品。」 我心里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我脑中闪过魏致辰凝视我画布的画面。 他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我作画的背影,那双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某些时候,是沉静;某些时候,却又像深海里翻涌着隐匿的浪cHa0。 而他也说过,在认识我之前,他就有看过我的画,并且轻易地看出画中从来没有被发现的秘密。 「你还没回答我呢!」知夏凑近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好奇,「姊姊,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是不是美术教室那个男生?」 她的语气既坚定又带着点小nV孩特有的兴奋,彷佛要揭开什麽秘密。 我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出声。 「李——知——夏——」一个叫喊从对街传来,nV孩身上穿着和知夏一样的制服,「你在g嘛?补习时间要到了!」 「好啦,我等等就过去!」知夏嘟着嘴,「好烦哦,又要补习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拖时间,才跑来和我聊天的吧?」我故意笑着打趣。 「才不是呢!」她急得直跺脚,双颊因激动还红润了几分。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赶快去上课吧。」 闻言,李知夏语速慢了下来,「姊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 「刚看到你就觉得你好像有什麽心事。」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我的衣袖,「不要难过啦,也不要想太多。你画画那麽漂亮,人又那麽好,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我深x1一口气,才把眼泪y生生b回去。 「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情。」我笑说。 「可是我觉得,姊姊一点都不像大人。」她眨着眼,「姊姊看起来,b我还孤单。」 我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还这麽小,却说出让我觉得几乎无处可逃的话。 「我喜欢看姊姊画画的样子!」李知夏露出一抹灿笑,天真的笑容使我一时离不开目光,「因为那时候的姊姊看起来很快乐、也没有烦恼。」 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点酸涩。 「谢谢你,知夏。」我鼻子忽然有些酸。 「不会啦,那我先去补习班喽!」李知夏挥手和我道别後,便穿过马路和朋友会合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站在暮sE下许久,x口忽然有种很轻、很轻的悸动。 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麽有些人,即使害怕被记住,也还是想要在别人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我垂下眼,努力不让自己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说出口。 知夏说的对。 我看起来,b她还孤单。 cater5能不能听你亲口说(6) 「这里的角度要设未知数,再画图辅助才能解题——」 我坐在图书馆里,而魏致辰并肩坐在我的身侧为我讲解数学试题。 yAn光从高大的玻璃窗外落下,洒在每一张书桌上,像层层亮着微光的水波。 「朱薇恩。」他的声音忽然打断我的出神,「你今天的专注度,b平常更低。」 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握着笔,笔头在纸上已经点出了一排圆点。 「我有吗?」我刻意装作没事。 「有。」他放下笔,直直看着我,「发生什麽事了?」 我不敢看他,视线往旁边偏开,盯着玻璃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开始掉落,树下堆着浅金sE的碎片。 「是那天帮你庆生的事吗?你从那时候就有点怪怪的了。」他语气轻,却不像疑问,「何莫苡来你觉得有压力吗?」 我心里忽然一阵慌乱,我其实很怕,他问得这麽直接。 可同时,又渴望有人问我。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融不进去。」我终於说。 魏致辰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何莫苡是个好人,你也是。」我轻轻x1了口气,「但我总觉得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也许是你们太优秀,又或许是你们都和程亦扬有关系……」 我没再说下去,我不确定魏致辰听到这些会是什麽反应。 魏致辰的眼神,像在微光下泛着一层细细的波纹。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像在心里组织很久。 「何莫苡从没把你当作敌人。」他低声说,「她b谁都清楚,怎麽和人保持距离。那是因为她受过伤。」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我,也没有想让你误会。」 「那……」我的声音颤了颤,「那你当初,为什麽要答应帮我补课?我们那时候根本不熟,你也没必要帮我。」 魏致辰看着我,眸子里有一瞬间像被什麽刺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开口,却又收了回去。 我抿着嘴,盯着桌上的参考书。书页边缘有些卷,颜sE发h。 终於,他再度开口。 「何莫苡受伤住院那阵子,我是他的病友。」魏致辰语气放得很轻,「我们是在同一间病房认识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那时候生病了?」 「算是吧,但不是什麽大病。」魏致辰说,「一开始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到後来她开始会和我说些心里话,包括她和程亦扬的事。直到後来我们出院,发现我们同所高中,才走得b较近。」 我怔怔地望着他。 「最一开始知道你,并不是因爲程亦扬,是因为看到你画画的样子。」魏致辰垂下眼睛,又轻声说,「那时经过美术教室常常看见你在画画,那模样让我很深刻,有些人画画是为了舒压、有些人是单纯享受创作,而你却感觉是在藉由画画隐忍什麽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层层海浪,一下下拍在我的x口。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直到後来听到你和程亦扬的事,又看到了你的画,我才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平淡,却藏着深深的心疼,「然後我再也没看到你画画,之後看到你……都是在哭,我想大概是因为程亦扬吧。」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我。那一瞬间,他的神情不再只是平静,而多了一种,几乎像是脆弱的真诚。 「我一直在注意你,但我并没有想让你知道。直到某次发现你看向我的眼神藏着敌意和防备,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觉得有点委屈。」魏致辰垂着眼,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当时陈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帮你辅导,我下意识就答应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也许是想有个机会,让你重新认识我。」 我喉咙觉得有些乾涩,咽下一口唾沫抖感到艰难。 我的理解能力在这瞬间变得难以控制,魏致辰现在说的是什麽意思? 过了半晌,我才呐呐出声,「可是……那天在教室,你不是和何莫苡说你是因为她才——」 「那是原因之一,但也只是占了那麽一点点。」他轻轻地说,「我想说不定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你和何莫苡消除隔阂。」 我眨了眨几乎乾涩的眼。 我一直以来认为魏致辰朝我带着的目的,仅仅是…… 「和你实际相处之後,我才发现我错了。」魏致辰嗓音哑了几分,「我原先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那麽在意你,也许是因为同情,但直到我开始会因为你而感到烦躁。」 「烦躁?」我不解。 「嗯,在看见你的情绪全因为程亦扬牵动的时候。」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回想那些不怎麽愉快的回忆,「在楼梯间、在颁奖典礼,甚至在看见你画的作品全和程亦扬有关,这些都让我感到烦躁。」 我的呼x1忽然急促。 「……你问我为什麽答应补课。」魏致辰说,声音更低了,「答案就是,最一开始或许真的是因为同情。可是,慢慢变成喜欢。」 我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像被什麽从背後轻轻推了一下,又立刻失去重心。 脑子里乱成一团。 魏致辰喜欢我。 此时此刻我无心厘清自己对魏致辰所有的究竟是什麽感情,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只觉得心里更乱。 不是因为我讨厌他。恰恰相反,我甚至觉得x口那块地方,一直在隐隐作痛,只是那种痛,又混杂着一种几乎说不出口的罪恶感。 我知道,我起初只是想找个能靠近程亦扬世界的人。 我也知道,我其实根本不如魏致辰所想的那般单纯。 可我没办法说出口。 纵使现在已经没有执着於程亦扬的想法,但我曾经想利用魏致辰却是再确切不过的事实。 他自始至终都在为我着想,而我却…… 魏致辰的目光还定在我脸上。他没再开口,似乎在等我的回应。 可面对他,我就是无法说出任何话。 「致辰……」我轻声叫了他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姓氏,没有客套。 他怔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不出别的,只能这样轻声说,「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应你。」 魏致辰没有说话,没有b迫、没有催促,就像平时那样静静的听我说下去。 「我想我……还是喜欢程亦扬。」我声音小的近乎听不见,「……我还是忘不了他。」 b起坦白或者诚实面对利用的事实,我最後还是选了其他方式逃避。 我还是没办法想像,魏致辰知道一切会是如何看待我…… 和拒绝李胤珩的告白截然不同,我心里沈重的喘不过气。找了理由搪塞的我,心脏却依旧疼的要将我彻底撕碎。 魏致辰静了好久,终於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抱歉,是我太突然了。」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水。 yAn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分明的界线。 我看着那道光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害怕的感觉,因为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我忘了那种恐惧,是害怕失去。 Cater6那年花季的尾声(1) 冬天的寒意一天天加重,空气中总带着些许凛冽。 我望着墙边的日历一页页撕去,才终於有种今年真的快结束了的真实感。 段考日期被红笔圈出来,显眼得刺目,想忽视都难。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压力如cHa0水般迎面袭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上次段考成绩意外进步不少,陈老师对我寄予厚望,让我倍感压力。可我心里明白,那次的成绩多半是运气好凑巧发挥,就算真的是靠努力,那也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偏偏陈老师似乎铁了心地看好我,还特地安排魏致辰帮我辅导功课。 说到那熟悉的名字,我睫毛狠狠一颤,连同心跳一起失去原有的节奏。 自从上次拒绝他的告白,恶感如影随形,我迟迟没再主动联系他,也一直没约定补课的时间。 以他的个X,大概也是猜到我不敢面对他,所以一如往常的没有捎来讯息打扰我。 也就是他这样的贴心,让我们之间悄悄拉开了一段距离。自那天起,我们再也没真正说过一句话。 我一把撕下昨天的日历那页,像下定了什麽决心般,朝教室外快步走去。 还没走到魏致辰的教室,我就远远在楼梯转角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窗边,yAn光从栏杆缝隙间斜落,洒在他一半的肩膀与侧脸上。温嬿柔就站在他的身旁,两人说话的声音细细断断,我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微垂的眼神,偶尔g起淡淡笑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却散发出一种难以介入的和谐。柔合的气氛像是蒸腾的雾气,悄悄盘绕在他们身边,隔绝了旁人的靠近。 那画面居然让我觉得……有些刺眼。 正当我犹豫是否该继续往前时,魏致辰目光忽地朝我轻轻一瞥,准确地望入我眼里。视线交会的那一瞬间,我身T下意识的一抖,做不出任何反应。 和过往不同的是,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微笑或主动开口,而是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着痕迹的宛如没看见我。 他转过头去,继续与温嬿柔交谈,语气未变,神情如常。 我不禁感到愕然,那样的疏离感显而易见,b明目张胆的冷淡还要来得刺骨。 一GU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我x口翻涌,像是酸楚,又像是倔强。 我不想被当成空气,就算他不打算对我说话,我也不想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别人越走越近。 那一瞬间,脚步像是不由自主地踩出。 我几乎没有多想,喉头已经先一步唤出声音。 「魏致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间回荡开来。 那语调不高,也不带怒意,却乾脆利落地划破了空气,带着我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惶然与犹豫。 他转身看向我。温嬿柔也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我们之间。 空气短暂凝结,时间彷佛也停滞了一秒。 我深x1一口气,忍着不去在意温嬿柔眼中闪过的微妙神sE,走近两人。 「我……只是想问你,期末考快到了,下次补课时间是什麽时候?」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 魏致辰看着我,神情一如往常,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权衡什麽似地沉默几秒,然後才开口,「抱歉,我最近也在复习考试,可能没办法帮你补课。」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有意无意地画着一条界线。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他说这句话的方式。 他的语调中没有歉意,也没有保留,只是单纯地通知,好像我是否继续出现,对他而言并无不同。 「喔……好。」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失落,嘴角甚至试着扯出一点笑,「那祝你考试加油。」 「嗯。」他轻轻颔首,「之後要问这种事,传讯息就好,不用特地跑来。」 像是无意的一句叮咛,却像锋利的纸刃划过心底某处柔软。 我不确定是什麽让我这麽介意。明明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并不亲近,他也没有任何义务花时间和我解释、陪我演一场毫无意义的温柔戏码。 我低下头,轻声「好」,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身旁的温嬿柔抱着书本,目光闪过一丝难掩的笑意。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在一旁静静欣赏我受挫的样子。 「那我先回教室了。」魏致辰低声说完,便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头给我。 反倒是我,视线久久离不开他的背影,无法缓过神来。 Cater6那年花季的尾声(2) 「你很难过吗?」温嬿柔开口,唤回我的神智。 「咦?」 「致辰那麽冷淡的对你,你应该很难过吧?」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话中不单单只是关心。 我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木然看着她嘴角上的微笑。 「难过归难过,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们本来就是该这样的。」她扯开一抹更深的笑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只是在利用致辰来报复程亦扬吧?」 她的话像是忽然被揭开的伤口,冰冷、尖锐,毫不留情地刺进我心底最软弱的那一块。 「……我没有。」我低声反驳,声音却显得有些虚弱,像是自己也不够确定那句话的分量。 温嬿柔缓缓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什麽,「Rose和致辰想把你加入我们,但我不一样,我可不欢迎你。他们是出自於善良,不忍心看你被程亦扬甩。不过就算他们这麽为你着想有什麽用,还不是被你当作利用的工具而已。」 她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细细磨过的针。 「不是那样的……」我垂下眼,不知是想否认、还是只是单纯无法承受她的直白。 「不是也没关系,」她轻声说,语气忽地温柔起来,却又令人无所适从,「只是现在这样刚刚好,你退开,我们彼此都能安静下来了。不然致辰还要继续被你傻傻玩弄,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我抬眼看着她,第一次真正直视那双总带着微笑的眼睛,却发现那里面藏着某种我看不透的坚定。 她笑着走过我身边,步伐轻盈,语调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属於你。」 空气像被掏空了一样,我站在走廊中央,x口像是被什麽压得透不过气。 我知道她的话不是全对的,可可怕的是,也不是全错的。 「那你呢?你觉得魏致辰就属於你吗?」我咬牙问道。 温嬿柔蹙眉,眉宇间满是不解。 「你说你早就看穿我的目的,那你呢?我难道就看不出来吗?」我快步朝她b近,「你喜欢魏致辰,对不对?」 她的脸sE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突如其来的情绪击中,却又极力掩饰。 但那微微睁大的双眼和几乎瞬间屏住的呼x1,还是让我看出了破绽。 「你、你胡说什麽?」她语气一瞬间失了准头,嘴唇微微发颤。 早在何莫苡和魏致辰向我们坦白他们不是情侣的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温嬿柔面sE上除了有惊讶与不敢置信,更藏着一丝松了一口气。她藏的很深,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那时候他们澄清只是朋友,其实你很开心吧?觉得自己有机会了。」我冷笑,「何莫苡大概也不知道吧?你和她那麽要好,只是为了接近魏致辰!」 温嬿柔的脸倏地白了一瞬,像是被我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睁着眼,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把话说得这麽直白,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是谁?」她终於开口,语气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笑意的轻挑,而是低沉而急促,像是努力压住某种情绪不让它爆发,「你一下是程亦扬、一下又是魏致辰,连自己想要什麽都Ga0不清楚,你有什麽资格指责我?」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击。她看着我的眼神此刻已经全无遮掩,像是累积许久的压力终於找到出口,狠狠朝我倾泻。 「是,我喜欢魏致辰,那又怎麽样?」她语气发颤地说,眼中浮现愤怒和委屈,「我就是喜欢他很久了,就算他眼里只有何莫苡,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说出来。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头到尾对他就是真心的,即使到最後我都不知道真相,我也没想过要横刀夺Ai!」 「你能发誓你从来没有私心吗?看到何莫苡和魏致辰相处,你从来没有嫉妒过何莫苡吗?」我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深x1一口气,轻声补上一句,「这样的你,和你讨厌我的原因,不也一样吗?」 「闭嘴!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温嬿柔彻底失去理智,朝我吼了出来,「你很得意吗?你觉得现在致辰还理你,一切都还有可能吗?我告诉你,等到他知道一切,别说致辰,你也别想Rose还会正眼看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有些乱,却不再回头。 我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温嬿柔的话像是一面镜子,将我不愿面对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她有很多误会,但也知道,她说的某些话,让我无法否认。 我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把他的温柔,视作某种理所当然? 我靠在墙边,深x1了一口气,却怎麽都无法让心情平静下来。 走廊尽头的钟声缓缓响起,午休时间结束,学生们陆续从教室涌出。我却像被困在一个与他们不同的时间层里,动弹不得。 我只是静静地朝教室反方向的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声落在空气里,一声一声,像是在与什麽告别。 中午的教室格外安静,窗户半掩着,吹进来的风翻动几页被遗忘在课桌上的讲义,也把我放在角落的短发撩起一撮。 我将海报摊在桌上,拿起麦克笔准备上sE。 时来的风将纸张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起又落下,我有些烦躁地看着不断飘动的纸角,彷佛连空气都不打算让我专心。 「欸,现在自习时间耶,你怎麽还在准备主视觉?是不用考试哦?」余可瑶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手肘撑着我桌边,语气里藏着笑意,也藏着一点疑惑。 我偏头瞥她一眼,「心情烦,看不下书。」 「你还真悠哉,不是说陈老师给了你校排前十的厚望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正在靠画画蓄力嘛,读书是件很费JiNg力的事耶。」我摊了摊手,然後开始在纸上沙沙动起笔,「而且校庆快到了,我也要赶快完稿了。」 「你还真忙,美术b赛结束了还不能休息。需要帮忙吗?」 「好耶,那你帮我压住角落好了,那边一直被风吹起来,我没办法专心画。」 窗边的风不知疲倦地掀动着图纸的边缘,我指了指那一角,语气淡然,像是请她递个橡皮擦般轻描淡写。 闻言,余可瑶瞠大了眼,语气夸张地喊:「欸!这个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我国小也是学艺GU长耶!」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那就当是让你重温一下旧梦罗,GU长。」 她撇撇嘴,还是照做了,弯下身帮我按住那个不安分的角落。yAn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在她的指节上,我低头继续画线,觉得这样的安静配合难得又舒服。 但那份宁静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我笔锋转折处微顿的瞬间,手机萤幕突然一亮。 一封简讯静静地跳了出来。 【你现在有空吗?】 我怔了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余光扫过那串熟悉的名字,心里像被悄悄按了一下开关。不是惊讶,而是有些莫名的预感。 「欸,怎麽不画了?」余可瑶察觉我停了笔,探头过来。 「没事。」我轻声应道,食指飞快地将讯息滑掉,佯作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刚刚手麻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着我,却没追问什麽,只是把手指又压得更稳了些。 我重新提笔,却再也找不回刚才那种连笔都带着节奏感的状态。 我摇摇头,甩掉那些没来由的臆测,b自己专注於画纸上的sE调与构图。 只是,纸上的sE彩忽然显得格外刺眼起来。 「薇恩?」余可瑶唤了我。 「……抱歉,我先出去一下。」我抓起桌上的手机,连外套都没穿就冲出教室。 鞋底擦过走廊的声音很响,我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一心一意往前奔。 那句讯息在脑子里重复绕着,像一根细针,刺在心口又不太痛,只让人忍不住想追过去,看看它到底要落在哪。 可是他没有说他在哪里。也没说,为什麽要我去。 我停下脚步,站在楼梯转角,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 下一秒,我却又几乎不假思索地转向另一边,往美术教室的方向跑去。 cater6那年花季的尾声(3) 彷佛一切早已内建进身T记忆,我不需要指示,就知道他会在哪里。也许是因为,关於他的种种,早就不只是记忆,而是本能。 C场的吵闹声、教室里传来的音乐、楼道尽头昏h的灯光,全都像是和我无关的背景音。我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催促我赶快过去。 门还没完全打开,我就先看见窗边的影子。 「致辰,你那麽聪明,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温嬿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我要进去的脚步一顿。 我本能地收住脚,躲在门口的Y影里,还来不及思考这样做是否合理、是否过界,就先被那种若隐若现的直觉驱使停下来。 温嬿柔的声音不大,却清楚。 「你那麽聪明,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吧?」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混着半真半假的笑意,「朱薇恩对你,是有目的在的,不是吗?」 教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是那种人会下意识屏住呼x1的安静。 然後,我听见魏致辰的声音,低而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想说什麽?」 「我没想说什麽啊。」温嬿柔轻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本来就很善良,但你为她做到这种程度的原因是什麽?明明你和她……以前完全没有交集的。」 我捏着背包带的手悄悄收紧。 里面没再传出更多声音。可能是魏致辰没回,也可能是他转身离开了温嬿柔的对话。过了几秒,我听见椅子被推动的声音,再来就是他在翻纸的动作。 「致辰,说话!」温嬿柔音量放大了几分,难掩一丝不耐,「你早就知道朱薇恩是在利用你,对不对?」 门板微微晃了一下。 我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按住门把,强迫自己没冲动地推开。内心却早已一片纷乱。 教室里忽然一片沉默。 那沉默长得像一道刀锋,薄而尖锐,切开空气也切开我心口的镇定。过了几秒,我听见魏致辰慢慢地说话,声音没有波动,像是被刻意控制住的冷静: 「是又怎样?」 当我听见那句话的瞬间,心里有什麽东西「咚」地沉了一下,像石子掉进水底,不起波澜,却沉得直直往下坠。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膜。灯管的电流声、教室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远处C场传来的笑闹……这些平常无b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像全都被剥离,只剩下脑中那个声音不停回荡。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我呢?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不说出口,就不算真的有错。只要不承认,就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是自然发展的结果。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而他既没有揭穿,也没有逃避,只是接受了我所有带着心机的靠近,像是默默地纵容一场从头到尾都不对等的关系。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感激,还是更加难堪。 心跳一下下地慢了下来,像是身T也跟着那句话,一点一点冰冷下来。我紧紧抓着门把的手指,几乎在颤抖。 「所以你真的早就知道了。」温嬿柔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是终於得到胜利的确认,「你只是懒得拆穿她,还是说你……其实也没那麽不在乎?」 「她就算在利用我,那又怎样?」他回应,语速缓慢却坚定。 「致辰!她根本没有你想得那麽单纯!」温嬿柔的声音渐渐失控,「致辰,你到底为什麽要蹧蹋自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魏致辰。」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敲碎了什麽。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像是时间被拉长,空气凝住,连yAn光都从玻璃窗上映出滞留的尘埃。 我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僵y而苍白。手还搭在门把上,却怎麽也无法说服自己装作没事地离开。 「朱薇恩,你来得正好。」温嬿柔面sE变得狰狞,一把将我拉到魏致辰面前,「你自己亲口和致辰说,你那时候是怎麽和我说的!」 「我……」我迫使看向魏致辰,他的一双黑眸也投向了我,平静似海,毫无波澜。 我一GU委屈和罪恶同时涌上心头,霎那间我有点想哭。 「……我没想利用你。」 声音细得像一条快断的线,绷在我和他之间,没有力量。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面对那份愧疚和不安,准备好了将一切摊在yAn光下。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让这一切看起来不那麽卑劣。 温嬿柔发出讽刺的冷笑,「你直到最後都还想要装是吧?你无耻的程度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说我在利用魏致辰,那你看到什麽了?程亦扬有因此回来——」 「那你敢发誓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种想法吗?」她说的话登时让我噤了声,「有没有达成目的是无所谓,你敢说你完全没有想过要利用致辰吗?」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麽哽住般说不出话。 「你不敢说对吧?」温嬿柔见我沉默,像是猎人捕捉到破绽,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尖锐,「因为你根本说不出口。你就只是心虚。明明一开始就是怀着目的接近致辰,现在却装得一副纯情无辜的样子,你不恶心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要说「不是那样的」,可声音一出口却变得破碎,像被撕裂的纸。 「我不是……真的不是……」 但我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我、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我几乎是断断续续地对着魏致辰说,眼泪已经含在眼眶,模糊了他的轮廓。 而他,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 「说得真可怜。」温嬿柔冷笑一声,手一甩,像是终於不屑再与我争执,「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Si不承认,真是不要脸——」 「闭嘴,温嬿柔。」 魏致辰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冷y。 温嬿柔一愣,像是没预料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难堪与错愕交错,可当她对上魏致辰的视线时,她像是突然被什麽击中,声音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魏致辰平时一贯平静、沉着的神情,此刻却罕见地浮上一层愠sE,更参杂了一些我无法解读的情绪。那样的他,不见怒火高涨,却b任何一种愤怒更来得可怕。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他淡淡说完,语气依旧平稳,却如冰刃割开空气般锋利。 语毕,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一眼。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那轮廓在h昏透进窗内的光里拉得漫长、模糊。我心里像有什麽渐渐cH0U空了似的,发出细微的裂缝声响。 而一旁的温嬿柔则低下了头,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与委屈。 她转过脸去,眼神闪避,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不再说话,也不再针对我,只像是失去了所有能继续开口的力气。 看着她的失魂落魄,我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喜悦,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这是一场可以分胜负的对峙。 也许在魏致辰知道一切时,我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 cater6那年花季的尾声(4) yAn光洒落的午後,校园里的空气明明是明亮而温热的,但我的心却闷得像压着什麽沉重的东西。从美术教室离开後,我并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走廊上绕了两圈。我的脚步没有目的,像是被情绪牵引着乱走,直到我意识到自己回到了主教学楼的另一侧。 快走回自己教室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前方有些异样。 先是听见细碎的SaO动声,再来是学生们的惊呼与交头接耳。像是某种即将爆发的事件,正从空气里扩散开来。走廊那端聚着一群人,他们挤在转角的位置,像是被什麽剧烈的声音x1引过去。 「g嘛?怎麽了?」 「天啊、那个……那个不是程亦扬吗?他们不会等等打起来吧?」 我的呼x1在那一瞬间止住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跑过去,挤过人群。心跳已经乱成一片,像是预感到什麽不该发生的事情正在眼前上演。 直到我看见魏致辰和程亦扬,两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此刻正扭打在走廊墙边。 他们两个身形相近,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程亦扬一贯理X冷淡,但此刻脸上的怒意像是被点燃的火苗,毫不克制地燃烧。他的衬衫领口微乱,右手狠狠地揪住魏致辰的衣领,拳头已经举起。 而魏致辰他的平静早已不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嘴角有擦伤,衬衫被拉扯得皱巴巴的,却没有闪躲。甚至,他也许已经还了手。 「你到底有什麽资格来质问我?」程亦扬怒吼,声音低哑,「你以为我在退让吗?还是一直在视若无睹?」 「就凭你?」魏致辰回吼,声音冷得刺骨。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我全身像被一盆冷水浇透,只能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的怒火一次次碰撞、激烈地燃烧,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於决堤。 程亦扬额头青筋隐约跳起,下一秒猛地一拳挥出。 我忍不住尖叫,「不要——!」 魏致辰y生生接下那拳,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他抬手擦了一下唇角,血迹在他指节间晕开,然而他只是直视程亦扬的眼睛,眼神沉冷如铁,「我从没打算介入你和何莫苡。」 「你说这种话是把我当白痴吗?」程亦扬唇角g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怎麽想的我不在乎,但你不该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话落,魏致辰猛地一推,程亦扬整个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同学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叫老师,有人想冲上来劝架,但都被气场吓退。我站在人群外,双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怎麽也迈不出去。 这一刻,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我熟悉的那两个人。 不是那个温柔包容、总是安静聆听我画画梦想的魏致辰;也不是那个理智克制、在所有场合都面面俱到的程亦扬。 他们的愤怒ch11u0,毫无遮掩。 我忍不住颤声喊出:「你们不要再打了!」 两人的动作顿住。 魏致辰缓缓转头,视线撞上我时,原本坚y的轮廓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而程亦扬低着头,拳头还紧握着,肩膀起伏剧烈。 一旁的老师终於赶来,连忙将两人分开,还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发生什麽事啊?怎麽突然打起来了……」 「是不是……为了朱薇恩?」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全身一震。 有些目光开始往我这里聚焦,我忽然觉得像被剥光一样站在yAn光下,毫无遮蔽。 我站在人群之外,眼神模糊,x口剧烈起伏。 不知道为什麽,我想哭。 魏致辰朝我笔直快步走来,一把拉起我的手腕,将我拉离围观的人群中。 就像之前他带我逃离颁奖典礼时那样,什麽也没说,就只是拉着我走。 魏致辰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像往常那样克制,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肯放开。我试着开口叫他,却发现嗓子一阵发紧,只能任由他拉着我穿过走廊、绕过楼梯间、来到教学大楼後头那块老旧的平台。 这里平常没什麽人来,午後yAn光斜照,斑驳地落在地面与墙上,连空气都透着一GU静止不动的沉默。 「致辰……」我终於出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你……为什麽会在那?为什麽会和……」 他没有回应。 我看着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背对着我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整个人都紧绷到极限。他的手掌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手背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程亦扬的。 他的侧影被yAn光拉得很长,像一道将我与他之间所有可能X都划开的线。 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乾得发紧,脚步也彷佛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为什麽要和他打架?」我的声音细碎,像风中碎掉的羽毛,轻得不堪一击。 他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像在忍耐,又像是在压抑什麽。我突然很害怕他会崩溃,或是再也不想对我说话。这个一向冷静沉稳的男孩,此刻却像是即将撕裂的绷带,一丝一缕,残破不堪。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试图轻轻触碰他的手臂,但他的肩膀一震,竟像被烫到似的微微闪躲。 那一刹那,我的心口像是被某种针扎了一下。 「……你不用说什麽。」他的声音终於响起来,很低很哑,彷佛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压抑情绪。 我怔了一下,指尖悬在空气中,没碰到他。 「致辰……我不是……我没有想让你为我这样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这样!」他忽然回头,眼神烧得滚烫,却又压得极深极深,像一场无声的火灾,「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麽做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魏致辰,他的情绪翻涌在眼底,像是要汹涌而出的泄洪,压了太久,忍得太深。 「他可以伤害你一次,就能再伤害你第二次。」他咬牙说,「我不想再看见你为他难过。」 我的眼眶瞬间泛热,像是整个人被这句话击中。 我想说点什麽,可喉咙像被封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沉静到近乎颓唐,「我不知道我还能怎麽保护你,但我也没有保护你的资格,不是吗?」 我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是在自责。 我不敢看他太久,怕自己会被那样的眼神看穿。 我们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风从楼道那头吹来,带着午後yAn光的味道,也带着一点闷热与难以言说的疲惫。 「……对不起。」他忽地低声开口。 我抬眸,不明所以,「为什麽道歉?」 「我知道你还喜欢程亦扬,但还是选择这样做了。」他语气平静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呼x1一顿,连想都不想地摇头,「我没有——」 「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想听你回答。」魏致辰加重了语气,深怕我接下来的话是他不愿听见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得坚决,却又像是在用尽全力掩饰什麽。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却像用刀一点一滴地将我与他之间最後那点暧昧与靠近,慢慢切割开来。 我的喉头紧得发疼,明明刚刚才说了「我没有」,但他却像怕我说得更清楚一样,拚命堵住我所有可以解释的空隙。 那样的他,让我觉得心疼,又无力。 「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是你害我变成这样。」他继续说,「这都是我自己选的。」 「魏致辰……」我低声喊他,声音细微得像一阵风。 「抱歉,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垂下眼,缓缓x1了一口气,转过身,像是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离开这个沉默的角落。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不像先前那样坚定,而是带着一种无力的彷徨。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走出yAn光与影子的交界处,只剩一地沉默陪着我发抖。 那天午後的风,很轻,却也很冷。 冷得我忽然明白,有些距离,就算没有谁推开谁,也终究会慢慢拉开。 因为我们都在原地等太久了,而时间,从不等人。 cater6那年花季的尾声(5) 「薇恩。」 午後的教室里,一道轻敲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 我抬起头,只见何莫苡站在门边,对我微笑着轻轻挥手。那一刻,我不自觉地怔住了。 她的出现太突然。尤其是在早上那场冲突过後,她的身影几乎成了我们班最敏感的话题。果不其然,教室里的耳语声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又哗啦啦地窜了出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只是想找你一起走。」 我下意识摇摇头,「没事,我收一下书包。」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只是退到教室外静静等我。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将课本收进包包,一边想着她今天为什麽会来。 无论怎麽想,答案好像都绕不开那件事。 我拉上拉链,走出教室,她抬眸朝我笑了笑。 「收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我微微点头。现在的我,连面对她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吃力了。 「我等等得先去学务处签个文件,可以陪我一下吗?」 「嗯,好。」我回应。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紧绷,弯起嘴角道:「你不要太紧张,薇恩。我没有要怪你。」 「……咦?」我一震。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来找你是不是因为致辰和亦扬的事。」何莫苡偏头一笑,「我的确是为了那件事来的,但我没有要怪你。」 我望着她,她看向我的目光柔合。 「因为不是你的错。」她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但语尾却带着坚定,「我看得出来,致辰喜欢你。」 我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卡住了什麽,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她又笑了,「所以致辰会这麽做也在我预料之内,他就只是因为太在意、太喜欢了。」 我心脏跳得很快,像有什麽话堵在x口,想开口却始终没开得了。 「薇恩你是很好的nV孩,致辰会被你x1引我也不意外,你是值得被好好喜欢的。」何莫苡轻轻笑了一下,说得很平静,「我这麽说不是要撮合你们,我只是希望薇恩你不要再被伤害了。」 我睁大眼,看着她。 「你也知道你和亦扬的事,我一直很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用经历这段不完美的感情。所以这次,我希望薇恩你照着你真正的想法走。」她轻声说,「好好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不用为了谁而决定。」 望着她唇角上的笑意,我咽了咽近乎乾涩的喉咙。 「……我知道了。」 闻言,何莫苡如释重负的笑了,眼底却浮上一层深深的疲惫。 并非心理上的疲倦,而是生理上一种隐约却无法忽视的病态倦意,彷佛她只是强撑着意志站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这麽问,随即g起一抹浅笑:「嗯,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睡不好吧。」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刚才没有心思去留意,虽然她的嘴角还含着笑,但我看见她掩饰不住的苍白,唇sEb印象中淡,眼下有浅浅的Y影,声音也没有过去那麽有力,说话时偶尔需要顿一下,像在找呼x1的节奏。 我垂眸,她的脚步歪斜,彷佛失去原有的平衡,却在极力抑制着继续挪动步伐。 「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不用。」她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肩,「借我扶一下就好,我签完文件就回家休息了。」 我没再说话,视线却仍旧在她苍白的面sE上停留。 来到学务处时,何莫苡喘气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她似是看出我的担忧,随即笑了,「你怎麽脸sEb我还难看?我没事啦,就是中暑加上生理期来,有点不太舒服。」 我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们赶快签完回家。」 她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抿着唇,像是咬着忍耐不适的那口气。学务处内冷气开得很强,她一走进去便轻轻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将她的外套拉高些,盖住她微微颤抖的肩。 值班老师见她进来,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表单,「何莫苡,这边,你把这两张文件签一签,确认一下内容没问题就好。」 她走到柜台前,接过笔,低头填写。我站在她身旁,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却也听见她呼x1愈发紊乱,每一口气都像从x腔最底层缓慢拉扯出来。 低头一看,我才惊觉她正在签的,是退社申请书。 「退……」我怔住,话没说完。 何莫苡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轻描淡写地接上:「嗯,最近後遗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不能再y撑着弹吉他。」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问:「魏致辰知道吗?」 她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後轻轻点头,「他知道我退社的事。」 她刻意只提「退社」,显然没告诉他有关後遗症的部分。 她写到最後一栏时,手一抖,笔迹歪了一下,几乎要划出框线之外。我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唇边又挤出那抹让人心疼的笑容,「没事了,真的快好了。」 我没回答,只让她靠着我站得更稳一些。她签完名,把笔还给老师,收好文件,转身的瞬间似乎一阵头晕,身子向前倾了一下。 我立刻揽住她的肩,几乎是用半拥的姿态将她稳住。 「我送你回家。」我说得坚定,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没有反驳,只轻轻点了头,目光又突然在某一处停下,「这是……」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失物招领处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我看着有些熟悉,赫然想起就是那天魏致辰叫我来学务处交还的那条手帕。 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的面对面交谈。 想起他,我的视线不自觉黯淡下来,语气不甚自然,「怎麽了,那是你的手帕吗?」 「不是。」何莫苡轻轻将手帕取下,仔细端详片刻才说,「这是致辰的。」 我一怔,彷佛听错了般盯着她。 「这是他NN做给他的,他一直都随身带着。这种手工的针线我一眼就认得出来。」她说着,掀起手帕的一角,「你看,上面有他名字的缩写,。」 我低头看去,果然在淡蓝滚边里,绣着一行几乎快与布料同sE的字母,细小但整齐,像极了某种被藏起的情绪。 我伸手轻轻抚过那一行刺绣,冰凉的触感彷佛透进掌心,也将我心头某个角落轻轻触动。 在记忆中,他那天明明冷淡得不像话,语气几近命令,叫我把手帕交还到学务处。毫无解释,也没有一丝留恋。 那是他的东西。他却丢下、让我转交,彷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 我指尖发紧,赫然抬起头。 难道……他留给我手帕,是因为看见我哭了吗? 我眼匡微微发热,我轻咬住下唇。何莫苡却已将手帕收起,动作小心,「还好我看到了,明天我再给他。我们走吧。」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何莫苡步伐明显b刚刚去程更加不稳、更没有力气,下一秒她的脚一拐,我来不及伸手扶住她,便整个人踉跄倒地。 然而正当我连忙要将她从地上扶起,却隐约发现哪里不对劲。 此刻何莫苡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躺在那里,像是被瞬间cH0U空了所有力气,连呼x1也变得极其微弱。 「何莫苡——!」 我跪下身,慌忙地扶起她的肩膀。她的身T冰冷,额角浮着细密冷汗,睫毛颤了两下,却没睁开眼。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莫苡?」我的声音颤着,心跳已经快到失控,像要从x腔炸开。 不行,我不能只待在这里。 我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却抖得几乎按不到号码。 学务处有几个老师发现异样,朝我这走了过来,发现何莫苡倒卧的身影,也吓了一大跳,「发生什麽事了?」 「救、救护车……我需要救护车,我的朋友昏倒了……在学务处外的走廊……她呼x1很弱……」 老师们连忙叫了救护车,电话那头迅速接手,我却依然紧抓着何莫苡的手不敢松开。 她的掌心细瘦,竟b我的还瘦,像一片脱水的叶。 我不记得自己怎麽撑过接下来的几分钟。世界的声音都模糊掉了,只剩我呼x1时混着哭音的颤抖,和她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 那GU熟悉的不安感,此刻又再次占据了我。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1) 医院的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连温度都冰冷的吓人。 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指尖冰凉,掌心却cHa0Sh发烫。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因紧握拳而泛白。 手机就静静躺在腿上,黑亮的萤幕映出我仓皇失措的模样。 「多发Xy化症?」温嬿柔不解的蹙眉,眼底却盈满了担忧,「那是什麽病?」 「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疾病,它的病情初期症状多样又难以诊断,很容易与其他外伤後遗症混淆。」魏致辰面sE凝重,语气低沈,「我想何莫苡起初应该以为这是後遗症才没有多想,等到发现时已经恶化到没办法挽回了。看就医纪录,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状况了,但她选择不说。」 「什麽叫没办法挽回……那不是很严重的病吧?现在开始治疗也来得及对吧?」温嬿柔抓着魏致辰的手,近乎快失去理智。 魏致辰默然片刻,最後摇了摇头,「医生说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多处神经已经丧失功能了,而且极有可能会突发并发症。」 我听不清他们之後说了什麽。 耳鸣像cHa0水漫过耳际,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x口,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我麻木的什麽也感觉不到,只能像一个木头一样呆坐在一旁。 忽地一个身影窜入我的视线,魏致辰蹲在我面前。 他眼里写满了担忧,语气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我似的,「你还好吗?」 我没回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我甚至觉得,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属於这个空间。 我眨了下眼,彷佛这麽一眨,才能将世界重新对焦。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僵y地握成拳,指节苍白得像没有血sE。下一秒,我松开手,指尖因长时间紧握而发红、微微颤抖。 他把一瓶温水放进我手里,我才发现自己冷得发抖。水瓶表面微微温热,像是他的手心还留着温度。 我转过头看他,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为什麽她不说?」我听见自己问出口,声音里夹着沙哑的颤动,「就算……就算只是多一个人陪她、为她担心,也好啊……」 魏致辰没有回答,沉默像沥青一样覆盖在我们之间。 「这就是何莫苡。」他的语调平的像什麽也没发生,彷佛她会这麽做,他早就知道了。 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是一如既往地理解她。 医院的灯依旧冷白,走廊的脚步声与偶尔的器材声交错,我却只听见我们之间微弱而安静的呼x1声。 「要进去看她吗?」他轻声问。 病房的门没锁,魏致辰说了句「她在里面」,便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 我推开门的瞬间,呼x1像是被谁掐住。 纯白的病床,与枕头相映的苍白脸sE,显得那麽刺眼。 何莫苡就那样躺着,闭着眼,苍白的嘴唇紧抿,额前的碎发贴着冷汗。 她的手放在棉被外面,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从静脉处cHa进的输Ye管弯曲而细长,像透明的钩索。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怎麽也迈不动。 曾经那样鲜明又光亮的她,如今竟缩成一个那麽纤细无力的形状。 我走进去,指尖颤抖地抓着背包带,轻声开口,「……她什麽时候醒?」 「医生说可能很快,也可能要观察一阵子。」他站在门边,yAn光照不进来,只留一层浅浅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她的意识还清楚,只是……身T撑不太住了。」 「那她知道自己……」我不敢说出「快要Si了」这四个字,喉咙卡得要命。 「她b谁都清楚。」他顿了顿,看着病床上的nV孩,眼里藏着疲惫与无声的疼,「她一直都知道。」 我像被一记闷雷劈中,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原来我们以为的冷淡、不合、刻意为之的远离,全都是她拼命压下来的保护。 她一直都知道,却谁也不说。 我看着她的睡颜,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待她醒来,就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可我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痛。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2) 我是在一片微亮的光线中醒来的。 病房的窗帘没拉紧,清晨的日光细细地渗进来,像是有人轻声推开梦与现实的门。空气里闻得到消毒水的味道,带着一点冷、淡而清澈。我颈侧发酸,抬手一m0,才发现自己竟是伏在病床边睡着的。 一夜没换姿势,肩膀像压了一整座山。 我缓慢坐直,第一眼就看见她。 「醒啦?」何莫苡躺在病床上,呼x1平稳,脸sEb昨晚稍微好了一些,却仍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你醒来了?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连忙坐起,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不用那麽紧张。」她失笑,却连笑起来都有气无力的,「抱歉,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摇摇头,却发现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你知不知道自己那样有多吓人……」我低声说,喉头像卡着什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静静看着我,眼神像覆了一层灰,温柔而遥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以为我还撑得住的。」 「什麽时候的事?」我咬紧牙关,压低声音,却怎麽都压不住那份颤抖,「若不是你昨天晕倒,你还想瞒到什麽时候?」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道淡影,像是不敢看我。 病房里短暂地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 她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一个月前,我开始发现手有点不受控制,写字无力、拿不住东西,甚至到生活无法自理的程度。」 我一怔。 她接着说:「我以为是後遗症变严重了,结果就医後发现问题b我想像的复杂很多。医生说以药物控制能痊癒的机率微乎其微,但我还是想赌,若我赌对了,那你们什麽都不知道,我们都还能像之前一样。」 「但你赌错了!」我忍不住打断她,喉头像火烧般难受,「你就没打算坦白,你以为这样对谁都是好的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终於没忍住,低下头,轻轻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b我想像中还冰,像是隔着玻璃碰触到的湖水。指尖微微颤抖,无论我握得多用力,她都没有回握,只静静地让我抓着,像早已预想好这一刻会到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不想让你们陪我一起害怕……我不想让你也受苦。」 何莫苡终於轻轻回握了我的手,那力道微弱,却b什麽都更清楚。她慢慢转头看着我,眼底浮出一抹Sh意。 「你不是负担。」我几乎是立刻回她,语气里藏不住激动,「从来不是。」 我看着她,看着她脆弱得像快要碎掉的瓷器,却仍然想要逞强维持完整的样子。眼前这样的她,让我b任何时候都还更想把她抱紧。 她喉头动了动,眼泪终於从眼角滑落,像是默默承认了自己的害怕、自己的逃避,也终於允许自己软弱。 「谢谢你,薇恩。」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麽,病房的门就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刻意压低的敲门声。 我连忙松开何莫苡的手,转过头,就看见门边站着魏致辰。他手里端着纸杯,像是刚买回来的咖啡,脸上却没什麽表情,只朝我点了点头。随後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太快让人看不真切。 「你醒着就好,」他低声说,声音听不出喜怒,「程亦扬在外面。他想见你。」 何莫苡的指尖微微一颤,我清楚地感觉到。 她眼神有些动摇,像是原本努力平稳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 「他说……只是想确认你没事。」魏致辰顿了顿,补上这句时,语气明显放轻了些,也像是特意给她台阶下。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外面吗?」她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 魏致辰点头,「我说得问过你的意思。他就在外面的椅子那坐着,没走,也没吵。」 我转头看着何莫苡,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神情,像是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我需要离开吗?」我小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盯着床单上细密的皱摺看了很久,最後才慢慢摇了摇头。 「薇恩,我需要你陪我。」她说,「我想我该和亦扬说清楚了。」 魏致辰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麽。 「我去叫他进来。」 他语气平稳,像是早已预料这一刻会来临,语末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然後转身走出病房。 门阖上的瞬间,空气又重新凝结了。何莫苡像是瞬间cH0U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缓缓靠回枕头上,眼神却始终没从门的方向移开。 我坐回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还是冰凉的,像没完全从昨天那场惊险中回过神来。 「会紧张吗?」我问她。 她轻笑了一声,却笑得有些苦涩,「b想像中还不紧张一点……可能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吧。」 我没再说话,只静静陪着她,一起等着那扇门再次被打开。 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倦容,像是一夜没阖眼,眼底泛着红,但一看到病床上的何莫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眼神紧紧锁住她。 「Rose……」他唇齿间缓慢吐出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何莫苡与他对视,良久,她终於开口:「亦扬,进来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程亦扬像是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抬步走近。他的鞋底在病房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惊扰什麽。 他走到床边,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垂着手,看着病床上的何莫苡,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口。 我没有离开,只默默地坐在她的另一边,手仍握着她冰冷的掌心。 病房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我想像过千百遍分手後我们好好坐下来谈心的场景,但我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何莫苡勉强g了下嘴角。 程亦扬张了张嘴,却什麽话也没说出口。 「亦扬,我欠你一个道歉。」她看着他,声音却意外平静。 闻言,他终於抬起头,那双眸里的泪光清晰可见。 她缓缓x1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心里的话,「之前和你提分手,是不想自己因为你让我手受伤的事而怨恨你,更不希望我们会以更残酷的方式收场。」 程亦扬微微瞠目,他的手握成拳,手背上筋脉浮起。 「但我不知道我身T早就出问题,手没办法再弹琴也不是因为你,我一昧的全归咎在你身上,甚至擅自提分手让你承担一切,我一直都欠你一个对不起。」说到最後,她声音都快要碎了。 程亦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我从没怪过你,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何莫苡摇了摇头,抬眼看他,「这是我欠你的,亦扬。你怎麽看我,我都会接受,但唯独你不能拖任何人下水。」 「什麽……意思?」程亦扬嗫嚅问道,声音哑哑的,像是被什麽y生生压着。 「你对薇恩做的事,」她说着,视线缓缓移向我,又望回程亦扬,「我想你也欠薇恩一个道歉。」 她说完这句话後,空气彷佛凝住。 我愕然望向何莫苡,我感受到她的手稍稍出汗,那是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勇气。 程亦扬怔住了,眼神彷佛瞬间被什麽击中了。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怔怔看着何莫苡,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什麽。 病房里仍是Si一般的静,连仪器发出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出来的语调乾涩又低微。 「我知道你很Ai我,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但你不该把我给你的伤害施加在无辜的人身上。」何莫苡语气没有责备,只有疲惫,「你不知道薇恩对你也是真心的吗?」 程亦扬的嘴唇紧抿,双肩微微颤抖,像是终於被撕开了某个不愿面对的角落。 他沉默了很久,眼底浮起什麽情绪,一闪而过。 程亦扬的目光在我与何莫苡之间游移,像是想说什麽,却又被什麽重重堵住。最终,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微微垂下头,转过身,快步走出病房。 门被拉开又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喀哒」。 病房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滴答响着,像是把这场对话盖上句点的时钟声。 我缓缓转回头,看着病床上的何莫苡。她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情像是有点累,又像是释然。 「抱歉,刚刚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她有些歉然地笑了笑,「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之前,亦扬他至少能给你一个交代。」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亦扬只是重面子,他心里知道自己错了,再给他一些时间,好吗?」她低声说,语气轻得像风一样。 看着她那双苍白虚弱的眼睛里,我除了点头,在那瞬间也做不出其他回应。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3) 「薇恩。」 魏致辰轻拍我的肩,将我从朦胧睡意里拉回意识。 他看着我的面sE许久,轻轻开口,「很累的话就回家休息吧。」 我r0u了r0u酸痛的眼睛,偏头看向他。病房里的光线是昏白没有温度,落在魏致辰肩头,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疲倦,却依旧温和。 「我没事。」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她睡了吗?」 他颔首,「刚打完点滴。」 「那就好。」 魏致辰的视线又停驻半久,「你已经待在医院好几天了,没回家的话家人会担心的。」 「我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现在这个情况我走不了。」 「你几天没好好休息和吃饭了?何莫苡她可不想看见你这样。」魏致辰的声音很低,有些难得的柔软,「她会没事的,这里有我在,有任何状况我会马上联络你。」 我摇摇头,垂下眼廉,「我不想走,现在就算再多给她一分钟的生命都嫌奢侈了,我怎麽可能现在离开?」 魏致辰没再劝,只是静静站在我身旁,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是要吃点东西。」他轻声道,「你要吃什麽吗?我去楼下买。」 我愣了愣,忽然鼻子一酸,勉强挤出一点笑,「我和你一起去。」 夜晚的医院外头静得出奇,像是整座城市都屏住了呼x1,只剩一盏盏路灯孤独地站在夜sE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响,又快又轻,很快便消失在夜风中。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昏h的灯光沿着医院外墙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把人影拉得细长、模糊。 远处的草丛里虫鸣偶有断续,风一吹来,带着些微草木的气息与混杂的消毒水味,凉凉地扑在脸上,让人不禁打个冷颤。 「会冷吗?」那声音轻轻的,从身旁传来,在这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夜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早已冰凉,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我说,声音也被风吹得发颤。 魏致辰沉默了一下,还是把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我下意识捉紧外套衣角,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什麽?」 「我拒绝你之後,一直不知道怎麽面对你。」我顿了顿,「上次你感觉很像要和我划清界线。」 闻言,他默然半晌,而後缓缓启唇,「……抱歉。」 「是我的问题啦,被拒绝当然会没办法和以前一样相处,是我太贪心了,还不要脸的跑去找你。」我笑说,像急着缓解气氛。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我身边,望着医院外那条被路灯一寸寸照亮又淹没的走道,像是从中看见了什麽。 「不是你贪心。」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是我不够坚定。」 我一怔,抬头望着他侧过去的脸。他的轮廓被h澄澄的灯光描了一层柔光,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我在意你很久了,久到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我一直觉得我没有一定要和你有什麽结果,就算被你拒绝了,能在你身边我也感到很满足。」他停了一下,嗓音又哑了几分,「就算……像温嬿柔说的,是在利用我,那也无所谓。」 我心头微震,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风再次拂过,夜里的空气依然冷,但我心口某个地方,像是悄悄裂开了一道口,温度正从那里渗进来。 「但我都忘了,人都是贪婪的,我不可能这样就心满意足,我也是因为贪心才和你告白,更别说是听见你因为程亦扬而利用我。」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我不知道怎麽装作若无其事,害怕看见你心系程亦扬的样子,只能对你冷淡,将那些怨气全发泄在程亦扬身上。」 这段话像是他压在心里很久了,出口後,甚至带着一点几近自责的疲惫。他并不是无动於衷,他只是太小心,太试图把每个人都照顾好。 我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说:「莫苡她……真的很勇敢。」 魏致辰抬眸看向我。 「Si亡是大家唯恐不及的事,她却独自扛起并面对。」我轻声说,「那天听她和程亦扬说,明明不是她的错,她依然勇敢坦承一切了。那样的她,b任何时候都还要耀眼。」 我垂下眼,手指收紧衣角。随後,我直直迎向他那双黑眸,没有一丝闪躲。 「致辰,我要和你坦白。起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为程亦扬。」我咬着下唇,「那时候太好奇程亦扬和何莫苡的过去、太想知道为什麽程亦扬忘不了她,想说Ga0不好可以从你身上找到答案。」 他侧过身,望着我,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麽平静,像湖面起了涟漪。 「但後来渐渐的,你的温柔占据了我。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想的不再是最初的目的,想画的也不再是程亦扬,而是你。」我轻轻x1了口气,彷佛整个人也跟着轻了些,「对你的感情也许我早该承认的,只是因为懦弱,怕你知晓一切会看不起我,才会拒绝你的告白。」 魏致辰听着,眼神一寸寸柔和下来,原本眉宇间隐隐的压抑,也像随着我一字一句地坦白而慢慢卸下。他没有急着回话,只安静地站在我面前,让我把话说完。 我也没有逃避,只是让那片刻的沉默延续,让彼此都拥有面对真实的空间。 风再次轻轻地吹过,带起我们之间尚未安稳的情绪。这夜里,没有月光,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明朗,像是心里某些Y影终於被拨开了。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知道就算说出这些,也没办法像你们那麽勇敢……」我抬头,努力让自己别颤抖,「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你,魏致辰,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可以吗?」 说出这句话那瞬间,我竟感觉整个身T都轻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些懊悔、困惑、自我责难,好像终於有了个出口。 风忽然停了,四周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x1声。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良久,他才轻轻吐气,语气中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现在这一刻好像梦一样。」 下一秒,他向我迈出一步,距离近得只剩下彼此的呼x1。 「薇恩,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夜里却格外真切,「我喜欢你,是直到最後我都不会後悔的事。」 我眼眶再次泛红,这回却没有泪水滑下来,只是心里那层厚重的石头,终於崩解了。 「那你会愿意……再试一次吗?」我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压抑了太久太久。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缓慢却坚定地抱住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心跳声,一下一下贴在我耳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他说。 我闭上眼,手指慢慢抓住他的衣摆。 这一夜的风依然凉,但我心里的寒意,终於被这个拥抱融化。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医院外的走廊下,彷佛整个城市都为这个拥抱沉默了片刻。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远方的夜空露出了一角,几颗星子零零落落地闪着光,如同我们心中那些曾经破碎的地方,在这一刻终於开始癒合。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4) 隔天一早,yAn光难得地透过灰白的云层洒进病房,淡淡的金光在窗帘边缘g勒出一圈柔亮的光晕,病房里的气氛,b昨日轻了许多。 我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从楼下便利商店买来的热牛N,魏致辰则靠在窗边替何莫苡削着苹果。明明动作一向俐落的他,今天却意外慢条斯理,削一颗小苹果削了将近十分钟,还三不五时回头望我一眼。 我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轻轻伸脚踢了踢他的腿,低声说,「你要削到苹果氧化吗?」 魏致辰瞥了我一眼,眼里笑意藏也藏不住,「专业的艺术家欣赏一下线条也不行吗?」 我轻哼一声,原想再回什麽,余光却忽然发现病床上的何莫苡正睁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露出一抹调皮的笑。 「哇……」她的声音微微哑着,却还是带着调侃的语气,「我昨晚只是先早睡养个病,是不是错过什麽大事?」 我一时怔住,下意识把牛N杯往脸前举了举,掩饰自己红了的耳根,「你醒得真不是时候。」 魏致辰则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块,cHa上一支小叉子递过去,「你的早餐。现在才发现,这眼力退步太多。」 「不是我眼力差,是你们两个演得太拙劣了。」何莫苡轻笑一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快说吧,你们什麽时候在一起的?我昨天明明还记得你们彼此都很客气的样子,今天就……连氛围都不一样了耶。」 我看了一眼魏致辰,他也看向我。我们几乎同时点头,又同时笑了。 「就……昨天晚上。」我轻声说。 「哇哦。」何莫苡拖长语尾,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原来我昨天不是睡着,是被放生啊。亏我还想叫你们帮我切苹果,结果你们在那边偷偷谈恋Ai。」 魏致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哪有偷偷,是很公开地……谈。」 「对啦对啦,恭喜你们,我真心的。」何莫苡笑着说,语气里没半点勉强,「我本来还担心你们这样绕来绕去会绕到天荒地老,还好现在都说开了。」 我望着她,那双眼里仍有倦意,但神情却b任何时候都来得轻盈。她是真的为我们高兴。 「莫苡,谢谢你。」我低声说。 「别煽情喔,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快点帮我从魏致辰手上把削水果的工作接走。」她嘟着嘴笑,「毕竟现在他应该要开始专属服务nV朋友了。」 魏致辰失笑,把刀子放回桌上,「这倒是真的,我今天的限额用完了。」 「喂!」 病房里笑声轻轻地响起,yAn光穿过窗帘照在我们三人身上,仿佛连空气里都泛起暖意。 待笑声渐渐淡去,空气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几声麻雀鸣叫。yAn光透进来,在白sE的墙上落下一片金h光斑,照着何莫苡略显苍白的脸庞。 她望着我们,忽然轻轻地说,「其实……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我一怔,转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要Si了,突然想的很悲观、却又好像很豁达。这辈子我没做过什麽大事,也没想过自己能留下什麽痕迹。但能在离开前看到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那我觉得,好像也没有什麽遗憾的事了。」 她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让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莫苡……」我低声唤她,声音竟有些颤。 「我不是在说丧气话啦,别这样看着我。」她轻轻地笑,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红,「我只是觉得,生命真的很奇妙。明明走过这麽多痛苦、困惑、不甘心,可是当看到你们牵着彼此的手,就好像那些东西,也都慢慢淡了。」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我知道她想起了与程亦扬的时光。 她还是很舍不得他。 魏致辰走到床边,拉起椅子坐下,语气平稳却深长,「你不会那麽快走的,别说这种话。」 「欸,你这语气……是在扮演什麽医疗剧里的男主角吗?」她笑得弯了眼,但下一句却轻声道,「可惜这不是剧本。」 我们都沉默了。病房外有脚步声走过,护理站传来收纸张的窸窣声,但那些声音似乎都隔着一层雾,只剩下我们三人身处一个缓慢旋转的时间之中。 何莫苡看着我,眼神清亮却温柔,「薇恩,你知道吗?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很坚强,也以为Ai情对我来说没那麽重要。结果我错得离谱。」 我望着她,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情绪就溃堤。 「那时候和程亦扬分手,我以为自己是果断的,其实心里还是会痛。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也不想让他背负太多……但现在回头看,那些痛、那些犹豫,其实也没什麽了。」 她慢慢x1了口气,像是用尽力气将情绪稳住,「真正让我觉得不虚此行的,不是我和他有没有结果,而是我曾真心去Ai过,也还来得及祝福你们。」 我眼眶早已红了,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像被什麽堵住。 「我最讨厌遗憾了。」何莫苡接着说,「所以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替你们高兴。不管是薇恩,还是致辰,你们都要幸福……」 魏致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彷佛是被她戳中了心事,「谢谢,那现在你就可以放心多休息,等你出院,我们再请你吃饭。」 「好啊,记得要请我吃龙虾,两只。」她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不然我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我也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像是被她的倔强和幽默打动了。 「说好了,到时候你要穿正式一点,要打领带,我要提早看你当新郎的样子。」她转头看魏致辰,语气突然变认真。 魏致辰点头,「你出院那天我穿西装。」 「西装配龙虾,也太奢侈了。」她给了个大拇指,然後伸个懒腰,躺回枕头上,叹了一口气,「唉,忽然觉得好像真的可以安心睡一觉了耶。」 我走过去,替她把被子盖好,轻声说:「那你睡吧,我们会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嗯,你们要牵手我不会介意,记得低调一点就好……我还没瞎。」 我和魏致辰相视而笑,一瞬间,病房里像是连空气都柔和了下来。 也许,「来得及」就只是那麽简单的事。来得及告白、来得及修复关系、来得及坦白一切、来得及彼此祝福。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树梢,yAn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x口,一切宁静得恍如什麽也不会变。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5) 几天之後,天气突然转晴。 中间程亦扬来过好几次,但他都没有踏进病房一步。 偶尔和我对上视线,他也匆匆躲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面对。 连日Y雨终於放过这座城市,窗外的yAn光像久违的来信,一笔一划铺展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照得一片明亮。走廊尽头的花架上,前几日被雨打得低垂的杜鹃花,竟也重新挺起了枝叶,透着一种安静的顽强。 我在病房外整理着衣物,背後霍地被一个温暖的臂弯拥住。 「吓我一跳。」我侧着头看向在身後的他,却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你刚刚去哪了?怎麽都找不到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好似受了什麽委屈。 「我想说趁莫苡睡了赶紧回家带点换洗衣物过来。」我伸手r0u了r0u他的发丝,「抱歉,应该要先和你说一声的。」 「没事。」他低低应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我纳闷,「怎麽了?」 「没有,只是我发现我好像b我想像中的还要喜欢你。」魏致辰埋入我的颈侧,他的气息温温热热的,「你才不在多久,就想你想到快要疯了……」 「什麽啦?g嘛突然那麽r0U麻?」我失笑,双颊却也染上一层燥热。 「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不管是和你在一起,还是何莫苡生病。」我离开他的怀抱,转过身迎向他的视线,「……如果这是梦,那该醒来,还是不醒来b较好?」 我垂下眸,「如果是我,会想醒来吧?」 他一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眉眼微微沉了下来。 「为什麽?」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慌张,「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我摇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有些事太过短暂,就像昙花一现一样,美得让人害怕。」 我看着他,试图把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情绪理顺,「我们都太习惯失去了。程亦扬的事、莫苡的病……一切都太突然了,好像每当我以为可以握住些什麽,它就会从指缝滑走。」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只有风声从长廊那头轻轻吹过,拂起我耳边的发丝,也带动他衣角的一点微动。 「所以我有点怕。」我终於坦白,「怕现在的幸福其实只是某种暂时的错觉,怕自己太快陷进去,却又不得不失去。」 话一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指尖已经悄悄握紧。 「况且,梦醒了,莫苡会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们未来还会有很多可能——」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我握紧的那只手。 「你看我。」他说,语气柔软却带着坚定。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 「幸福本来就是一种不确定的东西,它没有保固期,也没有保证书。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该因此不去抓住。」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为我把那些混乱的思绪一寸寸地梳理开来,「你怕会失去,所以不敢拥有,可是……我怕错过。」 他牵着我的力道微微加重,「别说未来有很多机会可以在一起,我只想要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 我鼻尖一酸,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可惜现实的我们没有选择权,但我庆幸的是你一直都在。」魏致辰轻g唇角,改用十指紧扣牵住我。 「我会一直都在的。」我也笑了,忽地突然想到了什麽,「对了,我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放在一楼的置物柜。」 「我去帮你拿。」说完,魏致辰就要转身离开,我连忙拉住他。 「不用啦,那不会很重,我自己去拿就行了。」我摆摆手,「莫苡的主治医生差不多要来巡房了,你就先留在这,我很快就回来。」 他犹豫了几秒,最後还是向我妥协,「要快点回来。」 我点点头,朝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当我从一楼置物柜拿完生活用品回到病房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GU异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长廊那头,一群医疗人员正围聚在熟悉的病房前,神sE凝重。他们身上缠满复杂的导线,拖着仪器,电击机、氧气筒、药箱被匆匆抬出推入。还有护士来来回回地奔走,手里抓着急救袋和药物,那慌乱的脚步声彷佛一把细针,尖利地扎进我的耳膜。 那不是巡房会有的场景。 我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有什麽沉重的东西忽然压在x口,呼x1变得困难。 不会的…… 不会是她。 背脊一阵发凉,我攥紧手中的袋子,下一秒几乎是奔跑般地朝病房冲去。距离越近,周围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刺耳,医生的指令声,仪器的警报声,还有某种,我最熟悉却最不愿意听见的节奏:急救。 我刚要闯进病房,一名护士伸手拦住我。 「小姐,这里不能进去,请後退。」 「我……我是她朋友……我是她的……」我语无l次,眼泪在不知不觉间落下,嗓音颤得不像话,「怎麽会?她刚刚才好好的……」 我拼命往病房里看,透过半掩的门缝和模糊的玻璃窗,看见病床上那具熟悉的身影,何莫苡苍白的脸仰躺着,眼睛紧闭,毫无血sE。几名医护人员围在她身边,正在进行抢救。有双手举着电击器,还有护士压着x口,心电图机「滴——」的一声拉长,几乎要把我的耳膜撕裂。 「心跳和血压持续下降!」 我僵住,指尖已失去知觉。 我失控地往前冲,但忽然有一双有力的手拦住我,将我拉进温热的怀抱。 是魏致辰。 他什麽都没说,只是紧紧搂住我,把我抱得无b用力,像是想替我撑住什麽。 「让我看她一眼……」我声音破碎,拼命挣扎,「我想看她一眼……我拜托你……」 他只是摇头,低声在我耳边呢喃:「不要看……薇恩,不要看……」 他的声音也是颤的,带着他极力压抑的痛。 我埋在他的怀里,眼泪几乎快把他的衣服Sh透,只能任由一滴滴的泪水坠落在地板上,与现场的冷气、药水、胶管声音混杂成一场静谧而凌乱的崩解。 而病房内传来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宣判划过我的耳畔。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宣告Si亡。」那位医生语气沉重,却清晰无b地划破空气。 所有的声音都像在那一刻停住了。 心电图上,那最後一道线没有再回来,就这样静止成一条毫无波动的平线,细细长长,像一条无声的结束。 我彷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裂开。 魏致辰的手还在我背上紧紧拥着,但我却感觉不到他的温度。我像是一具空壳,连呼x1都变得迟钝遥远。 我想大叫,想冲进去捏住她的手,告诉她还不可以走,可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蜷缩在一个再也无法触及她的距离。 我明白了。 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不是所有等待都能换来奇蹟。 我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会有这一天,我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接受……但当它真正来临时,我才知道,原来世界崩塌的声音,是这麽安静,安静得令人绝望。 所有知觉在那瞬间全被夺走,我宛如一个躯壳倒在魏致辰怀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cater7那朵盛开的红玫瑰(6) 天气又Y了下来。 晨雾笼罩着殡仪馆的庭院,白sE的菊花在灰蒙蒙的天sE里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静得只听见布帘轻轻摇曳的声音。 灵堂不大,却布置得整洁庄严。正中央的相框里,我双眼直迎眼前的何莫苡,照片里她的眼睛弯弯的,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对谁开一个温柔的玩笑,彷佛下一秒她又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照片周围铺满了白sE花海,安静、洁净,却也让人心口发酸。 我站在灵堂的入口,双手紧紧握着那束白菊。明明才七天,却觉得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空洞,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提醒着我,她真的不在了。 魏致辰站在我身侧,沉默地替我接过花束,和我一同走向前方的灵桌。每走一步,地毯的触感都像是压在心口的重石。 灵堂里的亲友不多,多半是她生前的同事、病友,还有几个我们都熟悉的老朋友。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偶尔传来压低的cH0U泣声。 她的父母坐在最前方,神情憔悴。 这麽说起来,在何莫苡病重的这段期间里,似乎都没有看过他们来。 「那就是莫苡的父母吗?」 「嗯,他们长年在国外工作,平时没有和何莫苡住在一起。」魏致辰看着俩人瘦弱的身影,长叹一口气,「何莫苡住院那天我就联络他们了,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让他们看上何莫苡最後一面。」 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魏致辰轻轻握住我的手,像是在替我稳住快要崩溃的身T。 送行的音乐响起,是她那时带我到社团教室,演唱给我听的那首曲子。旋律在灵堂中缓缓流动,像是在为她铺一条温暖的路。 魏致辰的掌心也在听到音乐的那一瞬间,微微颤抖起来。 「一路好走,莫苡……」我的声音几乎细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棺木被送进火化室的门,门缓缓关上,最後那道缝隙合拢的瞬间,我感觉心口被狠狠掏空了一块。 灵堂里的烛火全灭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 外头的人早已散去,只剩我们两人,还留在这片空间。 白花依旧堆满灵柩两侧,花香随着夜里的凉意渗进鼻腔,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我坐在长椅上,背微微弓着,手垂在膝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魏致辰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把椅子挪到我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静默许久,我才低声说,「这麽快……就送走她了。」 他侧头看我,眼神很沉,「你还记得她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吗?」 我愣了下,喉间泛起酸意,却忍不住笑了笑,「记得啊,那时候明明我们不认识,她却帮我当众解了围。」 「除了AiC心,太多管闲事也是她的毛病。」他接了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 「对啊。」我抹了抹眼角,「可是当下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就要被困在校车里了。」 我们对视了一瞬,都笑了,但笑容里藏着沈甸甸的东西,很快又静了下来。 雨声渐渐停下,只剩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我们沉默了很久,空气里的花香和香灰味越发明显。 「我後悔……」我终於开口,声音有些颤,「那天我应该待在病房,不该下楼拿东西。」 「薇恩。」他柔声唤了我。 「要是我没离开,是不是就来得及看到最後一面?会不会能早点察觉她的异样,或许抢救还能……」我的声音忽然断了,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魏致辰没有急着打断我,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却用力得很稳。 「别这样想。」他的语气低而坚定,「那天我也在,可我也没能留住她。不是谁的错。」 我x1了x1鼻子,却止不住颤抖,「可是……」 「她的情况,我们都很清楚,何莫苡能撑到现在她已经很努力了。」她轻声说,「但撑得越久,她也不好受。也许何莫苡就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决定离开,至少在你记忆里最後一刻的她,是永远耀眼的。」 「她是……」我喉头又再次酸涩,「她一直都是……」 我们聊着聊着,话题从我们第一次一起走回家、一起庆生,一路跳到那些病房里轻声说过的话。 魏致辰原本的语气很平稳,可到後来,声音却越来越低。 「她其实很怕痛。」他看着前方,像是透过空气在看那段回忆,「以前她在治疗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我正想接话,余光却看到他的下巴微微绷紧,眼尾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没多久,那红意化成了水光,一滴泪静静滑过他的脸侧。 没有cH0U泣,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那样安静地流着,落在西装的深sE布料上,晕出一小片深得发黑的痕。 我怔了一瞬。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魏致辰哭,但却是第一次,见他哭得如此无声。 那份压抑,b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疼。 我轻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让自己的温度慢慢传过去。 他低下头,像是在躲避什麽,又像是在整理情绪。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忍着。」我摇头,语气很轻。 光是我都对何莫苡的离开感到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与她深交多年的魏致辰。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用另一只手回握住我,掌心带着微凉的Sh意。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他偶尔抹去脸上的水痕,我也偶尔x1x1鼻子。 我抬眼看着他,那一瞬间,好像心里那团失序的线被轻轻理顺了一点。 「致辰,」我几乎是低声恳求,「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他伸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会。」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加重牵着他的力道。眼泪再次涌上来,却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 灵堂外的雨声再次响起,像是替我们掩护所有的沉默与眼泪。 风又吹过,布条微微晃动,像是在跟我们道别。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1) 春末的雨季终於过去。 天气一日b一日暖,yAn光开始在早晨七点就亮得刺眼,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新翻泥土的味道。 街上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厚实的绿叶,yAn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校园的小径上。C场边的喇叭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为谁送行。 毕业季校门口挂起了橘红sE的横幅,亮眼的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我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画稿,走过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早早卡位拍照了。 笑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像是夏天特有的喧闹,灼得人眼底有点酸。 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我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在发呆?」魏致辰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冰果汁,「看得那麽羡慕,我不介意把毕业生这个位子让给你。」 我接过果汁,抿了一口,笑道:「我哪有羡慕啊,只是舍不得你毕业而已。」 他g起唇角不再说话,随着我的视线望向远方的C场。 「你不和你朋友拍照留念吗?」 「我没朋友啊。」他一脸无所谓耸耸肩,「在这个学校值得回忆的也只剩你了。」 闻言,我垂下眼帘,目光不知不觉的黯淡下来。 何莫苡的离开,随着时光飞逝,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那些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彷佛还恍如昨日,那麽地美好、不真实。 还以为我们早已释怀,甚至是治癒好痛苦,但时间从不会替我们带走伤痛,只是让我们学会习惯。 直至今天的我,依旧还会在校园里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另一个身影。 「别这样说,你要连同她的份一起毕业啊。」我深x1一口气,苦涩的扯着嘴角,「这个地方也有很多她想珍藏的东西。」 我和魏致辰并肩走着,手里的冰果汁在微热的空气里稍稍融化,滴下些许水珠。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其实我一直觉得,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某个时间点,而是在心里被忘记的时候。」 我怔了怔,想起那年何莫苡的笑容,她那双彷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还有她和我一起站在余晖里,说着「我们会一直幸福」的约定。 「我想我没办法忘记她。」我低声说,眼眶莫名热了,「我和她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明明我们是最不会走近的关系。」 「若不是她,我想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他眼神里带着真挚,「这一年里,我一直在想,命运安排我和何莫苡相遇,是不是就是要她把你带到我身边?」 我抬眸对上他清澈的黑眸,他唇角g起温柔的弧度,「就像电影里的关键角sE完成任务都会悄悄退场,而身为主角的我们还有很多谜题要破关,必须继续往前走。这样想的话,我好像也能好好送走何莫苡了。」 我鼻头涌上一阵酸涩,却忍不住笑了,「欸,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男主角啊?」 「我没说我是男主角啊,但你确实是我生命中的nV主角。」他眉眼不抬地说道。 「你讲话什麽时候变这麽r0U麻了?」我调皮地挑眉,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寻些什麽。 他望着我的眼神柔和,像是握住了我心底的某根弦。 风微微吹过,喇叭花随风摇曳,像是轻声应和我们的话语。时间彷佛暂停,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脚步不疾不徐。 「典礼是下午开始吗?」 「嗯。」他轻轻点头,「你不用特地带花来,你人到我就很开心了。」 我一囧,有些羞赧的鼓起腮帮子,「……哪有人像你一样破梗的?」 他眼神中闪过讶异,似乎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竟然一语成谶。 魏致辰轻笑出声,将我揽近他,「当然有的话我会很开心,但花是以後我要买给你的。」 我心里一暖,「……就说你变r0U麻了。」 「那也是只对你啊。」 忽然,C场角落传来一阵喧闹,几个同学正笑着互相追逐。看着那份纯粹的快乐,我心底忽然涌上一GU暖流。 夏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临了。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2) 在热烈的毕业典礼现场,yAn光炙烤着会场上的每一寸地,学生们身穿洁白制服,脸上洋溢着既兴奋又不舍的表情。 人群中,我捧着花束缓缓走着,寻找魏致辰的身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这一天,不仅是魏致辰的毕业,也是我们与过去的一段刻骨回忆的告别。 「薇恩!」忽地一个叫唤,我下意识转过身子。 当来人的五官清晰落入眼里,我顿时心中一紧,思绪在霎那间有些凝结住,「亦……」 程亦扬就站在不远处,yAn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坚定地望着我,下一秒朝我笔直走来。 走过来,和我并肩而立,四周的喧嚣彷佛都消失了,只有彼此的呼x1与心跳交织成无声的对话。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那年何莫苡突然的离开,程亦扬也一同消失一段时间,就连告别式他也没出现。有些人说他JiNg神分裂住院了;也有些人说他已经出国,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而如今他又再次站在我面前,我有些诧异而又不真实,宛如上次看见他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真的好久不见了。」我呐呐道,对他的视线我仍旧不敢直视,「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他微微一笑,「你来陪魏致辰吗?」 「嗯。」我颔首,指头不安的绞着衣角。 程亦扬似乎看出我的不自在,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我知道我突然叫住你会让你有负担,也许我不该再出现在你面前。」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道歉可能晚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过去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当时我没有勇气面对,也伤害了你和莫苡。」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掠过一阵波澜。过去那些沉重的回忆,仿佛又被轻轻搅动,但现在的他,眼神真诚且平静,和那个曾经满是误会与逃避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看着他眼底的歉意逐渐涌上。 他继续说着,「当年我接受不了和Rose分手,选择将伤害转移至你身上,甚至lAn用你对我的喜欢、撕掉你的画,还有很多很多事……我知道道歉没办法弥补一切,但是Rose说的没错,这是我欠你的,我确实做错了。」 我怔怔地站着,指尖微微颤动,像是被他一句句话击中心口。那些过去的场景一帧帧浮现,画纸被撕裂的声音、自己无措的眼神、莫苡劝我别太在意时的安慰……一切都是那麽清晰,却又隔着一层雾。 「对不起,薇恩。」他嗓音染上了一丝嘶哑,「我当时觉得自己没有错,和你交往没有出轨或是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或许我一直都在帮自己找藉口。你不需要一定得原谅我,但我希望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後悔。」 愣怔望着他眸里闪着的泪光,好一会我才找回我自己的声音。 「亦扬,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是那时候的你……也在崩溃边缘。」我望着他,语气没有责怪,反倒带着一点释然,「莫苡一定也不希望我们这辈子都被过去捆住。」 他怔了怔,目光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yAn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像是替他遮掩那些不愿示人的波动。 「Rose走後,我才彻底接受我们分开的事实,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多麽愚蠢。」他缓缓x1了口气,才让声音不至於颤抖。 「我知道你心里有太多不安和愧疚,莫苡如果在,她一定希望我们都能放下那些痛苦,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语气轻柔,彷佛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纵使程亦扬过去曾经带给我太多伤害,但这些终究只是因为他对何莫苡用情太深。他本X是善良的,也是这样当初的我才会被深深x1引。 他的肩线轻轻一动,像是卸下了一部分压在x口的重量。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终於有了一丝清澈的光,「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摇了摇头,那些过往我曾紧抓不放的执着和怨恨在这一瞬间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你过得怎麽样?也消失太久了。该不会和传闻说的一样,JiNg神分裂了吧?」我语带打趣的问道。 程亦扬也笑了,不再有从前的防备和距离,「传闻的真实X一半一半,我没有JiNg神分裂,但我确实是出国一阵子散散心,顺便看看自己心里真正要的是什麽。之前和你说过,我爸妈不同意我考美术系,但我决定不管谁怎麽想,我不久前拿到艺术大学的录取资格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真的很好,亦扬。莫苡会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他r0u了r0u後颈,微微低头,露出一抹羞涩,「其实来找你,除了道歉,还有另一件事。」 「咦?」 程亦扬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根,递给了我。 我伸手接过,看着票上印着“ARoseforYou”的字样,周围也有几朵玫瑰的图案点缀,「这是……」 「是我个人的小型演出,我想邀请你和致辰一起来。」程亦扬的眼中泛起微光,「在这一年,我努力让自己走出Y影,开始学习吉他,我想延续莫苡的梦想。她没能来得及做到的,我替她完成。」 我望着他,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这一年来,多少未完成的话、没来得及的拥抱、甚至没来得及彼此原谅的时刻,都在这短短的对话里找到了一个出口。 「好。」我轻声道,声音像是落进yAn光里的风,「我和致辰会去。」 程亦扬看着我,像是还想再说些什麽,唇瓣微动,却被远方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 「程亦扬!快来这边合照!」 那声音来自会场另一头,隔着人cHa0与喧闹传来,带着催促的意味。程亦扬转头,似乎是某个同学或老师在招手。他抿了抿唇,像是权衡片刻,最後还是收回了刚才想出口的话。 「看来我得先过去一趟。」他顿了顿,眼神依旧落在我身上,「薇恩,真的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也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 我微微颔首,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既像是放下,又像是有些遗憾被留在原地。 「祝你一切顺利,不管是学业、画画还是感情。」他笑了一下,语气真诚又平和,「替我跟魏致辰说一声毕业快乐。」 「嗯,你也是。」我回应,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麽,他转身朝人cHa0深处走去。yAn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一步步远离,逐渐与人群融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直到视线里再找不到他的身影,才缓缓回过神。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3) 不远处的大萤幕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麦克风测音声。随着主持人的宣告,会场灯光慢慢变暗,原本在烈日下炽热烫人的空气,像是被一层温柔的幕布覆盖下来。 台前的灯光亮起,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魏致辰。 他穿着笔挺的洁白制服,肩线平直,站姿稳定,领口的白衬衫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手里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原本就深邃的轮廓g勒得更加清晰。 台下的我静静地望着,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与酸楚交织。 他微微偏头,像是确认麦克风音量,然後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家人朋友们,大家好。」他的声音温润而沉稳,经过会场的回音略微放大,在灯光与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今天的毕业生代表,魏致辰。」 台下传来零星的掌声与欢呼,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只是淡淡的眼神扫过台下,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像在寻找什麽。 我感觉他的视线停在了我所在的方向。只是短短一瞬,我却确定他看到了我。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确信,我们都懂,在今天这个节点,有些话是说给全场听的,但也有些,是说给某个人听的。 「今天,对我们每一位毕业生来说,都是一个告别的日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告别校园,告别每天见面的同学……也告别一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几秒。有人低下头,有人轻轻x1了口气。我的心底微微一颤,手不自觉握紧了怀里的花束。 「我一直觉得,时间很奇妙。它让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也让我们学会接受一些我们原本无法接受的事。」他的声音b刚才更低了些,像是在对着自己心底的某个地方说话,「这三年,我遇见过很多人,有些成为朋友,有些只是擦肩而过……还有一些,成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舞台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我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光晕底下,有一瞬间的晃动,像是水波轻轻漾开。 「我想感谢的人很多,感谢他们的出现,才有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我。」他的声音轻缓却有力,「我也想感谢一位……已经无法再站在我们身边的朋友。她教会我珍惜当下,教会我不要把以後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台下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压得更静了。我听到身边有同学x1了x1鼻子,也有人低低地应声。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名字,在我们心里永远占据着位置。 「人生有很多毕业,但不见得每一次都有重逢。」他抬起头,视线再次朝我所在的方向停留,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请你们记得,珍惜那些还在你身边的人。另外我想把祝福,留给一直在我身边的一个人,谢谢你,从没离开过。」 这一刻,我感觉眼眶被什麽烫得紧绷起来。那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温热的力量。 「最後……」他深x1一口气,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祝我们的未来,无论在哪里,都能一如今日这样,带着真诚和勇气前行。」 话音落下,会场响起如cHa0的掌声。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为他大声喝采。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映得格外挺直。 我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跟着欢呼。因为我知道,那些真正想说的话,他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了。 他也真的如约定所说的,连同她的份一起毕业了。 当他走下台,掌声仍在延续。我看见他在人群中朝我走来,没有急,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一步步地靠近。 我将花束塞进他的怀里,悄然拭去还擒在眼角的泪,「毕业快乐,虽然已经不是惊喜了。」 他接过花束,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等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合照吗?」 我笑了,鼻尖还带着刚才情绪的酸涩,却点了点头,「好啊,毕业生代表。」 「站这里吧,光线好。」他伸手指了指一处,背後正好是yAn光最柔和的角度。 我站到那里,微微仰头,他也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立。 我看了他一眼,笑意慢慢在唇角溢开。那笑里,藏着过去一年的风霜与治癒,也藏着我们都懂却不必言说的名字。 快门「咔嚓」的一声,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一瞬间的yAn光,正好落在我们肩头,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的花束颜sE鲜亮,衬得他的黑sE制服外套更深沉;我的目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清晰而坚定。照片定格的,是两个人之间既不喧哗、却又牢固的默契。 我们的笑容被定格,背景是夏日的蓝天与飘动的彩带。这不只是一张照片,更像是一本日记的最後一页,带着未完成的留白,等待未来继续书写。 「那……等演奏会的时候,也要带这张去。」我忽然开口,眼神里有一丝温暖的光,「算是……一起到场。」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笑了。因为我们知道,在这个盛夏,我们已经带着她的份,迈向了各自的下一个季节。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4) 几天後的h昏,城市像一幅被温暖sE调浸染的画,天sE正从金h渐渐转为靛蓝。 街边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空里细细缝上星星。 我和魏致辰提前到了场地,他办在一间藏在老街深处的小型音乐咖啡馆。外墙爬满了藤蔓,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灯光柔和地洒在字迹上,带着一点复古的味道。推门进去,空气里混合着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木质气息,座位不多,但已经坐满了人。 舞台不大,只摆着一张高脚椅和两支麦克风,旁边立着一把木吉他,静静等待它的主人。 魏致辰挑了靠前的位置,我们坐下时,他侧过头低声说,「感觉很像回到以前社团表演的时候。」 我点点头,视线忍不住落在那把吉他上,它的琴身上贴着一枚小小的玫瑰贴纸,那是何莫苡最喜欢的图案。 我怔了一瞬,魏致辰低声对我说,「他应该是特意贴上的。」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心口却慢慢泛起一层微热的暖意。 灯光忽然一暗,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几秒後,一道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程亦扬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K,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抱着那把吉他。坐下後,他先抬眼望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时,微微顿了顿,但很快g起一抹笑。 「大家好,我是程亦扬,先谢谢各位cH0U空前来。」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又带着一丝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演出,也算是……一场对自己很重要的告别。」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弦,清亮的声音在空气里划开一道细缝。 「第一首歌,是写给一位我非常重要的人。她喜欢吉他,也是她教会我很多关於Ai与勇气的事,今天能站在台上,也是因为她。」 那一刻,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麽。 「无论她现在是否在这里,今天这首歌为她而写,也为她而唱。」 话到这里,他没有再多解释,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跳跃,他的歌声也在同时透过麦克风倾泻而出: 你说天空很蓝蓝得像海一样 风把花田摇晃像你笑起来的模样 我们肩并着肩走过那条土壤的香 你低声对我说「要一直朝着yAn光」 我努力往你的方向望 就算季节不停流浪 即使你已离开我身旁 我还是记得玫瑰的芳香 时光有时残忍夺走最暖的光 我抱着那把吉他学你喜欢的和弦响 想用一首歌种在心上 等有一天再见让它替我说想念 有时夜太长连梦都变得苍茫 我翻开旧相簿你还在微笑啊 那笑容告诉我别害怕天会亮 就算不在同个地方我们也能望着同一片yAn光 我会一直往你的方向望 哪怕世界不停流浪 谢谢你在我生命绽放 成为我心底不凋的向日葵花 他唱得很慢,像是在小心地把每一段心事摊开给我们看,又怕太用力会让它们碎掉。声音里那种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一条细细的裂缝,把我一步步带回那些早已尘封的场景。 那些画面一帧帧浮上来,没有预兆,也没有退路,像cHa0水一样,把我彻底淹没。 我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不去触碰这些回忆,可在这旋律面前,我所有的防线都变得无力。心口像是被谁伸手攥住,既疼,又暖。疼的是失去,暖的是原来他记得,一直都记得。 我甚至不敢去想,他花了多少个夜晚,才能用这样的平静唱出这首歌。那平静背後,一定有无数次的翻搅、打碎、再拾起,直到伤口变得不再锋利,却依旧有形。 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就落了下来。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只是静静地、慢慢地往下滑。我没有急着擦掉,因为这泪水里有属於她的记忆,也有我们之间那些不会再重来的时光。 歌声在会场里回荡,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把舞台上的他,和台下的我们,还有某个不在场的人,全都串在了一起。那一刻,我真的有种错觉,她就在我们中间,静静听着,嘴角还带着她惯有的笑。 直到最後一个音符落下,场内安静了一瞬,才被掌声淹没。我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才发现手指也Sh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旁边的魏致辰。 他坐得很直,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我一样落泪。掌声很响,可他连一下都没眨眼,彷佛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舞台上的人和他自己。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线条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冷静,可我知道那不是冷漠。那是另一种沉溺,甚至b我的落泪更深。 他的安静里,有重量。那种重量,来自於他不愿意把情绪交给外人看见,只允许自己在心里回到那些旧时光。 我忽然明白了,这也是他想念她的方式,不说,不表露,不做任何会让情绪泄露的动作,只是让记忆一点一点回来,安静地坐在原地,直到那些声音和影像自己散去。 灯光重新亮起时,人群开始散动。我没有对他说什麽,也没有问他刚才在想什麽。因为我知道,我们此刻想的,是同一个人。 而她,一定也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听完了这首歌,然後笑了。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5) 程亦扬接续唱了几首歌,除了自己创作的歌,也有些是耳熟能详的流行曲。 他独特而又温柔的歌声直至最後都紧抓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那模样和当时站在台上的何莫苡隐隐重叠。 舞台上的灯光逐渐熄灭,只剩下边缘几盏还在亮着,照得整个空间有种半明半暗的静谧感。观众席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夹杂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低声交谈。有人还意犹未尽地在哼刚才的旋律,有人则边走边讨论着曲子的含义。 「要不要顺便去吃晚餐?」魏致辰站起身,对我问道。 「嗯,好啊。」 我收回视线,原本想随着人群慢慢离开,却听见舞台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薇恩!魏致辰!」 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楚地穿过了逐渐稀薄的人声,落在我们耳边。我和魏致辰同时转头,看到程亦扬正从舞台侧面走下来,吉他还背在身後,额前的刘海有些Sh,应该是表演时的灯光和情绪让他微微出汗。 他大步走过来,神情里带着一点急促的喜悦,又有种迟疑,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开口。 「你们等一下。」他停在我们面前,呼x1还带着刚刚唱完歌的余热,「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演出,看到你们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忍不住笑了笑,「今天表演很bAng。」 「是啊。」魏致辰的语气平淡,但我看得出他是真的认可。 「魏致辰,恭喜你,听说你录取顶大了,真的很不简单。」程亦扬视线不动声sE地落在魏致辰身上,眼里尽是真诚。 魏致辰微微颔首,「我也有听薇恩说你考上艺术大学,也很厉害。」 程亦扬低声「谢谢」,垂下眼睛,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那短短的几秒里,我甚至听见了他吞咽的声音。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好好聊天。」他抬起头,看向魏致辰,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们之间游移,最後还是停在魏致辰身上,「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关於当年的事。」 魏致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等。 「我对你动手的那次。」程亦扬语气平稳,却透着某种压抑,「那天我很冲动,也没给你解释的机会。」 我的心口忽然一紧。那场景在我脑海里依然鲜明:yAn光、拥挤的人群、急促的呼x1声,以及那两张彼此怒目相向的脸。那些细节像封在琥珀里,一直没有被谁真正触碰过。 「我知道。」魏致辰低声道,语气中听不出责备或冷淡,像是在述说一件已经沉入多年尘土的往事,「那时候我们都鲁莽了,太在意彼此的立场,也太容易被情绪推着走。」 程亦扬目光垂了一瞬,似乎想起什麽,轻轻x1了口气,「我当时……以为你介入了我和莫苡之间。那段时间我的情绪不稳,我自己一直在挣扎,所以看什麽都像威胁。」 魏致辰看着他,没有急着回应,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後来我才知道,你根本没做那些事。」程亦扬的声音很低,但在这样的距离里却清晰得像滴水落进静水里,「是我自己把不安和懦弱发泄到你身上。那天……我不该动手。」 我能感觉到,这句话花了他很大的力气。程亦扬一向冷静自持,要让他承认自己的错,尤其是多年来的疙瘩,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魏致辰沉默了一会,忽然低笑了一声,却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点自嘲,「那天我也不冷静。我本来可以走开的,但我选择还手。」 程亦扬的眼神微动,像是没料到他会这麽说。 「我那时候……」魏致辰略微偏开视线,像是在回想那个午後的光影,「可能也对你有成见吧。就算是放不下何莫苡,也不该这样对薇恩。」 这话不轻,但语气却意外的平和,像是时间已经把尖锐磨钝,只剩下一个形状可以被握在手里细看。 程亦扬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头,「你那时候的看法没错。我……确实很多时候都太自私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x口像松开了一个多年来的扣。那些当年我不明白的、听不到的、看不见的心情,此刻终於被说了出来。 周围还有人走动,还有人在笑闹,可我们的对话像是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透明膜里,与外界隔离。 「所以,对不起。」程亦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很稳,「不只是为了那天,也是为了……那段时间我对你的误解。」 魏致辰的目光与他相对,片刻後伸出手。 程亦扬愣了愣,但还是握了上去。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握,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踏实感,像是把多年来沉积的东西放下。 「没事,都过去了。」魏致辰淡淡地说,「至少,我们都不一样了。」 程亦扬笑了笑,那笑容不像舞台上那样有距离,而是带着真诚,「嗯,不一样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松开手,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点。那不是单纯的轻松,而是一种终於能够呼x1的释怀。 舞台那边传来有人在叫名字的声音,催促大家一起集合拍照。灯光再次亮得更柔和,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sE。 眼前像一张渐渐褪sE的老照片。魏致辰站在我身边,没说话,也没动。我们就那样安静地望着舞台,彷佛还在听那首歌的余音。 cater8花会为你再次绽放(6) 夜晚的风带着淡淡的草香,混着河水的气息,温柔地抚过我的脸庞。夏季的夜晚总是这样,空气里透着慵懒与宁静,河堤上灯光柔和,照亮了我和致辰的身影。我们肩并肩地走着,脚步轻快却不急促,像是走在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上。 不知不觉过了一年的时间了,自从我们开始交往,一起度过了无数的日子、冲淡彼此身上带着的伤痛,也一起见证了成长与改变。 我轻轻靠向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气,依然熟悉而安心。 「这一年真的过得好快。」我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笑而不语,笑意里带点一丝温度。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最喜欢的时刻,就是和你这样安静地走一走。」 魏致辰转头看向我,夜sE里他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湖,映着星光也映着我的笑,「我也是,像这样静静陪着你,什麽话都不用说,也觉得满足。」 我们停下脚步,背对着河面,远远望见城市的灯火在水面上点点闪烁。河水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块,彷佛在为这段相伴低语。我的心跳随着波纹起伏,这一刻宛如是属於我们的平静与安稳。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怕失去,害怕会像以前一样。」我轻声说,声音中有着被Ai包围後的坦然,「怕幸福来得太快,怕会像梦一样消失。但你给了我勇气,让我相信,纵使不能永远不变,至少我们可以好好走下去。」 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全是柔情。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语,「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是他一直以来对我的承诺,我也坚信他不会改变。 微风吹动我的发丝,也吹动了心底那些年累积的思念与温暖。我悄然回头,看着魏致辰的脸,那双黑眸里早已不只是熟悉,而是深深刻下Ai的痕迹。 我们继续沿着河堤缓缓前行,河面上映着点点光斑,宛如漫天星辰。我们的脚步声和着轻柔的晚风,成为这座城市最温暖的旋律。 「薇恩,你不必害怕。」魏致辰忽地开口说,嗓音透着一GU不容质疑的坚定,「未来或许太过於模糊,但我会尽可能让那份未知不那麽可怕。我会一直在这里,你只需要像画画一样,尽情留下自己的sE彩就好。」 晚的风轻轻吹拂,我们依旧肩并肩走着,脚步放慢,像是想要多留一点这静谧的时光。我感觉到致辰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背上,温暖而坚定,像是无声的支持和陪伴。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的人生就像画布。」我语气柔和,眼神透过昏h的路灯照S,闪着温柔的光,「在上面,一笔一笔地留下记忆,或鲜YAn,或黯淡,但这些都是我们的故事。」 致辰轻笑,语气也带着一丝肯定,「看来我们薇恩长大了。」 我抬头看向他,夜sE中他轮廓深邃,眼睛里的光芒像点点星辰,温暖而深情。 我轻轻靠进他的x膛,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像是生命中最安定的节奏。 「在你离开去读大学前,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莫苡,好不好?」 致辰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柔软,「嗯,我们一起。」 我靠得更近,让自己的呼x1与他的同步,心跳也似乎跟着他的节奏跳动。这一刻,我深深明白,Ai并非没有伤痛,而是在伤痛中仍选择不离不弃,选择彼此携手面对风雨。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爆竹声,烟火在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红的、绿的、蓝的交错闪烁。那一瞬间,整个河堤彷佛被点亮,天空像是画布,被烟火彩绘得绚烂夺目。 我抬眸望着这美丽的夜空,感觉心中也随之盈满了一GU力量。魏致辰搂住我的肩膀,而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呼x1的频率,此刻他在我身边的每一个证明。 我侧头望向他的脸庞,微弱的光线在他轮廓上跳动,映出温暖的Y影。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像是能包容我所有的过去与未来。那一刻,我感觉时间变得缓慢,彷佛能细细品味这份宁静而珍贵的幸福。 我忽然涌起想要画画的冲动,想要用画笔捕捉此刻的这份美好,将这一刻永恒留存下来的渴望。往昔那些未完成的画作、那些遗憾与不舍,在这一瞬间彷佛都找到了出口,化为缤纷的sE彩在心底奔腾。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温度传递过来,一种深深的安心感在x口扩散,魏致辰也望向我,那双深sE黑眸里盈满了一如既往的温柔。 烟火在夜空中越放越盛,每一声绽放都像是敲打着心弦,让我的思绪更加澄澈。那些过往的伤痛、挣扎与成长,在这光影交错中逐渐融化,在这一瞬间只剩下纯粹的Ai与希望。 我默默地望着他的侧脸,月光在他轮廓上轻轻g勒出柔和的光晕。他的眼中似乎映着那烟火绽放的光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情和坚定。 风继续吹拂,河水轻轻拍打岸边,彷佛在为我们奏响生命最动人的乐章。未来依然未知,生活仍会有起伏,但我知道,只要他在身旁,那朵花,便会一直盛开。 属於你的花季,终会为你而到来。 ——全文完 後记属於你的花季 哈罗,大家好,我是樱凛。 首先,真的非常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鼓励与陪伴,让《你来的那天花开了》终於有了顺利完稿的一天。 其实这部作品是开坑在2021年,但当时只有粗略想出一个故事大纲,过没多久就没有下落了,还以爲这又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大坑……汗 再後来开始接续写这部作品,就只是因为刚好看到那时候移留下来的草稿,忽然涌上想要完成故事的冲动,写着写着居然就完稿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不可思议又很有成就感的事。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聊聊我对几个角sE的设定与一些心得。先从nV主角薇恩说起吧。坦白说,虽然她在故事中被安排在nV主角的位置,但如果回推於现实,她却是整个故事里,我个人最难喜欢上的角sE。对於她明明付出一切真心,却得不到相对回报的不甘心心理是可以被理解的,但是将负面情绪化为目的靠近别人,我打从心底不能接受,更何况对方是一直默默在关心自己的人……想到如果我是致辰的话,心里就会酸酸的。 再来想说说何莫苡,她应该就是我这辈子最想成为、遇到的人了,为人善良正直、会才艺又会读书,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更重要的是,她在故事中展现了对友情与Ai情的真诚与重视。面对前任的现任,她给予的是同情而非嫉妒,这份格局与温柔,让她和薇恩形成了强烈对b。相对於Ai恨分明的薇恩,莫苡反而成为抚平所有棱角的关键人物,不无论作为朋友还是情人,她都是那种会让人觉得「遇见了就是幸运」的人 至於魏致辰,他是那种在现实生活里不常遇见、却一旦遇见就很难忘记的人。他安静、细腻、不张扬,却在关键时刻给予最坚定的力量。他身上有一种耐心与包容,能让人慢慢卸下防备,甚至重新相信自己值得被Ai。他并不是没有情绪、没有挣扎,只是他选择将那些情绪化成行动,默默地守护着身边重要的人。我很喜欢写他的内心戏,因为他是那种不用说太多话,却能让对方感受到温暖的人。 《你来的那天花开了》的创作灵感,其实来自於我自己以及身边朋友的感情经历。 对许多人来说,「现任的前任」一直是一道难以跨过的坎,明明双方素未谋面,却因为另一半的过去而产生本能的敌意。这种情绪很真实,也很常见,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想,会发现他们之间曾经也有过一段真心、轰轰烈烈的Ai情,那段关系里,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不曾想过会分开,不曾预料会有下一任的出现。 如果没有实质上的冲突或摩擦,仅仅因为「他是对方的过去」就产生厌恶,对彼此而言其实都不公平。毕竟,那段过去并不是用来和现任b较的,而是构成今天的他、让他成为你Ai上的那个人的一部分。 我身边就有朋友,分手後竟意外和现任的前任成了朋友,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对当事人来说,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因为他们能够抛下身份标签,去真诚认识彼此,甚至因为彼此都关心同一个人,而生出一种特殊的理解与默契。 在这个故事里,我试着把这种关系的复杂X与可能X写出来,它可能带着矛盾、试探、甚至伤痛,但也可能在时间和真心的作用下,开出另一种花。就像故事的名字那样,有些相遇,虽然伴随着过往的影子,却依然能在心里种下一朵属於当下的花,等到它盛开时,你会发现原来这就是命运的温柔安排。 最後,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故事,也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支持与鼓励。 那麽我们下个作品再见啦! 2025.08.12 樱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