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康熙家的娇丫头》 第1章 [穿越重生]《清穿康熙家的娇丫头》作者:韩金书【完结】 文案: 一朝穿越,瑶令成了康熙身边的侍奉丫头 康熙后宫嫔妃多,瑶令可不想沾惹 她本本分分的做丫头 就等着到了年岁放出宫去过快活日子 瑶令人美嘴甜,娇俏可爱 天生一朵勾人的小娇花 小娇花对康熙不设防 天天跟康熙念叨着要出宫 康熙却想把可心的娇丫头永远留在身边 听说她要出宫?他不许! 康熙把日思夜想的小娇花折了 贪她娇美可人,爱她鲜艳欲滴 一爱爱到心尖上 娇丫头独得圣宠,却惹得后宫娘娘们怨声载道 瑶令被欺负了,跟康熙哭唧唧 康熙:这还得了! 康熙给瑶令撑腰:朕册封你为皇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瑶令吓坏了:不了吧。 娇丫头做皇后,独宠后宫,那各宫的娘娘们,还不把她给撕了? ◆半架空,有私设。 内容标签:清穿宫斗甜文 主角:瑶令,康熙 一句话简介:清穿·丫头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立意: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第1章暗爽 康熙十九年,夏。 紫禁城的夏天,正热的时候,暑气还是很重的。 今岁三藩之乱尚还不曾平息,正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反而这时候更不能放松心神。 各地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到京城,摞在康熙书房的案头上。 尤以南边的密折是最多的,越是细小的事情,越是在这位年轻气盛的天子心头烙下层层叠叠的印记。 万岁爷说今岁不出去避暑,只管多在乾清宫书房里流连。 主子都说不出门了,那自然是人人都待在宫里的。 后宫里还有几位贵主子有孕,眼瞧着月份就大了,正是临近产期的时候,身上沉重得很,想来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是不太好过的。 宫里搭了凉棚,冰块也是紧着往各宫供应,乾清宫这边更是不等融了就会先续上。 便是在茶水房上工的奉茶丫头也能得到些舒爽的凉意。 能蹭上这么一点子凉快,瑶令这心里头就觉得很满足了。 她穿到这里好几年,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不适应的。索性年纪小,没有人会特别留意她的不寻常,后来知道回不去了,瑶令也就死了这份心了。 到哪里都得过日子不是。 可偏偏她穿到了旗人家里。还是上三旗包衣佐领的出身。 这家倒是不用在宫里选秀给康熙做嫔妃的。可得参加内府选秀,得进宫做宫女,做足个十来年,等到了二十五岁再放出宫来。 这选秀除非是伤了死了残了,否则就都得参加,逃是逃不掉的。 要是想法子弄个什么事故不参加选秀自己落选,一旦查出来,一定连累家里,自己也逃不了什么好的。 瑶令不敢冒这个风险,也不想自己作死挑战封建制度的残酷。 等到了十四岁,她老老实实参加内府选秀,打算踏踏实实做个宫女,等到二十五岁,平平安安的出宫了,不照样能潇洒度日么? 瑶令心里存了这个指望,在宫里干服侍人的差事都干劲十足的。 她也是运气好,分到了乾清宫做奉茶丫头。 人人都怕在康熙跟前侍候,觉得是伴君如伴虎,瑶令却觉得还好,她只管老老实实的做她自己的事情,她又不惦记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姐姐,万岁爷那边要上茶了,姐姐可预备好了?” 跟瑶令同屋的宫女铃儿走进来,瞧见了瑶令方才悠远望天的模样。 铃儿不免打趣道:“姐姐入宫都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看天?成日里都是一样的,四四方方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况且这屋子也不大,茶水炉子摆了三四排,炉子上都偎着小火,一进来就是一股子热气,都快要和外头差不多了。 偏偏她的这位姐姐,脸上一点汗意都不见,从容淡定的好像这不是暑热的夏天似的。 瑶令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笑道:“今儿太阳好,万里无云满目蓝天的,是个好日子。自然是好看的。” 四四方方的天又如何,只要能瞧见一点点,心情也能更好起来。 人啊,就是得学会知足。关在宫里就日日怨声载道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好了。端上去吧。” 瑶令今日当差,给康熙奉茶的差事是她领着铃儿来办的。 铃儿比她入宫晚了一年,乾清宫的管领太监在铃儿分过来后,就将她送到了瑶令的身份。 原先带着瑶令的宫女年满二十五已经出宫了。 现如今,瑶令就是和铃儿作伴当值。 “啧,你倒是很会讨巧啊。” 两个人刚要出门,却被人拦住了。 来人仰着下巴,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明明和瑶令她们一样都是穿着素雅简单的宫女服饰,却嚣张跋扈的好像已经是后宫的小主似的。 “你怎么就知道今儿是个好日子?难不成你里通后宫,早就知道德嫔娘娘会在这个时候诞下六阿哥?” 瑶令心中一动,德嫔生了? 瑶令还未开口,铃儿就急了:“你血口喷人!” 第2章 “瑶令姐姐一早就在这里当差,都没人来过茶房,说什么里通后宫?你有证据吗?” 她们是御前的人,这可是不小的罪名。一旦坐实了,一顿杖责是逃不掉的。打了之后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温雅,现在是你在乾清宫嚷嚷着后宫的消息,你说谁里通后宫呢?”瑶令心平气和地道。 温雅一噎,显然没想到瑶令还能这么冷静,自己反咬一口不成,还差点栽进去。 她当即抢过瑶令手里的托盘:“方才报喜的太监已经来过了,现在阖宫上下都知道德嫔娘娘大喜。万岁爷大喜。” “我也是御前当差的。这茶我替你送上去,你喜欢看这里四四方方的天,就继续看吧!” “你!”铃儿气死了,她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偏偏不能跑,不能撒了里头的茶水摔了盘盏,否则早就追上去了,“姐姐,她太过分了!” 瑶令安抚的拍了拍铃儿的肩膀,示意她回屋里说话,轻柔的将铃儿手里的托盘接过来放在桌案上,又慢慢的给她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倒是铃儿不好意思了,一个劲的说我自己来。 瑶令才悠悠看着门外搭起来的凉棚,透过凉棚看见了天上飘散而过的流云。 “她过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还没有习惯?” 铃儿哼了一声:“她惯会在主子跟前装乖。仗着自己是德嫔娘娘的亲妹子,就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连……连总管都由着她。” “如今德嫔娘娘又添了六阿哥,她更嚣张了,连姐姐的差事都敢抢。” 瑶令用干净帕子一点点的擦拭托盘里撒出来的茶水:“她是想在万岁爷跟前多露脸。” 铃儿忽然噤声,眨了眨眼睛,不敢往下接了。 半晌却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看她还想包圆了掌事宫女的活儿。巴不得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呢。” 瑶令见她这个模样,倒是被逗笑了。 她道:“心气儿平和些。晌午歇了觉,万岁爷还要用些茶点的。得在万岁爷召人议事之前送上去。” 铃儿答应一声,连忙收敛心神去忙了。 瑶令看着眼前托盘里的茶水,慢悠悠的将其放置在一旁,并没有立刻收拾起来。 铃儿对温雅有怨言,御前的人多半都有。太监们还好,值属不同,宫女不能越过去。 可对于御前的小宫女来说,嚣张跋扈的温雅就显得很霸道难缠了。 月前温雅进宫,如今的乌雅氏尚是德嫔,还没有晋为德妃,先前所生的四阿哥寄养在贵妃佟佳氏处,乌雅氏的家族还没有到万千荣耀加身的地步。 再送个女儿入宫,还是个宫女。 德嫔倒也是得宠的,也有手段,将温雅送到了御前来当差。 这打的算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了宫女册封嫔妃的先例,自然人人都想走这条捷径的。德嫔大概也想有个帮手来固宠。 哪怕温雅不能成为嫔妃,在御前当差,也能助力德嫔良多。 仗着这样的身份和出身,乌雅氏一家子也很得康熙的满意,这温雅心比天高,不知道露出了多少的小心思。 今儿来抢她的差事,一则是为了到万岁爷跟前露脸领赏——德嫔生子,康熙必定高兴,对奴才们也是有赏赐的。 二则,就是铃儿说的,温雅盯上了掌事宫女的位置。 御前宫女如今多添了些,不似太监那边有好几个领头的,就缺了个掌事宫女,内务府那边传过话来,要挑一个有能力的顶上去。 瑶令却想,能力放一边,怕是最要紧的还是出身吧。温雅是势在必得了。 晌午过后却传来消息,康熙惊了肚子,这会儿正闹起来,请了太医来瞧,原是着凉了,吃了药都跑干净了,这才好了。 午前侍膳奉茶的宫女太监都被拖出去打了板子。只因太医确定是茶水有问题。 可怜温雅殷勤服侍跑上去伺候,才得了赏赐没高兴一会儿,就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抬回了她自己的屋里。 铃儿乐不可支,悄悄的和瑶令说她这是恶有恶报。 但是也心有余悸:“要是我和姐姐去送茶,八成这会儿被打的就是姐姐和我了。” 说完了又呸呸呸,说是不能这么咒自己。 瑶令认真地望着她:“不会的。我们不会被打。” 铃儿迷茫:“为什么啊?”那送上去的可是冰茶啊。 瑶令浅浅一笑:“因为我们是好人啊。菩萨会保佑好人的。” 这么一说,铃儿又高兴起来:“姐姐说得对!好人有好报!” 这丫头就是单纯,其实单纯挺好的,没心眼在这宫里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瑶令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暗涌。 这个天气实在很热,康熙年轻气盛又爱贪凉,可这样的暑热时候,再强壮的人贪凉太多也是受不住的。 她预备了冰茶,也预备了热茶,两个托盘准备的好好的,按照康熙的食量分量备好送上去,饮冰了,康熙自己就会想来一口热的。 只是往日里从未人敢这样做,都是主子要什么才给什么,不敢自己瞎准备。 瑶令实在怕麻烦,也不想惹事害了自己,就很注重康熙这方面的饮食健康。 谁让温雅贪功,只抢了她手上的冰茶,对铃儿手里端着的热茶不屑一顾呢? 活该她被打。 不得不说,瑶令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 第3章 要下值的时候,来替换的宫女都来了,可御前的赵昌却找了来。 梁九功跟前的传事太监,肯定是不能得罪了。 瑶令行了礼,就听赵昌道:“梁公公说,晚间万岁爷的茶水,还由瑶令姑娘预备。请姑娘亲送御前。” 瑶令应了一声好,送了赵昌回来,就见那两个来轮值的宫女脸色不大好,却还是温和的对她点了点头,回去了。 铃儿眨眨眼见这阵仗,都不敢说什么了。 万岁爷点明谁预备,这可是少有的事。难不成万岁爷动怒了? 瑶令却想,梁九功是个行事周全的人,这样替她得罪人的差事,可是从来没有的。虽说是御前的话,可难保被换下去的人心里不记恨。 康熙跟前伺候的人也多,比她侍奉的殷勤又好的大有人在,康熙会惦记一个普普通通的她吗? 第2章贴脸 为着晌午的事,到了晚间乾清宫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还噤若寒蝉的,轻易不敢出声,比平日里更小心十二分的伺候着。 晌午伺候茶水的人虽是堵着嘴巴打的,一丝一毫的喊叫都不曾听见。 但拖回去血肉模糊的样子,个个都是看见了的。 温雅就住在瑶令隔壁的屋子里。 宫女都住在小小的下房里头。那些品级很低,只做些粗活和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宫女们,都是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头,生活条件实在是算不得好。 御前伺候的宫女便稍好些,可以两人一间。 瑶令今儿还没回去,但听方才来轮值的宫女说,温雅疼的把嘴里含着的硬木头都咬烂了。 可若是纵着劲儿喊叫,温雅立时就要被赶出宫去。 谁敢叫奴才们惊了主子们的驾呢? 奴才们之间的紧张气氛,显然没有影响到康熙什么。 瑶令端着茶水进去的时候,康熙正含笑搁笔,瞧着他在书案上写下的大字。 轻轻将茶水放在桌案上的时候,瑶令也看清了那两个大字。 胤祚。 六阿哥才一出生,就得了这么个名字。 想起关于这个名字后世的诸多猜测,瑶令心想,若说康熙极端重视六阿哥,倒也是言过其实,毕竟可还有个去岁夭折的万黼阿哥在前头。 这个黼字也是不简单的。 可要说康熙不在意六阿哥,那也是不能的。这会儿后宫里的主子们,德嫔在其中还是很得宠的。 宫里不像前些年那样动不动就死孩子了,康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一切都是有了保清保成之后,慢慢的阿哥公主们就能活下来了。 可见就是当初册立保成为太子,上天见大清后继有望,便十分愿意扶继大清,叫孩子们能够好好的长成。 康熙凝望着这两个大字,他现在就很愿意给孩子们取个好名字。 老四如今就很好,德嫔再添的这个老六若能顺利长成,那自然是更好的。 叫梁九功即刻去传旨,康熙坐下来,瞧了一眼手边的两个茶盏。 一摸近些的那个果然是凉的,旁边远一点的,果然就是微微热些的。 康熙瞥了一眼身边规规矩矩站着的人,她倒是像个没事人似的,别人都吓成了鹌鹑,她还浑然未觉。 康熙饮了一口凉的,就瞧见梁九功欲言又止的模样,康熙咽下去后,一气儿将那热茶给饮尽了。 梁九功这才放下心来。 这贪凉贪的太皇太后那边都惊动了。嘱咐过他一定要小心伺候,这要是再凉一回,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在御前没法儿说什么,梁九功只是很隐晦的看了瑶令一眼,晌午她是没来,难道连这儿的动静都不知道了? 也是伺候两年的老人了,怎么还能端了冷茶过来? 瑶令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压根没接收到梁九功的怨念。 他们这些小动作看在康熙眼里,只觉得很是有意思。 “晌午你偷懒了?” 御前侍候的人多,一个个屏息凝神的站着,却都在暗地里余光落在了瑶令身上。 瑶令知道自己被很多人观察,可康熙含笑的这句问话,令这许多飘忽的目光如有实质的更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跪下回话:“奴才晌午突然闹了肚子疼。温雅姑娘知道了,便主动替了奴才的差事。” 康熙似笑非笑的:“哦?你肚子疼?她主动替了你的差事?” 瑶令老老实实地道:“回万岁爷,就是这样的。” 眼前的小丫头都没抬头,康熙盯着她,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的头顶盯出个洞来。 这都不是指桑骂槐,这是明开嘲讽了吧? 怎么就那么巧,主仆都闹肚子疼? 瑶令丝毫没注意自己是在贴脸开大。 “朕是告诉你,你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康熙道,“朕添了六阿哥,他们都领了赏赐,唯独你没有。可你这茶向来是很好的。” “梁九功。” “奴才在。” “赏她。” 梁九功应了一声是,瞧着这一出应是完了。 之后康熙果然不再闲话,一心又埋在折子堆里去了。 今夜康熙没打算去任何人那里,后宫那儿早就知会过了,乾清宫的奴才们又屏息凝神的伺候着,等年轻的帝王终于从奏折中抬头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晌午得赏,皆是银钱份例。到了瑶令这里,梁九功又添了一层。 第4章 瑶令觉得不妥当,只想同大众份例一样便可。 梁九功含笑道:“你收着就好。这也是万岁爷金口玉言夸的你,说你的茶好。你的赏比别人丰厚,又有谁敢说什么?” 晌午那几个伺候的,可是赏赐都没焐热乎,就被夺回去了。 瑶令只得收下。 梁九功道:“你既知道赏赐多少的事,想必晌午的事你也是知情的。万岁爷看重你护着你,你可不能辜负了万岁爷的一片心。有些事儿,还是要上上心的。难不成真的愿意一辈子当个小宫女?” 瑶令眨眨眼,纳闷的看了梁九功一眼。 这会儿这地方僻静,也就只有她同梁九功两个人。 远些倒是有小太监小宫女提灯候着。 她便低声道:“公公,您这话从何说起呢?宫女二十五岁就要放出去了。我也不可能在宫里一辈子的。” 梁九功气得一口气都差点没提上来。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他也瞧着她稳重踏实不老实巴交的,觉得挺好的,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可怎么在这方面就是个榆木脑袋呢? 二十五岁放出去,那还能有人要? 这么大的年纪了,纵有金银傍身,出去了还能不被家里人抢夺? 多少宫女出去后穷困潦倒死的凄惨的。哪有一直待在宫里的好? 便是不做嫔妃,做个体面的姑姑嬷嬷,难道还不是终身有靠? 再说以她的家世,做个姑姑嬷嬷都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 这丫头怎么老想着出宫呢? 梁九功不得不将话说的更明白些:“乾清宫掌事宫女的选拔,你要用心些。” 言尽于此,梁九功不能再多说了。 他先走一步,留下瑶令独自站在暑热的夜里。 康熙安置了,梁九功才稍微得出些空来。 跟前的赵昌来他这里汇报情况。 “公公,查实了,晌午温雅送的茶水确实出自瑶令之手。是温雅抢着要来御前奉茶的。当时两个托盘,她只抢了一个。” “那茶就是普通的冰茶,并没有加什么特殊的东西。” 也就是说,晌午康熙的着凉就真的只是着凉,不是温雅所说的瑶令要蓄意谋害圣上。 温雅受不住被打,打的时候不能说话,打完了,自己能动的时候让小宫女把嘴巴里的木塞子取出来,哭着控诉说那冰茶是瑶令准备的,就是用来陷害她的,是瑶令在茶里下毒要谋害圣上,不关她的事。 梁九功就让人去查了。 可直到现在,温雅还是一口咬定瑶令要对圣上不利,毕竟那杯茶真的是瑶令准备的。 哪怕查实没有什么添加,瑶令摊上这个事,被调离乾清宫是一定的。温雅将这事闹出来,后宫的娘娘们也都是知道的。 皇上晌午那么大的动静,阖宫上下都惊动了。 瑶令难辞其咎。 皇上将瑶令找来伺候晚间茶水,其意已明,就是要保着她。 梁九功直发愁,偏偏就是这丫头的榆木脑袋自己不努力,也不知道上进一下。 乾清宫这儿能容得下她,可后宫呢? 慈宁宫的老祖宗若是叫娘娘们吹了耳边风,收拾一个宫女还不在话下。 在御前的时候,瑶令一个字也不说温雅的不好,这分明也是个聪明人,梁九功一叹,皇上身边,是该多留下些忠君护主没那么多私心的。哪能都让小人把持身侧呢? 隔壁温雅睡在靠窗的床榻上,那咒骂声透过窗子传出来,外头可能听的不那么清楚,但瑶令这里听的是一清二楚。 温雅就是骂给她听的。 铃儿的脸都气红了,要不是瑶令拦着,早就冲出去骂人了。 瑶令起来将门窗都关上了,将那夜里的琐碎都关在外头,就听不见了。 铃儿气愤道:“姐姐若是当了掌事宫女,他们就不敢这样欺负姐姐了。” 瑶令微微蹙眉:“当了掌事宫女,若主子不开口放人,怕是真就要在这宫里一辈子了。” “姐姐你——”铃儿叹道,“我倒是差点忘了,姐姐一心一意想出去,不想留在宫里。其实姐姐这样的家世,比主子娘娘也不差什么的。怎么姐姐一心就想要出去呢?出去有什么好的,我就不盼着出去。” 铃儿隐晦的指了指永和宫的方向。 瑶令了然,她如今的这个出身说起来,比之德嫔还真是不差什么的。 乌雅氏出身两黄旗,祖父是膳房总管,一家子包衣奴才。 瑶令家里则出身正白旗,姓杭佳氏。都是上三旗的出身,自然也是包衣奴才。 她阿玛是专管着宫里的采买,若说起来,家里的阿玛额娘都是极疼她的。 进来之前就说好了,二十五岁出去之后,家里不会嫌弃她,也不会不要她。 若她想嫁人,那就寻摸个好人家成亲。若不想嫁人,待在家里一辈子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瑶令倒是想趁着这些年攒些自己的银钱,出宫后做点小生意,吃香喝辣,自由自在,别提多快活了。 干嘛关在宫里拘束一辈子呢? 照梁九功的说法,康熙好像还挺看重她,想给她升职。 可问题是,有一回她说漏了嘴,嘀咕来嘀咕去的给康熙听见了,这位主子爷明明知道她是到了年岁就一定要出宫的。 难道这是他迟来的打击报复?惩罚她这个不思进取的小宫女? 第5章 第3章吃冰 即便天气太热,可为着康熙前儿闹出来的动静,太皇太后那边有话传过去,近些时日康熙这里都不许吃冰了。 便只许饮些冷茶。那些冰碗冰镇果汁,全都给撤下来了。 就连糕点里头,也不许加那些冰冰凉凉的东西了。 乾清宫的奴才们当然没这个胆子违抗慈宁宫那位老祖宗的懿旨,瑶令这里更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太皇太后的指示做事。 只是她轮值奉茶时,端上去的还是两个托盘,常温的冷茶,和温温热乎的茶水。 其实茶水冷下来不加冰,味道并没有那么的好,但瑶令还是想办法调制了一下,让口感更接近康熙喜欢的那种绵密厚实的回甘。 这是她自己的手艺,这两年在御前服侍,这一手是早就出了名的。 纵然别人羡慕想要,自己偷偷模仿也是学不会的。 况且这是人家在御前立足的本事,想也知道瑶令不会教给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人会舔着脸过来求教学。 康熙被管制着不能吃冰了,这心里头就不痛快,也喝不惯别人的茶水,还是觉得瑶令的最好最合他的心意,这段时日就多点她在跟前侍奉。 瑶令是康熙十七年入宫的。正是在孝昭皇后薨逝后不久入的宫中。 那年夏天她在康熙跟前服侍,便是又有一位从康熙幼时就陪伴他的女子离世,也不见康熙这样焦躁过。 那时候康熙来不及悲痛太过,便要投入到与平定三藩的战争中去。 吃冰和不吃冰这样的小事,似乎也并未被康熙所重视。 他根本关注不到这样的小事。 可现在呢?只是殿中冰缸里的冰块融化了一半,茶水被气温融的稍稍有了一点点热度,这位年轻的天子就皱了眉头。 从小规矩良好的帝王素养不至于让他将情绪表露的太过明显和令人察觉,但在御前伺候久了的奴才们都能看出来,万岁爷这会儿是热的忒不爽了。 康熙搁下手里的茶碗,赫然站起来,片刻又坐下,半晌后又起身。 唬的梁九功忙上前候着:“万岁爷?” 康熙瞧了他一眼,道:“走,去慈宁宫瞧瞧太皇太后。” 梁九功一愣,瞧瞧外头的日头,现在去? 这会儿才晌午刚过,天儿还热得很,外头砖上的温度可不低,便是搭了凉棚,这一路上坐着龙辇过去也还是有些热的。 万岁爷天没亮就起身了,同大臣们一起议事,连早膳都是一道匆匆用的,这会儿也就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怎么还要往外跑呢? 康熙可不管这些,起身就龙行虎步的往外走,梁九功不及多想,忙匆匆出去传龙辇来。 快到门口了,康熙突然停下来,一众奴才们也跟着停下来,侍立在康熙身侧。 康熙回头指了指瑶令:“你和朕一块儿去。” 众人都是一愣,瑶令老老实实点头:“奴才遵旨。” 这御前的侍奉丫头,按规矩一般是不进后宫的。 在前头书房自有她们伺候的地方,康熙若往后宫去了,自然会有后宫主子身边的宫女侍奉着。 康熙偏要带了瑶令去,这一刻都离不得的样子,不知令多少人的心思浮想联翩。 瑶令却怕康熙这一去真热出个什么好歹来。 便找到焦头烂额的梁九功说:“梁公公,这一路上过去,地砖上若能叫小太监们提前撒些清水,是能够撒热的。” 梁九功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 只是他这会儿忙着安排轿辇,一下子就给忘了,经瑶令提醒,忙叫赵昌赶着去安排了。 梁九功深深看了瑶令一眼,这丫头果然天生就是伺候主子的玲珑心思。 方才后宫早有消息过来,这会儿各位娘娘们都在太皇太后宫中,几位年幼的阿哥们也都是在的。 皇上是不是就是听了这个消息,才一定要去慈宁宫的?毕竟下回人在去的这么全乎,这么热的天气就不好说了。 还非得要瑶令一起去,不就是想叫太皇太后眼里有这号人么? 这丫头这时候瞧着傻乎乎的,还不知能否揣测出帝心来。 瑶令跟在康熙身后进慈宁宫。 里头做了一殿的主子,她刚进去就跪下给主子们请安。 内里的娘娘奴才们,除了太皇太后,基本上也都给康熙行礼请安。 好一会儿才纷纷落座。 康熙身边一直都是梁九功侍立的,瑶令本来想站到阶下去的,结果梁九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示意瑶令站到跟前来。 这会儿主子们已经坐下来准备说话了,她要是转身就走,不免太过引人注意,只得走过去轻轻站在梁九功的身边。 便是这样,也感受到好些视线落在她站的小角落这里来了。 太皇太后含笑瞧了康熙一眼:“皇帝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儿这么热,哪怕是坐着轿辇过来,不也是一头的汗?不如等到黄昏忙完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康熙笑道:“孙儿心急。孙儿想找皇祖母讨一碗冰吃。孙儿实在是热的不成了,求皇祖母别禁着孙儿了。” 太皇太后嗔怪看他一眼,笑道:“皇帝都这么大的人了,跟前还有几位阿哥们瞧着,怎么还和年轻时候一样稚气?皇帝就不怕阿哥们学了去,将来也跟皇帝似的,吃冰吃的坏了肚子?” 贵妃佟佳氏,宜嫔荣嫔惠嫔都是在的。 第6章 前头的阿哥们年满五岁都读书去了,年幼的小阿哥们都在这里。 如今的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养在贵妃佟佳氏处。六阿哥还小,正是洗三的时候,就抱到慈宁宫这里热闹热闹。 这孩子生下来就健壮,丝毫不怕人的,被人抱来抱去的也不见恼,很是招人喜欢。 慈宁宫里热热闹闹的,太皇太后说了一句笑话,嫔妃们都适时的笑着,瞧着康熙的神色,又很是时候的收敛了,人人脸上都挂着温柔的笑脸。 康熙被太皇太后打趣当然不恼,只管笑道:“孙儿再大,也是皇祖母的孙儿,到了皇祖母的跟前,也是要被管束的。从小孙儿想要什么,也是坦坦荡荡与皇祖母说的。” 太皇太后逗弄婴孩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康熙,却见自己的孙儿早就含笑逗弄六阿哥去了。 来了既遇上阿哥们都在这里,嫔妃们也都在,康熙也不是没有表示的,借着六阿哥洗三,人人又得了赏赐,小阿哥们也都高高兴兴的收礼物。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康熙身侧的宫女身上。 瑶令只觉得周身一冷,心想,这位老祖宗的气场果然非同凡响。 太皇太后缓缓笑道:“早几年的时候,我不是就和皇帝说过的?你大了,许多事情只管自己做主。可你吃坏了身子,就是身边这些奴才的不尽心。” “听说,就是这个丫头。侍奉在你身边,总是给你吃冰茶?” 康熙笑道:“皇祖母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孙儿还想着她做茶是一绝,今儿特特带了来皇祖母跟前孝敬的。怎么先就将罪名给按上了?” 太皇太后垂眸,轻轻点了点六阿哥的眉心,六阿哥浑然未觉,只管自己玩累了,就这么睡过去了。 得了太皇太后的允准,侍奉六阿哥的奶娘忙将六阿哥抱下去了。 太皇太后淡淡道:“既皇帝开口了,有什么本事,也拿出来瞧一瞧。” “若是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新账老账的,一起清算。” 瑶令走出来给太皇太后磕头。 “奴才杭佳氏,给太皇太后,给几位贵主儿娘娘请安。”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瑶令也未有丝毫的慌乱。 这么多不加掩饰的探究,藏在眼底的嘲讽不屑暗涌中,也有一丝丝为她担忧的目光。 瑶令没有望过去,心里却想,梁九功到底还是真心护着她的。 可这一点点的真心,也是基于康熙此时对她的看重和维护。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就是一定要坐实了她谋害康熙的罪证。 康熙若是不带她过来,可能太皇太后被这些美人风吹着,说不准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她瑶令可以是到了年岁自己出宫,但绝不能是被人赶出去的。 更不能是戴罪出宫,连累了一大家子的人受苦。 康熙含笑望着瑶令:“就拿出你平日里拿手的给太皇太后凑凑趣儿。这里也有吃不得冰的,喝不得茶的,你便只管做些点心来。” 瑶令微微垂眸:“奴才遵旨。” 这么多人,怕是要准备好一会儿了。但瞧着他们一个个逗孩子的模样,似乎都不着急,都愿意等着。 瑶令心一横,做就做了。 太皇太后瞧着被引起慈宁宫小厨房的那宫女的背影,看着身边的人淡淡道:“苏麻,你跟着去瞧瞧,看看有什么稀奇的。”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与诸位主子道一声失陪,径自去了。 德嫔还没出月子,永和宫看似安安静静的,她的人是没来这里,但她宫中都快要生产的庶妃戴佳氏挺着个大肚子就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 德嫔怎么就这么着急?怎么就这么害怕? 都已诞育两位阿哥了,还是一宫主位,自己也是得宠的,偏还是这么不知足。就这么怕这个杭佳氏走了她的老路夺了她的恩宠? 非要弄死了才甘心? 宫里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小宫女,难道来一个她就弄死一个吗? 第4章冒尖 瑶令重新回到殿上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小宫女,个个都端着托盘。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托盘被送到了对应的人跟前。 太皇太后正听提前回来的苏麻喇姑说话,垂眸瞧了一眼放在跟前的托盘。 康熙笑道:“孙儿知道,皇祖母身子骨好,还是能吃一点冰的。” 太皇太后用手碰了碰头一个托盘里的茶瓷,那茶盏是有些冰意,后头的一个就是温温热乎的。 一旁的苏麻喇姑笑道:“太皇太后与各位娘娘们容禀,这吃茶也是有些讲究的。奴才去瞧了,倒着实有些新奇的巧思。” 又看向瑶令,“既是你做的,怎么这时候还害羞起来了?还不给各位主子介绍介绍?” 瑶令是宫女敛眉静立的姿态,苏麻喇姑说了后,她却也是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笑着说道:“奴才是个笨人,当不起姑姑说的新奇巧思。这也是奴才原先在家的时候作弄出来的笨法子。” “奴才家里到了夏日,阿玛和额娘也是不许奴才兄妹姐弟几个吃冰的。可奴才嘴馋,管不住自个儿,总想吃冰,又怕坏了身子。就想着先吃冰茶,然后饮了热茶,欺骗身体假装自个儿没吃冰。” “这肠胃虽是喜凉的,但又是最怕着凉的。温温热热的暖着它,会更舒服些。奴才用这个法子,倒是极少生病的。” 第7章 她说话的时候,殿内的主子们已经开始品尝了。 没得茶的就吃些点心果子看热闹。 小阿哥们早就叫带到偏殿凉快去了。 荣嫔惠嫔宜嫔身体好,个个能吃冰茶,照着这法子一吃,竟果真是不错的。 宜嫔笑问瑶令:“你还懂医?小小年纪,这养生的法子倒是不错。” 瑶令规规矩矩地道:“奴才不懂医。奴才就是嘴馋又不想生病。” 宜嫔也是爽朗,听着这话就笑开了:“这宫女好生有意思。” 她眼波流转,直往康熙那边看,也丝毫不在意旁人如何目光。 太皇太后身子骨虽不错,但这两年夏日里也不曾碰过冰茶的,她是能吃一点,但平日里太节制了,这会儿尝一口,又叫那热润的茶滚一滚肠胃,竟也将夏日的馋虫抚,慰了一番。 看向瑶令的眼底有柔和,却也不多:“你这是唆使皇帝投机取巧。” 康熙佯做生气:“皇祖母。您这样,以后孙儿再有好东西就不孝敬给您了。” 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哪有那么贪心,还贪图你的好东西了?” “不过怕你吃冰多了,身边的人不尽心,倒叫你受苦。眼前有个尽心尽力的,也不至于那么粗手笨脚的。但太绵软了也不成。得记着谁是主子才行。” 康熙只含笑听着,并不搭话。 太皇太后慢慢道:“才说了不管你的,怎么又说教上了。” 一殿的人都安安静静的,都知道这对祖孙话里有话,不敢随意插嘴。更怕自己说错了话。 向来感情融洽的祖孙似乎也在机锋相对,却又唇齿相依。 康熙认真道:“孙儿这里,肯定少不得皇祖母的提点和管束。” 太皇太后垂眸半晌,倒笑了,一下子看向瑶令:“你既说自己嘴馋,又说自己笨,想来还需历练。这些年,苏麻喇姑倒是调教出好些人来。你有差事在身上,不便总到后宫来,就叫个人去你身边,好好教教你。” “皇帝觉得如何呢?” 康熙微微一笑:“听皇祖母安排。” 众人都散的时候,太皇太后叫住庶妃戴佳氏。 和她说了几句话:“你身子重,如今天热,就不必出来了。好好将养,给皇上生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将来你自己的日子也能立起来。” 戴佳氏点头应是,沉默离去。 宜嫔几个送了贵妃走远,看见戴佳氏独自回永和宫去的背影,不由得都唏嘘几分,宜嫔笑道:“今儿过来还以为是看戏的,却不想也成了戏中的人。咱们倒是还好,只怕永和宫里的那一位,现在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吧。” 惠嫔道:“皇上这一回,很不一样。” 为了一个御前奉茶的小宫女,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荣嫔看她一眼:“今儿这出戏,看来你没看懂。” 说完便走了,留下惠嫔气得脸都红了。 外头嫔妃们议论,慈宁宫中,太皇太后也和苏麻喇姑在议论瑶令。 “你瞧着如何?”太皇太后阖目养神。 苏麻喇姑道:“眼准,手稳,心也宽。不骄不躁的,哪怕听见了那么多的人喜好也丝毫不乱,能预备下那么多的茶点。怕是比永和宫的那一位当年还要强些。” 太皇太后道:“她当年进宫两年就动了心思,费尽心思到了如今。今儿这一个,可不像她当年,处处显摆自己的伶俐。难怪玄烨在两个里头要偏着杭佳氏些。” 苏麻喇姑斟酌着道:“皇上也许,还没有动太多的心思。” 太皇太后道:“不是他没动心思,是杭佳氏没开窍。一口一个嘴馋,一口一个笨,能到玄烨跟前伺候,还特特带来我跟前助她过了这次风波,借我的口给她扬名的,能真是个笨蛋?” “宜嫔说得对,这丫头有意思。” 太皇太后道,“杭佳氏是正白旗,你给她送个两黄旗出身的嬷嬷去。皇上动了心思就不会轻易放过,早些预备吧。” 瑶令总觉得从慈宁宫出来,康熙似乎就有些不高兴了。 好像比去之前更不高兴一些。 瑶令心里就很纳闷,明明在殿里的时候,他重新喝到冰茶,心里明明是很开心的,不许吃冰的禁令也解了,瞧着要不是需要维持帝王仪范,那嘴角都要勾起来了。 怎么出来反而不高兴了? 瑶令百思不得解,只得小心伺候。 她也敏锐的发现,自己跟着去了一趟慈宁宫,得了太皇太后的另眼看待后再回来,这众人待她的态度显然也不一样了。 这有意无意的退让恭敬,像是她成了御前除梁九功外的第二红人了。 就连赵昌都要更客气些。 人人都敏捷的发现万岁爷心情又不好了,自动自觉的往梁九功和她身后躲,让她和梁九功去直面帝王的阴晴不定。 但康熙一直不曾发作。 瑶令便只做不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到了时辰估摸着轮值的宫女来了,就端着托盘准备退下去,换人再来给康熙奉茶。 结果本来榻上批阅奏折的康熙抬眸,瞧了她一眼,手里的朱笔也未搁下,就淡声道:“这就走了?” 对上瑶令的眼神,康熙道:“朕今日,难道不是替你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一句谢恩都没有?” “前儿个得了赏赐,不还叩谢隆恩了?” 第8章 瑶令其实真的有些摸不清康熙的态度。 说起来,这位主子爷并不是那么的难伺候,御前侍奉两年,瑶令渐渐摸清了原则和底线,给自己打造了十分舒适的工作环境。 明明这两年都好好的,怎么这个月就开始变了? “奴才叩谢万岁爷,救奴才于水火之中,还奴才以清明安定。”但康熙这话也没有错,他确实是替她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事情不依不饶的闹到了太皇太后跟前,若无康熙今日带她前去,那她之后少不得要被太皇太后提审,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少不得一番磋磨了。 小丫头真心实意认认真真的磕头,康熙却又不痛快了。 “你为什么不能争一争?” 康熙的话问的瑶令一愣。 康熙紧接着道,“为了留在朕的身边,不值得你争一争吗?”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心平气和的,只管用茶的先后顺序暗算,结果被人不要脸的闹大了,反而将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这丫头,当真是一点都不会仗势欺人吗? 瑶令只能尽量忽视掉殿内明里暗里的许多目光。 还好宫规甚严,梁九功很有些手段,乾清宫的事是不许传出去的,否则这话传出去被人误会,她就活不成了。 瑶令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今儿在慈宁宫中,并未给万岁爷丢脸。” 反而还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康熙的一片苦心。 这就是争了。 在宫里,做奴才的,还能怎么争呢? 康熙想起她说的,奴才嘴馋又愚笨,不由得冷哼一声:“你敢给朕丢脸试试。” 瑶令规规矩矩低头,表示不敢。 后有外地急报,康熙没空再与瑶令说话,终是放她走了。 轮值来的宫女也再未被替下来,而是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备上康熙的夜里和晨间的膳食茶水了。 拆急报的时候,康熙随口与梁九功道:“这就不是个笨的。你别插手太多。她就得有个人磨磨她,把性子磨出来就好了。” 梁九功忙道:“奴才遵旨。” 他是心想,万岁爷您不开口,奴才怎么敢擅自做主?这往日里,宫里就只见过要把人的性子给磨没了的,谁见过要把性子磨出来的呢。 杭佳氏刚来的时候,小小的一个,模样也漂亮,嘴也甜,那会儿内务府就觉得她出身也不错,就给送到了乾清宫来。 眼瞅着两年过去,叫宫里的御前的规矩浸润了个透,人是越来越标致了,越来越懂规矩了。结果万岁爷倒不欢喜了。 还想把这小娇花似的可人小丫头养的更肆意些。 可真要是那样了,这后宫里顶头的那几位哪还容得下? 第5章挑拨 苏麻喇姑给瑶令安排来的嬷嬷出身正黄旗,是当年曾在孝康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宫女,后来孝康皇后去世,这宫女也不曾离宫,到了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成了年资深厚的嬷嬷了。 这嬷嬷出身乌兰图雅氏,宫里都管她唤作兰嬷嬷。 她奉命来教导瑶令,却并不算是御前的人,还是慈宁宫的人,只是瑶令空闲时才会过来,其余时候,还是往慈宁宫当差的。 这事不知多少人眼红,偏偏是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别人想要也没有。 兰嬷嬷这夜过来,是与瑶令先见一见,熟悉一下。 可瞧着这位板正的嬷嬷带来的一摞需要她学习的东西,瑶令有些不解。 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就此沉默,便道:“嬷嬷,奴才只是乾清宫御前侍奉丫头,侍奉茶水点心膳食,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可嬷嬷带来的这些,似乎不是奴才该学的。” 她以为,太皇太后的话只是走个过场,配合一下康熙的这出戏。 就算真要有个嬷嬷,也不至于如此认真。 但现下,瑶令不得不深想一层,先前未曾来得及回答的康熙的话,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 康熙希望她的争,是不惜一切与温雅分庭抗礼,是一定要守住他身边的位置。 康熙的想法和兰嬷嬷带来的这些东西,梁九功的提点,太皇太后的暗示,都是要把她一步步的推到风暴的中心。 怎么就不问问她是否愿意? 兰嬷嬷道:“若只做个侍奉丫头,你如今会的已然足够了,甚至比任何宫女都要出色。可将来若要做乾清宫的掌事宫女,只有这些根本就不够。” “你将来的位置,便如同苏麻姑姑在太皇太后跟前是一样的。你说说,难道这些不该从头学起?若不学,将来还指望万岁爷处处护着你?” 兰嬷嬷是奉旨来的,说的话虽直白些,但可见也是诚心诚意的教授。 瑶令莞尔一笑:“嬷嬷太抬举了。奴才可没有苏麻姑姑的胸襟和气魄。奴才愚笨,也做不成这样的人。” “奴才只想规规矩矩的做个小宫女,等到了年岁,奴才得以出宫孝敬阿玛额娘,过此余生。” 兰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过于自谦了。是生怕被人看见你的出色之处?要知道这宫里,人人都盯着你,若是一块好玉,怎么都是藏不住的。” “你的事,来之前我也听说了些,倒是个一心想要出宫的。可你也不想一想,主子们既看中了你,还由得你想出宫就出宫?若再不歇了此心,一意孤行,惹恼了主子们,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第9章 瑶令其实也没有总把想出宫这话挂在嘴边。 就漏嘴说了一回,就被康熙知道了。 她当然明白,在宫里还要九年才到二十五岁,谁家主子愿意底下的奴才们天天惦记着退休呢?她就只是在心里想而已。甚至也没有数着日子盼着去记录。 只想好好的安生的过这九年。 偏偏啊,宫里能养出来一个令主子们满意的侍奉丫头不容易。先头的乌雅氏若是不入后宫,这会儿也已经历练出来成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了。 乌雅氏奔着后宫去了,乾清宫的这个出缺空了几年了,人人都盯着的好事却落在她这个不想接的人身上。 前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许与后宫有所往来。但后宫传来的消息,是一定要经过前头伺候的奴才们,再通传到御前的。 这里正安安静静的说话,下了值的铃儿一脸惊慌的回来,与瑶令说。 “姐姐,永和宫那边传来消息,庶妃戴佳氏腹中大痛,似乎是要生了。” 戴佳氏正要临盆,产期正是这几日,要生似乎也不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问题是,戴佳氏从慈宁宫回去就腹痛难忍,疼了好几个时辰,太医急的满头是汗,怎么也生不出,后来用了针,才将七阿哥给生出来了。 七阿哥生得不好,也不如六阿哥出生时健壮。 更要紧的是,七阿哥的腿脚似乎也有些问题,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太医们正在救治。 铃儿白着脸道:“太医说,七阿哥如此,怕是戴佳氏吃错了东西。永和宫的人说,戴佳氏自从回来就腹痛,不曾吃过什么。只在慈宁宫吃过姐姐做的糕点。” 兰嬷嬷闻言,转眸看向瑶令:“你瞧,你看你躲得过去吗?” “别人是巴不得你就此死了。别说等你到了年岁出宫,只怕运气再差些,你就要裹着席子毫无声息的被人抬出去了。” 戕害嫔妃和皇帝子嗣,这可是要命的大罪。 若非瑶令是御前的人,若她在后宫伺候,这会儿早就被拉到慎刑司先毒打一顿了,打死了就丢出去,打不死就接着打。 瑶令走出屋子,望着外头闷热的黑沉沉的夜。 后宫天大的动静,在前朝也不过是投入汪洋大海的一颗石子一点波澜。不会撼动宏大前殿的分毫。 她的这个小屋,仿佛就是栖身在庞大宫殿群中的一个小岛。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被前头宏伟的大殿挡住了许多本该落在她这里的风雨。 后宫如何,看不见,也懒得去想。 只是现在,她这里尚无人来问询,也没有人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走她。 兰嬷嬷跟着走出来。 瑶令轻声道:“在慈宁宫预备的茶点,苏麻姑姑全程都是看着的。做好之后,自有人先行品茶是否有问题。” 兰嬷嬷道:“牵涉到皇嗣,慈宁宫不会坐视不管。你先歇着,我就先回慈宁宫了。” 这会儿,兰嬷嬷也没有给瑶令什么承诺。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此事牵涉到慈宁宫,牵涉到苏麻喇姑,自然是不能轻易定罪的。就是戴佳氏和七阿哥要跟着受罪了。 瑶令想到,如若此事无疾而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恐怕戴佳氏和以后长大了的七阿哥,也会对慈宁宫,最要紧的是对她这个做东西的人耿耿于怀。 若真是有人暗中做的,那这个人就是把这个恨直接种到了戴佳氏和七阿哥的心里。 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兰嬷嬷没有将带来的东西带走,瑶令回了屋中,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温雅虽得了上好的伤药,听说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了。 她不被允许再在御前侍候,还留在这里做些别的差事,却比以前安静了许多,没有再那样嚣张的咒骂了。 瑶令回去后抓紧时间洗漱,明儿天还不亮她就要起来轮值,这时候再不睡一下,明天该没有精神了。 在那位主子爷跟前侍候,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绷着,否则走了神差事办不好,丢脸的还是她自己。 她倒是准备睡了,铃儿那边却为她担心的不得了,生怕慎刑司的人派人来抓走她。 瑶令道:“你安心睡吧。既这时候没有来,就不会有人来了。” 是康熙将她带去的慈宁宫,她的茶点是康熙叫做的。苏麻喇姑亲眼看着她做的,还是专人尝过了的,这脏事栽在她头上,也自有康熙和太皇太后替她担着。 想明白这一点,瑶令更不怕了。 天不亮的时候起身,瑶令睡得踏实,起来的时候精神也很好,一点没有被昨夜的事情影响到。 她来了茶房,正巧赶上去上书房读书的太子和大阿哥来乾清宫给康熙请安。 康熙还在梳洗,两位皇子便在外头候着。 她如今还不是领头的,却俨然成了领头的。 昨夜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在乾清宫的地位。一夜的观望过去,众人发现,瑶令还是被主子护着的,后宫永和宫闹了一夜,乾清宫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很显然,事儿被慈宁宫和乾清宫的两位主子联手压住了。 伺候两位皇子茶水的差事,自然落在了瑶令的头上。 太子如今六岁,大阿哥八岁,读书骑射也都有几年了。 太子更是康熙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疼爱的跟自个儿的眼珠子似的。储君也是君,瑶令能伺候康熙,那太子自然也得是她来伺候的。 第10章 这会儿还不到用膳的时候,瑶令预备了些茶水点心,送上来的时候,屋里倒是人多的很,除了两位阿哥,便都是他们身边伺候的人。 还有温雅带着几个宫女站在那里伺候着。 瑶令想,原来她叫发配到这里伺候来了。 太子和大阿哥都认得她。她在御前伺候的这两年,和太子大阿哥也不可能没点儿照面的。 一见了她,大阿哥的眉头就拧起来了:“听说你给爷七弟下毒了?差点把他毒死了。他将来要是真走不了路,爷就把你的腿也打断。” 瑶令一噎,大阿哥这也太生猛了。 太子殿下养在毓庆宫中,几乎也是总和康熙在一起的,后宫的事,太子不会知道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康熙也不许人传到太子跟前。 大阿哥养在阿哥所,与后宫也没有那么多的牵连,去惠嫔那里也是去请安的,惠嫔也不会拿后宫的事与一个小孩子说嘴。 可看两个人的模样,像是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只能是有人多嘴说的。 瑶令的目光扫过温雅。 这是想把她的名声在阿哥们里头彻底的搞臭? 如果太子和大阿哥带头厌恶她,用不了几年,等阿哥们长大了,一起排斥她讨厌她,哪怕她再得康熙和太皇太后的看重,阿哥们也会想法子把她赶走的。 第6章升职 “大阿哥是已经见过七阿哥了么?”瑶令问道。 本来还指望着自己恶狠狠的话语会将瑶令吓到的大阿哥一愣,下意识地道:“没有啊。爷一直在读书,如何去见?” 别说七阿哥了,就连新鲜出炉的六阿哥,他和太子都还不曾见到。 瑶令笑道:“大阿哥是如何知晓七阿哥要被毒死了?” 大阿哥恼道:“自然是有人与爷说的。怎么,你敢做不敢认了?” 瑶令含笑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您身边伺候的人,您若是不去后宫,自然与后宫并无牵扯。他们也不能擅传后宫之事。只是不知这个与您分说的人,是否真正去了解过七阿哥的情形呢?” “若是没有,她这样信口胡说,便是诱导皇子,大阿哥被她蒙骗利用,就不该轻饶了她。” 瑶令这话才说完,大阿哥身边的人就都瞧了瞧她,温雅的脸都拧起来了,只是阿哥们在场,她不敢发作。 大阿哥闻言就看向温雅,脸上余怒未消,指着她道:“七弟的事是你与爷说的。你说说,你是亲眼看见七弟快要被毒死了吗?” 温雅可没想到大阿哥的矛头竟对准了她。她是利用大阿哥莽撞要报私仇,可还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骗唆使皇子。 她忙跪下道:“奴才在前殿伺候,后头的事都是听人说起的。可瑶令她确实是做了东西给庶妃戴佳氏吃,七阿哥生下来——” 温雅话尚未说完,瑶令就上前去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声清脆无比,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俱都望着瑶令。 大阿哥眉毛都扬起来了,一直未说话的太子则若有所思的盯着瑶令。 瑶令道:“温雅妹妹当真是糊涂了。后宫的事,你尚未查证就在太子和大阿哥跟前胡说八道。七阿哥与戴佳小主也是奴才们的主子,其中公道,自然有永和宫主位德嫔娘娘,有太皇太后,有皇上主持。” “你这样武断,是欺辱大阿哥年幼,能够随意摆弄教唆为你所用?” 瑶令可没有收着力气,温雅被打的头晕目眩,一时嘴角渗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阿哥此时恍悟过来,想到自己竟然被个奴才当了枪使,便要为自己找回场子来,他叫他身边的人:“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捆起来,给爷拖出来打死!” 皇长子的体面就不能掉地上。 更何况,想到此人是德嫔的亲妹妹,自己被个宫女的亲妹妹摆弄的团团转,这事儿要是传到后宫去,他额娘怕是要骂死他的。 太子看戏看够了,才慢吞吞地道:“大哥,这是在御前。不可放肆。” 他看了一眼内殿,大阿哥也回过神来,怕是这里闹出来的动静,里头也是瞒不过的。 他总不能越过汗阿玛去处置御前的宫女吧? “叫赵昌来。” 太子对自己身边的人道,“处置这个宫女,不至于惊动梁公公,叫赵昌来把她带走就可以了。” 赵昌来的很快,温雅和她身边的几个宫女都被带走了。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太子尝了两口茶点,才望着瑶令道:“听说,你被汗阿玛带到慈宁宫去,给嫔妃阿哥们都做了冰茶点心,为何今日给孤的,还是老样子?” “孤要冰茶。” 方才温雅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都是诋毁瑶令的话。太子压根就没怎么入心,倒是大阿哥听的义愤填膺,现在知道自己被奴才耍了,还是很有些不高兴的。 可听见太子提起冰茶,他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实在这事动静也大,他们两个也能听见些奴才议论。 别的不怎么在意,就听说那冰茶和点心深得太皇太后还有一众嫔妃的赞誉。 大阿哥也馋:“爷也要冰茶。”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的人生怕瑶令会答应,生怕她会为了邀宠真的弄来冰茶,才要硬着头皮劝下,就看见瑶令笑眯眯的道:“奴才做的冰茶,只侍奉年满十八岁的主子。” 第11章 大阿哥一脸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敢拒绝爷的惊愕。 太子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瑶令没撒谎。前儿在慈宁宫,那几个小阿哥,并身体不好的嫔妃,确实也没喝到瑶令做的冰茶。 梁九功这会儿出现了,笑眯眯请太子和大阿哥进去:“万岁爷请太子殿下与大阿哥。” 御前有人伺候,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进去。 太子和大阿哥的人还留在这里,瑶令让身边的小宫女将这里的餐盘茶盏收拾一下,她则跟着进去侍奉了。 跟在众人最后,瑶令悄悄握了握手掌心,趁人不注意轻轻嘶了一声还拧了拧脸蛋,实在是有点疼。 谁能想到甩人巴掌会这么疼啊。 还真的是还挺爽的。光明正大的爽一回,温雅这回应该很难再回到她跟前来碍眼了。 康熙早已穿戴齐整,瞧着太子和大阿哥进来,他笑道:“瞧着,精神不错。” 大阿哥这会儿老实了,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太子却只管拿眼瞅康熙跟前的茶盏,康熙向来宠着他,把太子叫到跟前来:“渴了?” 太子摇了摇头,一脸试图打动康熙的天真无邪:“汗阿玛,儿臣想要冰茶。” 大阿哥这一下也来劲了,跟风道:“儿臣也要!” 太子向来在康熙跟前也随意些,从生下来就长在御前,要不是为了读书也不会搬到毓庆宫去自己住,在乾清宫住着的时候,他们父子就是这么亲近的。 大阿哥话音还未落,太子就伸手去碰康熙跟前的茶盏,片刻后收手,太子挺失望的,这茶盏怎么是热的? 老祖宗不是答应汗阿玛以后可以随意饮冰茶了吗? 康熙伸手揪了揪儿子脑袋上的小辫子:“晨起不吃冰。朕都不吃,你们吃什么。” 想了想,还是安慰两个失望到脸都皱起来的小儿子道,“等秋天吧。秋天去南苑行猎,给你们烤兔子吃。” 打发走了重新高兴起来的两个小儿子,康熙的神色慢慢淡下来。 他看向瑶令,目光在她的右手上沉了沉,那如暮霭般的目光才柔散许多。 “太医说,七阿哥的腿可能会治不好。戴佳氏还怀着他的时候惊过胎,他的右脚没长好,生下来就不成。将来长大了,走路都不会好。” 康熙道,“骑射就更不成了。生产时间过长,身上才憋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戴佳氏身上也确实有毒,但已经在清理了。七阿哥没有被毒死,毒素很轻,他已经缓过来了。” “下手的人,不是要把他们母子毒死。” 瑶令轻声道:“只是为了陷害奴才。” 康熙道:“七阿哥先天不好,戴佳氏没有护好皇嗣,是她失职。她吃了你的东西,母子更是不好,将来也没什么可奔的前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结果遇上了你,七阿哥就不好了。宫里都传说,有孕的嫔妃该离你远些,免得叫你克了她们和孩子的生路。” “你的命太硬,阿哥公主们遇上你,非死即残。” 瑶令咬牙,这话可真够恶毒的。 有孕的嫔妃就该远离她。她一个当奴才的宫女,何德何能呢? 怎么能叫主子避让奴才呢?况且后宫之中那么多的嫔妃,据她所知,这后头排着队要有孕生产的更是一大堆,照这么说,全叫她克死了。 这是逼着康熙送她出宫的。 瑶令想,要不然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宫去?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但显然理智是占了上风的。 顶着这样的名头出宫,谁还敢接近她?莫说是过愉快的退休生活,只怕家里都不敢接纳她。 她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康熙瞧着眼前的小宫女,小脸上绷的紧紧的,可那打人的右手却不由自主攥成了一个拳头。 想着她初到乾清宫时亮晶晶的眼睛,康熙觉得先把牙亮出来也是不错的。 啪的一声。康熙的两手拍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扯回了瑶令的思绪。 “在想什么?”康熙问。 瑶令道:“奴才不愿辜负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对奴才的信任与栽培。” 康熙就笑了:“这才像个样子。” “宫里还会有阿哥公主出生的。等健康的孩子多了,没人会信这些鬼话。太皇太后也不会让后宫乱起来的。” 于此,康熙倒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当年他与赫舍里大后,宫里渐渐有了小孩子。 那些年里,生下来又夭折的孩子很多,他失去了很多的孩子,也失去了结发的妻子。背地里,多少难听的话说他。 结果又怎么样呢?孩子们也渐渐的长起来了。 后继有人,大清也渐渐兴望。多少不被人看重的事情,他不是也做出来了? 人言可畏,但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太在意的。 临出门前,康熙对着瑶令做了个挥巴掌打人的动作,他含笑道:“你这一下,叫朕改变主意了。” “朕原本想,求了太皇太后,让兰嬷嬷先做乾清宫的掌事。如今,想想还是算了。你暂代乾清宫掌事宫女的职责。往后,有你这一下,朕就把乾清宫交给你了。替朕,守好了。” 瑶令呆呆站在殿中,康熙都走远了她还回不过神来。 她痛心疾首的握着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右手,就爽了这么一下啊。 这倒好,凭一己之力把自己的退休养老生活又往后干了好几年! 第12章 第7章高烧 乾清宫是康熙起居的地方。前殿处置政务,两侧配殿里休息就寝都可。 早年间康熙尚未亲政时,是住在武英殿那边的。 大婚亲政后,就搬到了乾清宫。 政务渐渐多起来后,就不能总是往后宫去了。有时候也会叫了人来乾清宫伺候。 四年前乌雅氏从乾清宫宫女成了后宫庶妃,这规矩慢慢的就改了。康熙多往后宫去,这乾清宫就基本上没有嫔妃过来侍寝了。 太子也是从两年前搬到毓庆宫去住着的。 瑶令进宫的时候,教导规矩的公公和嬷嬷说了这两样规矩,却不曾说过为什么。 瑶令自己在御前待了两年,心里也琢磨出了一点苗头。 乌雅氏的这条路,实在是太多人想走了。 有了一个她,宫女们人人都想效仿。从小选出来的宫女竟也能做嫔妃,怕是让后宫里正经秀女出身的嫔妃们心中不愉。 为了杜绝这样的心声在御前蔓延,就总要有些规矩立在那里,否则前朝后宫总有些人是不放心的。 其实瑶令想,这全靠康熙自律,看康熙自己愿不愿意了。康熙要是真的看上了谁,再严苛的规矩,对帝王也是没用的。 瑶令以前只是普通宫女,只管着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的办差就好。 现如今暂领掌事宫女的差事,在没人顶替的情况下,她就要担起全部的责任来。分辨底下小宫女们的隐秘心思,就成了她日常工作的一项。 总不能让不怕死的宫女真的爬到康熙的龙床上去吧。 乾清宫规矩森严,唯独对太子和大阿哥是有些例外的。 还是因着太子小时候就养在乾清宫中,除了康熙议政的地方不能随便去之外,其余的地方任由太子随意走动。 大阿哥虽没养在御前,但他那会儿身体好,前头阿哥们相继夭折后就是皇长子,他之后的阿哥公主慢慢立住,自然也得了康熙的疼爱。 这兄弟两个直到开始读书骑射,才稍微有了些规矩,不似以前那样横冲直撞的了。 但一个是仅次于皇帝身份的储君太子,一个是深得宠爱的皇长子,这阖宫上下,他们会怕的人也没两个。 大阿哥自那日没吃到冰茶,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尝一尝。 他知道没有康熙的允许,瑶令不会给他做。 就趁着晌午休息的时候,从练习骑射的地方跑出来,他还特意选了瑶令没有当班的时候,哄骗茶房的小宫女给他做了冰茶,说是要送去后宫孝敬惠嫔。 茶房的小宫女没办法给他做了,他就把跟着的人都赶出去,将那冰茶一饮而尽了。 这事儿大阿哥谁也没告诉,照旧回练习骑射的地方训练。 结果临近黄昏的时候,大阿哥就晕倒了,太医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高烧的昏迷不醒了。 茶房的小宫女知道坏了事,被梁九功抓起来的时候哭成了个泪人儿,但谁也救不了她,要不是还需要再行审理调查,这宫女当即就要打死了。 瑶令领着一众小宫女跪在配殿外头的时候,垂头瞧着地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心里倒莫名的平静。 谁也不敢哭,可每个人眼里都噙着眼泪。 瑶令想,大阿哥要是死了,她们这些宫女也就都活不成了。 可大阿哥不会死。 这莽撞的皇长子从小就闯祸连累别人,也无怪乎长大后成了那个鬼性子。 没有人在意这些跪着的宫女们。 直到大阿哥在太医用药后醒过来了,赵昌才走出来,站在了宫女们的面前。 还没等宫女们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阿哥这般凶险才熬过来,只怕万岁爷不会放过她们的。 瑶令被赵昌带进去了。 进去之后,瑶令本想回头安抚众宫女一眼,但只一瞬就作罢了,她跟着赵昌进殿,没有回头。 惠嫔眼圈通红的坐在床边抹眼泪。瑶令进来的时候,她看了瑶令一眼,神情明显不喜。 大阿哥高烧昏迷不醒的时候,太子就匆匆赶来了,这会儿也在旁边坐着。 康熙正问大阿哥为什么非要尝这个冰茶。 大阿哥一场高烧快三个小时,这会儿吃了药还是挺有精神的。 他支着身体道:“儿臣听额娘念叨了好几回,说这冰茶当真很好,也很解暑。儿臣实在是热得不成了,就想解解暑气。” 惠嫔本来就因为大阿哥在御前被人弄坏了身体不高兴,这会儿一听见大阿哥这样说,忙向康熙剖白道:“皇上,臣妾可没有怂恿着大阿哥吃冰茶的意思。” 她就是想起康熙在慈宁宫维护瑶令的模样心有不忿,就会想起那日尝到的冰茶,又确实在这天热的时候令人沁人心脾,就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谁知道被来请安的大阿哥一耳朵听了去。 康熙深深看了惠嫔一眼,又去看着大阿哥:“现在还觉得冰茶好吗?” 大阿哥连忙摆手,他现在还浑身无力呢:“不好不好。儿臣以后再也不会偷吃了。” 大阿哥以为自己病了一场,能逃脱掉对自己的惩罚,但康熙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康熙道:“你闯朕的乾清宫,唆令御前的人为你办差。这是大过。十日之内,写一千大字给朕。每日骑射,加练两个时辰。” 太子和大阿哥如今读书骑射都还在一起的。 第13章 本来就要练到下午三点半左右才会放学,现在大阿哥直接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干到了七点半。 大阿哥不服气,又没有别的办法,骑射倒也还好,他最烦写字了。每天本来就要写一百个大字,现在还要每天加上一白,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这几乎都要睡不成了。 大阿哥眼珠子一转,就望着康熙道:“汗阿玛,您常说儿臣与太子该当兄弟同心。以前太子犯错的时候,儿臣都是一同陪着的。如今儿臣也错了,太子能不能也陪着儿臣受罚?” 太子本来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闻言惊愕转眸,瑶令想,要不是康熙在这里,太子只怕就要出口骂人了。 康熙显然没有惯着大儿子。 他冷道:“你是大哥,你犯错,是你没有起到为人兄长的表率,怎么还有脸面要弟弟跟着你一起受罚?” “太子犯错,是你作为臣子没有起到你规劝的职责,你当然应该跟着太子一起受罚。何况太子是弟弟,你作为兄长就应该友爱兄弟,凡事都应该陪伴太子才对。” 大阿哥一脸的不服气,还要再辩。 旁边的惠嫔却红着眼睛趁着阴影遮挡,悄悄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角,叫他不要再说了。 太子虽比大阿哥小了两岁,可终归是储君。 君臣为先,兄弟在后。哪怕是孩子还小,这君臣名分已定,怎么争都是争不过的。 大阿哥只能作罢。 太子垂下眼眸,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瑶令跪在底下想,这样的区别对待,两个人长大之后,怎么可能不反目呢? 比起有惠嫔照料提点的大阿哥,现在太子被拘在储君的位子上,更显得孤零零的一个,只能承接着康熙给予的一切。 大阿哥醒了,便被送回了阿哥所。 康熙许他休息一夜,明日开始惩罚。惠嫔陪着将大阿哥送回阿哥所。 太子也被送回了毓庆宫。 一屋子尚未散去的药味中,瑶令对上了康熙沉沉的目光。 她道:“万岁爷,那宫女所做冰茶与奴才所做大不一样。那冰茶有问题。” 没有人会她的步骤和调制,那宫女做的也是照葫芦画瓢全不会。 大阿哥喝的也只有冰茶,没有热茶。大阿哥高烧昏迷,也是因为在中暑之后多重饮冰而导致的急性寒症。 “奴才愿受责罚。”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掌事宫女总是有责任的。 康熙没说话。 赵昌悄无声息的进来。 一屋子的凝滞中,赵昌道:“回万岁爷,慎刑司那边有结果了。不但是冰茶引起的,也是做茶的东西有问题。宫里这两日采买回来的奶水不新鲜。还有那茶,在运到宫中的时候,就已经晒坏了。” 这一批东西刚回来,昨儿夜里刚入库,乾清宫是最先收到的,还未曾送到后宫分发。 瑶令还未当面验看,就不许先给康熙送上去,因此给康熙奉茶的,还是稍微沉一点点的几天前送来的所用。 谁知道这小宫女偷偷拿出来给大阿哥先用了。 这要是用在了康熙的身上——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瑶令想,倒也不可能。她这里有规矩,是一定要检查的。没等她开箱检查通过,这东西就不能给康熙用。 实在是身上责任重大,她才给茶水膳房定了这个规矩。不管前头多少人检查过,她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倒是这个规矩在,才没叫康熙生病。 可这里显然也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康熙没病,大阿哥却病了。 更重要的是,内务府中直接参与采买食材的,正是她的阿玛博敦。 对上康熙漆黑深邃的目光,瑶令一时失声。 康熙望着地上跪着的小宫女,她的眼睛向来明亮沉静,活泼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御花园里那清池里的锦鲤在欢快的在水里吐泡泡。 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好似要被昏黑的夜色染尽。 康熙道:“你倒是万般谨慎,你阿玛却叫朕失望了。” 第8章解馋 瑶令亲眼看见了那些被运进来的坏了的奶浆,还有晒坏了的茶叶,她倒是放下了一颗心。 新鲜的东西好认,这坏了的东西就更好认了。 人人都怕做错了会死,这会儿齐心协力的整理出来,瑶令是亲眼看着人销毁了后才安心的。否则若是被人运出去,又是一层祸害。 便是成了乾清宫暂领掌事宫女,瑶令也管不到宫外采买的事情。 新的东西还要花些时间才能从外头运进来补上,有了这一回的差错,里外检查更严,想必再运进来的东西不会再有问题了。 倒是她这里还有些富余,能够撑过这些时日的供应。 上回康熙答应了太子与大阿哥要去南苑行猎,眼瞅着时日将近,瑶令这里还要预备出门时候所带的东西,还要制定底下的小宫女谁去谁不去的名册,也着实是不得闲。 瑶令进宫两年,一次都没见过自己家人。 家里的日子也不难过,不需要她省吃俭用的攒下什么银钱通过太监送出去。 她进宫前,博敦就与她说了,不管分到何处,只管用心侍奉主子就好。 一家人也就是在她进宫前夜说了话,此后再无联系。 这回博敦出事,瑶令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非但不能帮,还得避嫌。 第14章 况且瑶令还是很相信康熙的,康熙虽那样说,但事情是一定会叫人查清楚的。 瑶令可不相信她阿玛会不顾前程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包衣奴才,说白了就是皇家的家奴,身家性命都握在皇上手里,哪有人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干这样的事情呢?难不成还嫌弃自己的生活太好了命太长了? 因此不管谁来悄悄带话,说可以为她和博敦牵线搭桥联系一下,瑶令都只管无视,从不搭理。 南苑的行程定下来,后宫基本上要去的嫔妃也都定下来了。 瑶令这里的名册也定下来了,兰嬷嬷讨过去看一眼,看完了什么也没说,就递还回来了。 对上瑶令疑惑的眼神,兰嬷嬷道:“御前的人自然是你更熟悉些。你能看上眼,自然都是好的。” 瑶令可不敢打这个包票,她选人实在谨慎,这都最后几天了,才真正确定下来,梁九功那边都催她好几回了。 兰嬷嬷见她还在斟酌,便道:“当真不和家里联系一下?” 大阿哥生病的事闹得大,送进乾清宫的东西出了问题,头一个问罪的就是博敦。 按规矩博敦再是无辜,也得下狱审理。 外头的说法也很好,先前就说的很不好听了,如今更添上一条,说博敦是因为女儿被针对而不满,因此才要毒害皇上的。 连兰嬷嬷都能看出这其中的曲折来,但对于损害这父女俩的名声,却是晋够了。 说法沸沸扬扬的,这股风不可能没飘到乾清宫来。 但硬是叫梁九功和瑶令联手给压住了。苏麻姑姑说的没错,这丫头虽然年轻,但还是有些手段的。 在这个时候能稳得住,不枉万岁爷当初在慈宁宫太皇太后跟前的抬举。 “清者自清。这时候贸然行动,会给很多人添乱的。” 瑶令将那名册叫人送去了梁九功处,回来才道,“奴才相信皇上自有公断。” 兰嬷嬷浅浅一笑:“做奴才的,当然只能相信主子。” “眼下的这件事,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摊上。而你,是最适合的。” 瑶令道:“因为奴才占了别人的位置?” 兰嬷嬷含笑道:“因为你是皇上身边的人。” 兰嬷嬷缓缓道,“这样的事,可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够做成的。陷害你能得到的,和陷害你阿玛能得到的不一样。这或许会成为你家的灭顶之灾,但谁又知道,这也是对主子的威胁呢?” “你说说,哪个奴才敢动主子的安危?” 兰嬷嬷的声音更轻了,“你好好想想,当年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哪有乾清宫掌事宫女这出缺的?” 后宫有皇后在,压根就不需要乾清宫有掌事宫女,总领太监一个人就能管得住乾清宫的奴才们。 两位皇后相继离世,如今没有皇后坐镇,朝中人心浮动,人人都盯着皇后的位置,其中最为热切的,当然是最容易得到这个位置的人了。 连皇上身边包衣奴才的差事都能翻动的,又岂是一般的家族呢? 前朝后宫频频出事,他们这些奴才都是炮灰,最重要的是要逼出一个后宫之主来,有了皇后主理一切,自然天下太平了。 兰嬷嬷回了慈宁宫,到苏麻喇姑跟前来说起这个。 苏麻喇姑问道:“听你说这些,那丫头就没一点惧怕?” “奴才瞧着是一点没有的。”兰嬷嬷道,“还当着奴才的面定好了去南苑的名册。知道家里怕是要出大事,也没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苏麻喇姑回太皇太后跟前的时候,照原样将这些话说与太皇太后听了。 太皇太后便笑道:“难怪皇帝舍不得放她出宫去。这还有好几年的功夫,就先要把人留在身边了。这是个能稳得住的。皇帝没看错人。” 苏麻喇姑道:“可这事儿八旗里头人人都盯着,勋贵家族哪个不想再出一位皇后呢?后宫里虽只有一位贵妃在,但能做皇后的人,却也不止这一位。”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他们着急,是没想到三藩最后真的能平,还能大胜。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闹一闹,能叫玄烨记下来。虽果真大胜,来年必是该大封后宫的。他们都想宫里的皇后出在自个儿家里。” 太皇太后心想,人人都说如今的德嫔是盛宠,可谁又能想到,其实皇帝很抬举的,是贵妃佟佳氏。 太皇太后道:“你得空与兰儿吩咐一声,叫她探一探那丫头的口风,让那丫头机灵些,看看玄烨心里究竟属意谁做这个皇后。” 苏麻喇姑会意:“您放心。奴才会办妥的。” 到得南苑来,这天瞧着可比紫禁城里四四方方的天大多了。 瑶令这里虽然比在宫里的时候要忙多了,但跟着出来一趟,看些山野自然风光,肯定是比在宫里时更开阔些的。 而显然也是这样广阔的山野深林激发了她的手艺,给主子做膳食她只怕还是不成的,但做些小零食给一众宫女太监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天天行猎,猎物多得不得了,加上各地各人的孝敬,主子们用不了的供应还能赏赐到瑶令这里一些,除了需要入库的,剩下就是他们自个儿分了。 瑶令兴致勃勃的全挂炉上做成了烤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这里的山野还有许多的果子,吃起来香甜软糯,瑶令也做了好几大罐子的蜜饯果子,打算带回宫里去当磨牙零食吃。 第15章 她做出来的东西在小宫女小太监里头十分受欢迎,这里还在一边做着,那里就围坐着几个不当差的小太监小宫女吃起来了。 当然人家也不白吃,除了要掌握火候的工序需要瑶令亲自动手外,其他的活计也都是这些小太监小宫女抢着干了。 不伺候人的时候真是难得这样清闲,年纪又都不大,玩起来这里就欢声笑语的,结果太子和大阿哥一来,一个个忙噤声站起来,又慌慌张张的给太子与大阿哥请安。 “两位殿下这是——” 瑶令纳闷,这两位小主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在这儿聚一聚,已经很是远离主子们消遣的地方了。 太子安安静静的站着,大阿哥却眼巴巴的望着托盘上瑶令刚烤好的羊肉干和才风干的蜜饯果子。 “孤要吃这个。”太子指了指那个蜜饯果子。 “爷也要吃!”大阿哥不甘示弱。 瑶令先前做得的一些,只当是佐餐,放在茶水点心里是个点缀,毕竟主子们所用的是膳房所出的更好的东西,她这个不能当正餐喧宾夺主。 谁知道太子和大阿哥尝到了,一下子就叫他们喜欢上了。 谁都知道如今御前的膳食不能乱来,除了膳房所出,其余的就是瑶令亲手做出来的,太子和大阿哥惦记了好些时日,实在耐不住馋虫,就跑来找瑶令要吃的。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自然是跟着人的,这都是康熙选出来的人,也是康熙的耳目,瑶令没有拒绝太子和大阿哥的要求,将其中好的挑出来,给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的人尝了,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请太子与大阿哥享用。 “本宫就说,怎么太子和大阿哥忽然就寻不到了。原来是到你这里来讨吃的了。” “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以为在皇上跟前养起来的金尊玉贵的小皇子,是有人苛待了他们呢。” 贵妃佟佳氏一出现,在场的人都跪下了。 太子看了贵妃一眼,只慢慢的行了个礼,但是没有起身。 大阿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打了个千儿请安了。 他没太子那么贵重的身份,他额娘只是嫔位,在贵妃面前,他也不能太跋扈,会连累额娘的。 这时候,大阿哥心里可这是羡慕太子。太子这样的身份,后宫嫔妃个个都是压不住的。 贵妃含笑叫了起,却娉娉婷婷走到太子跟前,伸出手来欲叫太子牵住他:“太子殿下,本宫听说皇上在寻殿下,殿下与本宫一道去见皇上,好不好?” 贵妃这次出来,将养在跟前的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带出来了。 两个都是小小的一团,两三岁的四阿哥叫人牵着站在贵妃身后,五阿哥还小,就抱在奶娘怀里。 听见贵妃这样说话,五阿哥无知无觉的继续睡着,四阿哥却抬眸,清澈的眼眸盯着贵妃的身影细看。 太子却没有立刻回复贵妃,只将手一伸,点到瑶令跟前来:“你,过来给孤擦手。” 瑶令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被贵妃给盯上了。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太子瞧着乖巧文静万般之好,怎么内里还学会祸水东引这一招了? 果然他们父子一脉相承,都是要奴才顶包的主儿。 瑶令认命的走上前去。 第9章针对 “还是我来吧。” 瑶令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又忙着给新出现的这一位请安。 年初入宫的孝昭皇后之妹钮祜禄妃含笑走过来,从奴才手里接过干净柔软的巾帕,动作轻柔的给太子擦着手上的糖渍。 看这个样子,倒像是钮祜禄妃追着贵妃佟佳氏过来的。 钮祜禄妃对着太子温柔可亲的笑道:“殿下,皇上在寻殿下,殿下随我一同回去吧?” 都是来带太子走的,可没有人提出要一同回去。 贵妃还是含笑望着太子,似在等太子做决定。 太子却丝毫没有犹疑的,等钮祜禄妃给他擦净了手,他便望向瑶令:“你领路。和孤去寻汗阿玛。” 他一个都不选,他坚定的还要瑶令顶包。 瑶令心下叹了一口气,她这清闲是没有了,被太子强迫加班。 两年前孝昭皇后病逝,只两年光阴过去,外头就容不得皇后的位置空缺,把孝昭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送进来为妃,也是为了这一日。 太子出生就没有见过额娘,仁孝皇后去的太早了,康熙断不能丢下太子一人,便将太子亲自带在身边。 但康熙太忙了,那时节根本顾不上太多,后宫不可无主,太子也不能真的只有个一天只能见上一个多时辰的汗阿玛看顾。 孝昭皇后就帮着带过些时日,那会儿为了太子的抚养问题,后宫也是起过波澜的。 但真没有人能越得过仁孝皇后去,没有人有资格抚养太子。 孝昭皇后被册封为皇后,也就名正言顺的抚养了太子些时日。 再之后孝昭皇后去世,太子也渐渐大一点,康熙要养在身边启蒙,便不曾再将太子交给后宫嫔妃亲顾。 可众人还是动了心思。 瞄准了皇后之位的两位,都想要得到太子的亲近,甚至重新起了想要抚养太子的心。若是能抚养太子,那岂不是能成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争皇后,也就成了争太子。 钮祜禄妃位分虽不及贵妃,却仗着去世孝昭皇后的情分,觉得自己比贵妃在太子面前更有些优势。 第16章 但小小年纪的太子,显然不想成为她们的工具。 大阿哥一见太子要走,就知道他独个是留不下来的。 现如今他还是有些不忿太子,只要是能和太子在一起的,太子去哪他就去哪,生怕太子背着他多学了一点什么东西。 这会儿是要去见汗阿玛也顾不上了,大阿哥只舍不得这些自己还没吃够的零食。 趁着那边还没有走远,大阿哥催促着身边的人赶紧多装一些。 瑶令就悄悄回头瞧了一眼,她烤出来的几罐子小零食被大阿哥带走了一半。 那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眼巴巴的看着,可哪敢跟小主子抢呢。倒是大阿哥喜滋滋的追上来,嘴里还在啃牛肉干。 太子看了大阿哥一眼,眼里明显有些嫌弃,却也有止不住的渴望。 瑶令心下一软,太子到底才六岁,还是小孩子啊。 贵妃和钮祜禄妃没有对大阿哥的行为表示什么。这是惠嫔的孩子,虽是皇长子,可都已经八岁了,哪怕她两个都没有生育,但这个孩子抢来也是无用的。 康熙见了他们,却先在大阿哥身上闻到了些味道。 “你吃的什么?味道这样冲?”还辣得很。 如今大阿哥身边的人可不敢胡乱给大阿哥吃东西,这也不可能是外头的东西,康熙只闻了闻,又瞧见大阿哥藏着掖着的几个小罐子,他就知道了。 他看向瑶令:“你给他吃的?还让他连吃带拿?” 大阿哥生怕康熙责罚瑶令,以后他就混不到这些吃的了,这时候忙出来维护瑶令,抢答道:“不是。汗阿玛,是儿臣抢的。” 康熙看了看太子手边,身上是有些许味道,但没藏小罐子。 大阿哥又生怕康熙用那套兄弟同享的理论叱骂他不体恤弟弟不尊重储君,忙道:“太子的也都在儿臣这里。他想要多少,儿臣给他多少!” 大阿哥的主动换来的是太子的一声冷哼。 康熙却不管这两兄弟间的官司,叫梁九功把大阿哥腰间的小罐子解下来一个,拿出来分给众人。 “杭佳氏亲手做的,你们可以尝一尝。别人做不出来她这个味道。没准偷吃还要吃坏了肚子。” 一时众人都跟着笑,却知道康熙是话里有话。 这么好的伴驾的机会,嫔妃们显然是不会放过的。 听说贵妃和钮祜禄妃在这里,惠嫔宜嫔荣嫔德嫔等人都来了。 小阿哥们也被抱了来,七阿哥没来,还在宫里养着。 德嫔一面关注着六阿哥的情况,一面悄悄的往四阿哥那边看。 四阿哥坐在贵妃身边,正用他的小乳牙认认真真的啃一块小肉干。 “孩子们还小,吃这样的东西容易噎着,还是要弄碎了再吃好些。也不可多吃。肠胃不好消化,也容易积食。” 贵妃笑道:“德嫔向来细心。咱们都只想着叫孩子们解解馋,也只有德嫔知道怎么拘着孩子们不生病。” “好像显得咱们不尽心似的。平日里的膳食就管的够严了,偶尔吃上一些,也不打紧。总不叫孩子们去锻炼,将来怕是吃白饭也要被噎着。” 德嫔柔顺低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贵妃娘娘莫误会。” “不过奴才倒是听说,瑶令姑娘与贵妃娘娘所想是一样的。跟底下的小宫女们也是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办差。这样不拘饮食,倒是宫里的独一份了。这话传到奴才宫中,奴才宫中的小宫女们可羡慕的不得了。” 瑶令没想到她们说话还能扯到自己身上来。 她本来只侍奉康熙的,结果太子认准了她,偏要她擦手端水的,太子一要,大阿哥也要,幸亏阿哥们还小不懂使唤她。 可娘娘们也不肯放过她,倒是几位嫔主子没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使唤她,但贵妃和钮祜禄妃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忙活起来倒是成了满场转。 手上不得闲,瑶令也不肯叫德嫔言语上倾轧她。 她含笑道:“闲暇时和宫女们玩笑,倒是劳累娘娘记挂了。娘娘说的不拘饮食,奴才可不敢认。宫女差上只食七分,也不敢乱吃乱喝,这规矩奴才不敢破。若说差下,那多吃一点也无妨。” “若连这个都要得人的羡慕,那奴才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宜嫔笑看着德嫔:“怎么样?我就说这宫女有意思得紧。你也常说自己笨嘴拙舌的,这回可是遇上对手了。” 小零食的味道其实是很勾人的,大阿哥不停嘴的吃,终于成功的把五阿哥和六阿哥馋醒了,两个小娃娃嗷嗷的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康熙瞧了一眼,却将大阿哥手里的小罐子给夺走了。 “一天十根,不许再多了。”康熙板着脸道。 大阿哥已经开始发.育了,再这么吃辣,这脸上长痘就不能看了。得节制一点。 康熙满意的看着太子白白净净的小脸,还是保成听话,知道不能多吃辣,儿子女儿们都长得好,首先这脸上就不能有瑕疵。 就是今日在他跟前,贵妃与钮祜禄妃对太子太过殷勤了。 或者说自来了南苑,贵妃和钮祜禄妃对太子就十分殷勤。吓得儿子把瑶令绑在跟前,指望着他这个汗阿玛的掌事宫女替他当着殷勤的两大勋贵家族么。 德嫔几个的话,康熙听见了。 从前乌雅氏不是这样的。她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怎么现在却有些绵里藏针的意思?是自己没看透她,还是她在什么时候变了? 第17章 她已然是德嫔,还有六阿哥养在身边,四阿哥虽养在贵妃那里,却不曾在玉牒上写明,就还是她的孩子。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跟一个小宫女置气? 满场的人看来看去,小阿哥们还什么都不懂,嫔妃们各怀心思,就唯有一个瑶令叫人看着舒心些。 就是她总惦记着出宫令康熙不解。 宫外都有谁啊。就这么想出宫? 可偏偏也因为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在宫里谋夺些什么,才能叫康熙这般的放心。 瑶令已经习惯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在清闲的时候挂炉烤肉做这些蜜饯果子小零食的。 实在是为了解压也是为了排遣丰富一下自己的内心,不至于沉溺在这深宫的泥沼之中。 因为兰嬷嬷与她说—— 万岁爷心里对贵妃和钮祜禄妃,哪位最亲近些呢?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让你打探打探,看看万岁爷究竟属意哪一位做皇后? 瑶令想,我还没有打算把自己一生卖给你们家呢。这就想要利用我做耳目了? 能不能让她安安静静的做个小宫女? 夜里,瑶令被叫到了康熙跟前。 按说康熙已经洗漱过了,这会儿不该她当班,这会儿要茶要水的,也自有人伺候。 对上瑶令困惑的眼神,康熙倒笑了:“你家里如今什么情形了?” 瑶令满头雾水,却老老实实道:“奴才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道,没撒谎。 谁知康熙笑得更开了,好像对她很满意,又好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是你阿玛,也不知道悄悄问一问?避嫌就避得这么彻底?” 康熙笑道,“听梁九功说,有人把消息送到你跟前来,你都堵了人家的嘴,让人家不许说?” 瑶令道:“外头的事,奴才帮不上忙。索性就不听了。免得乱了心思。” 康熙想,这也谨慎的太过了。可瑶令这样的回答和做法,又偏偏令他很是满意。 他道:“过些时日就是中秋。再过两日,你回家一趟,看看你阿玛吧。他没事了。” 瑶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万岁爷准奴才回家探望?” “准。”康熙含笑道,“但你也要准时回来。” 第10章拴住 中秋的时候宫里忙,瑶令那会儿身上差事重,自然是不得出宫的。 况且也没有宫女能这样出宫的先例,这是康熙私底下给她的恩典,就不能让人发觉了,所以要赶在中秋之前悄悄的出去。 对于要穿着太监服打扮成小太监跟着采办太监们出去的法子,瑶令没有任何的反感,同行的也就只有采办太监张鸿绪知道她的身份,她装得像,别人是一概不知情的,只当她是御前哪位公公的干儿子。 她家里倒是住着离皇城根不远的地方,就在多粥胡同里头。 这一带住着的多是正白旗人,也有包衣出身的旗人,也有普通旗人。 从顺治爷那会儿开始,她家里就住在这儿了,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她阿玛自小在这里长大,在这儿住着办差也方便,一直就没有搬。 瑶令回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当然也不可能提前通知家里。省得惊动了街坊四邻节外生枝。 宫里采办的马车将她送到了地方,其余的小太监早就沿途办差去了,张鸿绪送她到了门口,便低声道:“姑娘莫误了时辰。两个时辰后,奴才来接姑娘。” 瑶令道:“好。有劳张公公了。” 这位在御前和赵昌是差不多的身份。 这会儿正是晌午十分,日头正盛,各家都在歇晌,外头没人走动,瑶令等着张鸿绪去远了,才轻轻叩响了自己家里的门。 一别两年,这门口还跟记忆里的一样,一点儿模样没变,让瑶令觉得很是亲切。 她额娘瓜尔佳氏正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撒些清水洗一洗,听见院门响,心里倒是纳闷,过去将门一打开,看见一个嫩生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 瓜尔佳氏就是一愣:“您……找哪位?” 瑶令莞尔一笑:“额娘,是我。” “瑶儿?”瓜尔佳氏又惊又喜,忙将女儿迎进来,见外头没人注意,又利索关了院门,这才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这进了宫的宫女,没听说两年就能回来的。瓜尔佳氏很担心。 瑶令牵着瓜尔佳氏往屋里去:“主子许了的。许我回来看看阿玛。额娘别担心了。阿玛呢?他好不好?” 瓜尔佳氏迟疑了一会儿:“你阿玛他,还挺好的。” 瑶令只听康熙说博敦没事了,不知道博敦真正的情形。听见瓜尔佳氏说博敦还好,她也放心,结果见了博敦趴在床榻上的样子,倒是吓了一跳。 “阿玛,您受刑了?” 女儿这时候回来,博敦第一反应也是担心,听瓜尔佳氏说了才知道缘由,见女儿眼睛都红了,忙道:“不打紧不打紧的。也没打坏,就是看着吓人。” “那事儿要是不做个样子,外头差事上是说不过去的。刑司的人也没下狠手。” 博敦在内务府当差也有许多年了,又是采办的差事,这里外的人际关系都处的好,打他的人是按规矩来的,毕竟他下来提审了,不可能一点皮都不破的。 但也拿捏着分寸,真没下狠手,休养个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第18章 “主子没和我说这个。” 博敦瞧着两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看着也长大了沉稳了的小女儿,满怀欣慰和高兴:“主子许你回来瞧一瞧,这就是恩典。和你说多了,不是招你多想么。” 瑶令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回来,素日里康熙赏她的东西也不好带出来,那都是宫里用的,在外头他们这些家庭里也用不上,也没人敢拿出去用。 银钱家里也是不缺的,博敦三令五申不许她带钱回来补贴家里,只许她留着。 瑶令就把她做的新鲜吃食带回来许多,给博敦和瓜尔佳氏尝一尝。 博敦还在养伤要忌口,瓜尔佳氏就吃上了,博敦羡慕极了,看瓜尔佳氏啃辛辣肉干啃得欢实,馋得不得了。 “你做的这个味道,你哥哥肯定喜欢的。”瓜尔佳氏笑道。 博敦感慨:“瑶儿真是能干了。还能做出来这些吃食。” 博敦很是感性,想着自己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明明进宫前不会这个的,结果两年回来手艺都熟练了,这伺候人得吃了多少苦啊,他就忍不住心疼女儿抹眼泪。 瑶令连忙岔开话题,不能再让博敦这个感性的老爹这个哭下去了:“哥哥呢?怎么不在家里?” 瓜尔佳氏道:“他都十八了,哪能天天在家呢?你回来的突然,咱们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去替你阿玛办差去了。那头有副手顶着,但你哥哥提前熟悉熟悉也好。他在家也是闲着的。” 说起大儿子费扬阿。 那个老大难的成婚问题又摆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瑶令一看就知道了:“哥哥的婚事还没有说成?” 瓜尔佳氏道:“要不然你想想能有什么法子。” 正白旗从前的旗主是多尔衮,多尔衮死后顺治爷收编,这才有了两黄旗和正白旗一同编入上三旗。 但这历史原因是抹不去的,这也没过去多少年,两黄旗还是不怎么拿正白旗真真当做一家人。 正白旗的适婚青年很少能有娶到两黄旗的姑娘的。 似瑶令家这样的包衣奴才出身就更不容易了。 姑娘们先要备着内务府小选,选中了就不能婚嫁。费扬阿这样的出身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给耽误下来了。偏偏有过出宫的宫女不能要,到了年岁出宫的宫女年纪又有些大了。 下五旗的姑娘们,又有谁愿意一嫁进来就做包衣奴才的呢?人家的出身,都是可以选秀做嫔妃的。 要是太普通的旗人身份,怕是也撑不起家里的这些人际往来。 这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了现在。 瑶令倒是想了一个法子:“宫里的宫女必得到了年岁才能出宫,但王府的侍女却不一定如此,有些蒙恩也能提早出府的。这样的女子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寻一寻。若是两下都愿意,哥哥也就能成婚了。” 瓜尔佳氏倒觉得是个好法子,她现在也不拘儿媳妇是个什么出身,只要儿子能有个归宿着落,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就是好的。 说起瑶令在宫中的生活,博敦与她道:“你这回处置的很妥当。外头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就该从头至尾都不理会的。” “你如今暂领掌事宫女的职责,这一二十年怕是都难出宫。和宫里上下打交道,都要用心。” 瑶令眼睛都瞪大了:“阿玛,您别吓唬我。” 博敦叹道:“皇上要是不肯放你出宫,你怎么办呢?咱们家是包衣奴才的出身,凡事都得听万岁爷的。万岁爷就是要咱们的命,那也都得给出去。” 瑶令心里嘀咕,二十年就二十年吧,二十年后她三十六,还很年轻,出宫了还是可以吃香喝辣潇洒度日,只要她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博敦瞧着女儿又喜滋滋起来,心里倒是叹气,小女儿这个性子倒是好,在宫里不吃亏,想得开,这样才能长久,否则宫里那样的日子,迟早将人憋闷死。 瓜尔佳氏说:“听说乌雅氏那边在闹着要搬家,动静还挺大的,咱们这边都知道了。” 正黄旗包衣不住在这边,离着倒也不远,那边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真要搬走,也确实瞒不过众人。 瓜尔佳氏说:“你在御前当差,咱们也不问宫里的事情。只乌雅氏自个儿传出来的,说德嫔受宠,将来乌雅氏是一定会抬旗的。不做包衣奴才了。” 从包衣奴才变成正经旗人,这身份自然就更不一样了。 按说抬旗,这头一个便是万岁爷的亲生额娘孝康皇后。从汉军到满洲,最后成了满洲镶黄旗的。但现如今,还是汉军镶蓝旗到汉军镶黄旗。 瑶令就想起来,她和德嫔照面不多,上一回德嫔说那些话,叫她回过去,德嫔就不说话了,但显然是不痛快的,还被宜嫔明里暗里嘲讽一番。 但德嫔显然还是受宠的。 从南苑回宫后,瑶令就听说了,温雅被送到了永和宫伺候戴佳氏和七阿哥去了。 对上博敦和瓜尔佳氏的眼神,瑶令意味深长地道:“德嫔在宫里,生活的很好。” 只这一句,博敦和瓜尔佳氏就懂了。乌雅氏一族且靠着德嫔还有好日子的。 瑶令难得回来一趟,费扬阿不在,一家三口就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吃了饭。 到了黄昏时分,张鸿绪的车来接,瑶令就悄悄出来,也没让瓜尔佳氏来送,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多粥胡同回宫去了。 第19章 一众小太监都各自回去了,瑶令装模作样的走到梁九功这里来,等人都走光了,没人注意到她,她才预备要回去换衣裳的。 结果梁九功却笑眯眯的看着她:“万岁爷叫你呢。先去见驾吧。” 瑶令没法子,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就这么去了御前。 康熙一见她就笑了:“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来见朕了?” 瑶令往身上一看,如今入秋了,外头露水重,这一路走过来,身上深蓝色的太监服确实是沾染了不少的水气和水珠子。 可不就是‘水灵灵’的么。 瑶令跪地谢了恩典:“奴才阿玛说,等好了之后照旧还回去当差。万岁爷恩典,阿玛不能亲来叩谢,叫奴才一定到万岁爷跟前磕这个头。” 康熙心情好,叫了起,才笑道:“你阿玛差事当的好,既不是他的错。自然是他的差事谁也夺不走的。” “他做得好,将来合适的时候,朕也会升他的官儿。你也一样,你干得好,总有一日那暂领也会去掉的。” 去掉?那岂不是就是正式的? 瑶令一天之内被吓两次,真有点绷不住了。谁愿意在宫里伺候主子一直到老死啊。 康熙注意到了,扬眉问她:“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瑶令故意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道:“万岁爷,奴才不想年纪轻轻的时候,被人叫嬷嬷姑姑的,奴才当不起。奴才想永远十六,奴才想永远做个小宫女。” 康熙这会儿高兴,不与瑶令计较,也没有生气,却也不应她的话,只笑着叫梁九功快把她带走。 将人打发走了,康熙想起自己随口说的水灵灵的话,又想起小丫头说的想永远十六。 真是孩子气的傻话。 她不想做嬷嬷姑姑,那想做什么?要把她留在宫里,她就做不成普普通通的小宫女。 第11章小兽 今岁中秋正好与颁金节撞在一块儿成了前后脚。 这一来宫里足足是忙了两个月,瑶令也几乎是不歇脚的忙碌了两个月。 等她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时候,才瞧见秋叶落尽,枝丫上挂着零星的叶子,紫禁城的冬天来临了。 冬天晨光醒得完,可康熙起身的时辰丝毫也没有变化。 瑶令在宫里待了两年多,规矩时辰上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的,现如今手底下也管着十来个小宫女,更不愿意叫人在这些最基本的规矩上诟病。 可也不代表她大冬天从暖和的被窝凌晨两点爬起来还能精神抖擞的。 进茶房的时候,她咬着牙将冷水浸满手掌,往脸上拍了拍,冰冷的寒意刺进皮肤里,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底下的几个小宫女有样学样,全都视死如归的把冷水往脸上糊,看的来传话的小太监一愣一愣的。 康熙将要起身,瑶令将一应所需预备好了,就带着人将给太子与大阿哥的茶水点心端起来,亲自送到暖阁那边去了。 太子与大阿哥寒暑不歇,哪怕是再热再冷,也没耽误过一天来给康熙请安。 经过那时节的事,乾清宫上下是绝不敢对两位皇子的事有所怠慢的,给太子和大阿哥上茶点的事交给底下的小宫女去做也是妥帖的。 可太子和大阿哥指明了要吃她做的东西。 到底也是年纪小的小主子,瑶令想他两个天不亮凌晨就饿着肚子过来等,便认认真真的做了茶点亲自送过来。 大阿哥倒是饿了,接了瑶令做的酥肉小饼便是一口一个,送过来的一壶热奶浆,大阿哥一次就喝了两三杯。 怕两位阿哥吃的积食了一会儿不好读书,等再过两个时辰还要用早膳的,瑶令也不敢预备的太多,小酥肉饼做的很小,一人一共也只做了五个。 大阿哥吃完了自己的还想吃,见太子这边的一口未动,便想要把太子的拿过来再吃。 瑶令无奈道:“大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的。” 大阿哥看了一眼太子,低声道:“他病了,身上不舒服,来的时候就说没胃口。他不吃,就给爷吃了吧。这天冷,爷着实是饿了。” 瑶令道:“大殿下,这可是不成的。” 大阿哥身边的人也劝,不许大阿哥吃多了。 见大阿哥没有偷吃的可能,瑶令这才看向太子。 太子来的时候瑶令就瞧见太子的脸色不好了,很像是病了。 而且她还注意到,太子身边除了一直跟着的奶娘喜塔腊氏外,其余身边侍候的奴才都换了,换的人十分眼生,都是瑶令没见过的。 这不是通过内务府的换岗,人也不是内务府安排的。 瑶令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是后宫动的手。 这后宫里能把手伸到太子身边的,可没几个人。 瑶令哄着太子:“殿下多少吃一点。天气冷,一会儿读书仔细身上不暖和,吹了风可是要头疼的。” 太子不舒服就更不爱说话了,他恹恹道:“孤本来就头疼。” 太子不舒服,这可是大事,瑶令要身边的小宫女叫太医来瞧一瞧。 太子身边却有个面生的嬷嬷道:“瑶令姑娘何必多事呢。太子是昨夜温书晚了些,等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太子殿下不想吃东西,瑶令姑娘又何必逼着殿下吃?” 瑶令原本心忧太子,这会儿见这嬷嬷这样咄咄逼人,她倒是给气笑了。 直起身子望着那嬷嬷道:“在这乾清宫暖阁里,倒是少见你这样大声气的奴才了。上一个敢这么拿捏皇子阿哥的,你倒是该问一问她现在在哪里,是个什么下场。” 第20章 “我昨儿没见你,今儿你却来了,你是哪里来的?” 那嬷嬷冷笑道:“奴才原是伺候贵妃娘娘的。姑娘自然没见过。奴才不轻易出来,贵妃娘娘心系太子殿下,特意调了奴才到太子殿下跟前时候的。” 瑶令也是瞧在眼里的,这也有好几个月了,宫里皇后之位一日不定,这贵妃和钮祜禄妃就换着花样殷勤追着太子,现如今,贵妃都把手伸到太子殿下身边去了。 能送人到太子殿下身边,显然是得过康熙允准的,要不然这嬷嬷也不敢插手太子的事。 见太子越发恹恹的,瑶令也不想搭理这嬷嬷了,她只管叫了人去请太医来,结果人还没出去,那边就传话叫太子和大阿哥进去了。 太子和大阿哥叫人簇拥着进去,那些人有意将太子的奶娘喜塔腊氏排挤出来,那嬷嬷趾高气昂的进去了,留下太子的奶娘在外头等着。 今儿该是康熙抽查太子与大阿哥背诵的日子,算着这一时半会儿里头是出不来的。 主子们的暖阁里奴才待不住,瑶令就把喜塔腊氏带到了茶房说话。 喜塔腊氏是真心疼爱太子,提到太子恹恹的她就偷偷抹眼泪:“姑娘不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就不大舒坦,换了人,自然没有原来的熟悉知心。太子殿下功课重,一心一意记着温书,顾不上别的。承乾宫来的就只顾着偷懒,奴才,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被排挤孤立了,已经自身难保,就算想顾惜太子都插不上手。 这些话,没有人敢听,喜塔腊氏更不敢说。偏偏在这茶香袅袅的下房里,望着瑶令温和平静的眼眸,她就敢说了,她知道,瑶令姑娘担得起,也绝不会陷害她的。 瑶令热了奶浆,给喜塔腊氏压压惊:“太子殿下不舒服,自己昨夜怎么不叫太医?” 康熙宠着纵着,大阿哥要什么都是大大咧咧的。对太子更是宠得很,太子也不是那等畏首畏尾的性子。 喜塔腊氏定定神,才道:“奴才也不明白。往日里,往日里但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殿下肯定是不肯忍着的。” 瑶令就笑了,抬眼瞧了瞧西暖阁那边:“那你别担心了。太子殿下天之骄子,又不是懵懂孩童,不会平白被人欺负的。” 她这里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西暖阁那边似乎有了大动静,冬风呼啸里,有个小太监飞也似地往太医院那边去请太医了。 里头有人一叠声的喊太子殿下晕倒了。 唬的喜塔腊氏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叫奶浆烫了手。 不多时,太医也来了,太皇太后得了消息,也跟着赶来了。 太皇太后一来,瑶令就也要跟着上去了。 她拍了拍喜塔腊氏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就在这里安静等着,而后,瑶令就往西暖阁去了。 太皇太后生了大气。 太子日夜读书,太医说是损耗了身体,这两日也没有安睡好,劳神过多。 “劳神损耗?”太皇太后怒道,“还不是皇帝逼着他读书,身边的人又不尽心伺候?怎么才几日不见,身边就换了一拨人?原先伺候太子的呢?” 太皇太后问康熙,“是皇帝又将太子身边的人换了?” 康熙道:“皇祖母息怒。孙儿是想着旧人怕懈怠了,才觉着换些新的能更勤谨些。” 太皇太后更生气了:“那你怎么不把伺候你多年的梁九功给换了?” 一言既出,宫里伺候的人都跪下了。 太皇太后不与康熙说话,叫人将太子的奶娘找来。 喜塔腊氏一来,太皇太后就寒声问她,她也是一心豁出去为主子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处境,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 说话间,贵妃和钮祜禄妃都来了,往太皇太后跟前一跪,也就只有康熙身边伺候的梁九功和瑶令能留下,其余的人都遣下去了。 瑶令巴不得自己也能走,这样的场面谁敢看啊。 八卦是八卦,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见了这几位贵主子的狼狈样,回头遭了报复可怎么办? 瑶令顾不得别人,只将梁九功的不听不看不存在学了个十足十,两个人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那里,巴不得主子们当他们不存在。 可是,又不能真的不听,要是将来有人从这里头挖坑了,她无知无觉的跳下去了该怎么办。 还是得细细的听着。 做奴才难,做奴才中的高管就更难了。 “乌库妈妈,保成想要原来的奴才。” 太皇太后发落了贵妃送来的奴才,又将原先的梳理了一遍,便只剩下喜塔腊氏一人了。 太子一直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躺着,到了这会儿将眼睛睁开,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濡慕与脆弱,“乌库妈妈可以和汗阿玛说一说吗?” 太皇太后心疼坏了,把太子抱在怀里道:“不要你汗阿玛同意。乌库妈妈给你做主了,把你的奴才都还给你,谁也不许给你换了。” 太皇太后都不想理会康熙,更不想理会贵妃与钮祜禄妃,直接将太子打包带走,往慈宁宫养病去了。说是等太子好了再回来读书。 “以后,太子的事慈宁宫管着,谁也不许插手了。” 太皇太后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眸中含着冷光看向梁九功和瑶令。 “皇帝,叫他们跟我走一趟,你没有意见吧?我还有些事,要嘱咐你身边的奴才。” 第21章 康熙道:“孙儿没有意见。” 于是梁九功和瑶令也被太皇太后打包带走了。 方才被太皇太后看的那一眼,瑶令很是有一种敏锐的冷感,就好像是森林里的小兽被凶猛的野兽盯上了。 尤其是梁九功还抽空跟她悄悄嘱咐了一句。 “一会儿,你别犟着。疼一疼这事儿就过去了。” 瑶令心说什么意思,主子做错了事不能罚,就叫他们这些奴才背锅了? 说真的,别逼她整顿‘职场’嗷。 第12章初雪 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在内殿安置好了太子,这才看向梁九功和瑶令。 “皇上待你们不薄。” 太皇太后道,“许多事情,我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计较追究。但你们不能真的当我这个太皇太后不在了。” 梁九功和瑶令从来了就一直跪着,这会儿太皇太后话音还未落,梁九功便深深伏地:“奴才愿受责罚。” 瑶令在旁边都愣住了,就三两句话的,都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就受责罚了? 她想起梁九功的那句话,别犟着,疼一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受责罚? 立刻就有人把梁九功架出去,这不是做戏,是真的要打的。 太皇太后看向瑶令,这丫头一直不吭声,看这样子:“你不服?” 瑶令道:“奴才不知何错之有?” 宫里打奴才板子,是直接堵了嘴的。压根不会出现那种疼的大喊大叫的场景,除非主子要震慑下人,才许人叫出来。 太皇太后这里显然不是如此。 而且,为了避免惊扰了太子殿下的安眠,现下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这样的安静与沉默,似乎也要在气势上试图让瑶令臣服。 太皇太后反倒气笑了:“你不知?” 苏麻喇姑和兰嬷嬷皆在侧,听见瑶令这话,都心说坏了。 太皇太后道:“我属意钮祜禄氏为皇后。你们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叫你探听的事,你一样没有回顾。便叫你在皇帝跟前说上几句话,几句话动摇不得皇帝的意思,却也能表明我的态度,可你是怎么做的?” 瑶令完全置之不理。 她压根没有理会兰嬷嬷的那些话,听是听了,却也不入耳不入心。 太皇太后道:“若你们尽心些,肯在主子面前提醒一二,何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太子何至于无辜受苦?这是你们做奴才的不尽心。” “难道罚你还错了?” 这是将今日的事,都推到瑶令和梁九功的身上,认定是他两个的责任了。 瑶令却想,原来梁九功私底下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今日被一起带过来,是和她一样坚守了底线,所以做了背锅侠。 “太皇太后,您这是迁怒。”瑶令一言既出,就见兰嬷嬷脸上的血色都退了大半。 连康熙都不能这样直面的驳回太皇太后的意思,瑶令一个小小的宫女这样口出狂言,是不要命了吗! 瑶令在受委屈挨打和坚守底线面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她说:“您是圣明主子,奴才不敢忤逆。但奴才是皇上的奴才,不是紫禁城的奴才。奴才在乾清宫伺候的是万岁爷,奴才是侍奉丫头出身,宫规森严,奴才当不起管家掌事的身份,奴才只知道一心一意伺候主子。” 这分明是太皇太后不能责罚贵妃和钮祜禄妃,一腔怒气难消,就只能撒在她和梁九功的身上了。 他们真要劝了,康熙就会听他们的立钮祜禄氏为皇后了? 贵妃和钮祜禄氏就真的不斗了吗? 太皇太后面色微沉,却似笑非笑道:“你头回来慈宁宫的时候说过什么。愚笨嘴馋,可出来的东西却精巧细致,你当阖宫上下都被你骗过去了吗?” “你性情如此耿介,将来少不得吃苦头。挨打事小,要命事大。” 瑶令轻声道:“奴才从小就胆子小,要命的事,奴才是一件都不敢做的。” 太皇太后道:“宫里倒是多年没有你这样的人了。难怪皇帝破例也要送你出宫回家探望。这一顿打可以先记下,哪日你失了本心,这打还得落在你身上。” 瑶令都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了,闻言怔了片刻,没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几句话,竟叫太皇太后把话说出去了。 可是,看着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瑶令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的。是不是过关的太容易了? 梁九功是真的被打得很惨。 瑶令见到他的时候,他趴在长凳上,背上臀腰一片血肉模糊,站是站不起来了,甚至都昏迷过去了。 太皇太后开恩,叫人送了梁九功回去。 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着梁九功回去,瑶令在后头跟着,就那么看着梁九功身上尚未凝固的血滴落下来,滴了一路,然后叫清扫宫道的小太监们给冲刷干净。 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回去,自然各处都知道了,太皇太后震怒,为了太子生病的事情,连梁九功都打了。 一时各处都安静下来,蠢蠢欲动的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梁九功被送回下房的时候,贵妃与钮祜禄妃已经离开了乾清宫,而康熙也已经在西暖阁里见大臣议事了。 瑶令一直陪在梁九功的身边,就是太医给梁九功处理伤口的时候,瑶令回避了一下,等全部处理好了,瑶令才进屋去了。 第22章 等了一会儿,梁九功才慢慢醒转过来。 瞧见瑶令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梁九功倒是笑了一下。 瑶令撇了撇嘴:“公公笑什么?” 梁九功低声道:“瞧见姑娘无碍,奴才放心。” “本来我与公公是要一起挨打的。”瑶令道,“只是我据理力争,太皇太后竟放过了我。早知道这样,我应早些说话的,公公也就不至于受苦了。” 瑶令早前拿捏着分寸,和梁九功共事两年多也没有多亲近。除了当做同事来往之外,她与梁九功之间并无私交。 也就是叫康熙拔擢出来后,作为暂领乾清宫掌事宫女的瑶令才和梁九功多了一些工作上的接触。 可这一回,却真有些共患难的意思了。说话也就没有先前那么死板客套了。 梁九功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并没有笑,只是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哪怕上了药,他身上的伤也还是很疼的。 梁九功看向瑶令的目光很和蔼,有洞彻和明晰:“姑娘纵然说了话,奴才这一顿打也是逃不掉的。” 只是梁九功没想到瑶令没挨打。这倒是证实了他心内的判断,可见太皇太后那边还是顾惜皇上的。 这样一想,瑶令没挨打,比和他一起挨打还要令人高兴些。 “为什么?”瑶令道,“公公和我都只是皇上身边的奴才。” 梁九功道:“就因为奴才与姑娘都是皇上身边的人。若换了旁人,就没有这个用处了。” 瑶令想起在慈宁宫休养的太子,想起宫里现下安安静静的境况,想起贵妃和钮祜禄妃有了太皇太后的话,至少一段时间内再争皇后的位置,也不能对太子动手了。 太皇太后震怒,打了皇上身边的人,和打了皇上的脸面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祖宗生气了,都得老老实实的。 他们不是背锅,是用来给人震慑的那只鸡。 太皇太后为什么放过她呢?也因为她坚守底线,坚定的没有妥协,只愿意做康熙身边的人。 难道说太皇太后一直以来都是在考验她? 梁九功休息了,瑶令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跑了这一路,她身上狼狈得很,总不能这样到主子跟前去侍奉,还是得收拾梳洗一下。 正收拾着,竟发现了大阿哥留下来的纸条。 ——爷找汗阿玛给你求情。回头多给爷做几个酥肉饼!!! 到底是康熙的严格督促,大阿哥时不时的闯祸被罚字,这一笔字从夏到冬,越发的精进了。 那几个感叹号更是灵魂点睛。似乎他去求情,就是为了多吃几个肉饼的。 铃儿说:“姐姐被带走后,大阿哥转头就去找了万岁爷。可没一会儿就被万岁爷赶出来了。说太子殿下病了,大阿哥还只惦记着吃肉饼,既然晨起就吃了这么多肉饼,那早膳就不要吃了。” 毫无意外的,大阿哥又被罚字了,这回还要抄书,把正学的课文,千把来字,五日抄十遍大字。 瑶令看了看外头已经大亮的天光,大阿哥这一口早膳怕是没影了。 她夜里才到康熙跟前去侍奉。 梁九功不在,就是赵昌侍候在康熙身边。 康熙在读书,见了她来也没动弹,手里捻着十八子的东珠一颗一颗的轻抚。 瑶令将茶水送到康熙手边,然后便安静候在一旁。 饶是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十分小心了,可康熙还是从她肩上看到了一粒融化的雪珠子。 “下雪了?”康熙问。 “回万岁爷,是下了。”瑶令道。 是刚下的,雪粒子硬.硬的,落下来砸在手上还有点分量。 康熙瞧了一眼窗外,他方才看书入了神倒是没注意。 再一瞧,瑶令身上都换上宫女的冬装了,清新淡雅的颜色,倒衬托得她像是一丛生机勃勃的挺拔的新竹。 “今冬的初雪倒是来的早些。” 康熙瞧她小脸雪白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心想若是沾了血迹,怕是难看得很,“天气冷,你们也要多穿些,保重自身。” 天子温和的关怀,跟前的赵昌受宠若惊,忙谢主隆恩。 康熙却瞧着那不抬眼皮的小丫头,问她:“不高兴了?” 瑶令垂眸道:“奴才不敢。” 康熙却笑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在太皇太后跟前说的话,莫非自己都忘了?” “这是怨朕把你和梁九功扔给太皇太后不管?” 一听康熙说起这个,赵昌和梁九功一样,连忙开启御前隐形模式。这是御前伺候的奴才必备技能之一。 瑶令想了想,才说:“万岁爷,奴才已经想明白了。” 康熙挑眉:“朕觉着你没想明白。” “让太皇太后把你带走,是为了保护你。” 对上小丫头惊讶又困惑的眼神,康熙的目光幽深似海,“你们不走这一遭,宫里的风浪就绕不过你们。宫里多少手段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太皇太后那一顿打,搁在梁九功身上,三五日就能好。” “至于你么,朕也没有白白护着你。” 瑶令望着康熙温和的眉眼,总觉得这位富有四海的帝王想要向她索取些什么。 一些她明明不想要付出,但是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第13章永和 康熙很满意瑶令在太皇太后跟前说的那番话。 第23章 于是大手一挥,真将暂领两个字给去掉了。 瑶令直接晋升为正式的乾清宫掌事宫女。 等夜里康熙歇下,瑶令回了自己住处还没缓过神来,谁知道一激动出来整顿‘职场’,结果还把自己转正升职了呢。 这下好了,真给自己在宫里又多干十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自己都怀疑,这该不会是康熙和太皇太后联手套的局,就着贵妃和钮祜禄妃的争斗,就想把她在宫里多套十年的吧? 想想她只是个小宫女,总觉得不至于。可主子们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 梁九功养伤的几日里,康熙跟前就是赵昌几个在伺候。 梁九功不在,明显就是瑶令品级高些了。乾清宫许多事务也跟着担在了她的身上,她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梁九功回来的那一日,瑶令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了一场早来的初雪,这后头果然康熙所说的天气冷些。 半个月的时间里下了三场大雪,连新年都是在大雪里度过的。 过了正月,天气仍没有缓和的迹象,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冷,宫道里天天都是北风呼呼地吹,有时候瑶令走在宫道上,那衣摆都能被吹得翻飞上来。 冬日里宫里就爱吃锅子,但也不是什么都往锅子里放。 主子们这里都是有讲究的,可冬日里奴才们当差,到底是比春夏秋日要难上许多。 奴才们也都爱吃点热乎的,若是冷食太多,在主子跟前伺候的时候闹肚子,那可就惹了大麻烦了,对自个儿的身体也不好。 奴才们一道吃食,也不必主子们那么多讲究,瑶令就干脆把食材都做成了串串,爱吃什么就串什么,然后一块儿放在调好料的锅子里煮。 一口气吃那么个几十串,在热热的喝一碗汤,这冬日里就美滋滋了。 这吃法原本只在乾清宫奴才们跟前流传,不知怎的叫太子和大阿哥看见了,两个小主子也喜欢这么吃,觉得又好吃又好玩。 有时候和康熙一道用膳,太子和大阿哥也要这么吃,康熙觉得有趣,也跟着吃上了。 大阿哥去惠嫔那里的时候,也嚷嚷着要这么吃,也就这么一个新年的时间,吃火锅串串风靡整个后宫。 在大阿哥的不懈努力宣传下,人人都知道是乾清宫的掌事宫女想出来的吃法。 宫里人人都知道去岁盛夏的时候,杭佳氏被皇上带去慈宁宫做茶,那冰茶可是得了太皇太后和娘娘们的赞誉的,本以为只是昙花一现,却没想到这位杭佳氏还能再推陈出新,连太子和大阿哥都对她赞不绝口。 吃串串当然也是讲究底料的。 后宫的小厨房调制不出这样的味道,瑶令倒是把底料给了御膳房,是为了随时备着康熙要吃。 可这东西毕竟是瑶令做出来的,后宫里的那些提膳太监们轻易接触不到她,更不能找她来要了。 有些还想着是不是能从前头的御膳房要到,但御膳房知道瑶令在康熙跟前得脸,哪敢随便给呢? 所以这底料在宫里也是个紧俏货。 太子和大阿哥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用膳,也吃着这个串串,康熙实在不得空没有去,那边底料没了,传话过来叫瑶令送过去些。 瑶令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东西送了,侍候着太皇太后和小主子们吃完了出来一瞧,天上倒是落起了雨夹雪。 太子和大阿哥都大了,开始注重个人形象,绝不肯叫太监们将他们抱回去。 瑶令便想着叫了肩辇来,上头打了仪仗遮雨,正好可以将两位殿下送回去。 今儿不是休息,太子和大阿哥是抽空来陪着太皇太后用膳的。下午回去还有骑射课,若这会儿下雨下雪上不来骑射课,那便要去书房学语言了。 瑶令就想,总不能耽误两位殿下上课吧。 结果大阿哥是巴不得能耽误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是不敢翘课的,可这会儿天公作美,只要能拖延就绝没有他勤奋的时候。何况学语言听着那些师傅在他耳边说蒙语说汉语,他也实在是头疼得很。 “要不然,咱们走回去吧?又不是很远。这么近的路坐轿子实在是不像话。爷将来可是要做大清巴图鲁的人,怎么能惧怕风雨?” 大阿哥志向高远,决不允许自己有一点不像个爷们男子汉。 他甚至大度道:“太子向来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跟着我走路了。太子殿下坐轿子回去吧。” 太子就一次病弱,就叫他拿住把柄了,动不动就要说一说。 太子不惯着他的毛病,跟着就道:“你也不是没生过病。” 大阿哥讪讪的,忘了自己也曾高烧过。 “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锻炼锻炼!” 兄弟俩于是决定要走回去。 瑶令哪能放心呢,当然是一路跟着照应的。 结果还没出后宫,倒是叫前头宫道上拉扯的一群人给拦住了。 往日里在宫中喧哗,这是绝不被允许的。 但这会儿雨和着雪落下来,盖住了不少的声音,这么大的雨闹得紫禁城里都是雾蒙蒙的,隔着远一点都不大清楚,这么几个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还真是没那么快被发现的。 大阿哥当即就皱眉头,要过去看看,被太子给拦住了。 大阿哥不忿:“你拦着爷做什么?” 太子道:“那都是后宫嫔妃身边的宫女。” 第24章 大阿哥和他渐渐大了,遇见嫔妃身边的宫女,是该避嫌些的。 大阿哥想了想,倒是没过去了,却叫瑶令打着伞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这前头的人不清开,就挡住太子与大阿哥的去路了,瑶令也预备去瞧一瞧的。 过去一瞧,自然是都不认识的。 瑶令一年在后宫也行走不了几回,偏她是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为了行事方便,各宫要出来行走的奴才们都是认得她的。 一见了她过来,几个小宫女也不拉扯了,都过来给她行礼。 瑶令看见太医站在她们中间,方才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似乎就在拉扯这位太医。 都知道瑶令不会轻易到后宫来,又瞧见后头明晃晃的那么显眼的太子仪仗,知道是太子和大阿哥预备回前头去。 几个小宫女互相看了一眼,就预备冲到太子跟前喊冤去。 她们神色一动,瑶令早就注意到了,使了个眼色就叫身边跟着的小宫女给拦住了。 她眸中含了厉色:“怎么回事?” 宫里可甚少这样十几岁就做了掌事宫女的。御前掌事宫女的含金量更是不同,哪怕众人都不喊瑶令做姑姑,在小宫女们眼里也是不可小觑的。 几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宫女抽抽噎噎的把事情说了。 却原来是延禧宫有孕的庶妃卫氏发作了,延禧宫的人去请太医来,正好遇见了永和宫的庶妃戴佳氏身边的人。 七阿哥病了,她们去请太医请不到,一时病急乱投医,就想拉着这个太医先去永和宫看看七阿哥。 瑶令看了看那太医的宫牌,对永和宫戴佳氏身边的人道:“这位太医是女科的,并不精通小儿。去看了七阿哥也无济于事。” 几个小宫女都急哭了。 瑶令想了想,叫延禧宫的人先带着那太医去卫氏那边。卫氏要生孩子,显然是耽搁不起的。 这边的事,她便回去与太子和大阿哥说了。 大阿哥听说七阿哥不大好,就想过去看看,太子却看向瑶令:“你想如何做?” 瑶令对上两位小殿下的目光,道:“奴才想以两位殿下的名义请太医去瞧一瞧七阿哥。奴才若是自己去请太医也成,就怕是比不上两位殿下的名头请来的。” “事出突然,也是意外遇上了。恐怕奴才不能亲送两位殿下回去了。奴才得去永和宫看一看。” 这太医是用太子和大阿哥的名义请过去的,必不能出什么事,瑶令得亲自去盯完了才能放心。 大阿哥还在想,太子却道:“孤与你一同过去。七弟不好,孤做哥哥的该去探望。” 其实他与七阿哥又见过几面呢?对于那个像小猫儿似的不得汗阿玛喜欢的弟弟,太子印象很淡。 太子却很记得,从前为了瑶令后宫是很闹过一场的。人人都说七阿哥生下来不好都是因为瑶令给吃了不好的东西。戴佳氏和七阿哥都在永和宫,这话最先可是从永和宫传出来的。 现下这些话已经少有人说了,但放瑶令一个人去永和宫,太子是很不能放心的。 大阿哥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不甘示弱的也要去对弟弟表示友好:“爷也要去!” 一行人又改道去永和宫。太子的人拿着太子的令牌去请太医,几乎是他们刚到永和宫没多久,太医就急匆匆的来了。 七阿哥与六阿哥都生在盛夏,两个人的生辰几乎是挨着的。 可六阿哥生得白白胖胖的十分招人喜欢,七阿哥却黑瘦黑瘦的,连脑袋上的头发都显得不那么多,也没有那么的黑。 大阿哥性子直,一见了恹恹的七阿哥就忍不住惊道:“七弟怎么这样?你们就没给他吃过好东西吗?” 这克扣皇子饮食的罪名可没人担得起。 德嫔为永和宫主位,这会儿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说:“大阿哥,七阿哥生下来便是如此。太医说了,这孩子吃东西得精挑细选的养着,若是吃的不对付,很容易就生病了。” 太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闻言淡淡道:“来的这位太医精通小儿科。若他说一句七弟是营养不良,那就是吃的不够好。” “孤和大阿哥不懂养孩子的事,可若这些话送到太皇太后跟前,不知道德嫔娘娘能不能糊弄得过去?” 瑶令纳闷的看着太子,太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德嫔招惹过他了? 第14章暗恨 太子和大阿哥与瑶令接触久了,对于吃东西和过日子也受影响,学了她一些词汇,平日里也不在意,想说就说了。 太子地位崇高,康熙制定的储君规矩那可是切切实实的,从太子两岁一直实行到了现在。 因此太子说话,没有人敢不当一回事。 自去岁贵妃与钮祜禄妃争过一回后,更没人再敢拿太子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德嫔平日里与太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来往的。 乍然听见太子这样说,德嫔心里不免嘀咕,自己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子。可怎么想也想不通是何时的事。 拿着太子的令牌请来的这位太医是只伺候太子身体的。这位和一般的太医不同,自然是有些傲气的,也只听康熙和太子的话。 太子都这样说了,那太医也就不客气了。 况且这太医也是真没想到七阿哥的身体能这么弱:“阿哥确实是养的太精细了些,若是放开吃,不至于如此。阿哥的肠胃是很好的,不过腿脚有些毛病,实在不至于如此。” 第25章 就一句话,生下来的时候没这么弱,结果养了这大半年,反而越来越弱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天气一冷,这孩子就病了。 太医说话的时候,戴佳氏一直没吭声,瑶令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觉得她不是无言以对,是不能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 大阿哥就问怎么办。 那太医说:“这也好办。只要阿哥按方子调理,再好好的吃饭,该吃的就放开了吃,自然能好起来的。” 七阿哥的底子本来也不差,如今包在襁褓之中,众人也瞧不出他的腿脚究竟哪里不好,但若是能把身体先养好,那自然是好的。 德嫔道:“有了太医的话,本宫也就放心了。” 她望着戴佳氏道:“你可听见了。太医说,平日里不必太过小心谨慎,能给阿哥吃的就要吃,你也别太担心了,七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戴佳氏低低应了一声是。 “只是这样就完了吗?”太子看向德嫔,“娘娘没听见吗?七弟吃的不够好。”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太子单独将这话拎出来直接砸到德嫔的身上。 本来顾及德嫔主位的身份,众人说话已经很克制了。苦主都不闹,怎么倒是旁人置疑起来了? 可也没有人真的敢拿太子当做旁人的。 难得看见太子有这样强硬的时候,大阿哥不甘落后,也想表现一番,他就忍不住想起从前奴才欺到他头上的事情来。 那个什么叫温雅的,好像是德嫔的亲妹妹吧。当初还想利用他和太子对付杭佳氏来着。 这会儿倒是没看见什么温雅,但大阿哥的气性上来了,也要计较。 大阿哥道:“七弟好歹也是皇子阿哥,一屋子伺候的奴才还伺候病了,着实蹊跷。爷觉得要严查,深查!爷倒要看看七弟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他们兄弟两个统一口径,非要调查七阿哥每天吃的是什么。 几乎要将永和宫闹了个人仰马翻。 戴佳氏眼中闪过一点浅浅的光芒,但是在看见德嫔的时候,那股光还是熄灭了。 她只是沉默的抱着七阿哥喝药。 七阿哥不哭不闹的倒是乖,但是那个瘦弱的样子真是看了叫人心疼。 德嫔哄不住太子,更劝不住大阿哥,当真是病急乱投医,都看到瑶令这里来了。 瑶令苦笑:“娘娘,奴才怎么能做两位殿下的主呢?” 太子的主意可大了,他要是带着大阿哥胡闹起来,除了康熙,真是谁也管不住的。 瑶令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她看出来了,太子这是帮她出头呢。 太子殿下平日里足足的储君姿态,轻易不会说什么做什么,看着是沉静如水的君子风范,可实际上,也是记仇的。 她和太子大阿哥接触多,关系也好,太子大约是还记着往年旧事,这是认定了德嫔和她不好,就借着七阿哥的事情发作出来了。 若是别的皇子阿哥也就罢了,可若是七阿哥不好,后宫也确实会有她的一些流言蜚语,无非是说她害了七阿哥的一生。 若七阿哥这回不好,估计罪名又要落到她的身上来。明明七阿哥养在永和宫,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也偏偏扣到她的头上,背后自然有人推波助澜。 太子的情,她得领着。 大阿哥在永和宫这里闹的事,早就报到惠嫔的延禧宫去了。 卫氏住在她宫里,今儿的事情她早知道了。只是卫氏生的凶险,她不能走开,却也悬心大阿哥,只盼着大阿哥能好好的出宫去。 结果谁知道大阿哥竟跑到永和宫去闹了。 这一下,惠嫔坐不住了,吩咐了人守着卫氏,她就赶来了永和宫。 惠嫔自己都不愿意掺和德嫔宫中的事,就更不愿意大阿哥掺和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可心里也有些不满瑶令,若非她执意要来,大阿哥又怎么会在永和宫闹起来呢? 只是太子也在这里,惠嫔面上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便让大阿哥跟她回去。 “朕听说你们这儿热闹得很,朕就说来看看,没想到当真很热闹。” 康熙的声音一响起来,永和宫中瞬间一静,而后都跪下给康熙行礼请安。 康熙只一把将太子扶起来了,又叫太子坐到他跟前去。 康熙温和望着太子:“朕还说等你回去的。在这里耽误什么?” 外头还在落雨,康熙一路过来自然不会淋雨,但身上的水气也是一靠近就能感受到的。 太子仰着头望着康熙:“汗阿玛怎么冒雨过来了?是儿臣的错。” “保成没有错。” 康熙的眉眼柔软几分,“保成能有什么错呢?保成永远不会有错的。” 大阿哥在旁边望着,他是已经长大了,可是眼里的羡慕怎么都藏不住。汗阿玛是待他很好,可汗阿玛待太子更好啊。 康熙朝着七阿哥招了招手,将七阿哥抱过来看看。 七阿哥出生这么久了,康熙为了七阿哥生的时候不好的事情,对这个儿子是有些忽视的,但这会儿抱在怀里,却觉得这儿子太委屈了些。 明明跟六阿哥一般大,却瘦小的像是刚出生三四个月的。 康熙抱了片刻,将孩子还给戴佳氏,才道:“此次病好,七阿哥就送到阿哥所去养着。” 原本沉默的戴佳氏眼中忽而有了光,她俯身谢恩的样子,让瑶令看了都觉得她有些可怜。 第26章 延禧宫传来消息,卫氏生了,生下了八阿哥。 康熙神色不动,道:“等过了洗三,八阿哥也送到阿哥所去养着。” 正好跟七阿哥做个伴。 惠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替卫氏谢了恩。 原本德嫔和惠嫔都是主位,若她们宫中有人生了阿哥,也是可以养在主位身边的,惠嫔瞧见德嫔钻空子,就想着卫氏若是生了阿哥,正可以养在身边,将来也能给大阿哥做个助力。 如此一来,盘算都泡汤了。 太子和大阿哥的人奉了主子的令,将七阿哥每日的食谱查出来递上来。 康熙看了,确实是不大出色,但也没有违背规矩。 戴佳氏是庶妃,七阿哥所用是皇子的标准,单看是没有什么错处,可是和太子大阿哥的比起来,那可就是差远了。 更别说奴才们尽心不尽心了。 康熙没做声,太子和大阿哥也不闹了,回头等七阿哥送到阿哥所去,自有人盯着七阿哥的饮食,他们兄弟多盯着就是了,总比在后宫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好。 康熙这样的安排,兄弟俩很是满意。 康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也没喝永和宫的茶,就将太子与大阿哥带走了。 康熙一走,惠嫔也回延禧宫去了。 戴佳氏得了德嫔的允准,才抱着七阿哥回偏殿了。 一直躲着不敢出来的温雅这会儿才悄悄的出来。 她偷偷躲在暗处倒是看完了全程,心里对瑶令恨得牙痒痒。 “太子殿下明着是为了七阿哥出头,实际上是为了杭佳氏来找姐姐的麻烦!” 温雅不平道,“现下宫里谁不知道啊,太子与大阿哥待杭佳氏极亲近。就连贵妃娘娘都难讨太子的喜欢,偏偏太子喜欢一个奴才!” 德嫔道:“纵然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可背后议论太子与贵妃娘娘。” 尽管温雅说的确实是事实。 太子和大阿哥,与杭佳氏实在是太亲近了。 温雅倒也顾不上旁人,她低声道:“姐姐,方才观皇上待姐姐的态度与往昔有些不同。皇上会不会——” 她是怕德嫔会失宠。 德嫔要是失宠了,还怎么对付杭佳氏呢? “不会的。七阿哥之事又不曾逾制,皇上也说不出什么。” 德嫔不觉得她会失宠,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宫里不乏贵妃钮祜禄妃这样高门贵女的嫔妃,也有宜妃这样的爽快性子招人喜欢,比起已经失宠的惠嫔荣嫔,她这样温柔小意的,其实是最能抚慰帝王心的。 她向来小心,不会像贵妃那样仗势欺人的。 德嫔望着宫檐下连绵不断落下的雨滴,低声道:“皇上待杭佳氏,又何尝不亲近?说不准哪一天又是一份破例。” “这几年皇上在乾清宫的时候并不召幸,只会翻牌子到后宫来。能进乾清宫侍奉,又是皇上身边第一得意人的就是杭佳氏一个。有人比咱们着急。” 向来自诩得了皇上心意的贵妃娘娘,不就是卯足了劲儿想要为自己争特例么? 如今嫔妃等闲不得康熙在乾清宫召幸留夜,只有皇后可以例外。 贵妃一心一意想当皇后,抢太子是不成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奴才吗? 德嫔倒巴不得贵妃出丑,若连一个奴才都争不过,贵妃又会怎么对付杭佳氏呢? 第15章春暖 这个异常寒冷的冬日终于是过去了,春日抽新芽的时候,南边传来了好消息,三藩得以平定,这一场持续多年的战争,最终还是让康熙证明了撤藩的决定是正确的。 为朝廷甩掉了三个异姓王的吸血,显然这是最让康熙高兴的事情。 普天同庆的时候,康熙也为归来的将士们办了庆功宴。还有宫宴和家宴。 毕竟这一回出征在外的,有许多宗室中的亲王贝勒们。他们征战在外,功劳苦劳皆有,都是需要安抚的。 大小宴会连着来,作为宫中最尊贵的三个人,康熙、太皇太后还有太后,自然是缺席不得的。 这么连番应酬,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是最先顶不住的,这样的大好日子又不能说告病,便只说歇着了,也幸而是家宴都过去了,不然外头怕是又要说闲话的。 太后倒还好,太皇太后不舒服,太后也是一天一趟的过去慈宁宫瞧,太皇太后也怜惜太后年纪大了,并不很要太后侍疾陪着。 康熙是宴会上喝酒喝多了,过后就有些不大舒服。 春日正是该养肝的时候,瑶令将膳食调制清淡些,每日连奶茶里头都不给酒水了,就是新鲜的奶浆给康熙喝。 小心翼翼的连烧烤都不敢给康熙多吃,肥甘厚味的膳食一律少上,都要清淡些,就这么养了小半个月,才叫养好些。 康熙这里的饮食味道清淡起来,太子和大阿哥就不爱同康熙一道用膳了,大阿哥还能借口要在阿哥所陪着七阿哥八阿哥用膳躲掉。 太子就找不到什么理由了,只能一块儿吃,倒是越发吃的脸蛋白净,这会儿长开之后,就是个漂漂亮亮斯文贵气的小公子。 瑶令这里当然不能逼着父子俩一直吃这些,本来这么安排也是为了康熙的身体着想,是得了康熙允准的。 这会儿瞧着康熙见好,瑶令就吩咐下去了,膳食回复当初,甚至还将上次去南苑太子打的几只腌制好的兔子拿出来挂炉上烤了,预备给康熙和太子过个瘾。 第27章 “姐姐。” 瑶令回头一瞧,纳闷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你们去看着兔肉的时辰?那东西烤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几个小宫女依次进来,进来后便在给瑶令致意后又去忙别的差事了。 铃儿才到了瑶令跟前,小声道:“姐姐,那兔子烤不成了。我们几个还是原样送回去了。还封存起来,只能下回再拿出来烤了。” 她用更小的声音道,“贵妃娘娘来了,带了一整只的烤全羊,正同万岁爷和太子殿下一起吃的。梁公公说,今儿的晚膳就不必上了。万岁爷那边有贵妃照应,用不上咱们。” 铃儿想,幸而那兔子还没烤上,若是烤上了不能吃,岂不是浪费了太子殿下猎的兔子么。 瑶令点点头:“那就听梁公公的。” 贵妃来了,贵妃的人麻利接手了御前伺候的差事,除了梁九功,连赵昌都到茶水房来候着了。 底下有小宫女们随时应候,铃儿就悄悄拉着瑶令到小茶房里歇一歇。 “自从大胜,姐姐日夜不休,每日都睡不足一个时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既有今夜这一遭,姐姐歇一歇也不打紧的。” 铃儿道,“姐姐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若是再有个什么万一,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瑶令也没推辞,浮生偷得半日闲,没瞧见隔壁赵昌都在偷懒喝茶么。 就只当是贵妃娘娘给他们放假了。 瑶令笑道:“说的好似多可怜。我若有个什么,你们也该好好伺候万岁爷。少了我,御前还能不转了?” 铃儿却认认真真道:“姐姐不能生病的。” 瑶令心一软,哄她道:“好,我不生病。” 宫里的奴才们要是生病了,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这里更甚,她要是病了,头一个就要被挪出去,免得过了病气给康熙。她只要一出去,她的差事就立刻有人接手。这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瑶令不免心中一动,若是借此机会不在御前当差了,到别处当差去,是不是还就到了年岁就能出宫去了? 铃儿只是替瑶令觉得委屈:“姐姐忙忙碌碌大半个月,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预备了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爱吃的膳食,结果贵妃娘娘倒是算准了时候来的,一来就讨了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的欢喜。” 瑶令不觉得有什么:“咱们和贵妃争什么。” “咱们是伺候万岁爷的奴才,贵妃娘娘若是能让万岁爷高兴,身心舒畅,咱们也应该高兴。” 铃儿极小声地道:“阖宫上下都知道,贵妃娘娘是想做皇后的。今儿夜里过来贵妃娘娘就是有备而来的。要是今夜能留宿乾清宫,贵妃娘娘怕是就能做成皇后了。” 瑶令点了点铃儿的额头:“这话以后不要说了。要是叫人听见了,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铃儿捂着脑门,忙说了一声知道啦:“我也就只敢跟姐姐说啊。” 瑶令打发铃儿去办差,她自己也要回去的。 正这会儿听见正殿那边的动静,是太子用完膳预备回毓庆宫去了。 贵妃还不曾走,还留在殿中。 梁九功打发赵昌过来传话,要瑶令这里预备沐浴的热水,并给万岁爷还有贵妃送茶上去。 一听这吩咐,瑶令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贵妃要留宿的意思。 瑶令去送茶的时候,听见贵妃在里间与康熙说话。 “皇上当真不要臣妾的陪伴么?” “夜深了。朕让人送你回去。朕改日去承乾宫看你。” 瑶令端着茶进去时,贵妃尚坐着未动。 接茶的时候,贵妃唇角还勾着笑意:“皇上可有些日子没去承乾宫看臣妾了。不若,臣妾留下来吧?” 康熙道:“朕也有些日子没看奏折了。这些日子堆起来的奏章就在那边放着,你不是都瞧见了?” 贵妃没能成功留下来。心里其实也并不十分气恼。 知道想要打破这个规矩是极难的,只是有人在跟前听见了康熙拒绝她的话,贵妃心里就不痛快。 贵妃盯着瑶令。偏偏又是杭佳氏,上一回和钮祜禄氏争着看顾太子,也是被这个杭佳氏撞见了。 可结果呢? 太子与杭佳氏倒是比她和钮祜禄氏亲近多了。 而皇上,始终不肯她们在乾清宫留宿,可这个杭佳氏却时时刻刻能够出入,还随侍在皇上身边。 谁知道杭佳氏会不会就是下一个乌雅氏? 不过是个包衣奴才。这样低下的身份,怎配登堂入室? 她入宫的时候,正是乌雅氏摆脱宫女身份进后宫之时,乌雅氏正得宠,她根基未稳做不了什么,眼看着乌雅氏一步步到了今天。 杭佳氏可就在她跟前,她怎么也不能让杭佳氏再入后宫了。 贵妃并不着急走,只端着茶笑道:“皇上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臣妾倒也放心。” “只是表哥身边有了新人,也别忘了臣妾这些旧人,臣妾心里可是一直惦念表哥的。” 乾清宫如今规矩森严,贵妃故意说这样的话混淆奴才和嫔妃的界限,意在瑶令。就是把瑶令等同于是康熙的侍妾了。 甚至连侍妾都不如。 就像是外头府里那些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 只是个暖床的。 康熙搁了茶碗,垂眸道:“别这样说。” 第28章 “朕跟前的丫头就属这一个气性大,连太皇太后的话都敢驳回。表妹统管后宫,说话更该谨慎。要不然,太皇太后又该说表妹管不好后宫了。” 康熙抬眼望着贵妃笑,“梁九功和赵昌他们,也是朕身边的旧人,比表妹陪伴朕的年头还要久些。表妹何须争这个呢?” 康熙的话和缓,贵妃的面色却不好看,可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 贵妃不愿意将情分耗尽了,便起身和婉一笑,告退了。 一屋子奴才眼观鼻鼻观心的都不说话。 康熙指着贵妃一口未动的茶:“收了。朕要沐浴。” 康熙指明了要瑶令伺候。 如今兰嬷嬷还在教导瑶令,只不再天天过来了,是固定了时间来一趟。 好似她过了太皇太后的考验,兰嬷嬷也不再用那些话来试探她的真心,而是很认真的教给她在宫里如何作为一个掌事宫女生存下去的智慧。 作为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伺候皇上沐浴也是分内之事,并不需要有什么想法。 从前康熙都是梁九功他们伺候的,御前侍奉的丫头们没有这一项,瑶令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想康熙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这宫里最大的规矩就是康熙。他说怎么定就怎么定。 面上再想的如何从容镇定,但这还是瑶令头一次近身伺候康熙。 康熙的一应起居都是梁九功带着人打理的,这两年还是头一遭换了瑶令。 梁九功急匆匆的赶在瑶令进去之前将康熙沐浴的规矩嘱咐了一遍,望着进去的少女身影,梁九功在心里给她打气,这丫头向来聪明,连太皇太后都敢驳回,眼前区区小场面,不算什么的。 康熙望着给自己宽衣的小丫头。 她的脸有点红,这浴室内雾气蒸腾,她面上镇定自若,其实眼前的腰带解了两次都没解开。 怎么这么紧张? 康熙垂眸望着她:“贵妃的话,你上心了?” “奴才没有。” 康熙啧了一声,她连声音都是小小的。 他挑眉道:“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都不敢看着朕?” 第16章烤兔 “你是朕跟前的人,不要总想着自己能独善其身。” 康熙把着瑶令的手,捏着她的手指,教她解开了腰带。 外裳落下,里衣的系带就更好解了,瑶令一根根的解开,将脱下来的里衣挂在衣架上,回身一瞧,康熙已经到水里去了,她连忙跟上去。 瑶令觉得自己应该表态。她咂摸片刻康熙的话,才斟酌语句道:“奴才是不想万岁爷的清誉受损。” 康熙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是朕跟前的人,朕不会让朕的御前掌事宫女清誉有损。” 康熙很厉害,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 瑶令不说话了,只一心一意的侍奉。 心思静下来,倒是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等给康熙重新穿好了新做的里衣,才叫小太监们进来收拾浴室。 浴室里倒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地上的水也不多。 跟在康熙身后出去时,瑶令能感觉到小太监们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好奇居多。 康熙还要批阅奏章,但也懒散的没怎么齐整衣裳,梁九功和瑶令陪着。 康熙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朱红批语上,却与瑶令闲话。 “听说你将太子所猎的兔子拿出来预备烤制的?” 瑶令低声应是。 “那今儿没吃上,倒是可惜了。” 康熙道,“太子还一直念叨的,过两日他再来朕这里,你给他将那兔子烤了,朕与他一同吃。” 瑶令想了想太子白净的小脸蛋,试探问道:“万岁爷和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口味的?” 康熙抬眸一笑:“特辣的。” 今儿贵妃带来的烤全羊味道还成,但是辣度不够。还是这丫头秘制的辣酱更有味道的,还有那些烤物的调料,也是极好的。 其实康熙这里当然备的也有,但他如今觉得旁人做的哪怕是抹上这些调料,也终归不如小丫头做的。 梁九功在旁边听着,生怕瑶令为了旁的考虑拒绝康熙。 瑶令倒是没注意到给她使眼色的梁九功,她想了想,才说:“万岁爷和太子殿下今日已用了烤全羊,若实在想吃烤兔,可否等上几日,清淡几日再吃这个?” 这天底下,敢和帝王在膳食上打商量的怕就只有瑶令一人了。 梁九功还有点紧张,康熙却很高兴,笑道:“好。” 贵妃回去之后心里是越想越不痛快的。 说到底,她和钮祜禄氏争皇后,关键看的还是康熙心中谁的分量重。 佟佳氏向来比钮祜禄氏一族得脸得重用。 就算是家世上比钮祜禄氏差一点,但在孝康章皇后那一代也找补回来了。 况且佟佳氏和皇上的关系多亲啊。 贵妃本来觉得这个皇后之位是她囊中之物的。结果多番波折总也得不到。 她也不想惹恼了康熙,却实在不喜杭佳氏的得宠。 贵妃回去翌日,往后小半个月,宫中就传遍了,皇上连贵妃都不许留宿乾清宫,却许掌事宫女杭佳氏近身伺候,将后宫一众嫔妃都丢下了。 说皇上和太子殿下,在乾清宫和宫女杭佳氏过起了小日子,一众嫔妃倒是成了独守空房的人。 第29章 瑶令当然听见了这些话,这回连赵昌几个都替她鸣不平,铃儿甚至都要气哭了。 “咱们奴才的命就不是命么?这些话,岂不是要将姐姐往绝路上逼?哪有逼着人枉担虚名自证清白的?” 梁九功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瑶令眼中。 瑶令心气儿慢慢平和下来,她想起康熙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她忙安抚众人:“咱们做奴才的,哪有孤身立在这世上的道理?咱们做不到独善其身,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才是最要紧的。” 康熙和太子都是这紫禁城的主子,怎会允许这些依附着他们父子的人乱嚼舌根呢? 瑶令的手伸不出去,她愿意相信康熙能为她打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她的心思收回来,就不再听外头的言语,只管领着手底下的人专心一意的准备给康熙和太子的烤兔子。 这回是去御膳房做的这个。 既答应了康熙和太子,总不能只做一道烤兔子就罢了。 宫外送来许多的新鲜蔬菜,还有新鲜口味的野菜,都是备着主子们新奇,若是想换个口味,御膳房就会做出来的。 瑶令选了些香甜可口的,洗出来精心做成了春饺,又炸了好些野菜盒子,做了几样小点心小粥,就一并送到康熙和太子跟前去了。 这回大阿哥闻着味就来了,他什么都不管就要蹭饭,康熙和太子也不能把他赶走,大阿哥也是真会吃,点明还要个串串锅子。 瑶令只得给他在蒸笼似的御膳房里又开始给他串食材做锅子。 皇子阿哥要吃,康熙也是允准了的,谁敢拦着大阿哥说春日里不让吃锅子的规矩呢? 多得是小太监小宫女给瑶令打下手,可她要做的东西实在只有她自己能掌握完全的火候,因此也就是她一个人在忙碌,别人想插手都很难帮得上。 御膳房里的膳食大太监都帮不上太多。 但他们要看,瑶令也没有拦着,爱看就看呗。 只是到了如今,也没几个人来她跟前问这些方子,她也是纳闷,她又没有藏着掖着的,怎么都不敢来问呢? 就这么忙了一顿饭,等都收拾妥当送上去后,瑶令身上都叫湿透了。 铃儿给她擦汗,她什么都顾不上,没等那新鲜奶浆将冰气散尽就一口全喝了。 这在膳房炉子前沾惹的火气是降下去了,这一大壶的冰奶浆却压根不该是这春日里喝的。 这一两个月瑶令忙里忙外的,又这么水汗淋漓的做了一大顿饭,心里凉下来的同时,竟眼前一黑晕倒了。 她无知无觉的倒下去不知道,倒是把跟前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等瑶令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早已不在热气腾腾的御膳房了,而是在她自己的房中,灯火摇曳间,瑶令看见了铃儿哭到红肿的眼睛。 梁九功和赵昌也在。 瑶令眼神微亮:“梁公公,我是不是病了?” 梁九功目光一闪,忙道:“太医来瞧过了,不打紧的。喝两贴药,自然就养好了。” 瑶令眨眨眼,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疼,声音也是沙哑的,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而且还有点怕冷,一会儿又觉得热,估摸自己可能是伤风感冒了。 她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瑶令道:“梁公公,到底是病,也总要几日才能好。在御前伺候,主子的康健是最要紧的。总不能把病气过给主子了,要不,我挪出去养病,等好了再进来?” 可着她逮着这个机会了。 眼里都是憋不住的兴奋,瑶令一个劲的嘱咐自己冷静。 梁九功一言难尽的望着瑶令:“万岁爷说了,姑娘不必挪出去。这是尽心伺候万岁爷和两位殿下才如此的,若直接挪出去,岂不是显得天家无情?万岁爷格外开恩了。” 瑶令才知道,就这个事,在她昏睡的时候康熙就已经决定了。 瑶令就在她住的地方养病,病中需要静养,铃儿暂且先搬到隔壁的屋子去了,留瑶令一人独住。 她昏睡着,人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铃儿的东西都直接打包去了隔壁。 眼前的人都还有差事在身上,瞧她醒了,梁九功和赵昌就离开了,铃儿也去办差了。 独留瑶令一个人靠在床榻上望着那碗药轻叹。 怎么到了她这里,康熙就屡屡破例呢? 后宫已经是怨声载道,康熙再这样,不知还要有什么说法出来。 她是可以不去管,也做不到独善其身,议论或许都会被康熙压下来。 可这样的破例,她受不起啊。 帝王深恩过重,她用什么还? 门口有动静,瑶令抬眸一看,太子和大阿哥站在半开的门前,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却也不进来。 瑶令忙起身要给两位殿下行礼,太子眼风一扫,他的奶娘喜塔腊氏就进来将瑶令扶住了。 “姑娘别多礼。太子殿下与大殿下私下前来,姑娘别声张。” 重新让瑶令躺好,等太子和大阿哥进来坐定后,喜塔腊氏就领着人都出去了。 瑶令望着太子与大阿哥:“这是奴才们的地方。太子殿下与大殿下不该到这里来。” 太子和大阿哥充耳不闻。 太子盯着瑶令道:“是孤害你生病了。” 大阿哥连这个也要争:“不是你,是爷害的!” 瑶令心一软,忙道:“两位殿下可不要这样说。奴才伺候主子是奴才分内之事。病了也是奴才自个儿体质不强,不是殿下们害的。” 第30章 太子不做声,只是沉沉坐在那里。 瑶令着实少有看见太子这个样子,她心里关心,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太子却不肯答她,她只能看向大阿哥,指望着大阿哥能替她解惑。 果然大阿哥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 “嗐,看在爷吃了你的兔子的份上,爷替你说了!” 大阿哥道,“爷和太子听见梁九功说了,说你病了想要挪出去养病,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殿下心里就琢磨啊,当然爷也是很想知道的,你不顾汗阿玛的旨意非要出去,是不是要同太子,还有同爷避嫌啊?” 大阿哥指了指太子,“爷知道他,别扭得很。那些话也太难听了。要不是爷遇见了爷还不知道。” 他看向瑶令,“你心里是不是也和那些奴才一样,嫌弃太子没亲额娘啊?” 太子如利剑般锋芒冷凝的目光射向大阿哥。 大阿哥嘿了一声,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对不住对不住。爷一时失言了。太子殿下别怪大哥啊。” 太子冷道:“再有下次,孤绝不饶你。” 大阿哥唯唯诺诺却笑嘻嘻的应了。 瑶令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担忧的望向太子:“殿下遇到什么事情了?” 第17章高木 太子不肯说。 大阿哥瞧见他这样,转头就把太子的警告忘在脑后了,对着瑶令叽里呱啦的就说了一番。 瑶令这才知道。后宫之中竟有如许多针对太子的流言蜚语。 言说太子生而克母,他生下来仁孝皇后就没了。 还说他养在御前倒也无事,偏偏养在孝昭皇后跟前没几个月,孝昭皇后也去世了。 明明仁孝皇后是因为难产才过世的,这又不是生下孩儿的错。 孝昭皇后本就体弱,在养太子之前其实就已经是病弱之身了,又怎么能把她的过世按在太子一个小孩儿的身上呢? 瑶令瞧着太子沉郁又有些脆弱的眉眼,盖因他是太子,才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哪怕太子还年纪小,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太子这尊贵的位置,迫不及待的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想要坏了太子的名声。 “奴才不离宫。” 对上太子惊诧的眼神,瑶令笑道,“等奴才好了,再给殿下烤兔子吃。” 太子道:“你是因为汗阿玛的旨意才留下的。” 瑶令笑道:“是奴才有伺候殿下的缘分。奴才应该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太子想了想,专注看了看瑶令的眼睛,才放下了一颗心:“孤相信你。” 瑶令她一直和别人不一样的。太子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大阿哥在旁边啧了一声:“可别忘了爷啊。” “爷今儿吃了兔子解馋了,回头烤狍子吧。素日里都是炖的,味道太白淡了,下回烤一烤,还选特辣的。那滋味一定好极了!” 大阿哥拿出大哥的款儿来,望着太子笑道,“下回爷给你猎狍子吃!” 太子却望着他道:“再吃特辣的,你脸上又要长痘。汗阿玛一定骂你。” 大阿哥被揭了伤疤,可不满意了,与太子拌嘴。 太子见好就收,倒是只有大阿哥一个人上脸了。 瑶令在旁边瞧着,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容。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怎么瞧着好了一丢丢呢?要是能一直都这么好,那该多好啊。 太子与大阿哥是私下里来的,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又待了片刻便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瑶令一人了。 这一番说话,她搁在案几上的药倒是温热了。 她端起碗来慢慢喝药,这汤药着实有点苦,但病如今也不必拖着,慢慢喝一点,也能慢慢的好起来。 总是躺着,肯定也是躺不住的。 后宫对太子也不曾放过,太子和大阿哥不在意和她亲近的那些流言蜚语,却叫太子将那些诋毁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可见那些又有多严重。 瑶令也会想,也因为她和太子过于亲近些了,才致使太子身上更多一层的攻击与诋毁。 太子受康熙保护,但后宫并无倚仗,更无人转圜。比不得大阿哥有一个协理六宫事务的惠嫔做额娘。 “你病着,这屋里就没人守着你了?” 这声音把瑶令吓一跳。 声音太熟悉,瞧见灯影下进来的人,更是把瑶令吓着了。 康熙怎么来了? 瑶令这回是真一定要起身行礼了,又被梁九功给拦住了。 但梁九功没跟喜塔腊氏似的抱着她的腰,于是乎,既下不了地,瑶令干脆在榻上行了礼,梁九功也没辙了。 康熙含笑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本该高高在上的帝王瞧着倒不像是头一回到奴才们住的地方,十分的自在随意,还瞧了瞧瑶令搁在高柜上的小摆件。 瑶令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是作为奴才被瞧见了住的地方局促狭小简单,而是康熙的大驾光临,她实在摸不准康熙的心思。 “奴才吃了药,觉得好了许多,一应琐事也都自己能做。就叫小丫头们当差去了。” 瑶令道,“奴才这里也没有备着万岁爷要的茶,不若还请叫人送来?” 康熙将瑶令随手做的小摆件积木拿在手里把玩:“太子和大阿哥刚刚来过了?” 这宫里总没有什么实在瞒得过康熙的。 第31章 瑶令坦然道:“两位殿下来探望奴才,是奴才的福分。” 康熙看过来,目光幽深:“你今日为何晕倒了?” 瑶令还真跟得上康熙的节奏,立刻答道:“是奴才平日里疏于锻炼了。” 康熙轻轻一笑:“是有人要害你。” “御膳房最是通风,便是要防着走水发了大事。平日里热火朝天的蒸煮,要预备朕的膳食,怎么可能让膳食上人因为热就晕了?” 康熙道,“你给朕和太子烤兔子的时候,有人将后头的大门给关上了。你说巧不巧?等你晕了被人抬走了,那大门又悄悄的打开了。” 这样的手脚是最容易做的。人多眼杂,但也是最安全的,悄悄来一手,都忙着的奴才们没有人发现。事儿办成了,一切又都恢复原样了。 瑶令惊了半晌,才道:“奴才晕倒的时候,灶上的火刚刚熄灭。” 她也是觉得身体不对劲刚将滚油给放下的。 若是早一步晚一步,这会儿怕是御膳房都要烧成灰烬了。 连带着他们里头的这些人,那后门都给关上了,一个都跑不掉,全成了焦炭。 康熙道:“所以,朕若是放你挪出宫养病,你还能活着回来见朕吗?” “你死在外头,也要连累身边的人陪你一起赴死。” 瑶令喃喃道:“奴才确实连累了很多的人。” 康熙挑眉:“所以朕许你与太子亲近,太子和大阿哥来了一趟,你便是这样自怨自艾的?” 瑶令摇了摇头,目光清明:“不是的。万岁爷,奴才想明白了。” 康熙道:“又想明白什么了?” 瑶令道:“这些都不是奴才的错。是因为奴才太优秀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奴才的优秀被他们深深的妒忌,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对付奴才。奴才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心思而怀疑自己。” 康熙深深看了瑶令两眼,将瑶令做的小摆件积木顺手放在袖中,起身走了:“朕不会放你出宫的。少动些心思。” 瑶令在榻上磕头恭送康熙。 等人都瞧不见了还在探头看外头。 这话什么意思啊?是说这回不放,还是说以后都不放了? 难道说找到要害她的人了,也还是不放吗? 瑶令这病养的舒心,知道了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差而晕倒之后,瑶令更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果然身体好,病养起来就快得很。 三五日过去,她就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照旧在康熙跟前奉差,又隔三差五的给太子和大阿哥做小零食吃。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仿佛后宫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一点都不曾影响到瑶令。 但所有人都发现瑶令多了一项新去处。 自上回在御膳房给康熙和太子烤过兔子之后,瑶令病好了就常去御膳房。 那边的膳食上人和她都熟悉了。 见她来了要做什么也不拦着,还叫小太监给她打下手。 要用灶,也是赶着上好的给她用。 瑶令一点儿也没跟御膳房的人客气,说是要给万岁爷还有太子殿下研制新吃食,就这么在御前当差之外堂而皇之的在御膳房占住了几个灶。 她是真的在研究吃食,更是给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研制的,谁敢说不? 况且,研制吃食总有调整的时候,这火候过了的卖相不好的总不能送到御前的,瑶令皆大手一挥,给御膳房的人都分了。 这账可都是算在瑶令身上的,御膳房的人一分不出还能吃到美食,这吃人的嘴短,人人都最欢迎她的到来了。 秉持着万物皆可烤的原则,瑶令将宫外送上来的新鲜小鱼都给烤了。 这鱼生于春夏之交,巴掌大小,只有一根主刺,烤起来吃十分鲜美。 别说康熙和太子,便是后宫嫔妃偶尔在太皇太后那里吃到了,都是赞不绝口。 偏偏这鱼送到后宫的小厨房,没一家能做出来瑶令所出的味道。 瑶令等啊等,没想到头一个出现在她面前打听方子的是宜妃的宫女。 那宫女兴奋得很:“姐姐的小鱼干我们娘娘喜欢极了!听说贵妃娘娘在慈宁宫尝了一回,回去之后贵妃娘娘身边养着的波斯绿就总围着娘娘打转呢。” 宜妃实在是馋的不行了,她最憋不住,就大胆的打发宫女来问了。 瑶令十分的和蔼可亲,不仅带着宫女去看御膳房为了做烤物新制作的超大烤炉,还额外赠送给了宜妃一份做小零食的食方。 她笑眯眯地问那宫女:“贵妃娘娘身边的那只大猫儿,真的特别喜欢我的小鱼干吗?” 那宫女没想到差事完成的这么顺利,简直有问必答:“真的特别喜欢。姐姐不知道,为了这小鱼干,贵妃娘娘叫承乾宫的小厨房不知道折腾多少回了。就是做不出姐姐的这个味道。” 瑶令笑眯眯的将人送到通往后宫的宫门前:“请代我向宜妃娘娘问安。” 她本是生长在前殿的高木,不生在后宫的泥沼之中。 她们非要将这条通道打破,那就别怪她吸食了她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和阳光。 高木只有努力的向上生长,这根才能越扎越深的。 根系探在暗处无可阻拦,触须也能连接成网,在这宫中,才能既保护自己,也能捕猎对手。 第18章抬举 入夏后,吴三桂嫡孙吴世璠的首级送到了康熙的跟前。 第32章 当初平定三藩的捷报传回来,康熙是牵着太子的手在紫禁城最高的城楼上与众文武百官宣布这个消息的。 当时太子年轻的声音也一同跟着康熙,昭示着大清王朝后继有人,而其他的叛贼绝不承接天命,最终都将灭亡。 康熙设宴,叫文武百官都看一看反叛大清的后果。 令将吴世璠的首级依次传阅,而后悬挂在刑部外示众。 这一回绝不仅仅只是在前朝上传看。大宴之上,除了能够参朝的文武百官外,太皇太后也携后宫嫔妃到场,就连年纪还小的阿哥公主们,也都列席在座。 他们是大清皇家的阿哥与公主,是满人的后代,哪怕年纪小,也绝不允许失了血性。 那血淋淋的首级送到跟前来,提前被教导过的奶娘们都不许叫阿哥公主们躲避,是一定要直视的,也不许见哭声。 年纪小的阿哥们不求能说什么漂亮话,只要不毁了这回的大宴,那就是好事情。 贵妃身边坐着四阿哥和五阿哥,她自己虽没有生养,但四阿哥和五阿哥生下来就养在她身边,这会儿自然是跟着她坐的。 两个团团小的孩子也不懂首级是什么,只照着贵妃和奶娘说的,盒子传到了跟前,就直勾勾的盯着那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等盒子送走了才收回视线。 贵妃很满意两个孩子的表现,就笑吟吟的亲自喂两个孩子吃糕点,膳桌上上来了一道烤制的小鱼干,贵妃也没有注意到。 倒是德嫔与宜嫔那边,两个坐的相邻,在贵妃喂两个孩子吃糕点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 望着自己孩子的眼神中都有关切。 只是宜嫔身边空空如也,德嫔身边还有一个六阿哥在。 德嫔只看了片刻,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了六阿哥的身上,倒是宜嫔一直悄悄的看着。 瞧见每席上被奉入小鱼干的时候,瑶令微微勾了勾唇。 今儿按位置坐的,太子没有和大阿哥坐在一起。 太子和康熙在一起,大阿哥和惠嫔在一起。 看着侍奉在自己和汗阿玛身边的瑶令,太子心里隐隐的有些高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尝了新菜:“这是什么?” 口感又韧又嫩的,还挺好吃的。 就是不那么的辣,太子遗憾的想,但下一秒,嘴里就传来了酥麻的感觉。 瑶令瞧见太子这样,笑道:“回殿下,这是奴才同膳房太监一起烤出来的猪头肉。片的精细薄片,然后放入挂炉中烘烤,将水分都烤干了。” “照顾到众位大人和主子们的口味,这回做的不是很辣,但是加了花椒麻椒,会很酥麻的。” 太子也去看过御膳房里瑶令捣鼓出来的那个巨大的挂炉。 他上课的时候听满人师傅们讲过,女真人的祖先就爱吃烤物。但这样大的挂炉,太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康熙在旁边听着,瞧着自己夹到嘴边的烤片,看首级,烤猪头肉,难为这丫头何处想得。 原本气氛极好,君臣后妃和乐融融的,可突然有嘈杂的惊叫声在康熙近处传来。 这变故太近了,几乎立刻有侍卫跳出来护驾。 梁九功与瑶令也站在康熙与太子身前遮挡。 底下的众臣更是有些骚动,而后妃这边,因有太皇太后坐镇而很快恢复了秩序,就是阿哥公主们有些失去了控制,吓得哇哇大哭的有好几个。 等众人再看时,才惊觉是贵妃的那只猫不知怎的惊了。 正追着四阿哥和五阿哥跑。 四阿哥与五阿哥的奶娘护着小主子,手臂都被抓伤了。 四阿哥的奶娘带着四阿哥往康熙这边跑,让侍卫们护住了,五阿哥的奶娘慌不择路跑远了,结果被猫追上,五阿哥叫侍卫们抱走了,五阿哥的奶娘却被抓的身上都鲜血直流的,看起来极为可怖。 贵妃的那只大白猫波斯绿被人制住了,甚至都没送到康熙跟前来,就叫人一下子看见了那只猫依旧凶恶的眼神。 贵妃都惊住了,完全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她养的这猫儿性情温顺,甚至都能和阿哥们玩在一起。所以她才将猫和阿哥们放在一处。 这次带着猫过来,也是想叫康熙欢喜高兴的,连带着她的猫也要来跟着看吴世璠的首级,这多别出心裁啊。 谁能想到搞成这样。 大白猫的凶残令太皇太后与康熙沉默不语,贵妃这会儿倒不伶俐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气氛竟凝滞难言了。 瑶令转头就对着康熙跪下,朗声道:“万岁爷洪福齐天,逆贼吴世璠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就连贵妃娘娘的猫都想着要为万岁爷锄奸惩恶。只是它不知道,那逆贼已经是死人了,行为虽有动物的凶性在,但好歹不失本心。是万岁爷福泽庇佑。” 她一带头,人人称颂,大殿之上齐口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瑶令听着,心里想着还不错。 这场面上是圆过去了。毕竟那波斯绿凶性大发的时候,吴世璠的首级正好到了贵妃的跟前,四阿哥和五阿哥等于是又再看了一遍。 只是人人都知道,康熙与太皇太后看似将这一出过去了,可私底下却不会这样简单的糊弄过去的。 那猫可是追着四阿哥与五阿哥跑。要不是奶娘挡着,鲜血淋漓的就会是四阿哥与五阿哥。 “那波斯绿没有回到承乾宫去。听说叫御前侍卫们给乱棍打死了。” 第33章 小宫女们在茶房里头说悄悄话,瑶令在外头听见了。 “荣嫔娘娘不是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么?听说连夜就叫把舌头给拔了,拘在钟粹宫里永远都不打算带出去的。” “五阿哥的奶娘也挪出去了。宜嫔娘娘来找了万岁爷两回呢。说是眼睛红红的就走了。” “哎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宜嫔娘娘肯定是哭过的呀。” “咳咳。” 铃儿见瑶令不进去,她忙走进去咳嗽起来,小宫女们怕被责罚,瞬间作鸟兽散。 “姐姐,你说,万岁爷会把五阿哥还给宜嫔娘娘么?” 铃儿道,“当初宜嫔娘娘养不了五阿哥,是因不是主位。如今已是一宫主位,养着五阿哥也是该当的。” 瑶令似笑非笑的望着铃儿:“不许她们说,你却在我跟前说起来了?” 铃儿哎呀一声:“姐姐最是宽容了。我实在是好奇。” “怎么宜嫔娘娘都来了两回了,德嫔娘娘怎么就不来呢?” 瑶令将手上的差事做完,端着茶出门的时候含笑反问铃儿:“是啊,你想一想,德嫔娘娘怎么就不来呢?” 不管德嫔来不来,贵妃跟前的四阿哥和五阿哥,总有一个是保不住的。 后宫的小厨房还在琢磨瑶令的烤物时,瑶令在御膳房里开辟了新的赛道。 万物皆可炸。 这油锅可是滚热的,今夏似乎也还没有出宫去避暑的迹象,紫禁城的夏天要说热那也是很热的。 瑶令混在御膳房里,却觉着前后通风还是不错的,好像也没有那么的热。 果然御膳房的后门开着,就压根不会有那么闷热。 她这里刚出锅没多久的面条,那头太子跟前的小太监就来寻她,说太子找她有事,她急匆匆的包好两块,就到了太子要她去的地方。 哪怕成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她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也还是有限的。 有些地方接近外朝,会遇见外臣外男,她就不能去。 太子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 太子约她去的地方,就在这两处地方交界的位置。 她要是再往前多走走,就到了侍卫们训练的地方了。按规矩她是不能跨出这道宫门的。 太子笑吟吟的来了。 一来就叫瑶令过来些:“别跨出去。但也别缩着,你探头看看。” “孤掐算着时辰呢,这时候看正正好。” 瑶令闹不清太子在搞什么鬼。 只得按照太子所言,探头往这道宫门外头看。 正巧遇上外头一队侍卫经过,她吓得差点缩回来,可偏偏人家已经快走完了,她在队伍的末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费扬阿? 等人都走远了,瑶令才回来看向太子。 太子笑道:“看见你哥哥了?” 瑶令点头:“奴才看见了。” “可是,殿下,奴才的哥哥该是在外头当差的。说是当差,却也没有很正经的差事,便是帮着奴才的阿玛做工的。”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着乾清门的侍卫队伍呢? 看费扬阿身上的那身衣裳,好像就是乾清门侍卫的制服。 “孤身边缺两个侍卫。” 太子含笑道,“汗阿玛与孤说了几个人选,其中便有你哥哥。孤觉得很好,汗阿玛就将你哥哥给孤了。” 太子的眼睛亮亮的,“汗阿玛说,你说自个儿是很优秀的奴才,那孤就想,你哥哥定然也是优秀的。” 瑶令就…很难评。 把自己干升职了不说,连带着哥哥也被大老板看中了。 在大老板和小老板眼里,怕是他们一家子都是优秀的奴才吧。 一屋子的高木秀于林中,好像还不错。 谁不想人往高处走呢? 瑶令望着太子,只要小老板能顺利继承家业就好了。 将两块凉下来的面条送到太子跟前,瑶令笑眯眯的:“殿下吃。” 太子好奇:“这是什么?” 瑶令扬起笑脸:“辣味干脆面。奴才刚刚炸的。” 她就是想寻找一下童年味道。 于她是回忆。于太子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呢? 有人童年回不去。有人注定生来就没有童年。 第19章贵妃 太子想吃,这会儿却吃不了,便叫身边的小太监收着。 他问瑶令:“除了孤,还有谁有这个?” “大阿哥有没有?” 瑶令笑道:“这是奴才刚炸出来的,还不曾送给大阿哥。” 太子一下子就高兴了:“那等孤先吃了再给大阿哥。” 他特意强调:“大阿哥不能吃辣,你再调制个别的味道出来给他。” 瑶令笑着应了一声是。她也确实是想要尝试一下做出来更多的口味。 太子还接着方才的话题在说。 “你哥哥虽则到了孤身边,但要做孤的侍卫,还需要在侍卫里头历练历练。” 太子道,“汗阿玛的意思,是将他放在乾清门的侍卫中间,先历练几个月,再到孤跟前当差。” 太子在宫内行走,当然甚少会有需要侍卫的时候。 若是出宫出行,身边肯定是需要有侍卫保护他的。 太子是在向瑶令解释,为何瑶令会在乾清门的侍卫队伍里头看见费扬阿。 太子说:“若依着孤的意思,原本还想着将你哥哥放到御前侍卫里历练的。不过汗阿玛没应下。” 第34章 瑶令琢磨了一下太子的意思,才道:“若是那样,恐怕就有太多人的眼睛会盯着奴才的哥哥了。” 太子笑道:“你自个儿就是汗阿玛跟前的大红人,还怕太多人盯着你哥哥?” 瑶令瞧着太子面容上与康熙如出一辙的深思洞察模样,这样的神色在年轻的太子身上瞧见竟是一点都不违和的。 瑶令轻声道:“奴才家里在侍卫之中并无根基。奴才的哥哥孤身一人进来,若再叫众人打眼,恐怕日后也不利于他在殿下身边当差。” 太子笑吟吟的:“等你哥哥到了孤的身边,孤就是他的主子。” 瑶令为这话心里惊了惊,但还是跟着点头道:“奴才哥哥侍奉殿下,殿下当然是他的主子。” 太子忽而极老成地道:“杭佳氏一族出身正白旗,祖上也是骁勇善战的,从前正白旗隶属何人你是该知晓的。先帝爷收拢了正白旗,但其一族却不曾重拾声威,只管成了上三旗的包衣奴才。这个费扬阿虽在内务府当差,可他的骑术在年轻一辈里头也是一绝。” “许多八旗子弟都比不上他。只要历练个三五月,他比御前侍卫也不差什么。” 瑶令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康熙说的话。 太子学来,神态语气分毫不差。 这御前侍卫的名额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非得是康熙的宠臣不可。 乾清门的侍卫虽稍稍低些,但将来也是高升的重要通道。 杭佳氏一族一两辈子都在内务府打转做包衣奴才的,康熙突然把年轻一辈拎出来,一个做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一个做了太子的贴身侍卫。 这是要把他们家绑定在大小老板的船上啊。 往深了想,把正白旗出身的包衣奴才放在太子身边做护卫,这是要给被忽视太久的正白旗眼神了吗? 虽是太子将这番话学给她听的,但瑶令觉着,这就是康熙想要与她说的话,只不过叫太子转达。 康熙怎么就想着要拉拔正白旗了? 听康熙的意思,似乎十分看中费扬阿的骑术。 太子瞧着瑶令似在想着什么,微微含笑,也不说话了。 “本宫远远就瞧见太子殿下了,近来一瞧,果真是太子殿下。” 钮祜禄妃打对面过来,身边奴才们簇拥着浩浩荡荡的,倒是显得太子这边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人。 太子立定,还是给钮祜禄妃行了礼。 钮祜禄妃笑容更胜些,却给太子全了礼数,太子微微侧了身子,未曾受全。 这一下,钮祜禄妃的笑容更深了些。 瑶令在旁边瞧着,觉得此刻的钮祜禄妃和之前的钮祜禄妃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了。 “娘娘为何这样看着孤?” 太子着实有些不习惯钮祜禄妃的眼神。 早先钮祜禄妃和贵妃争抢他的时候,那时神情就已经令太子十分不适了。 如今钮祜禄妃这样一脸深切怀念的模样,令太子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是本宫失态了。” 钮祜禄妃叹道:“实在是方才翻出了些姐姐的旧物。瞧见了当时姐姐给太子殿下做的布老虎,此时又见到了太子殿下,便一时失神了。” 瑶令此刻还不到当班的时候,太子一会儿还有课,要先回毓庆宫去准备一下,然后再去上课。 瑶令打算先送了太子回去,她再去御前当差的。 结果遇上了钮祜禄妃,钮祜禄妃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遇上的地方是个四通八达的岔路口,去往哪里的宫道都有,也不知钮祜禄妃要往何处去。 她一遇上太子就自然而然的跟了上来。 瑶令退后几步,跟在太子身侧,听着钮祜禄妃这样说话,也是一阵不寒而栗,钮祜禄妃是还没放弃,还想打感情牌? 太子丝毫不顺着钮祜禄妃想要的路线走,太子说:“孤那时候还小,孤都不记得了。” 要不是钮祜禄妃在跟前,瑶令差点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可不是么。那时候太子才三四岁的样子。 若果真记忆模糊,也未尝不可。若是故意敷衍搪塞,他是太子,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钮祜禄妃被太子一噎,竟也不生气,只是面容之上越发的哀婉痛切,她轻声道:“本宫还找出许多旧物。都是姐姐与太子殿下有关的,也都存放在储秀宫中,殿下若是想收着,本宫可派人送去毓庆宫。” 太子淡声道:“不必了。” “比起孤,娘娘与孝昭皇后才是骨肉至亲,那些东西该留在储秀宫,娘娘才能更好的睹物思人。” 钮祜禄妃还是不恼,微微含笑道:“太子说得是。” 太子不说话了,钮祜禄妃也不与太子说话了。 就在瑶令以为钮祜禄妃会离开的时候,钮祜禄妃竟转向她,笑道:“本宫口味也重些,实在是很喜欢瑶令姑娘做出来的那种特辣的酱料。偏生本宫的小厨房里怎么也做不出来,不知瑶令姑娘可否愿意指点一二?” “又或者,就如同给宜妃的食方,也给本宫一份?本宫记着瑶令姑娘的好,将来感念于心,必当奉还。” 瑶令可当不起钮祜禄妃这样的话。这可太卑微了,她不能受着,要是被人听见了,又是一桩事故。 瑶令倒是没说不想给,可还要开口时,却叫太子截胡了。 太子说:“这入口的吃食,怎好随意给娘娘呢?” 第35章 “便是食方,原也不该给的。给出去的东西都说是出自杭佳氏之手,若是将来吃出什么问题来了,岂不是又是杭佳氏的罪过?” “宜妃娘娘那是意外。汗阿玛已经给杭佳氏说了,日后再不许给的。” 太子脸不红气不喘的扯出康熙这面大旗。替瑶令回绝了钮祜禄妃。 钮祜禄妃看向瑶令,瑶令立刻以最真诚的目光回望,表示太子殿下说的都是实情。 钮祜禄妃接二连三的碰壁,却仍旧不恼。 她停下脚步,盈盈含笑望着太子道:“本宫要回去了。” 她唇角勾起,“本宫倒是忘了说,方才皇上已经下旨,册本宫为贵妃。与佟佳贵妃一同代理宫务。不知道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这是不是个好消息呢?” “于本宫而言,似乎是个很好的消息。” 太子与瑶令行走在外,康熙那边圣旨下来,他们这边确实没有那么快知道。 但也快知道了。这样的大事,一定会晓谕六宫的。 钮祜禄妃脚程这么快,显然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瑶令望着钮祜禄贵妃离去的背影,对着太子眨了眨眼。 人家其实就是来示好来了,结果太子殿下连着给人撅回去两次。这往后,还能愉快和谐的相处么? 太子浑不在意,只鼓着嘴巴道:“孤不喜欢她。” 瑶令却想,两个贵妃一同主理后宫事务,康熙难道是怕后宫打的不够欢吗? 可如此处置,一山不容二虎,两位贵妃势必要争斗的势如水火,那皇后之位看似更进一步,实则更远了。 钮祜禄贵妃的册立,对佟佳氏也是一种牵制和打压。 等送了太子回去,瑶令就听见了圣旨的完整内容。 册钮祜禄氏为贵妃。这回和钮祜禄氏刚进宫时可不一样,那会儿只有妃位的待遇,尚未正式册封,这一次是有正式册封礼的,是正儿八经的贵妃,和佟佳氏一个待遇。 且令惠嫔宜嫔德嫔荣嫔继续一起协理两位贵妃处理宫务。 得,瑶令想,这一下就更热闹了。 贵妃佟佳氏之所以没能更进一步成为皇贵妃,很显然和她那只猫是脱不了干系的。 瑶令琢磨,这事儿且没完呢。 晌午刚给太子的干脆面,康熙下午议事后就知道了。 等政事处置完了,将手边的冰茶饮了大半盏,然后将热茶饮了两三口,才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梁九功说你上午在御膳房捣鼓了一上午,你做的东西呢?朕怎么没瞧见?” “你给了太子尝鲜,那朕的呢?” 朕难道不该有吗? 康熙道:“朕都让人将你哥哥的婚事安排妥当了。” 第20章奶糕 瑶令一愣,太子倒不曾说起这个。 后转念又一想,太子的年岁,若说起这个,反而不合适了。 康熙道:“日前裕亲王进宫,与朕闲话家常。说起他府上恩典放出去一批侍女。有一镶白旗的李佳氏很是不错。与图海家里还是邻里,朕就做主了,叫图海做媒,给你哥哥说了这门亲事。” 图海可是从康熙登基时就跟着的御前侍卫。 当年康熙除鳌拜时,图海是出了大力气的。为此康熙恩赏爵位,此次平定三藩,图海也是钦定的主力。 瑶令忙谢恩:“奴才替奴才哥哥给万岁爷磕头。多谢万岁爷恩典。” 有图海做媒,又是康熙和裕亲王都说好的人家,那姑娘一定是不错的。 镶白旗的出身也不张扬。 这婚事定下来,费扬阿将来就是妥妥的太·子党了。 康熙笑道:“别光嘴上谢朕。你该给朕的东西,还得给。” 瑶令当然应好。 她想改造御膳房,那个巨大的挂炉只是一个开始,若果真把她要的东西做好了,康熙想要的新鲜吃食都能有。 图海是媒人,未来嫂嫂还是裕亲王府出来的,要酬谢的也不只是康熙一人。 只可惜她人在宫中,婚事的筹备还有与这些府上的人情往来,就只能靠博墩和瓜尔佳氏了。 只家里就只有阿玛额娘两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 康熙一瞧瑶令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就说呢,这丫头总惦记着出宫。现在听了福全府上的事,该不会心里一直惦记着出宫就是为了这个吧? 他跟前的掌事宫女可比裕亲王府的侍女金贵,真要是出宫了,哪怕岁数大点,也会有不少八旗人家抢着求娶的。 不行。康熙想,朕得给这丫头找点事做。 康熙道:“太皇太后这几日不大安乐,朕去瞧过,说是想吃些软烂可口的,又不喜欢那么油腻的东西。朕想,太皇太后怕是想起去年你做的糕点了。” 瑶令道:“那奴才再做一些给太皇太后送过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这两年牙齿掉了些许,剩下的也都松动了,吃食上受限许多。 康熙十分大方:“你这几日可去慈宁宫伺候。教会慈宁宫小厨房的太监怎么做你的那些吃食,也就成了。” 瑶令道:“是。奴才遵旨。” 太皇太后令兰嬷嬷来教导她,这也是恩情,该当记着。 太皇太后这几日不安乐,嫔妃们都过来探望,连带着将自己身边的阿哥带了来。 太皇太后其实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大毛病,就是天气热了老人家吃东西不得劲。 第36章 太皇太后喜欢小孩子,小阿哥们奶声奶气咿咿呀呀的一闹腾,太皇太后还能多吃一碗饭。 就是太子和大阿哥有课业,便在晌午休息的时候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赶着太皇太后午睡后跟太皇太后说说话。 太皇太后心疼两个曾孙儿大夏天的奔波辛苦,便不叫太子和大阿哥天天过来了。 其余的小阿哥们不用读书,有时候跟着嫔妃们在黄昏时分来慈宁宫,太后又是日日都在这里的,入夜后的慈宁宫就格外的热闹。 只是养在阿哥所的七阿哥和八阿哥因为生母地位低下,所在宫中的主位若是不带着她们出来,戴佳氏和卫氏是没有办法出来的。 七阿哥八阿哥不在,太皇太后不提起,自然没有人提起,好像就跟没有这两个小阿哥似的。 “哟,这奶糕果真不错。味道香甜软糯,还很有一股子花果香气呢!” 宜嫔实在好奇,就尝了一些瑶令给小阿哥们预备的雪白的奶糕。 那奶糕是瑶令照着雪媚娘的样式做的。 外头晶莹剔透的表皮,里头用的蒙古科尔沁进贡来的鲜奶浆制成的软糯内馅,口感和奶油冰淇淋是一样的。 刚一做出来,一下子就叫小阿哥们分光了。 宜嫔是真喜欢,连着吃了好几个。 太皇太后笑道:“这里外都是难得的。最难得的便是宜嫔说的这个花果香气。杭佳氏是瞧着阿哥们喜欢什么口味的瓜果,又喜欢什么样的花儿,一样一样照着做出来的。” 宜嫔挑的是五阿哥喜欢的那种。 谁也没说破。但五阿哥喜欢的是蜜瓜味道的,还挑中的偏偏是牡丹香气,这个味道特别,香味一出来,人人都闻到了。 宜嫔一个劲的夸瑶令,瑶令笑道:“宜嫔娘娘再夸下去,奴才这脸就要红透了。奴才实在禁不起娘娘的夸赞,奴才奉旨前来,本就是为了太皇太后与各位娘娘还有小主子们吃喝都好的。” 惠嫔与宜嫔道:“这果然是你说的,是个会说话的,泼辣爽快的。” 惠嫔语气都酸,大阿哥成日里惦记着御膳房瑶令做的东西,她自个儿宫里小厨房做出来的,大阿哥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德嫔又捡了两个放在瓷碗里,对宜嫔道:“你尝尝这个。这个也好。” 这口味是四阿哥爱吃的。德嫔自己不尝,偏偏叫宜嫔尝,招惹的佟佳贵妃都多看了德嫔两眼。 钮祜禄贵妃笑道:“德嫔自个儿也能尝尝的。说不准记住了这个口味,将来就能用得上了。” 四阿哥和五阿哥还养在佟佳贵妃那里,可谁都知道,钮祜禄贵妃横空出世后,佟佳贵妃是养不住两个阿哥了。 德嫔与宜嫔都有机会领回自己的儿子。 宜嫔望着德嫔直白道:“你自个儿连尝都不愿意尝?” 德嫔被抢白一句,到底没出声,就那么搁下了。 正说着,宜嫔忽而捂着嘴巴一副很难受憋不住的样子。 瑶令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一眼就看见了。 宜嫔身边的侍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瑶令便已拿着东西过去了。 “娘娘可是难受了?” 瑶令道,“娘娘若果真不舒服,千万别忍着。若要吐出来才好,这会儿忍下去了,还要更不舒服的。” 瑶令只当宜嫔是中暑,虽然宜嫔等人都是黄昏时分才来的慈宁宫,但那会儿暑气尚未消散,总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宜嫔怎么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出来呢? 她的教养也不允许她这样。在太皇太后跟前也不能这样失仪。 硬是到了偏殿净室中才吐出来。 瑶令才从偏殿回来,惠嫔便道:“她才来了,就吃了几个奶糕便如此了。我们几个都没吃这个就好好的。这天气虽然热,可也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吃这么凉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吐呢?” 惠嫔的意思,是要把宜嫔的不舒服算在瑶令的头上。 惠嫔只图嘴巴痛快,说完了被荣嫔静静看了一眼,惠嫔忽然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只顾着自己痛快,却忘了顾及太皇太后了。 这话不是明摆着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么。 惠嫔想找补,瑶令却先道:“这奶糕一点冰凉的东西都没有,又不是真正的冰糕,只是口感比较像。奴才是做出来给太皇太后各位娘娘和小主子们吃着玩儿的。” “惠嫔娘娘不若慢些说。等太医来了一瞧就知道,究竟是不是奴才做的东西不好。若果真不好,奴才愿意先领受娘娘的责罚。” 太皇太后自然也吃过这个的。 此时瑶令出来说话,太皇太后也不言语,只管闭目养神,明摆着是要等太医来瞧的。 太医来了一瞧,宜嫔不是吃坏了,宜嫔是已有了身孕。 众人自然是要贺喜的,太皇太后也含着笑,那历经了大半辈子风雨的眼眸中深深淌过些欣慰与满意。 宜嫔回来,脸都有些红,她显然没想到自己是有孕了。 太皇太后笑她:“也是生过的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身子了?” 宜嫔道:“是嫔妾太粗心了。” 太皇太后道:“粗心也不算坏事。” “你既有了身子,那就好好的养着。佟贵妃那里养着四阿哥五阿哥终归是忙不过来的,还要处置宫务。我和太后商议过了,就将五阿哥送到宁寿宫去养着,皇帝那里也是愿意的。” 第37章 宜嫔满腔欢喜被一瓢冷水泼尽,却还要高高兴兴的谢恩,就因为养在太后膝下比养在贵妃膝下更尊贵。 可谁不知道,太后是科尔沁来的,连满语都说的磕磕绊绊的,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将来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德嫔晦暗不明的眼神短暂的落在了四阿哥的身上。还好,四阿哥还留在佟贵妃身边。 片刻后,德嫔的目光长久的落在宜嫔和瑶令的身上。 宜嫔和杭佳氏的关系这么亲近了吗?听说宜嫔叫跟前的宫女去杭佳氏那里拿过一回食方,难道说,这食方不是普通的食方? 宜嫔一定是在谋算着什么。五阿哥却没能如愿回到她的身边。 那么,在这中间,杭佳氏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荣嫔所生的三阿哥还小,小小的一团坐在那里专心致志的吃东西。 他说话还成,能说些长句子。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就想吃更多好吃的东西,想起瑶令之前和他们说的话,便还糊着一嘴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奶糕去拽瑶令的衣摆。 “你先前说的小蛋糕,什么时候做?”三阿哥奶声奶气地问。 瑶令跪坐下来,与三阿哥笑道:“御膳房那边正替奴才赶工烤箱呢。殿下再等一等。就快能吃到了。” 德嫔听见了,眉心微动。御膳房? 杭佳氏又要捣鼓新玩意儿了。 这阖宫上下都爱吃,到时候都叫她笼络了去,她乌雅氏一族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难不成,还真叫杭佳氏崛起来取代了她乌雅氏? 第21章清白 膳房总管额森找到瑶令的时候,瑶令正在预备着过些时候去南苑的宫女名册还有膳食采买单子。 入秋后,康熙预备去南苑行猎,这回打算把小阿哥小公主们都带去瞧一瞧。 “瑶令姑娘所说的那种大烤箱,我们实在是做不出来。还请姑娘见谅。” 额森道,“御膳房的规制有限,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奴才们也不敢擅自改动。” 额森是前朝大小几个膳房的总管,因御前这里还有宫女伺候,因此额森基本上都不会在御膳房值守,只会在外朝的膳房常驻。 御膳房这边的事务都由膳房太监去他跟前汇报。额森手底下管着大小上百个太监,若果真有什么事,御膳房这头他是能说了算的。 瑶令笑道:“此一回说不能改动。那怎么要做挂炉的时候,总管大人不出来说不能做呢?” 她要的那个大些的挂炉,还不是御膳房里原本没有的。 额森道:“姑娘怎会不知?那挂炉是为了伺候万岁爷所做。万岁爷喜欢,况且也并没有动了膳房的规制。” 膳房里原本要做的膳食中便有烤物,一个大挂炉和一个更大的挂炉,都是可以的。 更不要说,康熙原本就喜欢瑶令所做的烤物了。 再给额森一个胆子,额森也不敢拦着呀。 至于烤箱。膳房中只在一个小角落里预备了这样的东西,阖宫上下也没有那个用这个来做甜点的。 况且瑶令所做的那个东西和原本有的烤箱模样大相径庭,额森就不想顺着伺候了。 也没听说过万岁爷喜欢呀。 额森想,永和宫那头传过话来,娘娘心里忌惮瑶令。 他本来也不喜瑶令干涉御膳房的种种,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发作。 “那这烤箱若也是万岁爷喜欢呢?”瑶令笑眯眯地问。 她在御膳房里折腾了这么久,几乎把御膳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在那边盘算。 这个额森忍到现在才跳出来找了这么个借口卡她,也真是挺能忍耐的。 不只是乌雅·额森忍不住了,连带着他的孙女,永和宫的主位德嫔娘娘,也忍不住了吧? 额森也笑道:“可奴才们也没有接到万岁爷的圣谕呀。万岁爷没说喜欢,奴才们也不敢擅动。这要是违背了万岁爷的心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瑶令含笑道:“总管大人怕掉脑袋吗?” 额森道:“姑娘这话说的,难道姑娘不怕?” “怕啊。”瑶令笑眯眯地道,“那就不做了吧。” 额森没想到瑶令这么听劝,倒是叫他后头的话没了发挥的余地,噎了片刻,倒是他自己将瑶令叫住了。 “奴才们不敢擅自改动规制,可若姑娘实在需要,不若奴才叫他们多加几个烤箱的灶,供姑娘闲来消遣?” 额森和善道,“姑娘常做的那几样烤物,阖宫的主子们都喜欢,偏偏奴才们掌握不好具体的火候和调料的配置,总要劳动姑娘辛苦,我是想,不若姑娘将技艺分享出来,奴才们也都是很愿意替姑娘一同侍奉主子娘娘们喜欢的?” “姑娘以为如何?” 瑶令都能将食方给了宜妃,再拿出来分享给御膳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既这样在宫中收买人心,若将东西拿出来,换来百十来个太监的感恩戴德,她难道还能不愿意? 这样伶俐钻营的人,额森这些年见多了。 瑶令瞧着额森与德嫔有那么些相似的眉眼,心想,真不愧是亲爷孙。 她根本不买账:“总管大人几个灶就想换我的独家配方,这买卖我做不了。” 这是当真以为乌雅氏一族要抬旗,从此不做包衣奴才了,这就抖起来了? 额森望着瑶令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不和他一样么,都是奴才罢了。 第38章 回去就叫兔崽子们好好研究她的东西,他还就不信了,没有这丫头,他们这些人自己就做不出来了? 三阿哥最惦记瑶令说的小蛋糕。可是等了好些时日都没有等到。 他在荣嫔这里念叨没有结果,荣嫔和瑶令素无交集,自然不会贸然和御前的人亲近。 三阿哥等不及,他实在太喜欢在慈宁宫吃到的奶糕了,于是在某一日给康熙请安的时候,他就找康熙要小蛋糕吃。 康熙转头就问瑶令:“你答应了要做的,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给三阿哥做小蛋糕?” 三阿哥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还跟着说:“还有四弟五弟,都要吃。” 瑶令忙无奈道:“万岁爷,奴才做不了。” 康熙道:“怎么做不了?难道朕的御膳房还不是任由你去?” 瑶令说:“奴才所做的小蛋糕,不是能用御膳房的灶上烤箱做出来的,那个太小了,而且上下不能封闭,会接触到外头的空气和水,一做出来就水分太足了,不能精确控制火候,只能有个大概的数值。” 康熙道:“那你想要什么烤箱,你要是能做出来,膳房还能不给你预备?” 瑶令苦笑:“万岁爷,不是奴才不想做,是奴才这图纸早就画出来了,可膳房总管说奴才逾制,不肯给奴才做。” 瑶令勤等着这一日的,她没将额森抖狠的那些话说与康熙听,只将额森如何不愿意的推脱话原原本本的说与康熙听了。 康熙瞧了瑶令一眼。 这丫头眉眼间的机灵劲儿是激出来了,原想着同她说了膳房的事,看看这丫头什么反应,结果小半年不见动静,今日才知道,原来动静在这里。 “将你那图纸拿来朕看看。” 康熙就看到了一个现代制式的烤箱,甚至精确到了烤箱的尺寸大小。 这会儿膳房所用的也称不上是烤箱,只是个烤炉。 上头挂着风炉烘烤,底下就是洞炉里的大火加温。 瑶令所画的,倒是很像用来烧窑的炉子。 康熙一说,瑶令眼睛就是一亮:“万岁爷说的没错。奴才就是这么想的。便是只有这样烧制出来的小蛋糕,才会更好吃。” 康熙默默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掌事宫女。 原想着,将她留在身边,他事事顺心,这丫头妥帖细心,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和图谋。 如今再看,怎么就这样爱吃呢? 别人用来烧制瓷器精益求精,她全用来研究吃的了。 把几岁的小阿哥都勾的嘴馋的不行。 三阿哥也看见康熙手里的图纸了,他踮着脚站累了,只能伸手把康熙的手往下压,然后就看到了更多的图样。 小小的三阿哥也不懂这些,只觉得这图纸上的线条好漂亮。 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正事,连忙仰着小脸望向康熙:“汗阿玛,胤祉要吃。” 康熙看了三阿哥好一会儿,三阿哥十分的执着,康熙在孩童纯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梁九功,传旨。” 瑶令所画的图纸被齐齐整整的送到了额森手中,然后还有一道圣旨,勒令他在康熙大部队离宫往南苑之前将烤箱制成,至少要让阿哥们吃到一次瑶令所做的小蛋糕。 额森的推脱没有受到康熙任何的责罚。 可越是这样,捧着圣旨的额森心中就越发的忐忑了。 他小心翼翼的打听着消息,别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见说这一回往南苑行猎,德嫔和六阿哥都不叫去了。 这在入后宫就得宠的德嫔身上是难得的大事。往年无论康熙去哪里,都会带着德嫔随行的。额森瞬间有些惊慌,难道他们家的娘娘,这是要失宠了吗? 可这时候的额森也什么额外的事情都不敢做了,生怕连累的德嫔和六阿哥又出事。 这可能真的是皇上对他的警告。警告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在限期之内将烤箱做好,否则掉脑袋的人,就是他了。 夜里,瑶令伺候康熙就寝宽衣。 三藩大事得解,康熙的心事去了一件,近些时日越发的勤政,难免晚上的睡眠就不太好。 瑶令想着在香炉里加了一点安神的香料,这会儿寝殿里便都是温暖绵长的引人入眠的悠长香气。 瞧着瑶令将他身上的单衣挂到衣架上,小丫头这两年长开了。 映在屏风上的身姿勾勒着少女灵动的神韵。 康熙端在坐塌上,忽而开口道:“朕越发不想放你出宫。” 瑶令手一顿,差点没挂上去。 她心里正盘算着过几日去南苑的膳食单子,冷不防听见康熙的话,一下子把想的全都忘了,本来就是踮着脚的,差点还崴脚了。 她转个身,瞧着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坐着的康熙:“万岁爷,您跟奴才说笑么?” 瞧着小丫头颤颤巍巍的目光,康熙干脆道:“朕就没答应过会放你出宫。” 瑶令道:“可是,宫规如此。” 康熙嗤笑一声,幽沉的目光笼罩在瑶令的身上,他不说话,年轻帝王的气势却令人难以忽视。 “朕今日,不就为你改了御膳房的规制?” “只要朕想,有什么不能的?” “你应太子绝不离宫,难道将来还要食言?” 瑶令心说,您那是为了我么。明明是为了馋嘴的三阿哥。 第39章 可是太子那边确实是—— 瑶令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再对上康熙幽深的目光时,她心中一惊。 康熙看她的眼神,妥妥的不清白啊。 第22章渊玉 小阿哥们对瑶令所做的小蛋糕热情不减。 生怕到了南苑来就吃不着了,结果来了后才发现,康熙早就叫人在南苑依着御膳房的尺寸,在南苑这边的膳房打造了两个和御膳房里一模一样的挂炉与烤箱。 三阿哥高兴的直欢呼,五阿哥跟着他拍手,倒是四阿哥矜持些,但眼睛也是黑亮黑亮的透着喜悦。 大阿哥不怎么爱甜食,见不得弟弟们只对小蛋糕。 “咱们兄弟难得来的这么齐全。底下几个小的也不会走路,跟着爷去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几个倒也正好。” 大阿哥笑眯眯地道,“爷从前说,要亲自猎狍子给太子,你们既然来了,那咱们兄弟一起去。猎到了就给兄弟们烤狍子吃!” 大阿哥豪情万丈的。如果忽略他唇角沾着的奶油的话。 太子冷道:“他们连马都不会骑,摔着了怎么办?” 大阿哥浑不在意:“爷三岁就上马了。他们如何不行?汗阿玛那么厉害,作为他的儿子,怎能怕骑马摔跤呢?” 大阿哥把嘴上的奶油抹掉了,大手一挥,就叫跟着的人牵马来,立时就要骑马带人出去。 小阿哥们一人一个侍卫带着骑。 太子到底松了一口气,老大还没虎到直接叫他们上马,现场教他们骑术。 瑶令做的巴掌大小的蛋糕,阿哥们几个人分食,一人到手也就小半块。 三阿哥完全吃的不痛快,就拉着四阿哥五阿哥跟瑶令要,讨价还价的要求一个人分一大块。 瑶令笑道:“殿下,甜的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回头牙疼的厉害,牙齿一扯就全掉了。” 大阿哥也跟着凑热闹吓唬人:“对,就像老祖宗和皇祖母那样,一口牙都没了,一笑就是嚯嚯嚯的漏风。” 他不仅说还学,学了两下自己就把自己笑倒了。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呆住了,大哥笑得好可怕。 太子狠狠瞪了大阿哥一眼,发现没用,就打了大阿哥一拳,不许他不尊老不爱幼。 有大阿哥在,场面根本控制不住,三个小阿哥很快被鼓动的要人带着去骑马。身边的奶娘们都拦不住。 太子生怕出事,康熙留下的侍卫个顶个的骑术顶尖,但太子还是派人请示了康熙,康熙那头应允了。 见瑶令眸中隐有忧色,太子道:“孤与大阿哥两三岁就上马了。侍卫们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那时节宫里孩子少,还总是年年夭折。 哪怕是这样,等太子和大阿哥大一点的时候,还是要锻炼他们,康熙从来不是拘束孩子的帝王,阿哥们也需要激发满人的天性。 太子担心大阿哥到了猎场就失控,顾不得照看几个小阿哥,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侍卫过去跟着小阿哥们。 瑶令将手里未分发完的小蛋糕交给身边的铃儿,也令人牵了一匹马来跟了上去。 “姐姐!”铃儿追了两步。 瑶令回头道:“我得跟上去看看。”她着实是不放心。 她的骑术跟费扬阿一样,是博敦在他们小时候手把手教导的。 正白旗的旗人从前是打仗的出身,南征北战的自然人人骑术都好。后来歇下来编入上三旗的包衣奴才,跟着伺候皇家的人,这技能也并未全部丢掉。 小阿哥们玩的这片场地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更何况栅栏都好好的关着,也不会有偷偷溜进来的山野猛兽。 包围圈中,只有几只肥大的兔子,然后就是应大阿哥要求放进来的一只狍子。 大阿哥领着小阿哥们在里头疯闹,并不急于猎这几只肥兔子和惊慌乱跑的狍子。 瑶令握着缰绳立马在太子身侧。 她跟着太子的队伍站在稍微外面一点的位置。 里头的人着实有点太多了。 大阿哥的人,三个小阿哥各自身边的侍卫和会骑马的伺候的人。 熙熙攘攘的全都跟着几个阿哥来回转动移动。 太子没有带着人掺和进去是对的,否则这里的人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奴才想——” 瑶令觉得应当驱散人群的话尚未说完,忽而就看见人群一阵骚动。 那狍子不知为何人立起来,然后疯狂去追四阿哥坐的那匹马。 四阿哥的马上侍卫驱赶狍子竟是无用,那狍子穷追不舍,追赶的速度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头敏捷的猎豹。 大阿哥竟拉弓就追了上去,大阿哥身边的侍卫也跟着追了上去。 手一松,那离弦的箭飞射出去,居然没有射中疯狂的狍子,竟射中了马腿,那马嘶鸣一声,发狂的要把背上的侍卫和四阿哥都甩下来。 瑶令心中一紧,立时勒紧缰绳,甚至都顾不上身边的太子了。 这时候要是侍卫和四阿哥落马,身侧和身后大批的人马来不及刹住,四阿哥就凶多吉少了。 太子一众中有人越马而出,瑶令听见一声呼唤。 “妹妹。” 听见声音,瑶令余光瞧见费扬阿与她并驾齐驱。 兄妹俩对视一眼,立时就明晰了对方的意思。 费扬阿身上的服制已经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服制了。 第40章 瑶令一早就知道哥哥跟着太子来了南苑,兄妹俩打过照面,但都恪守本分没有私下联系说话。 此时交流也是事情迫在眉睫。 兄妹俩小时候骑马,博敦老是考校他们,瑶令与费扬阿就琢磨出来一套把戏,一人套圈一人捉物,在马上取东西就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可此时没有套圈的绳索。 瑶令只能拼命驱赶马匹,只要追上四阿哥的坐骑,她引得那马匹的注意力,费扬阿就能在马匹失控将四阿哥甩下的同时照准时机接住他。 至于那个侍卫,护不住阿哥,但以他的身手,自保已足够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兄妹俩的马匹远远超过了后头的队伍,瑶令也顾不上后头还有谁跟着,她如愿吸引了马匹的注意。 也看见了费扬阿稳稳的接住了四阿哥。 但下一瞬,她自己的马却失控了。 那侍卫被甩在山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那匹马一头撞在山石上,肯定是活不成了。 瑶令看见前面一片深林,还有那高高的栅栏,心慢慢沉下去。 运气好,撞开栅栏,她就真的跑进深山里去了。 运气不好,她可能也就撞死了。 但,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差吧? 也是这奴才的身份桎梏。她领不到什么像样的好马,可能连家里的马都比不上。 费扬阿的马比她的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她还要骑马,人家可没有备着给掌事宫女骑的马。 这随手挑来的马匹耐力和爆发力都不行,能让瑶令完成任务已然是很不错了。 瑶令瞅准前头山坡底下一片柔软的高草,她准备搏一把了。 结果抱臂顺势跳下去的时候,侧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 她的冲力极大,直接撞到来人怀里,哪怕来人穿着坚硬的铠甲,瑶令仿佛也能听到胸骨被大力撞击的声音。 瑶令在极强的晃动感中睁开了眼睛,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她的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康熙绷紧的下颌线。 康熙的手几乎要将她的腰给勒断了。 若不抱的这么紧,她一定会掉下去。 就在瑶令以为他们会撞上那栅栏的时候,栅栏被打开了,康熙带着她一下子就冲进了深山之中。 康熙来救她,一定要比她跑得更快。 天子的坐骑自然非是凡品。 这跑起来更是一下子收不住势头,他们跑了很远很远,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穿越许多的高木森林,康熙□□的黑马终于嘶鸣一声,慢慢停下。 野草几乎到了脚踝那么高,深林寂静,鸟语花香,阳光碎金般落了漫山遍野。 康熙将瑶令放下来,瑶令刚要行礼,结果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康熙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可真是朕的好奴才。” 在御前侍奉三年了,瑶令太熟悉康熙生气时的语气和神态。 此时是生了大气,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说的不是夸赞,是嘲讽的反话。 瑶令只能自己爬起来:“奴才幸不辱命。” 康熙想把人骂一顿,可瞧见眼前的小丫头满头的枯枝败叶,身上的衣裳都松散了,头发也掉下来些,实在是狼狈不堪。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的望着他。 他就想起那个夜晚。 这丫头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差事上用心,私底下糊弄。 康熙想,要不就是年岁到了,可心里还没开窍? 康熙解下缠在臂甲上的布条,此时也找不到别的什么,将就用这个先代替了。 他牵过瑶令的手,将布条缠在她的手背上,将整个手掌都包裹其中。 瑶令没忍住嘶了一声,她都没注意到,手上一大片的擦伤,正滴血呢。 康熙没怎么收着劲儿。她疼。 “现在知道疼了?” 对上康熙的眼睛,瑶令就想起自己强装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听懂的那个夜晚。 这层窗户纸啊,能不捅破还是不要捅破吧。 “奴才微薄之躯,万岁爷不该以身犯险来救奴才。” 康熙道:“哦?让你一头撞死了,你就满意了?” 康熙解下铠甲后的披风,套头蒙上来,将系带一系上,瑶令就只剩个眼睛露在外面了。 这铠甲上配的披风也是很重的,从瑶令头顶压下来是真难受。 她就想解下来。 “你敢。” 康熙冷道,“你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也是丢朕的脸。” “你要是不怕被人看,尽管摘下来。” 瑶令的手就不动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御前伺候的掌事宫女这样出现在人前,确实是失了皇家的体面。 深林之中,震动连连,细听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往这里赶。 瑶令想,来得可真快啊。要是换了旁人,可没人这样上赶着救驾。 康熙的披风带着铠甲上未尽的肃杀之气,还有些血腥的味道,和独属于天子的气息。 风华正茂的帝王静立在群山之中,甚至比群山更豪迈更沉默,也更磅礴。 瑶令为那渊清玉絜的气质所感,忽而将头上的兜帽取下来。 披风将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了,她取下随身的小荷包,将里头还未失落的小物件拿出来,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将头发梳整齐。 第41章 一抬眸,撞进康熙的深沉眼眸中。 瑶令道:“奴才绝不会给万岁爷丢脸。” 康熙静静道:“杭佳氏,今日若无你,朕的四阿哥,会死在马蹄之下。朕的太子将会因为无力管束弟弟背负害死同胞兄弟的恶名。” 面前落在康熙如渊目光的笼罩之中,阳光普照,温暖如春。 背后感受着崇山深林的阴冷寒凉,为康熙的话,瑶令脊背之上几乎都透出冷汗了。 第23章红梅 “万岁爷!” “奴才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黑压压的大队人马转瞬就冲到了康熙的面前,人人下马,扬起成卷的尘土。 瑶令拢着披风站在康熙身侧,看见冲在最前头的是索额图与明珠。 康熙的明黄铠甲所配的披风也是明黄纹龙的,穿在瑶令身上十分显眼,康熙一叫起,人人的目光都在瑶令身上过了一遍。 那些惊异的好奇的算不上友好的目光,瑶令坦然受之,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 “四阿哥如何了?”康熙沉声问道。 索额图与明珠拼尽全力赶过来,生怕康熙因此出什么问题。 他们当时就陪侍在康熙身边,听说这边出事了,一过来就看见了惊险的那一幕。 结果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康熙已经策马扬鞭冲上去了。 为了救一个宫女,怎么能让大清的帝王身陷险境? 索额图准备了一肚子劝诫的话,对这位御前掌事宫女也心生厌恶。 谁知都被康熙的问话给噎了回来。 “万岁爷放心。四阿哥被侍卫救下,太医查看并无受伤。”明珠道。 四阿哥受了很大的惊吓,佟贵妃当时就过来将吓得大哭的四阿哥带走安置了。 康熙点点头:“那就回去。” 一时间,所有人又都上马,预备簇拥着康熙回营地行宫。 康熙却看向瑶令问她:“还能骑马吗?” 看那意思,似乎是还想带着瑶令骑马回去。 瑶令可不敢要康熙带着了,索额图和明珠等人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戳满了洞。 瑶令道:“奴才自己可以的。” 她是御前伺候的掌事宫女,业已知事,自然不可能要侍卫或者大臣带着她回去。 康熙见她坚持,也不勉强,令人牵了备用的马匹来,看着瑶令上了马,康熙才策马扬鞭,带头冲在了最前面。 瑶令受伤了,后头的差事也当不得,只能暂时叫旁人顶替。 太医来给她看伤,也看不见里头,只能将她手上的伤口处置了,剩下的便只能留下伤药,留给铃儿替她上药。 也是这会儿脱了衣裳才知道,身上多是淤青,并没有破皮的情况。 手背上的擦伤倒是最严重的。 头上脸上将那枯枝败叶清理好了,细细看去,也都是好的。 铃儿一边上药,一边喊着万幸。 “姐姐可得忍着些。姐姐腰上好大一条青痕,也不知道是撞在哪里了。” 铃儿道,“我得替姐姐揉开了才能好得快。” 瑶令疼得心里直蛐蛐康熙。 这还能是撞在哪里了?就是他的手臂勒出来的。 可心里蛐蛐也不能改变康熙救了她的事实。人家要是不勒的这么紧,她这会儿就在山石上撞散了吧。 为了分散些注意力,瑶令问小阿哥们如何了。 铃儿道:“三阿哥和五阿哥也都吓哭了。小阿哥也都是惊了马的,只是不曾有四阿哥那样严重。惠嫔娘娘赶来时,大阿哥已经到万岁爷跟前请罪跪着去了。惠嫔娘娘也陪着跪。” “太子殿下也在御前。” 这一变故牵扯的人众多,几乎来的人都到御前去了,要么跪着,要么候着。 铃儿低声道:“这里养着的猎物都是精心饲喂的。绝不会有那样的攻击举动。姐姐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瑶令看了铃儿一眼:“你的直觉没有错。你想想,那狍子怎么就偏偏对四阿哥的马紧追不舍?四阿哥要是没了,得益的是谁?受创的又是谁?” 铃儿轻呼一口气:“可是这动静也太大了。” 瑶令道:“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证明这个人身居高位,所图甚大。” 瑶令这里才收拾好,康熙的赏赐和圣旨就到了。 金银之物倒也罢了,难得的是康熙下旨升了她的品级,她现在的品级,该当是与慈宁宫的兰嬷嬷平起平坐了。这是对她救了阿哥的嘉奖。 从此往后,她能在宫中行走的地方就更多了。 这手里的出入令牌,绝不仅仅只限于后宫和乾清宫,若有差事,前朝也是去得的。 佟贵妃那里,也赏赐了她许多的东西。 倒是布匹首饰居多。瑶令看了,都是好东西。 因这是贵妃赏赐,也就不好分给小宫女们了。 小阿哥们都受了惊吓,惊动了太皇太后,事情闹大了,南苑上下都清查的很严格,几乎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的。 原本是预备着住上月余就回紫禁城去,如今太皇太后想让小阿哥们好好的休养,不肯轻易挪动,干脆决定新年就在南苑这里过了。 一直住到明年二月里再回宫去。 瑶令手上的伤养好后,便去了佟贵妃处探望四阿哥。 “你倒是有心。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合该是他去拜见你的。”佟贵妃道。 第42章 瑶令说:“奴才不敢当。” “奴才原早该来的,只是太皇太后嘱咐四殿下静养,奴才便只能等些时日,才请示了万岁爷过来探望。” “这也没什么不敢当的。” 佟贵妃道,“如今谁不知道,你们兄妹是四阿哥的救命恩人。若是没了你们,本宫的四阿哥也就没了。你们有功,本宫和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正说着,奶娘抱着四阿哥出来了。 四阿哥休养了许多时日,秋日将尽的时候,四阿哥才慢慢的将养回来,恢复成原来白白胖胖的模样。 也是四阿哥愿意见人了,瑶令才能见到四阿哥的。 而四阿哥显然也没有忘记瑶令。 一见到瑶令,四阿哥的眼睛便是一亮:“吃。吃。” 他成日里跟着三阿哥,就记得瑶令是变着花样儿给他们做吃的的人。 佟贵妃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咱们胤禛想吃什么呢?” 佟贵妃看向瑶令:“你带的是什么?” 瑶令道:“是奴才做的糖葫芦。” 佟贵妃叫人拿过来,隔着玻璃罐儿瞧了一眼,个个糖衣包裹着各式各样的鲜果子,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佟贵妃抬了抬手,直接就让奶娘一点一点的喂给四阿哥吃了。 四阿哥吃的高兴极了。 佟贵妃望着瑶令:“他这个年纪,正是爱吃糖的时候。平时也不敢叫他多吃。这一罐子,大概够他吃上半个月了。” 瑶令应了一声是。 佟贵妃的目光凝注在瑶令的身上:“你哥哥如今是太子身边的一等侍卫,你呢,也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不知道多少人都瞧在你们兄妹身上。本宫有心,不知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佟贵妃想,这奴才既然压不下去,那就不压了。 瑶令道:“娘娘若有差事,只管吩咐便是。” 佟贵妃抬了抬手,奶娘会意,便抱着高高兴兴啃糖衣的四阿哥下去了。 佟贵妃这才道:“你比乌雅氏当年厉害。比她会讨皇上的欢心。” “她向来只会做小伏低温柔小意,偏偏又是个能生养的,侥幸得了如今的名位。杭佳氏,你若有心,愿意入宫,本宫保你的前程定比乌雅氏长远。” 佟贵妃轻轻笑道,“本宫能看出来,皇上对你有心。” 她的那位表哥对杭佳氏的宠爱,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样的人,还是从一开始就捏在手心里的好。省得日后失控,她又要花费好大的心思。 瑶令几乎没有犹疑的福了福身:“多谢娘娘厚爱。请恕奴才直言,奴才不愿意。” 佟贵妃讶异:“能做一宫主位,做个不伺候人的主子娘娘也不愿意?” 瑶令垂眸,唇角勾了勾,再抬眸时,眼底一片平宁:“娘娘,奴才是宫中女官,按宫规,时年二十五岁便可出宫。若留宫,也泰半遵循奴才的心意。” 佟贵妃目光深深:“若皇上不肯放你出宫呢?” 瑶令道:“奴才微薄之躯,萤火些微之事,不敢劳娘娘费神。” 佟贵妃倒笑了:“你这骨头倒是挺硬的。只是这宫里既进来了,还能容得你想出就出的?” 瑶令只是不语。 佟贵妃抬手:“你去吧。” 瑶令行礼后就告退了。 佟贵妃盯着瑶令的背影想,既然这么想出宫,那又何必等到二十五岁? 这丫头不识好歹,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南苑山野广阔,比之紫禁城自然是更辽阔自由一些。 太皇太后也不必总拘在宫殿中过日子,总还是能时常出来走动走动逛一逛的。 可这里的风当然比紫禁城的风更伤人些。 太皇太后偶感风寒,便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小阿哥们,就不叫小阿哥们过去请安了。 太医精心照看着,说是十来日就能痊愈。 瑶令这里想着康熙早出晚归的,也总是喜欢出去骑着马倒是转悠。 和太子一同骑马出去,经常一身大汗的又迎着风回来。 喜塔腊氏那里照顾着太子,瑶令不必挂心,便总是给康熙熬些预防咳嗽的汤药来喝,有些味道着实不好,康熙都不愿意喝。 “朕没病。”康熙强调。 瑶令道:“外头下雪了。万岁爷方才又是闯着风回来的,若是不喝下一碗发发汗,若果真着凉了,那可真是奴才的罪过了。” 康熙想起些什么,忽而端起碗来喝,还一面笑道:“是了。朕记得太皇太后那里还记着你的板子。若你不好好伺候朕,你也是要挨板子的。” “朕发发慈悲,就别让你受罪了。” 康熙回来就兴致高,这会儿收拾好了身上,听见说外头有雪,便要去窗前瞧一瞧。 瑶令也没拦着,只苦口婆心道:“万岁爷要看可以,可千万别开窗子,否则惊了风雪,这碗药就白喝了。” 康熙笑着用手指了指瑶令,对梁九功道:“你瞧瞧她,什么都记着,像不像朕的管家婆?” 这话说的也太。少女的脸蛋微微的红了。 康熙笑着说要出去看看雪中红梅。 梁九功跟在后头凑趣道:“奴才在屋里就瞧见了。就像万岁爷念的诗句,梅雪清绝,雪月红梅最是漂亮了。” 瑶令跟在他们身后,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调.戏了。 第43章 第24章出宫 外头的雪太漂亮,银装素裹,天地一片银白。 康熙哪里忍得住只在窗前屋里观看,便是去了廊下也是忍不住的,就想近前去瞧一瞧雪中红梅。 瑶令没拦着,守着奴才的本分是要紧,但也不能扫了主子的兴致。 太子瞧见下雪了也高兴,来找康熙,父子俩倒是一同去园子看梅花去了。 康熙一把接过梁九功手里的桐油伞,自个儿撑着,见奴才们惶恐,康熙笑道:“雪中赏景,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儿。” 康熙牵着太子,父子俩同撑一把伞,梁九功和瑶令在后头跟着,太子的人就在他们后面跟着。 路上倒是遇见了匆匆过来的大阿哥。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康熙见着了大阿哥一下子又板着脸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上次事后,康熙就将大阿哥禁足了。禁足两个月,抄书千遍。 大阿哥不是喜欢到处晃悠么?康熙只许他读书,剥夺了他练骑射的机会。 便是要让大阿哥定下心来。 大阿哥小心翼翼地道:“汗阿玛,儿臣解禁了。儿臣知道错了。” 刚一到日子,又正好碰见这里下雪了,大阿哥就迫不及待的来寻康熙,甚至将书都搬来了,就希望如愿解禁。 这回抄的书字倒是不错。 康熙瞧着大阿哥吃够了教训,也知晓这性子得经年累月慢慢的磨,便叫人将大阿哥抄的书放回去,把大阿哥留在身边,叫他也放放风。 瑶令瞧着到了太子身边的大阿哥没一会儿就开始眉飞色舞的跟太子讨论一会儿想要怎么玩雪时,她就知道,大阿哥这性子就是改不了的。 哪怕将他圈禁一辈子呢。还是本性难移。 康熙领着两个儿子在园子里尽兴的逛,见梁九功瑶令等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候着。 他便道:“你们也自去逛去。这里不比宫里,不必如此拘束。只留几个人在朕身边即可。” 这样的时候,纵然瑶令如今跟梁九功是同品级的,但瑶令依旧退后一步,让梁九功来安排。 梁九功也没有客气。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留了几个贴身侍候的人照料。康熙这里留下的是赵昌。 其余的人由人领着在园子里逛一逛,梁九功与瑶令也能自便。 瞧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幕,梁九功笑道:“这里也是出宫的地界了。瑶令姑娘素日辛劳,今夜也能好好赏赏雪,这是好事。” 瑶令总觉得梁九功是话里有话。 她说:“这是万岁爷的恩典。” 梁九功笑道:“是。瑶令姑娘说的很是。那姑娘就自便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安排,就不陪着姑娘了。等万岁爷回去的时候,姑娘一同随着回去就成了。” 瑶令也不客气,应了一声好。 她近些时日琢磨茶点,总觉得新年的茶做不出醇香的茶点来,就想用冬日的无根雪水泡些茶水来,然后将茶叶做旧些,这样等过了冬日,春天再启出来的时候,就能做出好吃的茶点了。 御前所用都是最新鲜的东西,旧年的茶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康熙的身边。 瑶令也不想叫人把宫外的东西随便带进来。 若想要旧年的茶叶,她自己做还是最保险最安全的。 这一场雪来的正好,又有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在,能收集很多很好很干净的雪水。 后来的雪就下得太大了,几乎一瞬就能落下满头的雪。 康熙不想太子生病,早早的就带着太子回来了。 也不叫太子回他的住处去住着了。 直接带到康熙的住处,父子俩一同沐浴安寝,都是瑶令近旁伺候的。 今儿晚上是她值夜。 坐在帷帐外头,拔步床门外的小脚踏上,听着父子俩在里头轻声说话,还有太子轻轻的笑声,雪夜寂静,瑶令忽而觉得,这样的岁月静谧无声,当真是一瞬该当永恒的美好。 太子已有许久不曾有与康熙这样亲密的时刻了。 太子心里头高兴,与康熙说话就晚了些,父子俩天南海北的说话,到了夜里两三点才没了声响。 瑶令换了班,倒觉得没有那么的困倦。 一夜大雪过去,天不亮的时候雪就停了。 瑶令走出来的时候还早,小太监们还没有开始扫雪,但都已经在准备了。 怕小太监们扫雪的时候冻僵了手,梁九功早吩咐了人下来,给他们每人一小碗热热的姜汤,这会儿正用着呢。 瑶令在暖阁里待了一夜,手脚暖热,裹了厚厚的披风出来也不觉得冷,反而被那冰雪般的气息一吹拂,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 她干脆又寻了个干净小罐子,想着回去路上再收集一点这从未触碰和沾染人气烟火的晶莹的雪。 结果走在路上,倒发现铃儿和几个不当班的小宫女在堆雪人。 她站着瞧了一眼,只觉得那雪人身上的衣裳万分眼熟。 铃儿笑道:“姐姐,这就是你呀!” 几个小宫女突发奇想的,把瑶令堆成了雪人。 瑶令戳了戳那雪人的黑鼻头:“你们坏得很。我是这样的吗?这身子呢?身子怎么还胖乎乎的?” 瑶令扯了扯那衣裳:“别以为用了我穿过的衣裳就能是我了。这衣裳我可只穿了一回就给你了。你就这么糟践你姐姐的心意?” 第44章 铃儿嘿嘿一笑:“我可没穿过呢。我就是给它穿着玩儿嘛。回头洗干净了,我还将姐姐的心意穿在身上,好不好?” 几个小宫女都叫瑶令宠的,没大没小的。 她们肆意玩闹,是因为这里远离主子们的住处。 结果谁知道康熙的生物钟万分的准时,哪怕和太子聊到两三点,也能准时醒过来。 还因为早醒了一会儿,瞧着瑶令抱着个小罐子一路找雪有趣极了,就跟着信步走了过来。 此时也起了兴致,便说:“朕来试试。” 康熙这一出声倒是把小宫女们都吓了一跳,扑通一声都跪在了雪地了。 康熙一扬眉,瑶令就让小宫女们回去了。 瑶令近前去伺候:“万岁爷晨起怎么到这儿来了?梁公公怕是还等着万岁爷洗漱呢。” 康熙笑道:“无妨。他等不到人自会来寻朕。朕来活动活动。” 堂堂天子的晨间活动就是堆雪人。 康熙还是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的,他也有绘画基础,才刚一上手,就和小宫女们只管把雪块往上堆的手法完全不同。 瑶令在旁边侍候着,越看越觉得怪怪的,不过一刻的功夫,康熙就将少女玲珑的身段用雪勾勒了出来。 看着雪人在康熙的手里成形,那双修长的手明明是在雪人的脸蛋上轻轻的摩挲,可瑶令怎么觉得自己脸上越发的暖热呢? 她干脆哄骗自己,又没有五官,谁知道这是不是她呢。 这样想,心里果然畅快许多。 可随着康熙随性又精准的点出五官,瑶令就没法子哄骗自己了。 梁九功不知何时到了康熙的跟前。 康熙一手接了暖热的巾帕擦手,含笑道:“看看。”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奴才看出来了,这是瑶令姑娘。” 康熙甚至在奴才们来之前,将小宫女们堆的雪人身上的衣裳解下来,给他的雪人穿上了。 康熙满意的瞧了一眼,心满意足了:“走,回去议事。” 路过瑶令身边,康熙笑道:“这才像你,是不是?” 瑶令抱着冰凉的小罐子恭送康熙。 等人都走了,瑶令才转头,瞧着那一片洁白雪地里和她一样高的小雪人。 少女的面容娇美可爱,映着缓缓亮起来的天光,好像是圣洁的天使那样纯净。 她能永远的留在这里,含笑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雪彻底融化在阳光中的那一日。 瑶令却想,她永远比冰雪自由。 在南苑住着的时候,今岁的冬日似乎落了好几场的大雪。 春日消融冰雪的二月里,预备着要回紫禁城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宜嫔顺利生产,小阿哥里头再添一员虎将,便是九阿哥了。 刚回了紫禁城不久,这春雨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春雨一连下了十来日都不曾停下。 空气里都是十分潮湿的春的气息。 瑶令这回倒是很记着了。 想着康熙不喜欢喝那些汤药,就在他随居坐卧之处放了许多她亲手做的用来祛除湿气的香包。这样总能将乾清宫暖阁中的湿气减免许多,也能预防蛇虫鼠蚁的‘光顾’。 慈宁宫那边,她更是精心写了好些食方给太医看过了,然后送去兰嬷嬷手中,让太皇太后随意按着喜好取用。 春日多雨,老人家身上若是湿气重了难免不舒服,潮湿了也是很容易生病的。 这一回既然提前预备了,当然不能再叫太皇太后受去年的咳嗽之苦了。 她也送了许多祛湿用的香包过去,兰嬷嬷叫人来传话说,太皇太后很喜欢,也都在殿内挂上了。 瑶令这儿正琢磨着该把去年冬天放下去的雪水启出来做旧茶叶然后制作茶点了,谁知道康熙将她叫到近前去。 问她:“跟朕出宫去逛逛,去不去?” 这一问,倒是将瑶令问的愣住了。 这才刚回宫没多久,她正要踏踏实实的办差了,怎么又要出去? 康熙瞧见小丫头发愣,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出去?” 瑶令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可以出去么?” 康熙瞧她那样就笑了:“可以,当然可以。” “跟朕一起出去,有什么不可以的?” 言下之意,你要单独自己出宫,想都别想了。 第25章落水 京边无定河河水时有泛滥,如今正是春雨如潮的时候,康熙担心无定河又要泛滥成灾,于是决定出宫来亲眼瞧一瞧。 三藩事了,如今挂在康熙心头的,便是无定河治水。 “朕要到堤防上去看一看。”康熙说。 无定河这些年淤积的泥沙量大,河床早已高于地面,就留在底下,是瞧不见什么真正的东西的。 此时暴雨如注,上头还在填埋以防管涌溃堤,康熙站在底下看,身边的臣子们都是提心吊胆的,更别说是要上去了。 可不管索额图与明珠怎样苦劝,康熙仍是执意要去。 “你们若是怕水冲下来,不上去就是。朕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乾清宫的暖阁案几上,搁着无定河这些年的走势流向,康熙根据底下臣子们的密折,也绘制了一份无定河的走向,可是不亲眼看一看,怎知他画的对不对? 要想治水,当然要先了解河道。 这还只是第一处,出来的这段时日,康熙还有好几处堤坝要去看的。 第45章 康熙抬步就往雨里走,也顾不上倾盆大雨,梁九功和瑶令赶紧撑伞跟上去。 这样的大雨,有没有伞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可是能遮挡一些当然还是要遮挡一些的。 瑶令看着顶上平直的桐油伞,心思一动,康熙的仪仗在这样的大雨里也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这伞更抵不住暴雨。 她就动了改造雨伞的念头。 康熙身边的奴才们都跟了上去,索额图和明珠等人只能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谁能不知道轻重?若是皇上在这里出事了,从上到下不知道要掉多少人的脑袋。 跟着的都是康熙身边的近臣,一个个的不需要索额图和明珠吩咐,只需要索额图和明珠的一个眼神,众人就将左右与那些填埋的河工们隔开了。 康熙此番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出宫,这里的人也多不知道康熙的身份。只当是朝廷又有官儿来巡查。 瑶令这次出来,特意穿了轻便的能在雨里自如的小靴子,没有穿着宫女的鞋子出门。 康熙走的很快,有时候连梁九功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不上,身边那些臣子们因为顾及仪态,不敢在御前失仪,所以也都慢慢的落在了后面。 瑶令却始终撑着伞稳稳的跟在康熙的身边,完全没有在意底下的泥泞的泥水。 “纸。笔。”康熙终于停下来,站在堤防的接口处,眺望不远处的凶猛河水。 跟着康熙的贴身侍卫身上没有这个东西,但康熙话音才落,就有个纤细白嫩的手将康熙需要的东西递过来。 康熙伸手一摸,纸甚至还是干的。 康熙转眸看去,就见小丫头的眼睛亮亮的。 “万岁爷?您要记什么?这雨大着呢。若是不快些,一会儿就全湿透了。” 瑶令也不知康熙望着她迟疑什么,只能出声提醒。她好不容易一路护着这些东西的,若是拿出来就淋湿了,岂不可惜? 这样大的风雨,这特制的桐油伞也很大,小丫头撑着伞却稳稳的跟在他的身边。 鞋上一片狼狈,身上也都是泥点子。 她倒是爱美的年纪,却丝毫不在意这些的跟过来。 “万岁爷!” 风雨之中,赶过来的索额图与明珠等人的呼喊似乎都听的不那么真切了。 康熙又往前走了许多,几乎就要直面那凶猛的河水了。 也难怪索额图等人看的心惊胆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过来,谁还顾得上打伞呢? 雨幕太大,再仔细也很难看清前路,瑶令一直紧紧跟着康熙,不知道后头冲过来的索额图和明珠等人守不住势。 这堤坝上已经是十分软绵湿滑了,有一个人摔倒,本能的拽住身边人的衣摆,就这么一个串一个的,在一片混乱中摔倒了大半,连瑶令都被人拽倒了。 这在堤坝上摔了原也不打紧,再绷直了腿部慢慢弯曲站起来即可,怕就怕脚滑绷不住掉下去。 瑶令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丢掉,她就要成功站起来的时候,后背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直接就顺着堤坝的坡度往那河水底下滑过去了。 手里巨大的桐油伞被带倒,横扫到身边的好几个人,这几个人也跟着她乱七八糟的摔下去。 瑶令甚至都来不及出声,就心说完了。 难道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吗? 河水呛进鼻腔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瑶令会凫水,也架不住这么大的风雨和这么大冲力的河水冲击。 就在她以为今天真的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人拽住了她身上的衣裳,直接将她的腰勒住,要将她往上面带。 可瑶令也感觉到,底下有一双手在往下拽她的脚。 呼—— 也许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瑶令感觉到自己终于是被湿淋淋的拽上来了。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她幸好会些闭气,才不至于呛水昏迷,可这会儿身上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有人将湿透了的披风拢在她身上,那披风浸了水好重,瑶令几乎要栽倒在地,那人却攥住了她的肩膀,沉声唤她。 “瑶令。” 瑶令定了定神,雨幕中,康熙黑沉沉的眼望进了她的眼中。 “万岁爷,奴才——” 康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瑶令便轻轻抿唇,先不说话了。 跟着她一起掉下去的几位大人,救上来三四个,还有两个被冲走了,已经派人去找寻了。 瑶令虽未呛水,但康熙还是让太医为她看了看,有些人落入水中,瞧着眼前好好的,过后却因为内里早已是呛水的状态而死了。 瑶令惜命,当然配合太医好好的检查。 她身上的披风是康熙的。 那双手的力道不会错,是康熙救了她。 这回跟着出来的宫女只有瑶令,本来大雨她身上的衣裳就不可能没有水迹,这一落雨,衣衫都贴在身上,康熙身边都是臣子侍卫,先前还好,这会儿是断不能被人看见的。 康熙也不可能给人看见。 将河道走势暗暗记在心上,康熙就回了住的地方。 这地方落在乡县之中,康熙借住在农家,瑶令这里是农户家的小女儿帮着收拾的。 等她收拾好了,就去了康熙那里伺候。 康熙正在沐浴,梁九功先前崴了脚,这会儿忍疼伺候着,见瑶令来了,康熙便让梁九功去处置脚伤。 瑶令接手。 第46章 她轻轻放了一个药包在浴桶里,被康熙看见了。 对上康熙的目光,瑶令轻声说:“万岁爷今儿也进了河水里,这时节河水太凉,这是祛湿的药包。您别嫌弃这个味道不好,万岁爷是该用上的。” 康熙瞧了一眼:“你自个儿做的?” 瑶令应了一声是。 “当时跳下去好几个侍卫救人,要是旁人碰了你,你在朕的身边就待不住了。”康熙说。 瑶令一点点挑着康熙头发里的泥沙:“事急从权。事情紧急,男女大防就不该放在这里头说了。都是为了救人。” 康熙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巴不得如此。影响了你的名声,怕你自己也待不住。” 瑶令道:“奴才不能待不住。” 康熙挑了挑眉,叫瑶令站到跟前来:“这话何意?” 瑶令道:“万岁爷,奴才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奴才一把。奴才也不知道是谁。” “在水里的时候,有人在底下拽奴才的脚,想把奴才往河心里拖。” 康熙了然,原来方才在河堤上,这丫头是想说这个。 他救她的时候,也确实是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在与他拉扯。 康熙原本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如今想来,那河水流速很快,底下泥沙沉积,不可能出现什么大东西。 若说是人,倒是绝有可能的。 康熙从水中起身,瑶令忙拿了巾帕来,先给康熙擦头发,然后给他将身上的水擦干净。 “你一出宫,就有人要杀你,还觉得出宫好?”康熙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瑶令一点点的收拾康熙的头发:“奴才还在宫里有好几个年头的。日后什么光景,奴才想说了算,还得万岁爷成全奴才。” 康熙淡淡道:“留在宫里,就能知道谁要杀你。谁要坏了你的名声。” “朕若成全你,你就不再是乾清宫的人,出去了,就只是杭佳氏曾做过宫女的老姑娘。想杀你的人,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你阿玛额娘,你哥哥,能护得住你吗?” 康熙骤然抬眸,定定看着瑶令:“朕为什么一定要给你选择?” 瑶令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她甚至还笑了笑:“万岁爷,奴才从来就没有选择。” 要害她的人,这宫里可能还能数出几个来。不把这些人找出来,她怎么甘心出宫? 康熙当时没能把地形图画下来,这会儿再到桌前去画时,总因为雨势太大而没瞧见那边的走向,就缺了一块。 “万岁爷。”瑶令轻轻的一句话,将康熙从沉思中拉扯出来。 已经回来当差的梁九功都跟着吓了一跳,心想姑奶奶啊,这受宠的果然就是不一样,要换做是他打扰了万岁爷的思绪,万岁爷是绝不可能这么温柔的。 少说也得赏他一顿板子。 对上康熙疑问的目光,瑶令道:“奴才看见过这一块,还记得怎么画。” 康熙让她上手试试,等画完了,再叫人去当地核对,果然和现如今的地形是一样的。 康熙望着地形图沉思半晌,想通了他方才心里琢磨的正事,再望向那边给他放床帐准备侍奉他安置的瑶令。 含笑道:“知道为什么不立刻册封你入后宫吗?” “你若入住东西六宫,朕身边无人伺候,倒是叫朕舍不得了。朕身边,还真是离不得你了。” 第26章高调 在外盘桓月余,几是暮春时节康熙才回了宫中。 康熙在外的时候也不曾耽误朝政,但每日奔波肯定还是及不上在宫里特意处置批阅奏折时那样的勤政和周全。 因此还是有些政务积压了。 刚一回来,康熙就开始召集大臣议事了。 梁九功要陪侍在康熙身边,收拾康熙带出去带回来的衣物还有物件的差事,自然就落在瑶令的身上了。 康熙给瑶令放了假,瑶令短暂的休整之后,就带着人开始收拾康熙的东西,这都是要分门别类的归置好的,有些还要写在册子上入库,不过她上手快,做起来也就快了。 晌午过后,太阳暖洋洋的,瑶令这里才将箱柜盖上,慈宁宫就来了个小宫女传话,说太皇太后请她过慈宁宫说话。 瑶令瞧了时辰:“这会儿太皇太后不是在歇晌么?” 那小宫女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说:“今儿太皇太后歇晌早了些,这会儿正醒着呢。打听着姐姐这会儿闲下来,便叫奴才请姐姐过去说话。” “万岁爷一路在外,太皇太后心里记挂,又不想耽误万岁爷政务,因此想问一问姐姐路上的情形。” 瑶令道:“好。我这就随你去。” 这时节正是紫禁城里最舒适的时候,瑶令一路走到慈宁宫去,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很舒服,运动了一下,果然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 太皇太后果然一副已经睡好了的精神奕奕的模样。 “瞧你这丫头出去了一趟,倒是清减了些。可见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奔波太辛苦了。” 太皇太后笑得亲切而温和。 瑶令道:“奴才不觉得辛苦。跟着皇上在外长见识,这是奴才的福分。” 太皇太后望着苏麻喇姑笑:“瞧瞧,这丫头出去了个把月,回来这小嘴还是这么甜这么会说话。” 苏麻喇姑也跟着笑:“老祖宗,人家好歹出去历练了。若是不好,老祖宗还能这么喜欢么?” 第47章 太皇太后便笑道:“我且问你,皇帝在路上好不好?” “我若是要问他,他肯定说一切都好,就怕我担心。其实哪有那么好?他是视察民情去的,总比不上亮开了仪仗出行的。” 瑶令道:“回太皇太后,奴才遵循太皇太后的嘱咐,照料皇上的身体,太皇太后垂问,奴才也不会撒谎。” “万岁爷确实一切都好,不曾生病难受。只是记挂政务,白日里奔波,晚上还要批阅奏折,自然就睡得少了些。” 太皇太后点头:“这个我也料到了。” “你们路上必然也生出不少事来,我恍惚听见几件,你捡几件说来听一听。” 瑶令琢磨了一下,也没有隐瞒,从头一件她落水的事儿开始说起。 她讲故事绘声绘色的,哪怕太皇太后听过一回,都跟着牵动了心神,生怕出了什么事,后来瑶令又讲了几件有意思的事,倒是逗得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一挥手,底下侍立的宫女们就慢慢退了出去,只剩下苏麻喇姑一人侍立在侧。 太皇太后说:“这几年我也看得分明了,你这丫头着实细心。这一回跟着皇帝出去还惦记着我这里,做了那么多香包送过来,这整个春天,慈宁宫的湿气瞧着就没往年那么重了。” 瑶令叫太皇太后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太皇太后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和煦:“我从前还想,皇帝看重你,大约过几年会叫你入后宫做嫔妃,你是个好孩子,也值得维护。若做了皇帝的嫔妃,相信也是个好的。但如今,我却不这样想了。” 瑶令如今是真听不得这个。 康熙有这样想法,太皇太后再有这个想法,那她怎么办? 真就一辈子绑在宫里了。 瑶令道:“奴才所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太皇太后道:“难得的便是这个安分守己。若宫中人人都只管自己的分内之事,哪来的那么多纷争?” 太皇太后望着瑶令,“我心里最是惦记皇帝的身体。若叫你入了后宫,便不能似如今这样时时刻刻照料皇帝。只有皇帝去了你那处,才能得些舒心安乐。倒不如你做这个掌事宫女,时时刻刻陪伴皇帝,照料他的身体和饮食。” 太皇太后的坦白令瑶令心惊。 而太皇太后的下一句话,更是令瑶令深觉震动。 “我是想着,你陪伴在皇帝身边,就如同苏麻喇陪伴在我身边一样,杭佳氏,你能做到吗?” 瑶令垂着眼眸道:“若奴才有二心呢。若奴才当面答应太皇太后,背地里却暗度陈仓呢?” 太皇太后就笑了:“我瞧你就不会。你若是有二心,还能安安稳稳的做这个掌事宫女?”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啊,和这宫里的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你志不在此。也是如此,我才将皇帝托付给你。” 谈及托付,实在是太过言重了。 瑶令跪地口称不敢。 苏麻喇姑却含笑叫她起来:“太皇太后是实心话。杭佳氏,太皇太后对你期许很深。” 老人家言辞恳切,瑶令却知道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包衣奴才,主子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从慈宁宫出来,瑶令径直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一见了瑶令那脊背立刻就弯下来了。 赔笑陪的脸都酸了,总管太监心说,这位姑奶奶怎么刚一回宫就来了御膳房,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不给做烤箱的事儿虽然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可之后瑶令一直没有过来,哪怕过来了也不曾提及这事儿,倒是叫御膳房上上下下都提着心了。 全然不知瑶令会怎么对付他们。 更不知道万岁爷会怎么处置他们。 现在瞧见瑶令来了,每个人都心惊肉跳的。 瑶令道:“去请你们总管大人来。我要见他。” 总管太监哎的答应一声,甚至都没叫小太监去,他自己忙不迭的就去了。 额森一听说瑶令来了,这心里也是一跳,他头上还悬着刀没落下来呢,哪敢不来呢? 几乎是放下手底下的差事就过来了。 态度比上回可好了千百倍。 额森几乎也是陪着笑脸的:“瑶令姑娘有什么吩咐?” 瑶令笑着看了他一眼:“总管大人还想与我做买卖吗?” 额森忙道:“不敢不敢。姑娘只管吩咐就是了。” 去年的时候,是他昏了头,想着为他家娘娘出头,才做了那些蠢事。 又过了大半年,这位姑奶奶是今时不同往日。 和太子大阿哥都亲近,又是四阿哥的救命恩人,万岁爷还亲自骑马去救了这位姑奶奶。 开春出宫,万岁爷还特特将这位姑奶奶带去,这待遇,连梁公公都要往后稍,他哪敢得罪呢? 况且,这位姑奶奶的意思,许就是万岁爷的意思呢? 额森是不敢再闹事了。他可不能再坏事,否则连累家族就全完了。 没瞧见他家娘娘被万岁爷冷落了小半年,到如今还在想法子见万岁爷一面么。 得罪这位姑奶奶的后果,实在令人难以承担。 瑶令便笑道:“先前总管大人说,想要我的秘制调料酱料,长存在御膳房,用以伺候万岁爷和诸位大人的吃喝。我没应下。如今我应下了。只是不许总管大人昧下我的方子。您觉得怎么样呢?” 第48章 额森忙抹汗道:“都听姑娘的。我都听姑娘安排。” 额森叫人取了纸笔来,瑶令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叫额森开灶开始做起来。 “我今儿得闲,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做。有什么不妥当的正好给你们指出来。” 瑶令舒舒服服的在椅子上坐下,监工起来。 她今儿不痛快的,这些人就甭想痛快。 她正好腾出手来,不收拾一下蠢蠢欲动的这些人,怎么对得起康熙给她放的假呢? 御膳房里常备灶上都是康熙的膳食,这会儿开了备用的灶来做瑶令要的东西,一时间御膳房热火朝天起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瑶令瞧了一眼,后门敞开着,这里头凉快得很,一点也不闷热。 她在这里,人人都手脚快,要的东西很快就做好了。 选了能过关的,第一批都装在漂亮的瓷碗食盒里,瑶令叫了御膳房的小太监提着,一一送去她说的地方。 “毓庆宫。慈宁宫。翊坤宫。阿哥所。都叫送去吧。如何吃用都写在膳食单子上了。至多能放小半个月,请小殿下和主子们放心吃,吃完了还有的。” 小太监们都应了,小心翼翼的提着食盒办差去了。 这里额森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只送着几个地方么?那其他主子娘娘那里——” 瑶令耀灿一笑:“其他主子娘娘与我何干呢。” “我是乾清宫的人,孝敬太皇太后原就是该当的。太子和大阿哥向来待我亲和,做奴才的自当回报。哪有拿着我自个儿得意拿手的好东西去送平日里不来往的主子娘娘们呢?” 额森又跟着抹汗,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照做。 心说照着这位姑奶奶这样的高调送法,怕是没收到的主子们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这位向来在御前也周全,如今这样行事,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额森想着,要不然,还是得劝劝德嫔娘娘,请娘娘不要和杭佳氏作对了? 瑶令却想,人人都想着避风头,可出风头又有什么不好的? 她这个位置,注定低调不了。那就将高调进行到底。她也结结实实来一回拉帮结派,不把饵放出去,怎么钓得到大鱼? 第27章侍寝 三阿哥本就爱吃,他知道了这事后,一下子就炸了。 从前是有吃的大家一起吃,现在是太子殿下和大阿哥都有,他没有。 为什么他没有?! 三阿哥带着五阿哥来瑶令跟前气势汹汹的质问,结果发现太子和大阿哥也在。 “老三啊。咳咳。” 大阿哥一抹脸,“你怎么来了?” 瑶令成为御前有品级的女官后,和兰嬷嬷梁九功一样,也拥有了一间小小的半进屋子。不必再与普通宫女同住。 太子与大阿哥晌午后休息,就来瑶令这里蹭吃的。 三阿哥没敢去佟贵妃那里找四阿哥,自己一个人来气势又不够,悄悄跑去宁寿宫把五阿哥带出来壮声势。 结果—— “你们在吃什么?”三阿哥愈发悲愤,怎么吃东西又不带他! 太子看了三阿哥一眼:“三弟,转年你也要来书房读书了。还是要稳重些。” 瑶令给三阿哥与五阿哥各预备了一份:“这是奴才新做的春冻和茶点。” “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夏了。春冻怕是做不起来,味道也不够清新。奴才想着这时节吃一点正好。两位殿下既然赶上了,可以尝一些。” 春冻其实和果冻是差不多的。但瑶令是用春日的鲜花做出来的,吃起来的口感就像是冰冻过后的棉花糖,却没有那么甜。 五阿哥老老实实的坐着,吃了一口春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也不说话,自己坐在那里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吃。 三阿哥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什么你们有吃的也不叫我?” “二哥,大哥,难道你们不疼弟弟了吗?” 这会儿是真指望不上五阿哥,五阿哥只知道埋头苦吃。 荣嫔就不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三阿哥这两年长起来,竟是这样的性情。 大阿哥道:“东西拢共就那么些。我们自己吃还不够。怎么分给你?” “你额娘与瑶令素来也没有来往。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了,你额娘兴师问罪,瑶令岂不是白白替你受过?” 三阿哥不服气:“那大哥的额娘惠嫔娘娘与瑶令还不是没什么来往。” 大阿哥得意道:“但是爷与瑶令关系好啊。她有什么吃的,绝漏不了爷。” 太子从旁轻咳一声。 大阿哥不情不愿的补充道:“也绝漏不了太子殿下的那一份。” 三阿哥一口一个小茶糕,默默看了瑶令一眼,得到了一个温柔的笑颜。 三阿哥想,怪他,怪他太过疏忽大意了。从今往后,得和杭佳氏搞好关系才行。 三阿哥暗暗地想,回去以后还要督促额娘,让额娘也和杭佳氏搞好关系。 没瞧见人家宜嫔娘娘和杭佳氏关系好,翊坤宫的好吃的就多得不得了,九阿哥才那么小一点,什么吃的都不用愁。 哪像他呀,来要一口吃的还得拖着老五一起来。 三阿哥转年就要去书房读书,也要从荣嫔宫中搬出来,去阿哥所居住,这样往来上学会方便些。 过几日就会搬去阿哥所,先适应几日。 第49章 阿哥所那边已经预备好了,三阿哥去看过,他就住在大阿哥隔壁。 这几日宫里来回进出,他也听见些消息。 他问太子:“二哥,我听说汗阿玛今年打算去玉泉山避暑?” 太子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三阿哥又问:“那汗阿玛要去多久?” 大阿哥道:“少说也有两三个月。” “这么久?”三阿哥惊呼。 那他岂不是又要有三个月吃不到瑶令做的吃食了? 太子倒是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含笑道:“汗阿玛出门避暑,焉能不带你?” “不只是你,便是你额娘也会跟着一道去的。” 到时候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吃个够。 “那老五呢?”三阿哥问。 五阿哥听见叫他,茫然抬头。 太子顿了一下,说:“皇祖母若去,会带着他的。”但皇祖母就不爱出门,养的老五也常在宁寿宫不出来。 若没老三咋咋呼呼的,安安静静的老五常常会被人忘记。 三阿哥摸摸五阿哥的脑袋:“听哥哥的话,回去求着皇祖母,玉泉山避暑也一道去看看。皇祖母去,你就能去。你去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五阿哥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三阿哥吃饱喝足了,眼睛亮晶晶的问瑶令:“以后二哥和大哥有的吃的,瑶令你能给我也送一份吗?” 瑶令尚未来得及回答。 太子清淡的声音便道:“想吃就自己来。自己打听。她差事忙得很,谁愿意天天给你送?” 三阿哥看向瑶令,瑶令笑眯眯的看着他。 三阿哥就懂了:“我会努力的!” 大阿哥很满意:“老三这劲头不错,继续保持。” 送走了四位殿下,瑶令望着半拉小院里午后灿金的阳光,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还会更好的。 没人在跟前,她自个儿哼着小曲儿,悠悠闲闲的开始收拾桌案上的食材餐具。 以前做普通宫女的时候,处处都要合乎宫里的规矩,几乎是没有私人空间的。 成日里在主子身边侍奉,回了巴掌大的住处也多是睡眠休息所用。 现在就不一样了,瑶令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天地,至少她的东西不必和宫女们的放在一起,也不必和人共用什么。 瑶令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铃儿知道这个,因此瑶令有时候忙得顾不上收拾屋子时,都是铃儿过来给她收拾。 夜里当差回来,见铃儿又搬了许多的东西来。 小箱子小盒子,有些还是装在小托盘里的,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又送来这么许多?”瑶令问道。 铃儿道:“是呢。” “姐姐是还摆在这里,还是要我替姐姐收拾呢?”铃儿将这些东西都已记录在册,那册子也摆在边上了。 瑶令笑道:“就摆着吧。” 铃儿还有差事在身上,瑶令就让她忙去了。 她回来瞧了瞧这些东西,挑出里头价值很高的,就这么搬去了御前。 康熙正看书,见瑶令弄了这许多的东西来,也不惊讶,瞧了一眼,说:“又是新收的?” 瑶令点点头:“比上回奴才收到的还要罕见些。像是从娘娘们的私库里搬出来的。” 瑶令高调往宫里送了一回吃的,人人都知道她交好的是哪几位了。 太子和大阿哥自不必说的。 太皇太后向来也维护她。 翊坤宫的宜嫔娘娘如今有了九阿哥,瞧着似乎在几位娘娘中日子过得是最舒心的,这么一看,后宫的风向就变了。 除了两位贵妃和几位嫔主子,往瑶令这里送礼的人是络绎不绝。 面上看着静悄悄的,实际上往前面递送东西的走了许多门路,还真是把东西送到了瑶令这里来。 后宫的那些人也不想一想,瑶令是御前掌事女官,她们轻易都是接触不到的,能通过些关系找到门路把东西转送到瑶令这里,怎么不是有人在头里放水呢? 嫔妃们所求的,是和瑶令搞好关系。但最终想要的,还是帝王的恩宠。 和瑶令搞好关系,将来的好处多得是。因此她们的礼也是一回重过一回,传过来的话因经手的人太多了不敢太放肆,但想求她的一份吃食,不就是求她的一份关注么? 宫里人人可都看着的,看瑶令的吃食下一位是送往哪位娘娘的宫中。 康熙捡起一根钗看了一眼:“朕恍惚见过这个。” 见康熙望过来,梁九功忙道:“这是安嫔娘娘册封嫔主子的时候穿戴的。” 康熙哦了一声:“她倒是很舍得。” 康熙将钗丢回去:“你收着吧。” 瑶令道:“万岁爷,此一番金贵首饰颇多,奴才可戴不了这个。私藏也是不合规矩的。” 康熙道:“戴不了就放着。别人戴过的东西,你还戴什么。朕叫你放着,就不算私藏。” 瑶令说:“那奴才就遵旨收着了。” 后宫嫔妃们送来的东西,瑶令都没退回去,样样件件,都是给康熙过目了的。 奴才们也都希望自己的主子好,自己才能更好,后宫如今上下主仆送来的孝敬可不少,瑶令照单全收,分门别类造册登记,一分没用都存放的好好的。 这一回送来的东西,瑶令也看过了,好几位是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时所册封的嫔位送来的,安嫔是其中之一,还有僖嫔端嫔与敬嫔。 第50章 这四位如今已经失宠了,身边也没有子女,过得自然不如另外几个嫔主子娘娘。 她们穿戴过的好东西,在她们是倾尽所有了,但瑶令不稀罕。 更不会沾手别人穿戴过的。 夜里敬事房送了绿头牌过来,瑶令这里正好将东西都送回去了,她还有一会儿就交班回去了。 康熙搁了手里的书册,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绿头牌,将正中的牌子翻了一个。 这都是有定数的,那绿头牌又不是全新的,上头总有些摩挲翻动使用过的痕迹,个个都不一样,其实能很好的分辨,众人一看就知道今夜是佟贵妃。 结果牌子翻过来一看,那有些旧了的绿色上,黄花色的字居然是——杭佳氏。 瑶令站得远一点,隔着桌案也没细看,她心里想着一会儿回去是不是也给自己做个春花冻吃吃的事,结果感觉周身一凉。 一抬眸,屋里的人都望着她。 康熙更是定定的看着她,眸底幽深的光好似外头黑沉沉的夜。 第28章严查 康熙手里把玩的绿头牌太过显眼。 搁在桌案上方便康熙看书的灯烛亮得很,那光亮落在绿头牌上,瑶令一眼就看见了那明晃晃的杭佳氏。 敬事房的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请罪:“万岁爷,是奴才们的过错。奴才们原本想着贵妃娘娘的牌子旧了,是该换一个的。结果没成想刻字的太监疏忽了。” “疏忽?” 康熙唇角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意,“什么疏忽能把佟佳氏刻成杭佳氏?” 那太监面如土色,不敢再说话辩驳了。 绿头牌被康熙搁在桌案上。 瑶令走过去瞧。杭佳氏的头里那个杭字刻的十分深刻。 后头两个字用的就是佟佳氏的后面两个字,不必重新刻。 那两个字看起来也有四五年了,这牌子就是用了这么久的。 佟字被抹掉了,然后刻上去的杭字。规规整整的一个字,还是一样的字体,可不像是疏忽所致。 “既说用久了要换。那就将这些绿头牌都撤了,等全部换好了再给朕呈上了。” 康熙冷道,“这段日子,也不必翻牌子了。” 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叫人将那软在地上的太监拖出去了。 这事儿明摆着有蹊跷,自然是要查清楚的。 内务府敬事房的差事,梁九功从不沾手,瑶令自然也是不沾手的。 康熙却又将那绿头牌拿起来,招了招手叫瑶令过来,片刻后将那绿头牌送到瑶令手中。 瑶令接的满头雾水,康熙说:“赏你了。” 瑶令眨眨眼:“万岁爷?”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却不说话了。 瞧着康熙沉下来的眉眼,他仍然拿起书册在看,瑶令却知道,他生气了。 瑶令手里攥着绿头牌,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梁九功回来的很快。 只是汇报情形之前看了瑶令一眼,康熙眼风一扫,梁九功不敢再耽误,忙道:“奴才查问过了。并非刻字太监的疏忽。” 梁九功一板一眼道:“敬事房太监玩笑,称瑶令姑娘与嫔妃们并无差别,还不如将名字刻上来,天天都翻瑶令姑娘的牌子就好了。” “佟贵妃娘娘的牌子该换了,他们便将杭佳氏刻上去。放牌子的太监称是疏忽,才将旧牌子挂上去的。但奴才去看了,新牌子尚未制成。” 康熙将手里的十八子捻珠转了两圈,才淡声道:“敬事房涉事人等全部送到慎刑司去,给朕查一个结果出来。叫内务府再挑好的补上。” 梁九功领命而去。 瑶令这里侍候康熙安歇,等康熙歇下了,瑶令也到了交班的时候,等交班的宫女守在门前了,瑶令才走。 刚好在转角处遇见回来的梁九功。 梁九功匆匆忙忙的,但见了瑶令还是含笑打招呼,本来还想着安慰一下瑶令的,但见这一位神色如常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话到了嘴边就咽下去了。 想想这么年轻能做女官果然是不一般的。 瑶令悄声问梁九功:“梁公公,万岁爷将这个给我,说是赏我了。梁公公知道这是何意吗?” 梁九功就看见了瑶令手心攥着的那个绿头牌。 他思索片刻,才说:“万岁爷龙心深厚,圣意如何,岂是我能揣测的呢?姑娘接下来了,不若自个儿悟一悟?” 瑶令心说,我也要能悟的出来呀。 她悄声说:“这牌子既要做新的,旧的也是无用了。万岁爷赏给我了,是不是任我处置了?” 梁九功道:“姑娘这话倒也没什么错处。只是万岁爷的赏赐,姑娘可不能毁了去,还是得好好儿收着的。” 瑶令是真想悄悄毁了的,结果听见梁九功这样说,到底哦了一声,那就只能放着了。 望着瑶令离去的背影,梁九功想,这位前程远大着呢。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万岁爷都不明说,他做什么要去说呢?等着这位姑奶奶自己想明白吧。 玉泉山的山泉水是京边最纯净的。 这里的温泉冷泉也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丝毫人为开凿的痕迹。 前两年在这里建了行宫,康熙今年就过来避暑了。 应三阿哥的强烈要求,康熙允准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住在一起。 第51章 四阿哥住在佟贵妃那里,倒是很少能有空过来。 五阿哥白日里和三阿哥混在一起,晚上就回太后那边去睡了。 六阿哥从不过来。七阿哥和八阿哥这次没有来。 四位公主倒是都跟着来了。但也只有三阿哥的姐姐二公主偶尔会过来,其余的三位公主多半还是住在玉泉山的公主住所中。 瑶令见这里的山景风光极好,行宫地势开阔,有太子在,大阿哥和三阿哥住的地方自然是极其宽敞的,还有四个专属于他们兄弟的温泉和冷泉,分别都是两个。 瑶令干脆给他们弄了个舒舒服服的自助餐。 穿着她绘制图样又请奶娘们亲手缝制的浴衣,拿着小果汁,想吃吃想喝喝,还能舒舒服服的泡温泉,热了还能去冷泉里泡一泡,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这几位小‘神仙’当真是乐不思蜀了。 “太舒服啦!”三阿哥一个猛子扎入冷泉里,过了小半刻钟,瑶令就请小太监把三阿哥带上来了。 三阿哥还不高兴:“我刚下去!” 瑶令道:“殿下见谅。这水是凉爽些,但也湿气寒凉过重,奴才不能任由殿下在里头泡着不起来的。” 三阿哥就想别的心思:“我要吃凉水面!” 大阿哥就被闹得烦了:“滚滚滚!给爷滚!那么多吃的还不够你祸害的?要吃面自己做去!” 大阿哥一吼,三阿哥就有点怂了。 五阿哥只管笑嘻嘻的看着。 太子想叫瑶令去歇一歇:“你才在汗阿玛跟前伺候过。就不必在这里看着了。” “孤会看着他们的。不会叫他们着凉生病,也不会中暑。” 瑶令半夜还要去康熙跟前当差,也就不推辞了,微微福身一礼:“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太子向来靠谱,有太子在,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康熙所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池子和一个冷泉池子。 这是流动的水,完全不用担心水质的问题。 旁边还有几个小的温泉和冷泉,那是康熙不用的,是这两个大池子的伴生。 跟来玉泉山的奴才们是没有机会享用这些池水的。 只有主子们才能用。 至于山庄行宫外的那些野泉,或许会有不当班的太监溜出去用一用。 但宫女基本上没有机会出去。侍奉在各个主子跟前的宫女就更不得闲了。 瑶令得康熙恩典,她不当班的时候,只要这里康熙没在,她就可以在这里泡一泡。 只是瑶令一次也没有用过。 这太没有规矩了。也太没有安全感了,瑶令宁可不用。 只是那几个小的冷泉水清清凉凉的,用手指拂过都是一阵舒适凉意,实在是太过于诱.人了。 瑶令回屋换了衣裳出来,她这会儿也睡不着,干脆走到山泉水这边来看看月亮。 康熙这里是露天的池子,一半被遮住在屋里,另一半就是露天的。 为了维护山野间的趣味,也没有收拾的过于规整,还是保留了山石和草木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后来工匠重新运进来的苏州那边送来的奇石。原先的野石头当然都搬走了。 她坐在山石上,仰头瞧着皎洁的月亮,月亮很美,也很亮。 只是这温泉水气腾腾的,在这里坐久了难免有些热,瑶令里头穿着轻便的里衣,外头罩着的外衫没有那么贴身,是宽宽大大的样式,但这会儿也有点热了。 她就将外衣解下来了,打算再坐一会儿就回去的。 结果前头草木之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这里可是康熙的住处,守卫那么森严,还能叫人闯进来吗? 就怕是什么野兽瞅着空子就钻进来了。 瑶令连忙起身,也不敢大动,生怕惊动那个东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躲到了山石后面的夹缝里,正好可以容纳她,也可以暂时藏身。 但空阔的地砖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进来的好像是人,不是什么野兽 “杭佳氏人呢?我刚刚看见她进来的。” “你看,她衣服还在这里。” 另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管她做什么?横竖她不在,万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咱们干净去水里泡着,等万岁爷回来瞧见咱们在这里,咱们不就可以——” 那声音隔着水声,听得不是那样的真切,瑶令一时还分辨不出是谁,但能听出来她们已经下水了。 有个女声在说:“万岁爷不去后宫的时候,都是杭佳氏在伺候万岁爷吧?” “做着掌事女官的差事,还同主子娘娘们一样伺候万岁爷,难怪娘娘们都不高兴呢。” “哎,别说这个了。敬事房的那几个在慎刑司里惨得很。后宫里都不能说这个,谁说了就都要进去。哼,明明做都做了,却不许人说。万岁爷还真是护着她啊。连主子娘娘们的脸面都顾不得了。” “没关系。等咱们侍寝了,咱们也能这样的。德嫔娘娘能那样起来,咱们也能这样起来。万岁爷身边多几个暖.床的宫女又有什么打紧的?前朝后宫两不误嘛。” 紧接着,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好像她们已经美梦成真了似的。 第29章瑶花 “什么人在里面!”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收敛,很快就被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听见了。 第52章 康熙议事回来想放松一下,谁知一进来就看见了大池子里泡着两个赤条条的女人。 康熙眼风扫过来,梁九功的腿都吓软了:“是奴才失职!” 康熙冷道:“还不快将人扔出去。” 别脏了他的眼睛。 梁九功忙爬起来,张罗着叫人进来把两个吓白了脸的宫女弄出去。这两个宫女刚才还侃侃而谈的要如何如何勾.引皇上,现下见了真章,却被康熙冷厉的眉眼吓得肝胆俱裂,什么都忘了。 被进来的太监直接拖出去了。 梁九功看着这两个宫女,眼中也俱是鄙弃和厌恶。 早几年德嫔娘娘刚入后宫的时候,御前也有一些心比天高的宫女,那会儿打死了几个,一下子就都死心了。 这会儿是看着杭佳氏得宠,一个个的就都起了心思想要万岁爷的恩宠。 也不瞧瞧杭佳氏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难不成万岁爷来者不拒,什么脏的臭的都愿意亲近的? 太监手脚麻利,很快将这里收拾干净了。 康熙没了再进池子的兴致。 他方才进来时就看见了山石上匆忙落下的衣裳,不是那两个宫女的。 此时目光再落在那个衣裳上,衣角绣了一朵小小的瑶花,梁九功肯定也看见了,才没将这衣裳清走。 “出来。”康熙说。 瑶令从藏身的夹缝中走出来,眼尾有点红。 康熙看见了,走过来瞧她:“哭了?” “奴才没有哭。”瑶令说,“奴才就是有点热。是热的。” 这温泉池水温度其实并没有太高,但是在这里待久了,肯定还是有些热的。瑶令觉得自己应该强调一下。 康熙用手指将那外衫勾过来,披在瑶令肩头,遮挡了一点少女曼.妙的腰身。 对上瑶令不解的眼神,康熙温声道:“南苑受惊的那个狍子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瑶令握住将要滑下的外衫,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康熙的手指,康熙的手微微一顿,她却被康熙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都没瞧见康熙落在她指尖上的目光。 月光莹亮,月色清辉下的小丫头当真是格外的动人。 康熙说:“四阿哥的马也有问题。” 瑶令追问:“还有呢?” 康熙道:“剩下的还在查。若有进展,朕会与你讲的。” 瑶令轻轻点了点头。 康熙当然比她高出许多,瑶令浅浅仰头的时候,月光好似跟康熙镀了一层光亮,他当然生得很英俊,在这样的莹亮月色下,竟显得眼眸格外的温柔似水。 瑶令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腰间却有一双大手揽住她,还把她往前带了一点,瑶令差点没站稳扑到康熙的怀里。 康熙笑道:“再往后,可就掉进池子里去了。” 瑶令回头一瞧,可就差那么一步了,她就要掉到冷泉池水中了。 连忙退出康熙的怀抱,康熙倒是也没有挽留她。 瑶令道:“奴才去换一身衣裳。” 要到她当差的时辰了,当然不能穿成这样侍奉在主子跟前的。 小丫头匆匆离去,康熙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很专注的看着瑶令的背影。 梁九功进来道:“万岁爷,那两个宫女原本就是行宫里的人。” “其中一个是早年万岁爷奉太皇太后来玉泉山时,在御前伺候过一段时日的。大约是听见了什么谣言,心生妄念,想要进宫做主子娘娘,就有了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梁九功。”康熙道,“行宫里一共有多少宫女伺候?” 梁九功道:“一共大约有几百人。” “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吗?”康熙问道。 梁九功不敢答,斟酌了一下,才说:“万岁爷,似这样胆大妄为不要性命的人,还是少的。” 康熙道:“宫里,有你与瑶令替朕守着乾清宫,不至如此。到了外头来,有人就想着可以兴风作浪了。” 康熙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瞧见瑶令进来了,便闭口不言了。 那两个宫女当然没了性命。 烂席子一卷,直接从行宫中扔到外面去了。 梁九功处置的干净利落,康熙不愿意将事情爆出来坏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避暑的心情,因此外间只知道这两个宫女犯了大错,连带着康熙这里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 并且御前加强了戒备,比之前管的更严了。 瑶令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却有人将此事重重放在心上。 行宫这里的膳房瑶令用的很是顺手,膳房太监都是直接从宫里御膳房打包出来的。 原本御膳房的名册出行不该瑶令拟定,但这回出来,梁九功特意找到她,说是康熙的意思,将这个差事也给她了。 那瑶令自然就不客气了。 见行宫里还备有外头搜罗来的大清各地的厨子,瑶令干脆将前日外头贡上来的海鲜启出来,用了生腌、清蒸、爆炒、还有烧烤的法子,将这十几种海鲜都收拾了。 预备着给康熙与太子还有阿哥们送去。 这时节海鲜也是格外难得,但宫里说要,那就不能没有。 快马加鞭的运上来,不但个头大,而且还十分的新鲜。 还有一筐子大约七八十颗的荔枝,瑶令也拿出来了,一处处的放在冰盒子里封上,送去给主子们一起吃。 第53章 这荔枝就得新鲜着吃,再放两天浪费了可就坏掉了。 瑶令领着小太监小宫女们把东西送过去。 结果在路上就被佟贵妃和钮祜禄贵妃给拦住了。 这两位贵妃走在一起,倒是十分的难得。 “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正在一处处置宫务,听人说你将膳房闹得人仰马翻的,就过来瞧一瞧,竟弄了这么多的东西,怎么,连库房里刚送来的荔枝都拿出来了?” 佟贵妃是来者不善的模样,“杭佳氏,你可真是上赶着讨好皇上与诸位皇子们啊。” 上回当面拒绝佟贵妃后,瑶令就知道佟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 瑶令见佟贵妃身边的人不老实,跑去做好的那些膳食上把食盒掀开,一个个的查看,瑶令嫌脏,也不愿意她们污染了那些干净的菜品,就直接制止了。 瑶令说:“这是奴才的差事。贵妃娘娘不必说话这样难听。” “奴才的这些菜品都是要进奉万岁爷的。容不得有人轻慢。耽误了奴才的差事,贵妃娘娘或许无事,但娘娘的奴才们,可就不好脱身了。” 瑶令道,“娘娘也不想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奴才们被乱棍打死,破席子一卷直接扔出去吧?” 在这宫里,当然有许多的人是在隐忍度日的。 瑶令不想忍。不该忍的时候也不会忍。 对这些人,忍辱退让只会让她们更嚣张。 “哟,这就嫌本宫说话难听了?” 佟贵妃道,“你自己做的事情难看,心口不一,还以下犯上言说本宫?” “看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便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是怎么写的!” 瑶令倒压根不怕。 见佟贵妃的人围上来,知道佟贵妃今日在这里堵她就是要教训她的。 钮祜禄贵妃在旁边不说话,但也丝毫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瑶令往后退了几步,跟着的小太监小宫女立刻围了上来,将瑶令护在中间。 他们手上都端着要进奉给康熙还有阿哥们的菜品,还有那一筐子荔枝,矜贵或许也还好,可是特意进贡上来的,皇上还不曾尝过。 这些东西是要送到御前的,佟贵妃的人碰是碰了,却也不敢真的毁坏。 要是想把瑶令抓出来,就必须冲进去,那势必就把这些东西给摔坏了。 有了这些护身符,哪怕这些小太监和小宫女都没人敢近身了。 佟贵妃气道:“你们竟还敢护着她!” “前日从御前抬出去的尸首,难道不是她排除异己弄死的?” 佟贵妃生气,气瑶令,更气康熙。 这桩事原本是她和钮祜禄氏管着的,结果康熙不放权给她们,直接就给办了。 满宫里的流言蜚语不让说,皇上怎么能这样偏宠一个奴才? 杭佳氏口口声声说不愿意留在宫中,不愿意成为嫔妃,可实际上她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在讨好皇上和太子? 她这样比乌雅氏更可恶。 僵持间,钮祜禄贵妃道:“你们将他们手上的菜品端走不就好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佟贵妃的人立刻转换目标,要去抢小太监小宫女手上端着的东西。 “万岁爷,嫔妾就说呢,这里人多肯定热闹。这过来一瞧啊,果然是热闹的。” 一行人簇拥着康熙与宜嫔过来,宜嫔笑靥如花望着众人,“两位贵妃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瑶令姑娘怎么被围起来了?”宜嫔讶异道,“你们就算是馋了,也不能抢万岁爷的吃食啊。便是两位贵妃姐姐吃了,那万岁爷吃什么呢?” 康熙望过去,他谁也没有看,先看的就是瑶令。 却见小丫头一脸的幽怨委屈,遥遥与他对望,好似在说,便是万岁爷要将奴才留在宫中的,看吧,奴才叫人为难的又受委屈了。 康熙将人留在宫里的决心更坚定了。 在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那要是放这丫头出宫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又会对小丫头做什么呢? 只有把她护在朕的羽翼之下才能安心,康熙想。 第30章偏心 “本宫只是在向杭佳氏讨教今日的菜品是如何做的。”佟贵妃面不改色道。 宜嫔道:“讨教菜品?可是嫔妾远远就看见贵妃姐姐的人冲上去好似要抢东西似的。嫔妾跟着皇上一路走过来,皇上也是瞧见了的。” 皇上瞧见了?佟贵妃心里一惊。 她却看向瑶令,眼含压迫:“杭佳氏,本宫抢了吗?” 瑶令与佟贵妃对视一眼,微微垂眸,再抬眸时,一脸掌事女官的标准微笑,却丝毫不顺着佟贵妃的心意说话。 她道:“贵妃娘娘抢了。” 佟贵妃脸色一变,紧接着又听见瑶令说:“不但抢了,还试图在钮祜禄贵妃娘娘的提醒下把东西抢过去摔了。两位贵妃娘娘言说奴才以下犯上,要教训奴才。奴才身上兼着差事,奴才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怕,却不能耽误了万岁爷的膳食。” “奴才就躲进来,他们拿着菜品护着奴才,奴才才堪堪保住了自己和万岁爷的膳食。” 这会儿康熙在这里,瑶令不告状才有鬼了。她凭什么替佟佳氏和钮祜禄氏遮掩呢? 康熙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佟贵妃的人在推搡瑶令和那些端着菜品的小太监小宫女。 “皇上,事情不是这样的,臣妾——”佟贵妃急着要解释。 第54章 康熙打断了她的话:“不是这样是什么样?朕亲眼所见。还是说朕眼见为虚,要听你的才是真的?” 佟贵妃哑口无言。 康熙看向瑶令:“太子饿了。你带着菜品先回去,让太子和阿哥们先用。” 瑶令点点头:“奴才遵旨。” 她轻声道,“万岁爷,今儿所做的都是底下供上来的新鲜海鲜,奴才分样式做了好几种,做得的海鲜不能晾太久。万岁爷忙完了还请回来享用,不然过了时辰味道可就不好了。” 康熙柔和了眉眼:“朕知道了。” 他一指宜妃,“你也先回去吧。” 宜妃笑了一声,行礼告退了。 与瑶令一前一后消失在夏日的小径中。 人人都知道康熙宠爱御前女官杭佳氏,多少流言蜚语暗中传扬,可此时此刻主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却令偶尔瞥见他们浮光片羽日常的佟贵妃心里产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和惊讶。 原来表哥私底下与杭佳氏的相处是这样的吗?她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表哥。 康熙让钮祜禄贵妃也先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佟贵妃和康熙的人都远远的候着,康熙才望着佟贵妃道:“你让朕很失望。” 佟贵妃闻言如遭雷击:“皇上——” 康熙道:“与朕身边的人为难,是你一个贵妃该有的气度吗?” “这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看见第二次。” 言罢,康熙便先走了。 独留佟贵妃一个人含泪在原地站着。 好一会儿,佟贵妃调整好了心情,才慢慢往回走,只是她的目光比来的时候更沉郁了。 谁知道钮祜禄贵妃并未走远,佟贵妃一转角就又遇上了。 佟贵妃冷脸道:“你是特意留下来看本宫的笑话吗?” 钮祜禄贵妃道:“皇上对杭佳氏可真是偏爱得很。是一点委屈也舍不得她受。倒是为了她,还来责怪佟姐姐了。” 佟贵妃想起那一句你让朕很失望,她就心口痛,可瞧见钮祜禄贵妃这样也觉得刺心,便偏要在离开之前刺她一句。 “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只是你与皇上情分浅,皇上只管记在心里,你为难了他宠爱的人,他能就这么算了?” 看见钮祜禄氏变了的神色,佟贵妃心里舒坦极了。冷哼一声,佟贵妃径自走了。 瑶令的海鲜大餐得到了阿哥们的一致好评。 底下贡上来的大龙虾几乎有瑶令手臂那么大,正好是五个,瑶令就根据康熙和阿哥们的口味做成了他们各自喜欢的样式,然后摆在各人跟前让主子们吃。 五阿哥的是芝士烤出来的大龙虾。 瑶令想着能不能用牛奶和羊奶将芝士做出来。 花了些心思,花费了些时间,倒是还真让她给做成了。 今儿在五阿哥的大龙虾虾肉上,就是厚厚的一层五阿哥爱吃的焦香芝士口味。 五阿哥一吃那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这儿的香味吸引了身边的三阿哥,三阿哥想尝一尝,却被五阿哥给拦住了。 五阿哥用小银勺舀了一大块送到瑶令跟前,眼睛亮亮的满是期许:“瑶令。吃。” 瑶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殿下自己吃。奴才不吃。” 她给五阿哥剥荔枝,那荔枝晶莹剔透的,个头不大,但是剥出来极漂亮,尝起来也极其的香甜,瑶令看见三阿哥面前的荔枝早就被他一扫而空了。 五阿哥却摇了摇头,将勺子里的龙虾肉往瑶令跟前送,还将小瓷碗里的荔枝也往瑶令跟前推:“好吃。你吃。” 瑶令还是没动,心里却暖暖的。 五阿哥话不多年纪小小的,却没想到是个小暖男呀。 康熙看见了,瞧着小儿子那努力的样子,小手颤颤巍巍的都快拿不住了,便道:“他既叫你吃,你吃了便是。” 瑶令应了一声是,却也不敢用阿哥的勺子,直接拿了干净的勺子来,将五阿哥叫她吃的先放到小瓷碗里,然后在五阿哥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吃了。 五阿哥拍手高兴,还拍拍身边的位置,叫瑶令:“一起吃!” 小阿哥盛情难却,瑶令也跟着拿来一个小杌子,在五阿哥身侧坐下了。 就这么你吃一点我吃一点的,别人都是自个儿吃,五阿哥这里倒好,和瑶令两个高高兴兴的分享,五阿哥欢实极了,比平日里吃的还要多些。 太子时不时望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示意他的奶娘:“将孤的荔枝和这盘没动的黄金肉片送去瑶令那里。” 喜塔腊氏依言,忙送了过去。 大阿哥有样学样,给瑶令送吃的,怎么能少了他呢? 他也不爱吃荔枝,也将荔枝送去了瑶令那里,然后把他这里的香辣大海蟹忍痛分给了瑶令一只。 只顾着吃的三阿哥被大阿哥撞了一下胳膊。 茫然片刻后三阿哥醒悟,连忙跟上哥哥们的脚步。三阿哥点了跟前的一整只大烤鸭,都送去瑶令跟前了。 康熙见状,看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会意,含笑将康熙跟前的红烧大龙虾整个都送过去了,还有刚刚进上来的羊眉突烤肉。这是羊身上最嫩的部分,肉不多,但是极其鲜嫩。 五阿哥茫然的望着跟前越吃越多的美食,很是苦恼:“汗阿玛,胤祺吃不完。” 三阿哥好心告诉他:“这都不是给你的。这是给瑶令吃的。” 第55章 五阿哥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给瑶令吃好啊。 五阿哥把自己这边的生蚝小盘子也推到瑶令面前,笑嘻嘻的望着她:“瑶令,吃!” 瑶令实在是有点汗流浃背。面前几乎堆的像小山高的碗碟,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啊。 可是阿哥们的眼神实在是太亮,太子和大阿哥也都望着她这边,康熙也含笑望着她,实在是主子们盛情难却,她要是不吃完,怕是辜负了主子们的美意。 就这么慢慢的和五阿哥说说笑笑的,竟也将面前的小盘子小碟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她做宫女的,从入宫起便只吃七分饱,是防着在主子面前吃太饱了会出什么事故。 主子用膳的时辰也不能冲突,一般都是提前吃。或者是等交班了之后下来再自己随便去茶房用热水泡点什么饽饽吃。 做宫女太监的很多都有胃病,但在主子跟前伺候又不能有气味,因此需要格外注意些。 瑶令也是很注意的,这几年都没吃这么多过,做宫女时候的吃食可和这次的不一样。 哪怕到了御前伺候,蒙康熙恩赏饭菜,也不会是这样热气腾腾现做的,哪能和康熙还有阿哥们一桌同食呢?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膳用完了,膳桌由小太监小宫女收拾,阿哥们都在康熙跟前说话。 梁九功趁空到了瑶令跟前:“姑娘去歇一会儿吧。之后有我们在万岁爷跟前侍奉就好。” 瑶令忙应了一声好:“那就辛苦梁公公了。” 她确实该去休整一会儿,至少也该去漱口一下,免得一会儿嘴巴里面有味道。 这吃的太饱了容易犯困,实在没法在康熙跟前伺候了。 太子领着阿哥们走了,康熙左右瞧着没瞧见瑶令,问梁九功:“杭佳氏人呢?” 梁九功照实说了。 康熙淡淡笑道:“你们也太小心了。” “朕不嫌那个,叫她来。” 梁九功心道,谁知道万岁爷您不嫌呢。怕也就是瑶令姑娘有这样的待遇吧。这阖宫上下,哪有人能和阿哥们一起同桌吃饭的? 不过,这也是瑶令姑娘的造化了。梁九功是佩服的不得了的。 要不然膳房里那么多有厨艺的太监,怎么就没人能有这么多的花样哄的万岁爷和阿哥们都欢喜呢? 瑶令换了一身衣裳来了。 她如今有品级,能穿一点有颜色的衣裳,但也是藏青藏蓝之类的素色,与嬷嬷们是一样的穿法。 打扮上为了持重老成,反而不如做宫女时鲜妍了,可到底还是年轻,这衣裳穿在她身上也跟花朵似的好看。 康熙叫瑶令到近前来。 这丫头走过来,康熙就闻到了她身上清新的草木气息。 可见是收拾过了,生怕有什么气味冲着他了。其实这丫头平日里身上的气味都是甜甜的,一点都不难闻,不过似乎这丫头自己是不知道的。 康熙笑起来:“再过来些。” 瑶令眨眨眼,听话走过来点。结果康熙伸手曲指用指节轻轻的碰了碰瑶令的小肚子。 “是吃饱了。”康熙见自己把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含笑指了指对面的小榻,“不是说吃饱了容易犯困?就去那里歇一歇。” 小丫头的肚子圆滚滚的,确实是吃了不少。 康熙很满意。这丫头瞧着就是瘦了些,若是能多吃点,长胖点就更好了。她这个年纪,还能长高的。 瑶令没敢去:“万岁爷,那是您休憩的地方。” “那有什么的。”康熙笑道,“朕叫你去就去。朕就在这里看奏折,你去歇着。朕这里有梁九功,不用你伺候。” 康熙就是离不得这丫头,也不知怎的,和他说的更近些,一刻没瞧见这丫头就不成,就想叫她在这里留着。 瑶令知道不去是不成了,但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就看向了梁九功,结果换来的是梁九功脸上深深的笑容,瑶令就知道,梁九功是不成的。 她过去躺下,也不敢躺实了,就这么僵硬的卧着,还是挺难受的。 康熙写了几个字,抬眸往对面一瞧,不由得就笑了。 “你这样能舒服?忙了几个时辰,难道还不累?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朕在这里,没人能说你一个字。” 帝王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的厚重与清晰,不急不缓,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没有波澜壮阔,却透着引人信赖的安定与从容。 瑶令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闻着屋中醇厚细腻的气息,慢慢睡去了。 康熙瞧着小丫头翻了个身,把自己朝向里头,慢慢的呼吸平稳下来,显然是睡熟了。 康熙唇角微微勾起,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折。 屋里只有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在纸张上画阅的声音,屋里侍候的奴才们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生怕惊扰了康熙的思路,也生怕吵醒了瑶令。 谁都知道,这位姑奶奶可不一般呢。 前脚被佟贵妃拦着训斥,差点发生冲突,后脚就叫万岁爷留在御前休息,这一来,岂不是没将佟贵妃的脸面放在跟前护着了? 这偏心都偏的没边了。 偏偏就这样的画面,却瞧着格外的和谐,人人站在这样静谧的场景里,觉得自个儿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了。 第56章 他们还听见康熙与梁九功吩咐。 “晌午的时候吃了阿哥们给的那么多荔枝,怕是一会儿要上火。等她醒了,预备些温热的蜂蜜水来给她。” 瞧瞧,万岁爷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能是不上心么? 第31章捧月 玉泉山里住着舒坦,康熙便决定中秋也在这边行宫里过了。 瑶令如今除了侍奉康熙的饮食起居外,阿哥们的膳食她也是要照顾一二的。 这次中秋设宴,膳房的太监们乖觉,都将膳食单子往她跟前送,是要她过目点了头才肯去做的。 瑶令也不客气,除了常规的膳食外,还加了些适合各人口味的小巧思。 “瑶令来,坐。” 宴席之上,和小阿哥们坐在一起的五阿哥热情的招呼瑶令过来和他一起坐。 瑶令和梁九功一起侍立是康熙身侧,伺候康熙用膳。 五阿哥这样一招呼,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自上回一道吃过海鲜大餐后,五阿哥更迷上了瑶令亲手做的膳食,只要有空就要来和瑶令一起用膳。 太子和大阿哥还有三阿哥要上课,不能陪着五阿哥,五阿哥就叫奶娘将他自己抱过来。 太后那边,倒是从未阻止过五阿哥找瑶令。 瑶令望向康熙。 康熙温和了眉眼:“去吧。” 五阿哥如今养的白白胖胖的,比养在佟贵妃身边要长得好上许多。 瑶令功不可没。 这宴席之上膳食菜品丰富,康熙也想让小丫头吃一点,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康熙顺水推舟,自然不会放过。 五阿哥人还小,只得了一只小孩巴掌大的螃蟹给他吃着玩。 见瑶令来了,五阿哥将那螃蟹送到瑶令跟前,瑶令就拿起蟹八件,笑道:“奴才剥给殿下吃。” “不是。”五阿哥道,“给你吃。” 五阿哥想分享给瑶令吃。还有膳桌上他的吃食,都要分给瑶令一半。 “胤祺。” 康熙那边唤了五阿哥。 五阿哥望过去,眼睛黑亮黑亮的:“汗阿玛。” 康熙道:“你的东西你自己吃。瑶令的,朕会另给她。” 康熙抬了抬手,立时就有小宫女端了新的小铜锅上来,将火锅和烧烤架子一应俱全的摆在瑶令跟前,是直接在五阿哥的席面旁边给瑶令加了一席。 她跟前的膳食种类几乎和嫔妃们跟前摆着的是一样的。 “把这个拿去给瑶令。” “给爷把这个送去!” …… 但紧接着,太子和大阿哥的吩咐,三阿哥的动作,就让在场众人瞧见了瑶令的高人气。 在原本的膳食之上,太子与大阿哥还有三阿哥都赏赐过去许多吃食,瑶令跟前又摆成了小山高的样子。 瞧着眼前三四盘子的千丝蟹柳,瑶令是既感动又好笑,就算她再喜欢吃这儿,康熙和小殿下们,是不是也投喂的太热情了? 都知道瑶令在御前受宠,但是亲眼看见瑶令得了康熙和小阿哥们的喜欢,那滋味是一点不一样的。 两位贵妃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宜嫔和荣嫔脸上挂着笑。惠嫔和德嫔笑不出来。 四阿哥和六阿哥好奇的看着这边。六阿哥还小,多是好奇。四阿哥眼里却又那么一丝丝的失落,瑶令和费扬阿救了他的性命,可是瑶令和他不亲近,反而和五阿哥很亲近。 四阿哥想,他也想和瑶令亲近些。 太皇太后倒是很喜欢今夜的赏月宴。 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殿中敞亮,一抬眼就能看见天上挂着的圆月。 再一落眼,目光就落在了佟佳氏的身上。 “你今儿不高兴了?”太皇太后问。 佟贵妃忙道:“臣妾没有。臣妾大约是方才饮了些桂花酒,这会儿上劲了。” 太皇太后便道:“那给你弄些蜂蜜水来。瞧你都没吃几口,就别喝这么多了,先吃些东西。” 佟贵妃道:“是。臣妾听太皇太后的。” 可佟贵妃怎么吃得下呢?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瑶令弄出来的,再美味她也失了胃口。 本来是阖宫欢宴的日子,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及康熙与阿哥们都是高兴的,这时候谁扫兴谁就是众矢之的。 偏偏这还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佟贵妃这儿刚喝了一口蜂蜜水,对面的钮祜禄贵妃就做出不舒服的样子来。 她那样子和当初宜妃在慈宁宫的表现差不多,只不过要更含蓄一些,一下子就勾起了太皇太后的记忆。 太皇太后干脆与康熙对了个眼神,悄悄的就将钮祜禄贵妃送到偏殿去歇着,然后请了太医过来瞧。 这一瞧,病是没有,却是个大喜事。 钮祜禄贵妃有了身孕了。 等收拾好了钮祜禄贵妃回来,众人又与康熙和贵妃贺喜。 太皇太后关心道:“方才可有饮酒吃蟹?” 钮祜禄贵妃道:“臣妾不曾动过。”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好。那你就好好的养着。该忌口的还是要忌口。” 太医说钮祜禄贵妃的胎无事,就是大约前段时间劳累了,所以需要静心安养一段时日。 太皇太后见佟贵妃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便叫太医给佟贵妃也看一看,结果一诊出来也是喜脉。 可到了佟贵妃这里,才恭喜完,太皇太后就问太医:“贵妃方才吃过蟹也饮了酒,可有什么妨碍?” 第57章 太医道:“这会儿日子还浅,微臣尚看不出,还需要些日子慢慢察看。若是后续无事,好好将养,也不会有什么妨碍。但是之后,便不可再饮酒吃寒凉之物了。” 左右现在看不出,日后慢慢观察,若是有什么问题,到了那时再解决。 两位贵妃一同遇喜,这倒是好事。 太皇太后就吩咐她们好生休养,将两位贵妃跟前的膳食都撤下去了,换上了可以供孕妇食用的锅子与膳食茶点。 就在众人忙碌,注意力都放在席面上时,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分坐康熙两边,就这么遥遥对望了一眼。 而后同时低头,都望了望自己的腹部。 佟贵妃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尚未显怀的腹部,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了,一直给别人养孩子,如今,她终于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佟贵妃抬眸时,脸上挂着浅浅地笑:“臣妾向来体弱,方才太医也说了,臣妾要好好的休养,只是宫务繁多,臣妾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太皇太后道:“再是放不下,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你腹中的孩子,可经不起你这样劳累。” “是。”佟贵妃柔顺道,“所以臣妾想求太皇太后和皇上一个恩典。” 康熙道:“你说。” 佟贵妃道:“臣妾顾着孩子,想休养些时日,就怕耽误了宫里的事情。因此臣妾想着,还得是精明能干的人辅佐几位妹妹处理宫务,臣妾才能放心,也是不辜负太皇太后与皇上爱护臣妾的一片心。” “杭佳氏向来稳重细心。将太皇太后皇上还有阿哥们的膳食调理的极好,阖宫都是叹服的。臣妾想借用杭佳氏几日到后宫,与惠嫔宜嫔德嫔荣嫔四位妹妹一起协理宫务。有能力卓绝的女官在,臣妾方能安心。” 太皇太后看向钮祜禄贵妃:“你呢?你是个什么意思?” 钮祜禄贵妃道:“臣妾前些时日不知自己有了身子,险些伤了腹中的孩子,这会儿也不敢托大,臣妾需要静养,臣妾觉得佟贵妃姐姐的提议很好。若是得皇上看重的御前女官到后宫来协理宫务,臣妾就更能安心了。” 五阿哥的位置并不很靠前,前头主子们说话,并不耽误阿哥们在底下干饭,反正阿哥们年纪小,不需要费心听这些事。 瑶令坐在五阿哥身边也认真干饭,结果没想到被佟贵妃给点了。 她一个御前女官,掺和什么后宫的事呢? 这两位贵妃上回没有讨得了好,就设局在这等着她呢是不是? 偏偏这事儿上,她说了不算。 “好。那便依着你们。”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康熙也没有异议。 太皇太后叫瑶令:“好孩子,到前头来。” 瑶令方才就没吃了,将自己收拾好了,迅速到了太皇太后跟前站着。 “两位贵妃看重你,我也觉得你很好。皇帝跟前离不得你,你就辛苦些,一起照料着,待两位贵妃平安生产后,你就回去。” 太皇太后道,“后宫还有四位娘娘协理宫务,你只需辅佐她们便好。若有拿不定主意的,贵妃也能给你们做主。再不成的,只管来问我。” “如今阿哥公主们也在慢慢的长起来,后宫事多,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只管放心去做,遇事不决就找苏麻或者兰儿。” 瑶令道:“是。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这是正式叫她加班了。 “还有朕。若有什么不妥当的。朕给你做主。” 被主子看重也是恩赏,不能抗旨不能推辞,只能叩谢圣恩。 “奴才必当歇尽全力,照顾好贵妃娘娘及诸位娘娘的生活。” 瑶令瞧着太皇太后含笑模样,忽而就想起太皇太后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她进后宫辅佐娘娘们协理宫务,太皇太后和康熙的话都是给她撑腰的。是在告诉诸位嫔妃们,她的地位等同与苏麻喇姑和兰嬷嬷在后宫的地位。 佟贵妃和钮祜禄贵妃是不信邪,在康熙眼皮子底下不能将她怎么样,就想把她拐到后宫她们的地盘里去尽情收拾。 那就试试看吧,看看到底是谁把谁收拾了。 第32章出头 瑶令答应五阿哥从玉泉山回宫后给五阿哥烤红薯吃。 结果回宫后正是颁金节,几乎是忙了整整一个月,将要入冬的时候才有时间给五阿哥烤红薯吃。 五阿哥生怕扰了太后的清净,不敢在宁寿宫闹这些。 三阿哥知道后,干脆将人带到了阿哥所,说就在他的院子里烤。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下学的时候,刚走到阿哥所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三阿哥饿了,什么都顾不得了,快步就往里走,大阿哥倒是知道脚步一顿,对太子说:“太子,爷忍不得了,爷也先走一步了!” 太子没这么猴急,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瞧见两个弟弟毫无形象的蹲在那里,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红薯,在那里吃,偏偏又很烫,两个人吃的还挺狼狈的。 太子过去坐下,说:“像什么样子。” 五阿哥也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坐着,等着他的红薯凉下来。 听见太子说话,他也跟着有样学样:“像什么样子。” 偏偏他年幼,声音软糯,说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软软的像在撒娇。 大阿哥笑嘻嘻的:“那怎么了?爷和老三这叫真性情。” 第58章 瑶令端了水来给太子洗手,等太子洗完了,又用巾帕给太子擦手,然后才将选好的红薯送到太子跟前。 她今儿不但预备了红薯,还做了叫花鸡,这会儿还在炉灰里烤着呢,还用烧盘烤了好些蔬菜和果子,都预备在旁边了,捡着太子和阿哥们爱吃的选了些过来,预备了四五种酱料,由着阿哥们自己喜欢吃的再去蘸。 做完了,瑶令才望着大阿哥和三阿哥说:“殿下这不是真性情,这是不讲卫生。殿下才练了骑射回来的,不洗手就吃东西,小心细菌进到了肚子里。回头要吃苦药的。” 大阿哥不怕吃苦药,三阿哥倒是有点怕。 瑶令便道:“闹肚子吃药的时候,怕是就不能出门跑马了。等病好了才有力气出门。” 大阿哥立马就老实了。大阿哥最怕的就是不能上骑射的课。 两个人过来认认真真的洗手,瑶令的唇角就勾了勾。 这里吃吃喝喝起来,香味难免飘出去。 三阿哥性子大大咧咧的,这会儿院子里人多,进出的人也多,三阿哥的院门没有关,是能瞧见外头的。 按说外头不该有人,瑶令正忙着,五阿哥却抱着红薯走过来,扯了扯瑶令的衣角:“瑶令,有人偷看我们。” 五阿哥指着的是院门外头。 瑶令转头瞧了一眼,大阿哥和三阿哥正一边吃一边争论今日上课的知识点。 这可真是难得,这两个人居然这么认真。 再一瞧太子也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的说两句,太子说了之后,大阿哥和三阿哥争论的更激烈了,几乎是到了忘我的境地。 瑶令想,既然太子硬控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学习,那她就不打扰三位殿下了。 瑶令自己洗净了手,然后往院门外去。 五阿哥抱着吃了一大半的红薯跟在后头,也要出去看热闹。 方才他是有点怕,现在有人撑腰了,五阿哥就不怕了。 瑶令出来,没瞧见什么人,却在前头的空地上看见有个小孩子趴在那里。 很瘦很小的孩子,穿得还挺好的。 这宫里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小孩子,说不准是哪位小主子。 瑶令正要去前头瞧清楚,结果就出现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似乎是奶娘的打扮,一看见她就跑过来,然后抱起这个小孩子就要跑。 瑶令立刻道:“站住。” 这可是宫里,本来就奇怪,在她面前偷感这么重,不是存心引起她的注意么。 那两个奶娘老老实实的过来给她行礼:“见过瑶令姑娘。” 只是眉眼极其的不安分,眼神到处乱瞟。 瑶令道:“你们是怎么照顾七阿哥的?七阿哥为何趴在地上?” 这也不难猜,阿哥所这里这么大的小孩子,除了八阿哥就是七阿哥了。 后一年出生的八阿哥早都会走路了,偏偏七阿哥那里没什么动静,存在感比八阿哥还低。 一联想到七阿哥出生时腿脚不好,眼前小孩子的身份就很好确认了。 只是这都两年多了,七阿哥竟还不会走路,看七阿哥胸前的衣裳都脏了,可见是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的。 莫不是闻到了这里的香味,自己跑过来的? 七阿哥的奶娘道:“七阿哥无事。奴才们这就带着七阿哥回去了。” 七阿哥只是腿脚不好,人又没有傻,见奶娘要抱着他走,他便冲着瑶令挥手:“不走。要,要吃。” 七阿哥是饿了。 瑶令一看就知道。 虽不至于像之前那样黑瘦弱小,但这两年养的也不是太好。 瑶令这会儿常来后宫,见过八阿哥的,八阿哥就养的很好,比七阿哥好多了。若说和七阿哥前后脚出生的六阿哥,那就更不能比了。 瑶令来后宫协理几位嫔妃辅佐宫务,苏麻喇姑从慈宁宫拨了两个宫女过来跟着她。 一为彩霞,一为紫月。 都是苏麻喇姑手底下调.教出来的,放出来也是有体面的。 彩霞和紫月跟着瑶令这么久了,将她的行事风格也是放在心上熟悉了,此时见瑶令定定的望着那两个奶娘,就知道七阿哥是走不了了。 彩霞过去把七阿哥抱过来,紫月去说那两个不肯放手的奶娘:“殿下饿了,你们难道还要拦着殿下进膳?” 那奶娘道:“奴才们当然不敢,只是阿哥进食都是有时辰了。若是吃坏了阿哥有事,奴才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瑶令冷道:“阿哥饿坏了,你们就没事了?这个责任你们就担得起了?” 那奶娘就不说话了。 彩霞把七阿哥都要抱进去了,听见这话转头就啐道:“在瑶令姑娘这里吃东西,还能有什么事?连太子爷都在里头用膳,还能叫七阿哥吃坏了?” “你们别进来了。就在外头等着。” 五阿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头一回见了觉得稀奇,他还没等七阿哥进来就先跑进去了,平常说话软软的,这会儿说话倒是快,绘声绘色的与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把外头的事说了。 刚说一半儿,彩霞就抱着七阿哥进来了,将七阿哥放到小凳子上坐好。 七阿哥没跟过瑶令的饮食,不似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似的什么都能吃。甚至五阿哥吃的东西七阿哥都吃不了。 要另给他做一点软烂好消化,味道也比较清淡但是有丰富营养的膳食。 第59章 彩霞和紫月能力很强,瑶令一说她们就会做,借着三阿哥这里的小茶房做了出来。 七阿哥是真饿了,吃的狼吞虎咽的,好像从来没吃饱过。 兄弟几个都不说话,都看着七阿哥吃东西。 大阿哥特别感慨:“早两年见小七,就是那个鬼样子。现在还是这个鬼样子。她们是怎么养的?爷这两年忙得很,竟没注意到。” 七阿哥的存在感太低了,生母位分更低,又早已失宠,七阿哥母子就跟个透明人似的活在这个宫里。好像有口气能活着就可以了。 太子站起来,三阿哥喊了一声,太子说:“没事。你们陪着他,孤去找汗阿玛。” 瑶令将太子拦住了:“殿下找皇上做什么?” 太子道:“他到现在还不会走路。孤要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换了小七身边的人。” 瑶令道:“若换的人再不好呢?” “那就再换。”太子说。 瑶令道:“殿下,皇上日理万机,每日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置,不可能盯着阿哥所的奴才们如何伺候阿哥。” “便是大殿下和三殿下就住在跟前,也不知道七阿哥的情形。太子殿下想过这是为了什么吗?底下的人若是蓄意隐瞒,殿下们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大阿哥呵了一声:“好大胆的奴才!爷砍了她们!” 没等瑶令说话,五阿哥便道:“大哥,宫里不能随便砍人的。” 大阿哥嘁了一声,不说话了。 瑶令道:“殿下若是信得过奴才,便将此事交给奴才来办。后宫里也有后宫的规矩,奴才们失职,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不会坐视不管的。” 瑶令心里有疑虑,不能与太子他们明言,拦着太子不牵扯进后宫的这些事情,肯定是好的。 太子就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太子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和兄弟们吃吃喝喝的相伴,好好的做他的太子,平安的长大,不和后宫嫔妃起任何的冲突,那他们杭佳氏一族才能长久。 保太子,等于保住了他们一家人的脑袋。 瑶令望了望天色,对太子和大阿哥道:“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该回毓庆宫了。大殿下也该回自个儿的院子了。奴才也要让人送五殿下回宁寿宫了。” 五阿哥乖乖的对着瑶令挥了挥手:“瑶令,明天见。” 瑶令温柔一笑:“嗯,殿下明天见。” 太子和大阿哥走了,五阿哥也走了,瑶令看着人将三阿哥这里收拾妥当,三阿哥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可大阿哥五阿哥都不在,对上瑶令规整的神情他还真是闹不起来,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在他身边嬷嬷的催促下回屋念书去了。 三阿哥身边的嬷嬷是荣嫔给的。 方才这一出看下来,这嬷嬷心里有数得很,再与瑶令一对眼神,就知道这事儿瑶令也不让三阿哥掺和的。 别的时候这嬷嬷管不住三阿哥,这时候这嬷嬷拼了老命也要管住三阿哥不胡闹的。 幸而三阿哥还知道个怕性,瑶令不用搬出康熙的名头来镇压,这院子里也就清净下来了。 瑶令等七阿哥吃好了,摸着七阿哥的小肚子圆圆的,就没让七阿哥再吃了。 七阿哥也乖乖的停下来了。 彩霞紫月给七阿哥洗脸洗手,又去七阿哥屋里找了外头换洗的衣裳,去旁边的屋子里将七阿哥身上的脏衣裳脱下来,便将七阿哥放在榻上坐着了。 瑶令这才柔声问七阿哥:“殿下方才,是自己跑出来的?” 七阿哥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我掉下来了,没人管我。我饿了,要找吃的。” 彩霞和紫月忙检查七阿哥身上有没有受伤,索性冬日穿得厚,就都还好。 七阿哥以为瑶令抿着唇是生气了,忙道:“我乖。我听话。你们别丢下我。” 彩霞气的脸都红了,看看她们是怎么作践阿哥的! 紫月扯了她一把,不叫她在七阿哥面前表现出来。 瑶令方才趁着彩霞和紫月给七阿哥换衣裳的时候,仔细看了看七阿哥的脚。 七阿哥的脚是有劲儿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是右脚的脚脖子可能出生的时候留下的根儿在那里,发育的时候没长好,就有点歪,所以可能走路就会有点不平衡。 但七阿哥的奶娘不尽心伺候,压根没教过七阿哥走路,都这么大了还是抱来抱去爬来爬去的。 是不想让七阿哥走起来丢人吗? 可这样耽误下去,七阿哥不是腿脚不好,而是真的废了。 瑶令不是圣人,不是谁的苦难都要去拯救。 只是太子已经看见了,她不管,太子就会伸手。太子是个好孩子,不能让后宫嫔妃害到太子头上去。 翌日,在惠嫔的延禧宫议事,彩霞紫月抱着七阿哥就跟在瑶令的身后去了。 宜嫔见了十分惊讶,不解问瑶令:“你们怎么把七阿哥抱来了?” 瑶令道:“奴才是想叫娘娘们看一眼七阿哥,也好知道奴才所言非虚。七阿哥还小,可他的人生还很长,奴才是想替七阿哥求娘娘们怜悯。” 宜嫔不说话了,惠嫔问道:“七阿哥怎么了?” 瑶令将事情说了。惠嫔遂望向德嫔。 德嫔苦笑道:“姐姐是知道的,七阿哥是从嫔妾那里搬出去的。嫔妾能力有限,养这孩子养不好,从此之后当然不敢再沾手这孩子的事了。” 第60章 “嫔妾恍惚听见,七阿哥的奶娘是内务府从戴佳氏族中挑选的。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内务府定下的。嫔妾一概不曾插手过。” 惠嫔道:“内务府定下的,也得有个章程。” “本宫恍惚记得,七阿哥搬去阿哥所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尚未晋封,那会儿还是佟贵妃娘娘主持宫务,咱们几个协理。也就是说,七阿哥的事情,是佟贵妃娘娘做主的?” 瑶令心中警铃大作。 惠嫔这话说的,是想把这事扣在佟佳氏身上?她不是想解决问题,她是想借此解决佟贵妃。好独揽宫权。 毕竟现在,是解决佟贵妃的好时候。 这帮女的,半点没有对小孩子的慈爱之心,不是自己生的就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一心就想着夺权。 第33章娇纵 “奴才是想,请各位娘娘拿个主意,看看是否将七阿哥身边的奶娘换一换。” 瑶令不与惠嫔纠缠过去的事情,她说,“七阿哥如今还不会走路,娘娘们主持协理宫务,若是这话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恐怕娘娘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两个贵妃都不在,惠嫔在几个嫔位里面是打头的。 她实在不满瑶令这样的做派,先前也就忍了,如今听见瑶令这样说,她忍不了一点。 本想借题发挥趁着佟贵妃不在坑一坑佟贵妃的,那要是照着瑶令的说法,岂不是佟贵妃屁事都没有? “你一个奴才,也敢质疑本宫和诸位娘娘的处事了?” 惠嫔道,“阿哥们身边的奶娘都是有数的,还能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你既说七阿哥不会走路,又说奶娘苛待他的膳食,那叫她们改了就是,日后改好了,也就不必换了。” 宜嫔在旁边道:“惠嫔姐姐口口声声说什么奴才,姐姐可别忘了,姐姐的大阿哥最喜欢吃瑶令姑娘做的膳食了。敢问姐姐,大阿哥有多久没在延禧宫陪着姐姐用膳了?” 惠嫔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偏偏宜嫔比她得宠许多,膝下还有两位阿哥,哪怕五阿哥养在太后那里,宜嫔的底气也比她足得多。 更别说宜嫔说的本就是事实。 大阿哥这一年多可从未在延禧宫吃过东西了,每次惠嫔殷勤送去,大阿哥都嫌弃的说吃不下。 惠嫔不松口,德嫔不出头,荣嫔跟着坐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才道:“咱们这样没个说法也是不成的。三五日一次议事,今儿的事儿还多着呢。要依我说,便是要换奶娘也是先选的,给内务府那边递话,先叫他们选两个好的。” “索性七阿哥如今不必吃奶,只要选性子好会照顾阿哥的奴才上来就成。这出身也不能太差了,不然不懂宫里的规矩也是添乱。” “现在的这几个先好好的带着,从即日起带着七阿哥慢慢的学走路,咱们这里让人盯着,她们也就不敢偷懒敷衍了。” 荣嫔是折中的法子,尽管瑶令不满意,但现下也只能如此。往后腾出手来,还得继续往后争取。 确实也有事情要处置,瑶令便让人先将七阿哥送回去,然后再留在这里听娘娘们议事。 等从惠嫔的延禧宫出来,都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了。 娘娘们还要睡午觉休息,瑶令这里却带着彩霞紫月往营造司去。 路上她问彩霞紫月:“阿哥们小时候学走路都是怎么学的?” 紫月道:“是奶娘们跟着手把手教的。” 瑶令点点头:“那咱们还是给七阿哥添点装备吧。” 靠戴佳氏族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奶娘是没用的。 她到了营造司,受到了营造司上下太监的热情欢迎。 现如今瑶令的身份真是炙手可热的,在奴才里头瞧见的都是笑脸,没有奴才有这个胆子给她难堪的。 她画了学步车的样子,拿给营造司的总管太监看了,那总管太监一看就笑道:“姑娘放心,明儿一早,奴才就给姑娘把东西做出来了。” 那总管太监说:“这物件在民间用的多些,比姑娘所画的要粗糙许多。姑娘加了些机括设计,更精巧些。宫里头阿哥们学步都是奶娘手把手教的,用不上这个。但奴才们铁定能做。” 瑶令笑了一下:“公公可真是消息灵通啊。” 总管太监笑道:“姑娘能用得上奴才们,那是奴才们的造化。” 瑶令道:“既如此,做好了先送去我那里,我过目后,再拿去给七阿哥使用。” 营造司的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瑶令也是不得不谨慎些,要是有人趁乱做了手脚,又是一桩事故。 等瑶令在后宫忙完了,天都黑了。 彩霞紫月回慈宁宫,她则回了乾清宫。 这两日不曾当班,今夜便要在暖阁中值守。 瑶令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梳洗了一下,用热水洗了脸,又用热茶泡了一点饽饽吃,换了一身衣裳坐下来,才觉得放松些精神了。 又过了一刻钟,交班的时候到了,她就去了前头暖阁。 康熙瞧见她来,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忙让小宫女将预备好的东西送到瑶令跟前。 瑶令望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龙丝细面发愣:“万岁爷?” “特意给你预备的。” 康熙道,“是你喜欢的骨头汤熬制出来的。吃吧。” 瑶令方才确实没怎么吃饱,她是想着明早下值后再正经做些吃的来,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康熙投喂了。 第61章 见她愣着,康熙道:“吃啊,怎么不吃?是不饿?” 瑶令的脸有点红:“不是。奴才是不好意思。也,不敢坏了规矩。” 除了康熙,哪个奴才敢在西暖阁吃东西呢? 就连大臣们早来议事,蒙皇上赏赐早膳,也不过是一碗粥加上两三个红枣,囫囵喝下去就完了,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这会儿暖阁里安静得很,她在这里吃面,岂不是声音很大? 多年来的宫女规训,到底还是让瑶令觉得被康熙听见吃面的声音有些羞耻。 还是放不开啊。康熙想。 “给你把膳桌支在隔壁,你去那边吃。”康熙道。 瑶令忙应了好,跟着就去了。 这龙丝细面确实是根据瑶令的喜好做的,很是细腻软滑,吃进去能饱腹,又不会因为太筋道而需要消化伤了脾胃。 瑶令吃完了,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适。 瞧着回来的小丫头眉目都舒展开了,康熙暗暗点了点头,她吃得好就成。 “今儿做这面的是谁?赏。” 赵昌领命转去传赏赐的话。 康熙拿了一碟红玉葡萄来叫瑶令坐着慢慢把皮剥下来。 他一行看奏章,一行与瑶令闲说:“就这么关心七阿哥?” 瑶令今儿为七阿哥的奔波,肯定是瞒不过康熙的。 瑶令老老实实道:“太子殿下也瞧见了七殿下的处境。奴才要是不去,那就是太子殿下去了。奴才是为太子殿下分忧。” 康熙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个热心肠。” 瑶令嘀咕道:“那要是心肠都冷了,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康熙挑眉:“说的什么?” 瑶令忙乖巧一笑:“奴才什么都没说。” 康熙提笔写了几个字,思索片刻,下笔如有神,却还能与瑶令说话:“既然惦记,不如把七阿哥给你养着,好不好?” 瑶令吓了一跳,手一抖剥下一大块果肉:“万岁爷别吓唬奴才。奴才胆子小。” “谁吓唬你?”康熙道,“你不愿意养,觉得胤祐腿脚不好?”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瑶令道,“万岁爷,奴才是伺候万岁爷的,长久侍奉,哪能养着阿哥呢?这不合规矩。” 戴佳氏身份再低微,那也是康熙的嫔妃。七阿哥是皇子,把皇子拿给她养着,是真不怕给她添麻烦啊。也是真不怕再有人以此欺负七阿哥。 本来宫里视她为眼中钉的就多,再叫她养着,七阿哥还活不活了。 康熙道:“朕小时候的诗文写字启蒙,就是太监教的。” 瑶令道:“万岁爷,这不一样。” 康熙便没说话了,专心去写他的评语。 瑶令也不知道康熙把她的话听进去没有,就怕圣旨一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她也不敢打断康熙的思路。 眼瞅着剥了十几个,是够康熙吃的分量了,又瞧着康熙写完了两本,瑶令便将晶莹剔透的小葡萄送过去了。 康熙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了。七阿哥不叫你养着。” 又看了送过来的葡萄一眼,含笑道,“赏你了。才送上来的,很是香甜,你都吃了。” 其实叫她剥葡萄,就是想让她饭后坐一会儿,刚吃完站着侍奉对身体不好。 这葡萄她应也是喜欢的,自己剥了皮自己吃,正正好。 这回没叫瑶令去隔壁吃,瑶令自己也没提,这葡萄放进嘴巴里轻轻一抿就化了,香甜的汁水瞬间滑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实在不必要出去吃。 叫康熙惯的,她现在在御前真是有些放肆了。 真不知道当初进宫教她规矩的嬷嬷看见了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啊。 康熙还叫她把手上的汁水用帕子擦干净了,瑶令都有些飘飘然了,下一秒又拽住自己的思绪,在宫里可不能这么嘚瑟。 康熙又叫瑶令去那张小榻上:“去歇一会儿。朕这里有梁九功,不用你伺候。” 瑶令茫然:“啊?” 康熙挑眉道:“你想抗旨?” “奴才不是。”瑶令忍不住道,“万岁爷,奴才今夜夜里是有差事的。” “朕知道。” 康熙道,“朕就愿意让你歇着。谁敢说什么。” 梁九功笑眯眯的走过来:“姑娘请。” 瑶令晕晕乎乎的跟着梁九功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康熙用来休憩的小榻上铺上了松软的被褥,上头甚至还挂着上一个小小的水色的床帐。 这待遇真是一天一个样,蹭蹭往上涨啊。 梁九功做了个手势,笑眯眯地道:“姑娘只管安心睡着。不必担心万岁爷那里。有奴才们支应,万岁爷一切都好。” 甚至还有小太监搬了个小屏风过来,隔绝了外头的视线,纵然有人走动,也不会影响瑶令的睡眠了。 瑶令坐下来,身上的困意在叫嚣。梦里的周公在召唤。 谁不向往安逸舒适呢? 瑶令抱着小榻上的大迎枕在心里呜呜啊啊,康熙他这样周全细致,真的是太犯规了。 第34章肉羹 康熙下旨,将七阿哥给了苏麻喇姑抚养。 将七阿哥身边侍奉的奶娘宫女都换掉,责成内务府再挑好的送到七阿哥身边。 瑶令再去阿哥所瞧七阿哥时,七阿哥这里已然是焕然一新了。 营造司做的好几个样式的学步车都摆上了。 第62章 里里外外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总有一股潮湿的气味。 奶娘和身边的宫女一看就是老成温厚的。 瑶令私底下也打听过了,虽说是康熙责成内务府选的人,但实际上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都是有插手的。选来的都是经过苏麻喇姑认真调查过的。 家世出身都有保障的,绝不会出现之前那样的情形。 “姑娘来瞧七阿哥了?”苏麻喇姑也在这里,见瑶令过来,望着瑶令温柔的笑。 瑶令道:“是。不来瞧一眼,我总是不放心的。” 苏麻喇姑笑道:“姑娘是柔软心肠。七阿哥有姑娘惦记牵挂,是该高兴的。” 七阿哥也不似先前那样胆小畏缩的模样了,乖乖巧巧的小团子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站在学步车里,正努力的带着自己和学步车一起往前走。 “走。走呀。”七阿哥高兴的挥舞着双手。 “有姑姑抚养七阿哥,从此之后我都是放心的。”瑶令道。 苏麻喇姑含笑道:“七阿哥有后福。七阿哥喜欢姑娘,姑娘以后也要常来常往才好。” 瑶令真心实意一笑:“好。” 虽说七阿哥是给了苏麻喇姑抚养,但苏麻喇姑可和普通的奴才不一样。苏麻喇姑身后站着太皇太后,至少几年内,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七阿哥的。 等过几年七阿哥长大了能够自保,这日子自然会好过许多。 七阿哥生来腿脚不好,于其他阿哥的竞争力就没有那么强,若是跟着名利心重的养母反而还不好,跟着经历过半生大风大浪的苏麻喇姑学习人生的智慧,七阿哥的身心都会得到很好的锻炼。 瑶令越想,越觉得康熙的这个安排对七阿哥来说是很妥帖的。 进冬以后,天气越发的冷下来。 佟贵妃还有钮祜禄贵妃安安心心的养胎,这宫里的事儿就全压在了惠嫔几位和瑶令的身上。 苏麻喇姑那里要抚养七阿哥,七阿哥还小,一日总要去瞧几回,瑶令若非有烦难事,不然也不会去麻烦苏麻喇姑。 于是到了新年的时候,这宫里里里外外最忙的奴才,瑶令觉得她肯定能争上个前三了。 新年新岁,乾清宫也会设宴,后宫也是要设宴的。 瑶令在前头看完了膳食单子,还要在后宫看膳食单子,每日名册和单子流水似的往她手里过,若非前头有铃儿,后头有彩霞和紫月,她可真是要忙昏头了。 她忙起来,就往阿哥们那里去的少了,太子将要在武英殿于群臣面前亮相宣讲经义,每天除了去上课便是把自己关在毓庆宫里背书。 这是太子第一次正式在群臣面前作为皇太子的亮相,是康熙为了让群臣认可太子的学问,康熙自己也非常的重视,天天都是要听太子释讲经义的。 太子这么努力,康熙见不得其他的阿哥们闲着,就提溜着大阿哥与三阿哥一起陪着。 大阿哥和三阿哥天天背书,好不容易被放回阿哥所了已经是深夜,根本没精力再折腾,必须要抓紧时间睡觉,不然第二天背书打瞌睡又要被康熙骂。 前头三位卷成这样,还没开始读书的五阿哥给吓着了。 也不敢自己跑来康熙跟前晃悠,便天天窝在宁寿宫里跟太后作伴,巴望着瑶令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他。 瑶令还是听见彩霞和紫月说的,说四阿哥病了。 “四阿哥病了?”瑶令道,“佟贵妃还怀着孩子,这会儿身子都重了,为了大人和孩子好,是不是该将四阿哥隔离,或者叫挪出承乾宫几日啊?” “谁说不是呢?”彩霞道,“宫里的嬷嬷也是这样说的。佟贵妃只是不肯。其实四阿哥这个年岁,再过一年便要去书房读书了,是该和三阿哥一样住到阿哥所去了。可佟贵妃只是不许。” 紫月小声道:“姑娘怕是不知道。太医去给四阿哥诊脉的时候,四阿哥这病就蹊跷,说是饮食有节,是不该有这个病的。只有饥一顿饱一顿,才会得这个病。” “饥一顿饱一顿?”瑶令道,“那是怎么弄的?” “不知道呀。”紫月道,“自从佟贵妃娘娘有孕,四阿哥就很少出承乾宫了。咱们等闲也见不到阿哥。这两个月更是连人影也见不到。” 紫月悄声道,“人人都说是德嫔娘娘见佟贵妃娘娘有孕想要把四阿哥要回去养着,佟贵妃娘娘怕四阿哥选择自己的亲额娘,所以就不许四阿哥多接触人。早两个月的时候,还有人看见六阿哥悄悄去找过四阿哥呢。” 瑶令也听说了。 她道:“阿哥们的身子骨都还没有长成,这饮食上是最不能出错的。此番宫宴上,除了要照顾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万岁爷和诸位娘娘的口味外,还要格外注意阿哥们进口的食物。” 彩霞与紫月点头:“姑娘放心,这回宫宴也是从御膳房出菜的,全程都有人盯着,这样的大事,出错了就是要掉脑袋的。谁敢出错呢?” 宫宴上,瑶令见到了病好的四阿哥。 四阿哥小脸有些白,精神似乎也没有很好,沉默的坐在那里,也不和兄弟们说什么,与旁边说说笑笑的大阿哥三阿哥还有五阿哥七阿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倒是六阿哥很关注四阿哥,兄弟俩离得也不是很远,六阿哥频频望向四阿哥,但四阿哥完全不理会六阿哥。 宫宴上的菜品都是有定例的,这又是除夕夜里的年菜,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第63章 瑶令纵然有满身的才华和花样,也不会去变动老祖宗的东西。 只是尽力将那些菜品保持的热一些,能够入口一些。 毕竟这宫宴从日落至深夜,一共四个时辰,到了最后肯定都冷成了冰碴子的。 前两个时辰,这些菜品还是能够吃一吃的。 阿哥们跟前都有一道肉羹,小小的一碗,怕阿哥们不喜欢肉味太重的,便是用猪肉最嫩的一块儿地方做的。 一小片的肉剁烂了,和鸡蛋混在一起,加了一点点的香油和芝麻,炖成了一碗肉羹。 吃一小碗,这一晚上再不吃任何东西也不会饿得厉害了。 六阿哥端着自己的肉羹从座位上下来,到了四阿哥跟前挨着,要把自己的肉羹喂给四阿哥吃。 四阿哥让他自己吃,四阿哥说:“我有。” 六阿哥黑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四阿哥:“四哥,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好不好?” 四阿哥开始还没答应,六阿哥的眼睛就有些红了,仿佛是要哭。 他叫德嫔养的真的挺好的,白白嫩嫩的一小孩,新年穿的也挺可爱的,他一哭,就有点像瓷娃娃受了委屈要落泪。 四阿哥见不得这个,就跟他换了碗:“好了。吃吧。” 六阿哥就高兴了,和四阿哥坐在一起吃肉羹。 五阿哥见了,闻到了那边传来的香味,突然也有点想吃了。 就扯了扯三阿哥的袖子:“三哥,吃肉羹。” 三阿哥爽快道:“好啊!吃!” 他还不忘招呼大阿哥和太子一起吃。兄弟嘛,就是要有吃同享。 太子慢一点,不似小阿哥们那么馋,大阿哥其实不太喜欢肉羹这玩意儿,嫌弃里头肉少不够辣,也就只有小阿哥们能吃,他是不稀罕的。 可小五都说了,他做大哥的当然是要宠着弟弟们的。 结果太子和大阿哥这边还没入口,那边三阿哥五阿哥四阿哥六阿哥早就将一碗给吃完了。 “嚯!吃这么快啊!”大阿哥转头去看一眼,四个小的齐刷刷扭头过来看他,好险没把大阿哥吓的一激灵。 “噫!”大阿哥几乎要跳起来,“汗阿玛!弟弟们流血了!” 那边八阿哥和九阿哥听见声音,他们正吃了几口来着,扭头过来一看,太子也倒吸一口气,赫然站起来。 几位小阿哥齐刷刷的,鼻端都有血迹流下来。 这场面看着,还真是挺吓人的。 阿哥们自己还无知无觉的,三阿哥还笑嘻嘻的,可下一秒,八阿哥被吓哭了。 他一哭,九阿哥也跟着哭,然后哇哇哇的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里头三阿哥的上蹿下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嫔妃们望见这一幕个个慌张,自己孩子中招了的,心里都要急疯了。 没孩子的瞧着也吓得不行了,宫宴之上,居然还有人投毒的吗! 瑶令看着太子将那碗肉羹放下,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直接牵着太子的手叫他站到自己身后来,离那碗肉羹越远越好。 场面一度混乱,太皇太后和太后这边被侍卫们护住,可还是怕有人会趁乱对嫔妃和阿哥们做什么的。 人太多了,一时陷入慌乱之中,恐怕规矩都管不住人心了。 瑶令看向康熙:“万岁爷。” 康熙点点头,牵住瑶令的手,他的大手将瑶令的手包裹其间,将她和太子都带往自己身后。 “好了。” 康熙拨开跟前的侍卫,“再吵,都拖下去杖毙。” 帝王一言,伏尸百万,果然殿中一瞬安静下来。 康熙从容不迫地安排:“将贵妃带往偏殿休息。阿哥们去配殿,叫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速往这里来。殿中所有膳食严加看管,不许再有人触碰。其余人,就在这里等着。” 康熙本想请太皇太后和太后回去歇着,太皇太后却不肯,执意要留下来。 威严而睿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这位久经风雨的老人家沉声道:“我便要在这里看看,是谁在背后弄鬼。” 第35章哭包 殿中所有膳食都由太医查验过,都没有问题。 只有阿哥公主们跟前所用的肉羹里被加了些东西。 在座的四位公主,大公主二公主是不爱肉羹因此一口未动。三公主四公主是年纪小一点,也没有阿哥们那么闹腾,还没有来得及吃肉羹。 “肉羹里被加了什么?”康熙问。 查验膳食的太医道:“被加了一些鹿血粉末。分量不多,但阿哥们年纪都不大,因此一吃下去就有了反应,这才冲上了鼻血。” 康熙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毒药就好。 “用药可消解?”康熙道。 太医道:“臣等给阿哥们用了些凉血的药汤,阿哥们年纪各有不同,剂量有异,身体体质也不尽相同,因此还要多些时间观察,但于性命无碍。” 这些膳食都是御膳房所出,康熙让人将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和经手的太监都押来,亲自审问。 五六个总管太监跪在当前,其余的小太监都跪在殿外。 问为何给肉羹中加料,太监们都说不知道。 “上刑吧。”太皇太后淡声道。 要将太监们拖去慎刑司的时候,太皇太后道,“就在这里。” 公主们也带下去了,孩子们都在偏殿,不会听到这里的声音。 第64章 这里只有嫔妃们看着。 康熙看了太子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让太子也去偏殿。 慎刑司来的太监下手毫不留情,几个太监的嘴巴都被堵上了,殿中一片寂静,眼看着地上猩红一片,瑶令悄悄看了一眼时辰,转钟了。 没想到新的一年,康熙二十二年的正月第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人人脸上都是凝重的神色。有些胆小的嫔妃都不敢再往下看。 堵嘴的东西拿到了,那领头的太监说:“奴才是绝不会说的。” 康熙眉峰一动,这就是有内情。还要加大力度,定要从这些奴才嘴里抠出内情来。 终于是有个气若游丝的太监愿意说了。 拿下他堵嘴的东西,就听他虚弱道:“奴才只知道,这些鹿血粉末是御前女官瑶令让奴才们加到肉羹之中的。这些粉末是她身边的宫女铃儿给的,因为阿哥们年岁不一,所以加进去的分量也不一样。” “但是这鹿血肯定会伤到阿哥们的身体,奴才们不敢伤及阿哥们的性命,按照铃儿所说的分量减半。剩下的都藏在了御膳房的柜子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瑶令定定的看着那个还没晕过去的太监,眸中风起云涌。 这是谁,终于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吗? 谋害皇子性命,真要是坐实了,她和杭佳氏一族,都活不成。 太子一听,被瑶令牵着的手就是一紧,太子面含怒意要出来驳斥,瑶令却将人拦住了,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对着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稍安勿躁。”瑶令轻声道。太子当然不能掺和进来。 瑶令对上太子的目光,示意太子不必着急,先看看再说。 “瑶令。”康熙道。 瑶令轻轻松开太子的手,她感觉到康熙也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瑶令到康熙跟前跪下道:“奴才不知道此事,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吩咐。不但奴才没有,奴才还可以担保铃儿没有此事。” 那太监挣扎两下,气愤道:“瑶令姑娘怎能说没有此事?这是铃儿亲口与奴才等人说的。瑶令姑娘不能因为奴才们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就不认了都推给奴才们承担啊。” 铃儿也叫人带来了。 去御膳房的柜子里,还真的搜出来一包没用完的鹿血粉末,看样子还是新鲜刚磨出来的。 瑶令带出来的人,当然都同她是一样的。 私底下是如何不管,在面对主子们的时候,铃儿也是沉稳的。 对于太监们的指控,铃儿的话与瑶令一样,都是没有。 “奴才从不知这样的事。此次宴上预备的膳食,奴才都不曾参与过。奴才的差事也并不是这个。”铃儿很聪明,她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必为瑶令说话,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 那太监越发愤怒,另几个太监被冷水泼的悠悠转醒,也都是这样说的。 他们到底伤重,说了几句话就昏过去了。 瑶令道:“奴才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站在奴才的角度和立场上来看,根本没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殿下们若有事,对奴才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奴才为何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殿中一片安静,人人都望着瑶令,没有人为她说话。 宜嫔静静地望着瑶令,眸光微动,这样大费周章的将瑶令弄成嫔妃们的公敌,叫她成为众矢之的百口莫辩,是想要将她赶出后宫,甚至是想要叫她在宫中消失吗? 正当宜嫔准备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扶着肚子出现在殿门前。 佟贵妃走进来道:“因为你对本宫不满。” “上次本宫和钮祜禄贵妃当道拦你,你控诉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欺负你,但皇上对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没有任何责罚,你就心生不满,以至于生了恨意,一定要报复本宫。” “本宫提议你来协理宫务,本意是想要缓和关系,却不想被你利用了本宫的善意,设计毒害几位阿哥,想要叫人知道,是本宫因养胎懈怠宫务才致使几位阿哥有事,杭佳氏,你好狠毒的心思。” 瑶令道:“这是娘娘单方面的臆测。” “臆测?”佟贵妃冷笑道,“本宫听见消息就让人去调查了。你阿玛的采买单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在外头采买了新鲜的鹿血粉末送进宫里来的。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作何抵赖?” 瑶令道:“此举并不高明,奴才为何要搭上一族的性命做这样的事情呢?” “宫里每个月都会从外采买鹿血粉末,还有些是从南苑等猎场送来的新鲜鹿血,无论是炖汤还是入药,都是有一定的需求的。奴才阿玛领着这样的差事,并不能证明奴才和阿玛同流合污做了这样的事情。” 佟贵妃仰着下巴冷道:“本宫一介贵妃,你只是宫中女官,想要报复本宫,难道不该赌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否则你如何能够成功?” “够了。” 康熙道,“贵妃的胎无事吗?” 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忙和软了神色,与康熙说无事。 她两个人的产期也就相差大半个月,等正月寒冬过去,估摸着下个月就要生了。 康熙便道:“既无事,就先回宫吧。” “皇上——”佟贵妃不愿意走,“皇上就要这样放过杭佳氏吗?她谋害皇子,心术不正,焉能再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呢?” 第65章 康熙道:“朕身边的人,贵妃是想就这样直接处置了吗?” “贵妃说她蓄意报复,那贵妃这样咄咄逼人,又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急于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佟贵妃脸都白了:“皇上——您觉得,觉得臣妾——” 康熙道:“朕什么也没有讲。贵妃不必多想。此事尚有诸多疑点,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随意定论。朕会让人将事情查清楚的,皇子阿哥们也会得到妥帖的交代。你们都回去吧,这几日就要不要出去了,都好好待在自己宫中。” 康熙探询的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您瞧——” 太皇太后起身:“皇帝有主意就好。我和太后也回去歇着了。” 两位贵妃被人送回去了,嫔妃们也都回去了。 阿哥们的身体还需要观察,不能轻易挪动,便都留在这里。 康熙也在这里,太子也没有走。 侍卫们出去了,殿内的狼藉有宫女太监们收拾,膳食餐盘由一拨人收拾,打出来的那些猩红痕迹,是另一拨人收拾的。 过一会儿,殿内重新整洁干净后,也慢慢的安静下来了。 “汗阿玛,”太子道,“儿臣可以担保,瑶令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太子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康熙眸光温和,看向太子:“朕知道。” 有人来禀报说御膳房总管额森求见。 康熙淡淡看了一眼殿门口的方向,才道:“送他直接去慎刑司。有什么知道的不知道的,朕不问他,叫慎刑司的人问他。务必叫他吐干净了。” 梁九功心里一突,万岁爷这是下定决心了? 他不敢耽误,忙道:“奴才遵旨。” 康熙牵起太子的手,叫上瑶令:“走。随朕一道去瞧瞧四阿哥。” 瑶令知道康熙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但此次事关重大,她也不知帝王心中有着怎样确切的思量。 观康熙神情,似乎很知道继续追查下去会面对什么。 认下这个结果,就是选择牺牲她和杭佳氏一族的性命。 可康熙选择信任她,继续往下追查。无论浮出水面的是何人,康熙他都能够接受。 太子倒是有些不解,汗阿玛只是去看四弟吗? 还是先看四弟,再去看几个小的? 太子心里默默思量,瑶令心里也在权衡评估,倒是康熙面色平和,撩起门帘进去的时候,却看见宽大的榻上,四阿哥独自小小的一个躺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捏着被角给自己抹眼泪。 屋里伺候的奶娘宫女大气都不敢出,默默跪在当处陪着。 康熙站了片刻,惊醒了屋里的奴才,奴才们匆忙来给他行礼,四阿哥也着急忙慌的爬起来,挂着脸上的泪痕就要下来给他请安,结果没站稳差点摔下来,被康熙一把抱住了。 康熙想,朕的四阿哥,叫她们养成了个小哭包儿。 这怎么能忍得了? 第36章好听 “汗阿玛。太子哥哥。” 在康熙怀里不好行礼,四阿哥还是规规矩矩的唤了康熙和太子。 太子心头一软,问道:“四弟还饿不饿?” 他和别人不一样。老大老三老五在吃肉羹之前就已经吃了许多东西了,就连老六说要过来换着吃肉羹之前,也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 小六有德嫔照顾。小七有苏麻喇姑照顾着更不会差。小八身边的奶娘还不错。 也就只有一个四阿哥,佟贵妃身上有了身孕,四阿哥前些日子病了不想吃什么,奶娘不敢强迫,以至于四阿哥这一夜就只吃了一碗肉羹。 四阿哥红着眼睛,康熙已经将他放在榻上了,他抹着眼泪,软声道:“胤禛饿。” 康熙忙吩咐让人做些吃食送过来。 送去了慎刑司一批太监,但御膳房这样全天在岗的部门当然不能空下来,自然有与此事无关的膳食太监迅速做了四阿哥喜欢的吃食来。 规规矩矩的饽饽配着小粥,热气腾腾的送到了四阿哥的跟前。 四阿哥看了一眼,在康熙与太子希冀的目光下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道:“汗阿玛,儿子想吃芝麻糊。” 他看向瑶令,眼睛红红的像个软绵绵的小兔子:“就是瑶令给七弟做的那种芝麻糊。” 前些日子,七阿哥爱上了吃芝麻,瑶令抽空想着法儿的给他做过芝麻饼芝麻糊,甚至还用奶茶给七阿哥做过芝麻茶,七阿哥超喜欢。 拿着这些点心去分享给哥哥们,也就是太子和五阿哥给面子尝了些,别人口味重都不喜欢。 那会儿四阿哥还病着不出门,瑶令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个。 瑶令爽快道:“奴才去给殿下做。” 芝麻糊做起来不难的,她很快就能回来。 在瑶令回来之前,康熙与太子哄着四阿哥喝了几口小粥,等瑶令回来后,闻到瑶令托盘里的食物香味,四阿哥的眼睛都亮了些。 瑶令道:“奴才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别的,除了芝麻糊,还尝试着做了几个芝麻饼与芝麻糕,还有一小碗芝麻茶。殿下刚不舒服,所以芝麻都放的比较少,糖也很少,味道是很清淡的。” 她还对康熙道,“奴才将东西拿给太医瞧过,太医说四殿下可以吃的。” 康熙点点头,瑶令就将东西送到了四阿哥跟前,还替他小心的整理好。 四阿哥吃了两大口芝麻糊,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听见康熙柔声说叫他慢点,太子也含笑说没人和你抢。 第66章 四阿哥忽然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眼泪全落在碗里了,康熙和太子又手忙脚乱的给四阿哥擦眼泪,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还真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哭。 “殿下,吃东西的时候不能哭的。” 瑶令轻声道,“吃东西得高高兴兴的吃,这样殿下的身体才会高兴。如果一边哭一边吃东西,将坏情绪都吃进肚子里去了,一会儿可是要肚子疼的。” 四阿哥吸了吸鼻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哽咽道:“我不想哭的。” “可是,汗阿玛真好,太子哥哥也很好。” “瑶令,”四阿哥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望过来,“你也特别好。” 小孩子委屈的不得了,“可她们不许我吃你做的东西。我特别想吃。” 康熙按了按太子的手,太子把只能要说的话立时咽了回去。 康熙含笑柔声:“胤禛,跟阿玛说,谁不许啊?” 四阿哥却不说话了。 等一碗芝麻糊干干净净的吃完了,四阿哥脸上的泪痕也干透了,四阿哥才低声道:“不许我吃永和宫的东西。又不许我吃承乾宫的东西。不许我和六阿哥说话。又叫我和六阿哥多说说话。发现我吃了别人的东西,就不许我再吃小厨房的东西了。” “汗阿玛,胤禛真的很饿啊。” “六阿哥给的东西太多了,胤禛吃不下,吃不完六阿哥就不高兴,说娘娘也不会高兴的,只好都吃完了。结果吃太多,胤禛回去就吐了。” 四阿哥身边的奶娘听见四阿哥说这些,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去。 四阿哥说了这么许多,一个字都没提谁谁谁。 康熙与太子,还有跟前的瑶令,一下子都听懂了。 宫中早有传言,佟贵妃跟德嫔抢四阿哥。一个不想给,一个想要回去。 一个不知道怀的是不是阿哥,肯定是要保住自己身边唯一一个阿哥的。 一个已经有了一个小阿哥,就想要把自己的大儿子要回去在身边养着。 毕竟这宫里,还没有哪个嫔妃能在身边养两个阿哥的。 宜嫔是有两个,可一个不是在太后身边养着么? 若德嫔能两个一起养,她便是这宫里的第一人了。 四阿哥这样一说,瑶令就明白了四阿哥饥一顿饱一顿的原因。 这两个女人斗法,私底下折腾孩子,这能不生病么。 德嫔利用六阿哥给四阿哥送吃的,还控制四阿哥,四阿哥拒绝不了亲弟弟亲额娘,哪怕心里知道他们的意图,也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其实是关心他才给他送吃的的。 太子气愤地不得了,瑶令是心里唏嘘。 康熙眉目柔和,抚了抚四阿哥的小脑袋:“你在阿哥所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是想过了年搬过去,还是想现在搬过去?” 四阿哥却看了一眼瑶令,垂眸道:“她们都不喜欢瑶令。” 四阿哥还想说什么,康熙点了点他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道:“好了,别说了。朕知道了。” 四阿哥与康熙对视半晌,轻轻点点头,不说了。 四阿哥的肠胃还需要养着,不能吃太多,但是他很给面子的把芝麻糊都吃完了,瑶令做的其他几样小菜也都吃了些,每样都尝过。 又缓了一会儿,四阿哥才道:“我想好了就搬过去。去了阿哥所,胤禛能自己做主吗?” “当然。”康熙道,“你是朕的儿子,想做什么想吃什么谁敢拦着你?你若是自己有主意,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你几个兄弟都住在阿哥所,不必担心没人陪着。转年去书房读书,你太子哥哥也在的。” 四阿哥眼睛微微亮起来:“可以像七弟那样吃到瑶令做的饭食吗?” 康熙就笑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四阿哥的精气神总算是好起来了。 远离两宫搬到阿哥所去,显然是四阿哥高兴起来的最大原因。 待四阿哥终于歇下,康熙与太子才从屋里出来。 这会儿阿哥们都已经睡熟了。太医说阿哥们一切安好,再养个两三日就能全好,康熙与太子就放下心来了。 大阿哥那边也是担心着的,康熙先前叫他走他还不肯走,时不时派人来询问,康熙不许大阿哥添乱,叫人给拦在外头了。 这会儿让人去告诉大阿哥一声,说阿哥们没事,叫大阿哥好好休息。 “叫你们歇一日再去读书。阿哥们病了不去读书,你两个不许偷懒。” 太子收敛心神,忙应了声是。 康熙看了看太子,见最爱的儿子还能撑得住,心里很是满意,便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跟着朕忙了一夜,剩下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回去好好歇着。过两日再去读书,好好预备你的宣讲。” 太子离开后,康熙带着瑶令回了乾清宫。 正月封印,康熙不必上朝,但与大臣们议事是不会停的。只不过会略晚一些。 “朕身边的人,没几个真心。你算一个。” 瑶令服侍康熙沐浴,康熙握着瑶令给他系带的手,淡淡道。 瑶令动了一下,没能将手拿出来,动作上是妥协了,言语上却还是担忧:“屋里有地暖,可万岁爷也不能这样敞着,回头着凉了,也是要身上疼的。” “阿哥们都指望着万岁爷,万岁爷可不能生病。” 第67章 康熙握着瑶令的手,他自己的手指倒还能灵活的给自己系衣带。 “阿哥们指望着朕。阿哥们也指望着你。” 康熙眸光温柔,“四阿哥也喜欢你。” 瑶令微微垂眸:“奴才指望着万岁爷还奴才清白。” 康熙轻轻笑了一声,过后又收起来,深深看着瑶令:“你为何非要出宫?宫外自由,难道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朕照规矩十来年后放你出去,再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能护得住你性命的那种,你看好不好?” 瑶令认真想了想:“万岁爷,宫外恐怕没有这样的人。” “能叫朕满意的,确实没有。” 康熙道,“除了朕,你谁也不能信。” “不招人妒是庸才。”瑶令道,“奴才只是想着,奴才往后在宫里当差,是不是有碍娘娘们的养生之道。若是将娘娘们气出个好歹来,奴才当真是担待不起的。” 康熙笑起来,微微俯身瞧跟前的小丫头,目光深邃:“有朕在,你怕什么。” “往后你气着她们的日子还长着。自己一意孤行,这日子当然不好过。” 康熙点了点她的眉心:“朕只要你别变。” 瑶令道:“奴才与奴才全家都要仰仗万岁爷。奴才早就被万岁爷看透了,奴才本性实在难移。” “这话说的好听。”康熙唇角勾了勾,将瑶令牵到床榻跟前来,“陪朕躺一会儿。” 瑶令大惊失色。 康熙失笑道:“想哪里去了?朕睡不着,只是陪朕躺一躺。” 第37章回家 慎刑司的动作很快,天亮就将东西都挖出来了。 “人死了没有?”康熙问的是额森。 梁九功道:“用了刑,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但往后恐怕是不能再当差了。” 慎刑司奉旨审问,要让额森把东西都吐干净,自然就顾不得别的了。 康熙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就叫他不要回来了。” “传旨,额森及涉事人等一概押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终生不得回京。” “擢凌普为内务府总管。晋博敦为内务府护军参领,兼膳房总管。” 瑶令在旁边瞧着,那纸张就明晃晃的搁在桌案上,康熙没有不叫她看的意思。 她就光明正大的看了。 慎刑司有的是手段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先前进去的一批太监扛不住全都招了。 说是事情都是额森吩咐他们干的。包括事前的所有准备,就是定好了要在这次宴上诬陷瑶令,事后一口咬定是瑶令叫他们这么干的。 唯二的意外便是,太子和大阿哥没有吃那个肉羹。他们本来想以此来让康熙勃然大怒进而处置瑶令的。 还有一个便是,佟贵妃是自己跳出来指认瑶令的。 额森认定这些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他称是因为与瑶令不睦,深恨瑶令管制了他,所以面上装作与瑶令亲近,但实际上就在酝酿这一场陷害。 博敦此时不在这里,自己阿玛晋升,瑶令出来替阿玛谢恩。 康熙道:“你阿玛勤谨,和你一样,朕信他。” 瑶令想,费扬阿已经同裕亲王府出来的姑娘成婚了。费扬阿深得太子信任,如今彻头彻尾的太子.党。 凌普是喜塔腊氏的丈夫,也是太子的乳公,这会儿擢为内务府总管,怕也是康熙的深意。内务府不能叫他们全然把持了。 她阿玛博敦真真是高升了。除了原本的差事,再加上膳房总管,尤其是内务府的护军参领,这可是护卫禁军的职位,有了这个,将来博敦甚至都有资格上阵去打仗了。 这可是包衣奴才最恢弘最向往的晋升之路。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往上走,什么悠闲惬意的宫外生活,本来就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的。 “万岁爷,德嫔娘娘在外头跪着,说是来请罪的。” 康熙抬眸,淡声道:“叫她进来。” 德嫔进来时,用的是包衣奴才的行礼:“奴才见过万岁爷。” 康熙瞧了她一眼,没叫人起来,只问道:“你做了什么事要请罪?” 德嫔入后宫也有七年了,陪伴圣驾七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登高跌重,到了这样的境地。 明明一切都是向好的发展,明明乌雅氏一族就快要抬旗,怎么就前功尽弃了? 若是没有杭佳氏的出现,这一切原本都是不会发生的。 德嫔道:“奴才请罪,是为了奴才玛法所做的糊涂事。奴才事前一丝一毫都不知道,如若奴才知情,一定不会让奴才玛法做出这样的事来。” 康熙道:“乌雅氏,你还有阿玛,还有弟弟。额森自己罪大恶极,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参与,朕不会牵连你,更不会牵连六阿哥。” 德嫔一怔,垂眸道:“是,奴才听万岁爷的。奴才还有阿玛,还有弟弟,还有……六阿哥。” 康熙看着德嫔道:“今年往五台山佛前供的佛豆还没有捡出来,你向来心诚,那一万三千颗佛豆就交给你了。六阿哥人小不见佛,你不许叫他帮着你。” “四阿哥过些时日就搬去阿哥所了,一应事务自有专人照顾。你也不必费心。你专心捡佛豆,宫里的事情,有惠嫔宜嫔与荣嫔,还有杭佳氏照顾,你可以放手。” 第68章 剥夺宫权加变相禁足,这佛豆一捡就是一整天,也是不许六阿哥近身了。 对于体面了几年的德嫔来说,几乎是剥夺了她的一切的惩罚,但历来的小心逢迎让德嫔更不敢抗旨,低着声音都应了,万岁爷更不留她,说完了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她乌雅氏下去了,杭佳氏就能起来吗? 乌雅氏一族得不到的东西,杭佳氏一族就能得到吗? 德嫔坐在空寂的永和宫中木然地想,宫里多少人恨杭佳氏呢?她不能动手,总有人还会动手的。 正月十五,康熙给瑶令放了一天假,叫她回家看看去。 瑶令还很是不放心:“万岁爷,今夜有宫宴,奴才还是伺候了宴席,夜里再回家去看看吧?” 康熙笑她:“朕赏你日子回家团聚你还不肯了?你阿玛兄弟在宫里当差,家里只有你额娘和嫂子,你也该回去看看的。” “今夜宫宴,不会有事的。放心去吧。”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恩典,奴才们可是想都想不来的。姑娘就回去瞧瞧吧。这回要是不去,怕是后头一整年万岁爷都舍不得放姑娘回家了。” 康熙踹了梁九功一脚:“可是反了,还敢打趣朕。” 梁九功躲过去了,也是瞧着康熙好不容易心情好起来,这才敢跟着凑趣的,好不容易等康熙笑了,梁九功这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正月里不见笑脸可不成啊。 瑶令知道康熙是为之前的事,想让她回家去散散心,也不在推辞,叩谢圣恩领了赏赐。 这一回再回家,就不必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了。 她是有品级的御前女官,带着出宫的令牌可以出去替主子办差的。 但她也不是张扬的人,在这上头当然是小心谨慎的,坐着马车悄悄的出去,身边带了两个康熙给的侍卫。 博敦与费扬阿还在宫里当差,果然家里就只有她额娘和嫂嫂李佳氏。 几年没回家,家里还是有些变化的。 家里请了人帮工,有人做饭收拾家务,瓜尔佳氏和李佳氏也都是勤快的人,这小院儿收拾的更漂亮了。 见瑶令一个劲的瞧,瓜尔佳氏道:“你哥哥和你嫂子成婚前,你阿玛就做主将隔壁的屋子也买下来了,这一打通了正好两个院子。你哥哥住那边,我和你阿玛住这边。” “你的屋子还留着呢,咱们都没动。你要是想去歇一会儿都成,那屋里干干净净的,你嫂子每天都去收拾的。” 头回见面,瑶令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嫂子的。图海保荐的人果然好。王府里出来的也是个顶个的好。 瑶令送上礼物,李佳氏还不好意思收:“原该是我给妹妹礼物的。怎么反过来了?我与你哥哥成婚的时候,你已经送过了。这怎么还给呢?” 瑶令就笑:“我和嫂嫂投缘,礼物当然越多越好的。嫂嫂将哥哥还有阿玛额娘照顾的这么好,我心里瞧着高兴,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全靠这个表达了。” 李佳氏也忙去找东西:“那我也要给妹妹好好回礼。” 却被瓜尔佳氏给拦住了:“媳妇别忙了。她鬼精灵的从宫里带出来的习惯,你别理她,她可着逗你呢。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讲那么多的礼数。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佳氏就抿着嘴笑,瑶令也笑。 李佳氏道:“妹妹,家里的枣子熟透了。听大爷说,以前在家里常给妹妹打枣吃,这会儿大爷不在家,我给妹妹打几个枣子,妹妹尝尝吧。” 瑶令笑嘻嘻的:“好呀。” 多少年没吃过家里的枣子了。在宫里吃过那么多的好东西,偏偏还是很惦记家里的这一口。 瞧着李佳氏爬高,瑶令就在底下扶着。 家里晋升是十多天前的事,煊赫熙攘退去,家里的人还能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见是好的。 比乌雅氏那样张扬好得多。 听说乌雅氏又搬回了原来的地方住着。额森被赶出京城对乌雅氏一族打击甚大,现如今德嫔等于被打入冷宫,乌雅氏一族的人也蹦跶不起来了。 “妹妹,咱们家门口怎么来了个俊秀的小哥儿啊?” “好像你哥哥也在。” 李佳氏到底是在王府侍奉过的。爬高在树上打枣站得高看得远,定睛一瞧,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家门口的人。 她忙下来:“妹妹,快去瞧瞧。好像是你哥哥将太子爷给带回来了!” 啊? 瑶令忙去大门口。 太子这会儿不该在宫里预备着宫宴么,怎么还出来了? 将门打开,果然太子含笑站在门前。 “孤还没叫人敲门,你就来了?” 瑶令忙将人迎进来:“殿下怎么过来了?太子殿下怎么能这时候出门呢?” 她看向太子身后:“凌普大人怎么也不劝一劝呢?” 她还谴责式的瞪了费扬阿一眼。 凌普苦着脸道:“姑娘,奴才可也要劝得动啊。太子殿下说出宫就出宫,奴才拦都拦不住。” 太子浑不在意,笑着看向瑶令:“看,孤给你带了个惊喜。” 他拍了拍手,外头慢慢走进来一个小小的人,费扬阿这才忙将大门口关上了。 瑶令忍不住扶额:“四殿下,您怎么也跟着太子殿下出宫了呢?” 四阿哥腼腆一笑:“太子哥哥说,来找你会有好吃的。我想吃好吃的,就跟着来了。” 第69章 四阿哥一板一眼地安慰道,“瑶令,你别紧张。太子哥哥说了,我们吃过了就回去,不久待的。晚上的宴席,我们不能缺席的。” 太子看着落了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枣,伸手就从瑶令手里端着的碗里拿了两个,费扬阿忙汲水来给洗净了。 太子自己吃一个,给四阿哥一个。 “还挺甜的。” 太子笑道,“孤听汗阿玛说了,你成日里就想着出宫。孤就是来看看宫外都有什么勾的你这么惦记。” “汗阿玛知道孤和四弟一起出来的。汗阿玛说,孤来了也好,回头一起回去。” 瑶令怔了怔,忍不住道:“可是,万岁爷答应了奴才不必侍宴,等晚上再回去的。” 太子就笑了:“那孤不管。汗阿玛与孤说,早些接回来也好。也省得你乐不思蜀忘了宫里还有等你的人。” 太子这话一出,站着的人个个望向瑶令,个个目光意味深长。 第38章离宫 “妹妹回去吗?” 费扬阿眼睛亮亮的,“妹妹回去吧。太子殿下与四殿下该回去了。” 四阿哥坐在小凳子上听说要回去了,连忙加快了啃枣子的动作。 他见人忙着说话,也不要人帮忙,自己从碗里又拿了三四个枣子出来,本来想着自己去汲水来洗的,结果瓜尔佳氏和李佳氏已经预备好了,就帮他洗了。 四阿哥吃枣都吃的这么香甜,婆媳俩本来想给四阿哥再弄些吃的来,可又不敢叫皇子阿哥在外头吃东西,便只得作罢了。 凌普也在旁边说:“姑娘随奴才们一道回宫也好。” 这还有什么说的呢? 太子和四阿哥出来,身边除了凌普的儿子这个不大的哈哈珠子跟前,就只有凌普和费扬阿跟着了,据费扬阿说胡同巷口还有几个侍卫在等着。 瑶令就更不放心了。 要是太子和四阿哥回去路上出了什么事,她难辞其咎。 瑶令道:“奴才与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一道回宫。” 太子一笑,四阿哥站起来也跟着笑。 四阿哥说:“瑶令,等明儿闲下来,三哥下学后,你能来阿哥所烤红薯吃吗?我和七弟都想吃。” 太子道:“究竟你和小七想吃,还是老三想吃啊?老大是不是也撺掇你来说这个的?” 四阿哥过来抱住太子的腿:“是我们都想吃。太子哥哥也要来,我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太子就拿这样的四阿哥没办法。 瑶令也笑,忍住了想要摸摸头的冲动:“好。等奴才下值了就去。” 瑶令瞧见瓜尔佳氏和李佳氏都好,家里也很好,还看见李佳氏和费扬阿也有些小动作交流,可见兄嫂的感情也是挺好的,她就放心了。 只是回来的这短短时间,倒也能体会一点家庭的温馨与快乐,这已经是很难得了,若非康熙宽容,她本该是不能回家的。 只是遗憾没能见到博敦。 费扬阿看出她的遗憾,趁空悄悄过来和她说:“妹妹放心。阿玛一切都好。接到圣旨的时候,阿玛还挺高兴的。说得万岁爷赏识,他还能再干五十年。” 瑶令嘴角微抽,五十年。她阿玛可真是干劲十足啊。 费扬阿轻声道:“家里都好,妹妹一定放心。只是我们都盼着妹妹在宫里能好好的保重自己。若是可能,一定要优先自己。千万别吃亏了。” 说完这些,费扬阿就退到太子身边去了。 瑶令没再说话,但冲着费扬阿轻轻点了点头,代表她答应了。 回宫后,太子送四阿哥去阿哥所,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毓庆宫去了,会直接在阿哥所同阿哥们一起赴宴。 瑶令回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在更衣,见状笑起来,叫奴才们下去,让瑶令来。 康熙笑道:“太子和四阿哥还真把你给带回来了。” 瑶令道:“奴才是担心太子和四阿哥自己回来不安全。” “叫你早回来不高兴了?” 康熙微微俯下,仔细瞧了瞧瑶令脸上的神情,还伸手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在朕跟前噘着嘴,这是想把朕的衣带挂上去?” “奴才不敢。”说是这么说,瑶令也只收敛了七分,她嘀咕,“明明是万岁爷答应奴才的嘛。万岁爷真小气。” “朕小气?”康熙听见了,“朕要是小气,就不该放你回去。” 瑶令去拿康熙的外衣,回来又是一副笑脸:“奴才回家看了,家里一切都好。还要多谢万岁爷圣恩,奴才并奴才全家,可都要仰仗万岁爷,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呢。” 康熙啧了两声,这丫头变脸可真快。闹脾气也闹得这么招人喜欢。 把小丫头递过来的外衣推了推,康熙把屏风上挂着的衣裳拿过来先穿着了。 瑶令一愣:“万岁爷还要出去?” 这衣裳不该是参加宫宴所穿的。 “知道为什么提前叫你回来?” 康熙道,“无定河有一处决水了。朕接到密折,情况不容乐观,朕需要去看一看。宫宴之后朕就要出宫,大约要出去些时日,归期不定,但半个月必能回来。走之前,朕要看看你。” 康熙将里头的衣裳穿好了,才将瑶令手里的外衣接过来套上。 宫宴后就要秘密出宫,恐怕来不及回来更衣,直接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就能走,可以节约时间。 第70章 瑶令不假思索地道:“奴才同万岁爷一起去。” 康熙深深望了她一眼:“朕这回是秘密出宫,行程紧凑。不便带着你。何况,怕遇上什么状况会委屈你。你就在宫中等着朕回来。” 康熙这么说,瑶令就不放心了:“外头不比宫中,万岁爷出去有谁照顾着呢?” 康熙轻轻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不带你出去是好事。若再有上次的事,朕也舍不得。就怕顾不上耽误了你。” “朕身边有梁九功和赵昌,张鸿绪也跟着,有人伺候的,你不必担心。”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凶险,朕只是出去看一看,身边跟着人也多。不怕的。” 瑶令没办法了:“那奴才等着万岁爷回来。” 康熙一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许久:“朕真想一直听你说这句话。知道你等着朕,朕就回来得快。” 元宵宫宴,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都缺席。 这两位都快生产了,康熙叫她们好好养着,这段时日就不必出来了。 惠嫔宜嫔荣嫔打头坐着,德嫔缺席,六阿哥自己也闹不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自己吃自己的。 康熙让瑶令坐在自己底下,专门给她设了个小座,说她照顾六宫辛苦,光明正大的把人安放在自己身边。 来自帝王的投喂绵绵不绝。 膳房给瑶令开了小灶,堆在她面前的全是她喜欢吃的,一点儿大菜都没有。 来自阿哥们的投喂热情四溢。 人人都想着要把最好吃的给瑶令吃。 太子倒是嘴严,也没人敢逼问太子,四阿哥三下两下的就叫人把话给套出来了。 知道太子领着四阿哥去了瑶令家里,众阿哥嫉妒的不得了。 大阿哥过来质问太子:“为什么不带着爷去?” 太子淡定道:“孤找你,你不是说你有事,不管什么都别耽误你跑马吗?” 大阿哥后悔不迭:“可是这不是别的事啊!” 三阿哥抓着四阿哥问:“你们吃什么了?玩什么了?” 四阿哥道:“没玩什么。看见了一个大院子,好多枣。那个枣特别特别甜。” 瑶令被五阿哥牵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些,她十分汗颜。 她家里能有什么好呀,怎么就这么吸引这些小阿哥了? 瑶令说:“奴才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奴才家的大院子还没有阿哥所门前的空地大呢。时间比较紧,四殿下没吃上什么,是奴才怠慢了。” 四阿哥坚持:“不,瑶令,你家的枣很好吃的。” 三阿哥也是如此:“瑶令,你根本不懂。” 瑶令眨眨眼,好吧,是她不懂。 七阿哥自己慢慢走两步,过来牵瑶令的手,眼睛特别亮:“下次带我去。胤祐也想吃枣。” 小阿哥们一个个笑得瑶令心都软了,什么要求都应了。 要不是太子把瑶令带开了,还不知道会昏头昏脑的应下什么承诺。 八阿哥和瑶令不熟,磨磨蹭蹭的走过来瑶令已经离开了,他难免失望。 八阿哥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却被六阿哥恶狠狠的赶走了。 六阿哥全程都没有参与,对兄弟们也是十分的冷漠。好像还没有人注意到,六阿哥看着这一切的严重充满了嫌恶和讨厌。 四阿哥得到了兄弟们的特别关爱,面前堆的小山高的食物,都是阿哥们不爱吃的,却要他吃下去。 四阿哥高高兴兴的吃。 太子说他:“你是不是傻?” 四阿哥笑得特别甜:“瑶令家的枣特别好吃。我高兴。” 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我现在饿了,能吃一些的。这些都不难吃,哥哥们还是爱我的。我吃饱了之后就不会再吃了。现在谁也不能逼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哦。” 太子想,四阿哥怎么能表现的又傻又聪明的? 都是德嫔生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得性情真是天壤之别。 瑶令为了安抚阿哥们,答应了要送他们回阿哥所的。 把阿哥们送回阿哥所,瑶令再匆匆回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就已经趁夜离开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西暖阁,不知自己心中流淌的情绪叫不叫怅然若失。 哪怕是个物件呢,突然就不在身边了,也有些不适应的。 铃儿在身边低声道:“万岁爷离宫,外头知情的人不多,只有跟着去的才知道。” “宫里是没有瞒着的。娘娘们多半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永和宫那边等同于封宫,除非六阿哥带着消息回去,不然当不会知道的。” 瑶令道:“六阿哥一定知道。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德嫔会嘱咐他的。” “宫里的人知道也不碍事,只要消息送不出去,万岁爷在外头就是安全的。” 铃儿道:“万岁爷走之前吩咐过了,宫里往后半月都不许与宫外有所往来。也不再接牌子许福晋夫人们进宫了。明面上说了要让两位贵妃安心养胎,实际上,就是防着姐姐说的这个呢。” 瑶令望着外头骤然而至的暴雨。 “咱们要打起精神来。梁九功赵昌都不在,你要将乾清宫守好了。我也要照顾六宫不能出事。太医说,两位贵妃的正日子,可就在这几天了。” 铃儿道:“姐姐不担心。还有太皇太后在呢。” 瑶令想,是啊,还有太皇太后在呢。可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能不惊动老人家的话,还是不要惊动了。 第71章 第39章算计 康熙走后的七八天瑶令都睡得不沉,每日连绵不断地暴雨,她往后宫一趟再回来,总是一身都湿透了。 这天后半夜的时候听见外头风雨将窗子吹得来回晃动,想着干脆起来将留了一点缝的窗户关紧得了。 “姐姐,后宫传话来,佟贵妃娘娘发动了。惠嫔娘娘、宜嫔娘娘、荣嫔娘娘请姑娘一同去承乾宫。” 瑶令忙将身上的衣裳穿戴妥当,让铃儿进屋来说话。 “几位娘娘都已去承乾宫了吗?” 铃儿过来帮着瑶令梳头:“姐姐莫慌。几位娘娘已经过去了。宜嫔娘娘请姐姐慢些来,千万要注意安全。” 瑶令这会儿冒雨从她的住处过去,比宜嫔荣嫔她们过去承乾宫肯定要远些的。 瑶令问:“宫门已经落锁了?” 铃儿道:“是。按从前的规矩已经落锁了。但这几日是特殊情况,就防备着佟贵妃娘娘发作的,所以姐姐带着进宫的牌子过去,那边值守的太监会给姐姐开门的。” “等姐姐过去了,这边还是照旧落锁,要有令牌才能进出。几位娘娘派来接姐姐的人正在那边等着。” 瑶令将自己收拾好,打着她特制的伞就往后宫去了,还顺手拿了一件特制的雨衣,这样的天气要是再淋雨,怕是就要感冒着凉了。 铃儿等着瑶令走远了,才回她的地方去值守。此时本不该她当班,但是她也睡不着了。 承乾宫中的气氛还是很紧张的。 离佟贵妃的产期过了几天,但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似乎是佟贵妃的产位不大顺,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 佟贵妃体弱,这会儿便是接生嬷嬷想尽了办法,还是很难。 佟贵妃临产,将她的母亲赫舍里氏接进来陪着住着,这会儿也在产房里头陪着女儿。 惠嫔宜嫔荣嫔就在外头坐着,见了瑶令来,惠嫔就把眉头皱起来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宜嫔道:“这个时辰,冒雨穿过大半个宫城过来,已经很快了。” 瑶令行礼后道:“娘娘恕罪。奴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飞过来。要是能飞过来,奴才早就飞来了。” 惠嫔就生气:“这时候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荣嫔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瑶令,惠嫔娘娘也是一时担心贵妃娘娘,你多担待。” 瑶令道:“是。奴才知道了。” 荣嫔道:“瞧这个情形,还不知道贵妃娘娘要疼多久才能顺下来。你且坐一坐,养养精神吧。这么陪着到天亮,等小殿下生下来,还有的忙。” 瑶令应了是。 她坐的离宜嫔近些,宜嫔悄声道:“幸而储秀宫那一位还安稳,否则要是一起来了,今儿夜里算是不消停了。” 宜嫔说的是钮祜禄贵妃。 储秀宫那边安安静静的,听太医说,钮祜禄贵妃的胎相很好,便是过了产期也无事,到了该生的时候就生了。 瑶令不好当着人议论贵妃,就低声说了个是。 宜嫔轻声道:“你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瞧你这几日忙的,人都瘦了一圈。别旁人都好好的,唯独你消瘦了。回头万岁爷回来瞧见你这样,可是要心疼的。” 康熙对瑶令的偏爱阖宫都看在眼里,宜嫔又怎会不知道呢? 瑶令也轻声道:“娘娘可别打趣奴才了。” 这话要是让惠嫔听见了,估摸着惠嫔又要炸。 “娘娘请瑶令姑娘进去。”佟贵妃的宫女出来对瑶令道。 瑶令一愣:“奴才不会接生。” 那宫女道:“娘娘只是请姑娘进去说话。接生之事自有嬷嬷们在,不需姑娘费心。” 宜嫔轻轻拍了拍瑶令的肩膀:“去吧。贵妃娘娘请你,你就进去陪娘娘说说话。不要让娘娘等久了伤神。” 瑶令定了定神:“好。奴才这就去。” 宜嫔怜惜的目光落在瑶令的背影上。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输在这身份上头了。 再是有品级的女官,遇上娘娘们也是奴才。万岁爷前脚刚离宫,这些人就仗着主子娘娘的身份拿捏她。 这会儿是拿捏住了,可回头等万岁爷回来了,焉知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呢? 宜嫔佯装要喝茶,自己走到僻静处,对自己身边的宫女低声道:“一会儿若是不对劲,本宫在前头顶着,你机灵些,悄悄溜出去,不要被承乾宫的人看见了。你径直去拍慈宁宫的门,那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定要请太皇太后做主。” 宜嫔身边的宫女是她带进宫的心腹,陪伴在身边也有多年了,此时听见主子吩咐,忙认真应下了。 瑶令进得产房,就闻到了些血腥味。 人人都在忙着,她跪在佟贵妃的床榻前给贵妃请安。 无人叫起。 佟贵妃看了一眼跪在底下的人影,才道:“人人都说,你自协理惠嫔宜嫔荣嫔处理宫务后,将阿哥们都照顾的很好。四阿哥身上的病症痊愈了,瞧着养的白白胖胖的比在承乾宫时还要好。” “七阿哥现下走路稳稳当当的。天天惦记着吃你做的膳食。” “记得当初七阿哥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人人都说是你害了七阿哥,你是个灾星,有你在,阿哥们就活不好。” 佟贵妃的状态不是很好,瑶令没有刺激她,只和缓道:“阿哥们与娘娘们都是福泽深厚的贵人,自有上天庇佑。奴才只是做了奴才分内之事。” 第72章 “哦?” 佟贵妃道,“可现在宫里人人都说你是福星,说你的福气好。本宫现在生产不顺,想沾一沾你这个有福之人的福气。你既如此说,那就跪在此处,做好你奴才的分内之事吧。” 佟贵妃这就是借机发作。 瑶令不预备惯着,真要是那么有用,那还要接生嬷嬷和太医做什么? 正当她要起来的时候,佟贵妃的额娘,赫舍里氏却到了瑶令跟前。 她居高临下道:“我劝姑娘不要起身,老老实实的跪着。贵妃娘娘原本生产就不顺,若是惊了娘娘的胎,娘娘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便都是姑娘的错处。福星重新变成灾星,姑娘还能活得成么?” “皇上如今不在宫中,姑娘既奉旨照顾六宫,难道还闹得贵妃娘娘不能安心生产?姑娘再尊贵也只是奴才,贵妃娘娘腹中的,可是姑娘的小主子,姑娘可要想好了。” 瑶令想,若是不跪着,她如今身在后宫,佟贵妃使出这样的借口来,后头只怕还有的招等着她。 不若先忍一忍,往后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她再想想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瑶令跪好了:“奴才惟愿贵妃娘娘顺利生产。” 见瑶令老实了,佟夫人满意的回到了佟贵妃的身边陪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瑶令就听见床铺那头的接生嬷嬷喜道:“贵妃娘娘生了!” “给贵妃娘娘贺喜!是一位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瑶令这里的距离不是很远,她能看见,她们从一片血污之中抱出来的小孩子,很小很小的通红一片。 佟贵妃体弱,生产时不顺,这孩子怀着的时候据说还比较安稳,但这都是太医说的,也不大能采信。 只是佟贵妃怀孕的时候,身形瘦弱挺着个大肚子还挺吓人的。 这会儿生了,肚子瘪下去,可是那孩子却小小的,那一些还来不及收拾的血污看起来也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那孩子送到佟贵妃跟前都没哭,还是使劲拍了拍她的屁股,那孩子才微弱的哭了几声。 恭喜声不绝于耳,有人给佟贵妃慢慢的收拾,但是人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小公主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太好。 佟贵妃自己都没抱孩子,只看了看孩子,然后与佟夫人对视一眼,猩红的眼就望向了底下的瑶令。 “你既然是个有福之人,本宫如今也生产了。” 佟贵妃道,“那你抱一抱小公主。没准你一抱她,她就哭出来了。到时候,本宫再让奶娘给她喂奶。” 瑶令哪里敢抱呢? 这孩子刚生下来不久,接生嬷嬷将她身上的脐带处置了,甚至都没敢洗,只稍微擦了擦就包在襁褓之中,佟贵妃自己都不敢抱,却叫她抱。 摆明了是有问题的。 瑶令道:“奴才微薄之躯,公主千金贵体,奴才不敢玷污。” 佟贵妃轻轻笑了笑:“微薄之躯?这宫里还能找到哪个人,有你这样天大的福气的?” “拿给她!”佟贵妃急言道。 那接生嬷嬷立时就把小公主送到了瑶令的怀里。 这到底是个小婴孩,瑶令不敢造次,这孩子甫一到她怀里仿佛受了惊吓,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但随后哭声越来越弱,声音和气息还有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这是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瑶令立刻就想要将小公主交还回去,结果两个接生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令她动弹不得,被迫将小公主紧紧抱在怀里。 “啪!”有东西狠狠砸在她面前的地砖上。 瑶令定睛一看,是康熙赏她的叫她好好收着的那块,被人陷害了,才从佟佳氏改为杭佳氏的绿头牌。那牌子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佟贵妃红着眼道:“杭佳氏,你好大的胆子!私刻绿头牌,坏了宫中的规矩,本宫这就要处置了你!送你去慎刑司,结束你这条贱命!” “本宫的小公主也被你克死。什么有福之人,分明是克世的灾星!本宫处置了你,也是为六宫除害了!” 瑶令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公主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在她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第40章爱惜 “娘娘既已顺利生产,不若将小公主抱出来看一看?” 外头宜嫔的声音传来,“嫔妾等也好派人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娘娘道喜呀。” “是啊,贵妃娘娘生产辛劳,不知现下如何了?能否让嫔妾等人瞧一眼,嫔妾也好放心。”荣嫔的声音也在门口响起。 正要扭送瑶令从后门去慎刑司的两个接生嬷嬷一顿,竟有些犹豫起来。 她们怕外头的宜嫔和荣嫔闯进来。 佟贵妃强撑到此时已是有些强弩之末了,她眼中猩红仍在,死死盯着瑶令,佟夫人忙低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杭佳氏和小公主带走!” 瑶令一咬牙,抱紧了怀里的小公主,一脚狠狠踢在接生嬷嬷的腿上,用胳膊肘狠狠撞击在另一个接生嬷嬷的腹部,趁着两个人疼的弯身直哎哟,她一脚一个,直接把两个人踹向要来抓她的宫女们身上。 两个嬷嬷倒下去,压倒了一大片的人。 瑶令冷哼一声,姑奶奶是奴才不假,但要姑奶奶老老实实的赴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佟贵妃没想到瑶令居然还有些拳脚功夫,一时间急得都坐起来了。 第73章 佟夫人一行招呼佟贵妃,一行又令人抓住瑶令,她自己倒是不敢上前来。宫女们还要爬起来继续抓人,但有些人被撞倒了受伤了动弹不得,产房之中一片混乱。 瑶令趁着这个空档冲向门边,却从外头一股大力袭来,有人狠狠撞开了反锁住的大门。 瑶令连忙抱着小公主躲开了。 太皇太后杵着龙头拐杖出现在瑶令视野里时,她心头一松,眼眶里却有些热热的酸胀。 能做主的老人家总算是来了啊。 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要抱瑶令怀里的小公主。 瑶令不敢给。 那嬷嬷轻声道:“姑娘别怕。老奴会将小公主安置妥当的。” 瑶令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小公主交出去了。 兰嬷嬷过来扶住瑶令,将瑶令牵到她身边去站着。 她低声问了一句瑶令还能不能站一会儿,瑶令说可以,她就放心了。 瑶令攥着刚刚趁乱捡在手里的碎成了两半的绿头牌,悄悄将东西放到了自己的衣袖里先存着。 太皇太后纵冒雨赶来,神态衣裳仍是一丝不乱。 她看着榻上的佟贵妃,又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佟夫人,淡声道:“贵妃生产辛苦,往后宫中事务,就不必贵妃操心打理了。先养好了身子再说,贵妃身体不好,也不好总出门的。” “送佟夫人出宫。告诉佟国维,佟夫人身体不好,在府里该休养个几年,往后,也不必出门进宫了。在府里,也该少见人才好。” 立时就有人把赫舍里氏送出去了。 佟贵妃哭求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开恩啊——” 太皇太后动一动手里的龙头拐杖,那沉闷的声响瞬时压过了佟贵妃的哭喊,那一眼的压迫袭来,佟贵妃就不敢再出声了。 太皇太后道:“这宫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闹得宫里乌烟瘴气的。苏麻,都送去慎刑司。心术不正还接生什么孩子,看看前生有什么罪孽,好好超度了他们才是正经。” 一瞬间产房就被清空了,连佟贵妃身边的宫女都不曾留下,太皇太后带来的人暂时留在这里侍奉,等佟贵妃出了月子,内务府会再送合适的人过来的。 处置完了,太皇太后才淡淡看了一眼佟贵妃:“你姑母没你这么聪明,但她也当了几天的皇太后。你只管盯着皇后的位置,倒葬送了皇帝和你的情分。” 言罢,再不管佟贵妃如何,带着一众人与瑶令回了慈宁宫。 苏麻喇姑轻声道:“夜太深了,太皇太后歇一会儿吧。” 瑶令实在是过意不去,跪在那里有些自责。 太皇太后叫她起来:“好孩子,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疯魔了。若不是宜嫔的人机灵,我怕是还来不及赶去救你。” “你也不要担心,小公主也未必就没了。这也是她的缘法,不与你相干的。不要自责。” “你也几乎是一夜没睡,该好好的去歇一歇,不必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自去歇着,叫兰嬷嬷将瑶令送到慈宁宫偏殿去休息。 兰嬷嬷低声道:“这里一出事,太皇太后就派人去给万岁爷送了消息。万岁爷估摸着天亮就会回宫。你莫忧心,这原不关你的事,万岁爷回来,也会替你做主的。” 瑶令倒是受宠若惊:“太皇太后是为了奴才的事,专程送信与万岁爷?” “那奴才岂不是耽搁了万岁爷的大事?” 兰嬷嬷道:“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万岁爷走的时候,就来太皇太后跟前托付,就是怕自个儿不在宫里,有人趁机想做点什么。贵妃娘娘不动弹,一切都好。若是动弹了,那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说外头的大事,万岁爷已经办完了,一切安好。并没有叫你耽搁了。” 兰嬷嬷嘱咐瑶令好好休息,又替她好好查看了一下屋里,见一切安好,便离去了。 这屋子原是慈宁宫预备给进宫来的福晋夫人们歇脚的,日日有人清扫更换,绝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瑶令在这里暂住,待遇当然是极好的。 只是她半点也睡不着。 兰嬷嬷的那些话,太皇太后的那些话,都回荡在她的耳边。 康熙好像比她想的还要重视她。她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好像比她所想的还要重些。 她睡不着,觉得袖子里咯得慌,将衣袖扯开,将那两块碎牌子从里头拿出来。 这无疑是她收着的那两块,不像是伪造出来的。 佟贵妃是怎么拿到的?她身边出了内鬼?还是佟贵妃的人闯到她的住处去搜出来的? 依着佟贵妃和佟夫人那个嚣张的样子,瑶令更倾向于后者。 这块牌子就是个雷,拿着它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显然是有人故意埋线。 可康熙不许她毁了,还要她好好的收着,究竟是有什么深意呢?她还是琢磨不出来。 瑶令琢磨着,不防雨都快停了,快到清晨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她一瞬间警醒起来。 哪怕知道这里是慈宁宫,没有人敢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造次,但她还是紧绷着身体看向门口。 门是被锁住的,从外头推不开。 有人轻轻叩门。 瑶令轻声问:“是谁。” “瑶令。是朕。” 雨幕之中,有个能稳定心神的低沉声音穿越进来,瑶令一恍惚,以为自己有了幻听。 第74章 康熙不是要天亮才会回宫吗? 可打开门,康熙还穿着他外出的衣裳,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走上台阶,就高出瑶令许多,他将瑶令拥入怀中,沉声道:“瑶令。朕回来了。” 瑶令鼻头一酸,几乎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万岁爷,您差点就见不到奴才了。” “不会的。”康熙轻声道,“有太皇太后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有朕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康熙一回来就直奔慈宁宫,衣裳都来不及换就来见他的小丫头。 生怕他的小丫头受了什么伤却傻傻的憋着不敢说。 裤管撩起来,康熙看见了那白嫩膝盖上的青色。 伸手轻轻一碰,瑶令疼的吸了一口气。 “万岁爷,奴才自己来吧。” 康熙没让,上药的时候瑶令疼的掉眼泪,这淤血非得揉开了揉散了才成,否则放任不管的话,过两个时辰就肿成馒头那么大了。 终于是揉完了。 康熙与她拭泪:“朕总是少见你这样哭的。” 瑶令道:“奴才是疼的。” “身上疼,心里也疼吧。”康熙问了,却没听见小丫头的回答。 康熙起身,将瑶令直接抱在怀里,还不许她挣脱。 康熙说:“瑶令,朕要给你换个身份。” 瑶令垂眸不做声。 康熙道:“做朕的奴才委屈你,人人都敢对你动手。你做朕的女人,没有人能欺负你对你动手。” “你应不应?” 瑶令还是不说话,只管啪嗒啪嗒掉眼泪。 康熙柔声道:“你不说话,那朕就当你默认了。” 瑶令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道:“太皇太后会不会不高兴?” 康熙就笑了:“太皇太后本来就喜欢你,怎么会不高兴?把你放到朕的身边,做朕的嫔妃,不是权宜之计,也不是迫不得已。朕原本就喜欢你,只是舍不得离了你叫你住在后宫。” “现如今朕知道了,要给你名正言顺的身份,不能叫人轻看了你。你到了后宫里住着,难道朕还不能时时去找你?你照样还是要照顾朕的。朕会护着你,护着你一家的。” 瑶令还有些恍惚:“那是不是太快了?” “快?”康熙道,“朕觉得一点也不快。你还想叫朕等多久?” 瑶令迟来的有些脸热,低声道:“奴才就是还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就不能回头了。 踏上去,也未必会比另一条路差。 从此刻起,好好走脚下的路吧。远方的风景或许可以想一想,但是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 康熙爱惜地抚了抚她的鬓发,柔声道:“慢慢儿的就习惯了。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你能更好的待在朕的身边。” 第41章抬旗 瑶令缓过来,便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万岁爷刚回来,就为奴才的事情费神。” 瑶令道,“奴才服侍万岁爷更衣用膳吧。” 慈宁宫也是有一些康熙的备用衣裳的,但不多,康熙这几年也不常穿了。 康熙瞧了瞧瑶令的膝盖,年轻少女气血充足,上药后恢复的很好,康熙就放心了。 康熙要把人带回乾清宫:“太皇太后歇着了,就不在此打扰了。你同朕一道回去。” 康熙笑道,“原本想着叫你现在就改口的,但尚未册封,还是等你接了圣旨再改口吧。” 瑶令试着站起来,发现膝盖不疼了,听见康熙这话,低头笑了一下,这个就听康熙的吧。 康熙让梁九功去同苏麻喇姑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瑶令从晨光雾霭中回了乾清宫。 康熙一回来,雨就停了。 雨后初晴,太阳出来后,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冬日暖融融的氛围之中。 瑶令去换了衣裳,回来发现康熙也更衣过了,手里正拿着那碎成了两半的绿头牌把玩。 见瑶令来了,目光一柔,牵着瑶令在他身边坐下。 瑶令这会儿倒也没有拘泥于规矩了,既说定了要入后宫,恐怕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这会儿也不必谨守着奴才的规矩让康熙不高兴了。 “这东西像是从奴才屋里拿走的。” 康熙道:“就是从你屋里搜去的。” “刻字的太监没了,一家子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相关的还有几个人,不知道逃往,朕让人追查去了。” 对上瑶令清澈明亮的眼眸,康熙道,“佟佳氏是想逼着朕立她为皇后。” 不单单只有佟佳氏一人,还有佟佳氏一族,佟夫人赫舍里氏,佟国维这个领侍卫内大臣。 仗着是额娘的母族,就目中无人,为所欲为。 瑶令道:“那这是物证,奴才是很该留着的。” 康熙笑了笑,将两块碎牌子给梁九功,叫他原样补好,还叫瑶令收着。 康熙说:“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叫你收着自然是有原因的。下一回,也不会这么轻易叫你闯进你屋里搜东西了。” “太皇太后将擅闯你院子的人都处置了,承乾宫的人都换了个遍。” 康熙道,“你身边那个叫铃儿的,确实忠勇,为护着你的东西不叫人乱动,都受伤了。不过你放心,兰嬷嬷妥善安置了她,她伤的也不是很重,三五日就能好。” 第75章 “朕的意思,你入宫后,这个铃儿是不是要带在身边呢?” 瑶令道:“铃儿的性子太单纯些。奴才就不带在身边了。叫她还在前头待着,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若奴才都带走了,梁公公怕是又要花费好些力气培养合心意的宫女侍奉万岁爷。” 康熙笑道:“这可是为着朕着想了。你说不带那就不带。太皇太后宫里的彩霞和紫月是好的,又与你熟悉,朕做主给了你,就叫她两个做你跟前贴身侍候的宫女。” 这是为了瑶令日后的后宫生活打算,当然不能马虎大意,瑶令想了想,同意了。 这两个是慈宁宫出来的人,比铃儿更能压服得住人,且也是瑶令熟悉的人,彩霞与紫月的性子没那么老实,很对瑶令的胃口。 瑶令知道承乾宫如今和封宫没有差别,她就是有点担心那个小孩子。 “那小公主那边?”瑶令迟疑问道。 康熙道:“小公主已经醒过来了。这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呼吸就弱,太皇太后叫人抱了去,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救回来,现下就在慈宁宫里养着,看看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瑶令说:“可奴才当时抱着——”小公主明明是停止呼吸了的。 康熙道:“当时小公主是身子骨太弱闭气了。那样的情形底下,又有哪个是真心为她的?” “佟佳氏心狠,当初怀这个孩子时不知情,她是在宴上饮酒了的。怀相并不是很好,太医说过这个孩子可能先天不足,她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些都是太皇太后查清后与康熙信中说明的。 佟佳氏是想用这个注定长不成的孩子陷害瑶令。 但好在天不绝人,这孩子能活过来,但能不能长大,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康熙心中对佟佳氏失望透顶,尚未降她的位分,实在是需要有一个贵妃牵制钮祜禄氏,否则宫中高位嫔妃又要陷入争皇后的境地。 康熙望着瑶令,眸中有些未尽之语。 小丫头目光闪动,全然还在为那个小公主牵动心神。 她这么好,只是羽翼未丰,不能贸然给她太高的位分,她还需要成长,康熙总不能叫她现在就承担她尚且承担不了的责任。 但有一点是对的,小丫头是个小福星,有了她长久的在宫里,孩子们沾染了福气,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能照顾好后宫,保重好自己,康熙也就能安稳放心的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康熙连夜回宫还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膳房自然是赶着最快的速度上来能填饱肚子的膳食了。 大冬天的在外头跑,康熙这些日子没好好吃一顿热乎的,想吃锅子,点了要吃串串,还是特辣的那种。 辣的胃里热乎乎的出了一身的汗反而舒坦。 瑶令倒吃不下什么,只捡了几样肉串吃了,倒是把康熙从外头带回来的鸡丝糕吃了好几块。 康熙见她喜欢,也很高兴:“朕去的时候,那店家只剩下最后一锅了。朕想着上回你就爱吃,朕就全要了。” “叫他们好好保存着,回来就给你带上了。” “左右不过两日。还好吃吗?” 瑶令笑道:“好吃。” 康熙笑道:“到底还是放了两日的。回头朕再带你出去,给你买新鲜的吃。” 瑶令笑眯眯的:“多谢万岁爷。” 康熙瞧了瞧瑶令的脸色,比晨间瞧见她时好了许多了,便笑道:“你这几日睡得不好,昨夜更是一宿没睡,这会儿该去放心歇着的。朕这里不用你伺候,去歇着吧。” 瑶令想了想,应了一声好,便打算回去,结果刚走两步就被康熙叫住了。 “去哪儿?”康熙问。 瑶令眨眨眼:“奴才去歇着呀。” 康熙挑眉:“朕让你回去歇着了?” “就在这里,在朕瞧得见的地方,别走远了。” 瑶令哦了一声,就朝着那张小榻走过去,康熙瞧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会意,忙过去道:“姑娘,您往这边来。” 瑶令有点点不适应:“梁公公,你别这么客气。” 梁九功就笑了:“好,奴才听姑娘的。” 这位姑奶奶眼见着就要成凤凰了,还是这么和软,可真是心地好的人怎么都好啊。 梁九功将瑶令带到了康熙的龙床前,这床榻刚刚收拾过,干净整洁舒适,一看就是十分绵软温暖的床榻,还有一股很清新的气味。 瑶令不敢动:“梁公公,这,不合规矩吧?” 谁知康熙跟进来了,正站在身后听见了。 康熙道:“什么规矩?现在朕这里没有这个规矩了。” “那张小榻太小,若不是顾及你,早就该如此了。你都要是朕的人了,怎么还能委屈你?” 帝王的心,随机改变。 瑶令也摸不透,更不会违逆康熙的意思,有大床睡干嘛不睡呢?她现在很是放得开。 见瑶令乖乖到了床榻上,把自己团团放在被褥里,康熙才满意了。 康熙含笑看她:“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起来。什么都不必想,朕给你搬家。等你醒了,就什么都收拾好了。” 瑶令也实在是困得不成了,有人做主有人办事,她干脆躺平了,放任自己进入梦乡之中。 瞧着瑶令睡着了,康熙才慢慢踱步出了寝殿。 这榻上几年没睡过什么人了,这会儿可心的人睡上去了,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第76章 康熙现在心情很好,他出来后坐下,叫梁九功:“传旨,给杭佳氏抬旗。从正白旗包衣,抬到正白旗满洲。” 先给小丫头一个人抬出来。回头等她哥哥阿玛做出些成绩来,再给她一族的人抬旗。 言罢,又含笑道:“再传旨。册封杭佳氏为嘉嫔。赐居长春宫主位。” 康熙显然是都想好了的,此时一条一条的说出来。 梁九功说奴才遵旨,随后又有些迟疑,康熙看见了,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梁九功忙道:“回万岁爷,没有。” 康熙便道:“那就去办吧。今儿就叫她搬过去。先接旨,回头叫礼部好好筹备她的册封礼。御前诸多事务,还是由你掌管。御前不再设掌事女官一职,普通宫女里头,由铃儿领头。其余就和从前不变。” 梁九功琢磨了一下,心中大叹,万岁爷可真是筹谋深远呀。这就是为着嘉嫔娘娘才破例的,等这位主子入了后宫,御前的一切就又回归原样了。 从前还总有人说嘉嫔娘娘是第二个德嫔娘娘。 可是瞧瞧德嫔娘娘和几位宫女出身侍奉万岁爷的娘娘们,可没有哪一个这样深得万岁爷的偏宠的。 嘉嫔娘娘就是后宫第一人啊。 瑶令一觉睡到天黑,还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结果只是睡了一个白天而已。 她定了定神,刚将床帐撩开,外头彩霞紫月两个笑吟吟的领着宫女太监给她行礼磕头:“给嘉嫔娘娘道喜!嘉嫔娘娘吉祥!” 第42章宠妃 瑶令一愣,随即笑道:“都起来吧。” 她起身后,彩霞紫月领着宫女上来侍奉她梳头穿衣,太监们则鱼贯退了出去。 彩霞笑道:“娘娘如今有了册封,便不能再穿从前的衣裳了。这会儿新赶制的衣裳还没有出来,太皇太后就同苏麻姑姑一起收拾出了太皇太后年轻时还未上身过的衣裳给娘娘穿一穿。” “织房那边有娘娘的尺寸,比对着拿过来的衣裳都是正合适的,也不用改了。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委屈娘娘了。” 瑶令笑道:“这是太皇太后的恩典,如何是委屈呢?能穿上太皇太后年轻时的衣裳,那可是我的福气了。” 瑶令遥遥对着慈宁宫的方向下拜行礼,是尽了心意的。 等册封礼结束,她还要正式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的。 此时听彩霞紫月说话,她也就知道了,康熙册封她为嘉嫔,原本还以为只会是个常在的,没想到上来就是一宫主位,还给她抬旗了。 康熙这样重视,她当然不能叫康熙走了眼惹得六宫笑话。 身上太皇太后年轻时的衣裳极好,实在很衬得起嫔位的身份。 更何况这是太皇太后赏赐,如今身上所穿戴的也都是康熙给她预备好的,做奴才的时候身上可没有这样的东西。 就这么穿戴妥当了,紫月望着镜中的人,叹服道:“娘娘可真好看。气度不凡,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彩霞笑道:“你这话说的。娘娘是高华内敛,如今是明珠出彩。” 瑶令垂眸笑了笑:“你两个这样接连吹捧,我这里都要飘飘然了。” 两个丫头就都笑起来。 做奴才的时候当然不能这样张扬,但现在,看看自个儿这一身的装扮,康熙从库里拿出来的东西,她总得换个样子,毕竟如今怎么着也是要走上宠妃的道路了吧。 等瑶令身上都妥当了,彩霞才命人端来了夜里的膳食。 彩霞说:“万岁爷还要议事,请娘娘就在此间用膳。用过后娘娘接了圣旨,再去前头拜见万岁爷。” 瑶令点头:“好啊。” 炉子上温着的八宝粥又糯又软又香,八宝肉炸的酥脆金黄,里头还放了瑶令喜欢的嫩嫩的笋,小小的一口一个,一瞬间就抚慰了饥饿的肠胃。 如今不用避讳,但瑶令也没有敞开了吃,觉得稍微差不多了就叫人撤下去了。 跪在暖阁里接了圣旨,彩霞紫月两个将瑶令搀扶起来。 彩霞说:“长春宫那边已经都收拾妥当了。娘娘的东西也都送过去安置了。” 瑶令道:“我恍惚记得,长春宫主殿是住了人的。” 彩霞道:“娘娘的记性自然是好的。原本那里住着的是安嫔。” 是康熙十六年六宫大封时为众嫔之首的安嫔。当时一同册封的惠嫔荣嫔都在她之后,谁知惠嫔荣嫔显出来了,安嫔却沉寂下去了。 瑶令是十七年入宫的,在宫中这么几年,几乎从未听见人说起过安嫔。这么五年过去了,后宫里真正能荣宠下来的,也就只有惠嫔荣嫔德嫔宜嫔几个。 现在,德嫔也比不上另外三个了。 “她原本住在那里,我去了,岂不是抢了她的屋子?”瑶令说。 紫月道:“这怎么能是抢呢?安嫔早已失宠,万岁爷如今都想不起这个人来,将好好的长春宫住成了冷宫。长春宫里可有一大片鲜艳的月季红,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 “梁公公说,万岁爷便是想着叫娘娘瞧一瞧那漂亮的花心情好,才安排娘娘住在长春宫的。长春宫冬暖夏凉,娘娘一定会很喜欢的。” 紫月低声道,“也就是顾惜安嫔家中的出身,这才没有降位的。娘娘要住,她当然要搬到配殿去。” 瑶令其实有点好奇,安嫔这么好的开局,是怎么失宠的。 第77章 但今儿是她的好日子,这又是在乾清宫,不好这样八卦,更不必放太多的注意力在别人的身上。 康熙叫她住着,她就大大方方的住。 接了圣旨再出来,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娘娘了。 康熙瞧着换上了花盆底得小丫头娉娉婷婷的走出来,脸上就挂了笑,果然这样一打扮,娇柔脸上挂着红晕,真真是人比桃花娇的好看。 “过来。到朕身边来坐。” 康熙牵着瑶令的手,把人放在身边。 康熙说:“长春宫的摆设物件,朕叫赵昌去看了,回来给朕一说,朕就觉着不行,叫人都给你换了。你是新封,朕不要你用旁人用过的旧东西。” 瑶令浅笑道:“万岁爷为嫔妾费心了。” 康熙笑起来,握着她手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这丫头声音本来就软,从前做宫女时为压服众人,刻意往老成了弄,如今做了嫔妃,自个儿回复了原来的模样,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里头舒坦极了。 康熙含笑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册封礼还叫礼部预备着,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但正经今夜也不能敷衍委屈了你,该有的礼朕也叫他们都备上了。你回去后还有事要忙,你那宫里还要收拾,你亲自回去瞧瞧,朕就不陪着你了。” “等朕议完事,晚上去了,咱们一同用膳。” 瑶令压了压脸上的热意,对上康熙眼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嫔妾,等万岁爷来。” 长春宫里除了安嫔外,西偏殿还住着几个庶妃。 瑶令来时,长春宫上下都跪在跟前迎新来的主位娘娘。 瑶令先与安嫔见礼,安嫔倒是长得不差。毕竟差了也不可能在十六年的大封中露头力压所有人成为众嫔之首。 只是安嫔的态度极其敷衍。 见礼后,安嫔就说:“嘉嫔妹妹大喜。但我着实身体不适,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瑶令不强留,笑道:“姐姐自便。” 安嫔就带着她的人回去了。 彩霞在外头忙起来,紫月陪着瑶令进了主殿。 紫月很是不满:“娘娘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能这样?在太皇太后跟前老老实实的,怎么到了娘娘这里就这样?奴才要告到太皇太后跟前去,请太皇太后为娘娘做主。” 瑶令瞧着满殿挂着花朵的红绸子,一概物件摆设都是亮堂堂的,一看就是积年的好东西,是嫔位该有的东西,但底蕴和内涵可比其他几个嫔位那里用的好多了。 床榻上的被褥枕头还有床帐都是新的,满殿都是甜甜的香气。 凑近了墙壁去闻,隐隐还有些未干的花椒香气。 整个殿里都是暖洋洋的。 恍惚叫人觉得,真是新婚了似的。 瑶令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紫月抢着来服侍,就笑道:“她不高兴也是有的。咱们不必理会。为了她的不高兴,咱们难道也要不高兴吗?” “犯不着去管她。以后一个宫里住着,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好。只是你们要警醒些,毕竟这宫里头的人怎么样,隔着肚皮咱们还不知道呢。” 彩霞领着底下的人忙活,这宫里原本有个首领太监叫冯顺,是安嫔以前用的人。 彩霞没用,但这会儿也不好叫人家不跟着,便只是把不重要的活儿给他去干。 娘娘跟前要紧的活计,都是彩霞领着从内务府挑来的宫女们一起干的。 瑶令身边所用的宫女太监都是从内务府送来的。一点没要长春宫原来的。 看似是内务府给的,实则是康熙挑过一回的,又是太皇太后私下叫苏麻喇姑和兰嬷嬷掌眼了的,个个精挑细选,出身清白。 彩月拿了库房单子来给瑶令过目。 瑶令看这个可快了,也是做宫女时候练出来的。 她一看,康熙给的东西可真不少,还有太皇太后给的,她这个一贫如洗的小宫女如今身家可真是填起来了。 这还不算一年四季的衣裳和用度,内务府那边可不敢克扣,都在紧赶慢赶的给她做好了要送过来。 佟贵妃那里什么都没送,瑶令也不稀罕。况且太皇太后的人看着,佟贵妃也送不出什么来。 钮祜禄贵妃那里给了赏赐,惠嫔宜嫔荣嫔那里都有,德嫔那里也送了礼物,只是一对比,立有高下。 紫月道:“各宫娘娘们不是不来见娘娘,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就怕遇见万岁爷在这里,便是先送礼过来。毕竟日后常在后宫走动,总有见面的时候。” “至于各宫的贵人常在答应庶妃,也都是随主位出来遇见了,会给娘娘请安的。” 瑶令听的明白,她初封嫔位,堪堪一宫之主,这宫里封嫔的很是有一些,不算太稀罕。若是封妃了,那才是该阖宫拜见的时候。 这里刚收拾妥当,瑶令刚去焕然一新的小厨房转了一圈,心里想了几个要改造的地方叫她们记下来。 主仆几个就一块儿用了午膳,晌午后歇了好一会儿,瑶令刚起来收拾妥当。 就听见说梁九功来传旨,她忙出来接旨。 “皇上口谕,令嘉嫔与惠嫔、宜嫔、荣嫔一同主理六宫宫务。” “嫔妾接旨。叩谢圣恩。”瑶令想,说的是主理,那钮祜禄贵妃那边,大约是要等生产后,坐完了月子才会出来接手宫权了。 第78章 梁九功笑眯眯的请瑶令起来:“嘉嫔娘娘,眼瞧着天就要黑了,万岁爷一会儿就过来。您赶紧预备着吧。” 第43章红烛 冬日里天黑得早,瑶令从小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这天基本上都全黑了。 “万岁爷还有一会儿就来了,娘娘可不能再这么忙活了。” 瑶令含笑跟着彩霞进屋去换衣裳梳头:“万岁爷忙了一日,总是要给万岁爷做些好吃的才成。” 紫月道:“到底还是长春宫的小厨房及不上御膳房。纵然领了该有的份例,东西倒是一应俱全的,可这里的膳食太监的手艺比不上御膳房的,才叫娘娘辛劳,亲自下厨。” 内务府送来瑶令跟前使唤的,倒也有会做饭的太监,但肯定比不上御膳房的好。 况且长春宫的小厨房里原本就有伺候饭食的太监,这两拨都不是跟着瑶令的熟手,难免达不到瑶令的要求,康熙来她长春宫用的第一顿饭,肯定不能翻车的,她就亲自上了。 这小厨房里没有大挂炉和大烤箱,瑶令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康熙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长春宫的人都出来跪迎。 康熙直奔瑶令而去,看也没看旁人一眼。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康熙牵住瑶令的手,讶异了一声,随即就将瑶令的手放在掌心捂着。 又去看她的衣裳,“这穿的是有些单薄了。走,快些跟朕进屋暖一暖。” 瑶令笑道:“见到万岁爷来,嫔妾心里暖暖的。” 康熙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小嘴甜的叫人心里像吃了蜜似的,怎么能不喜欢? 瑶令也不理会旁人,倒是梁九功瞧了一眼安嫔和几个庶妃。 那几个庶妃地位低微,跪着的时候都不敢抬头,跪在阴影里很难被人看见。 倒是安嫔打扮的还挺鲜亮的,方才跪在嘉嫔娘娘侧边的地方,其实也挺显眼的,但万岁爷就是一眼没看。 梁九功忙跟进去,紫月倒是不易察觉的瞪了那边一眼,白日里说不舒服要休息,一整日了都不出门,晚间万岁爷来了却打扮的这么好出现在人前,这打的什么心思,以为众人都傻看不出来么。 偏偏万岁爷视而不见,瞧着安嫔那青白脸尬在那里,紫月在心里啐了一声,活该! 人都进去了,只剩下安嫔站在那里,冬夜里太冷,庶妃们等康熙走了也各自回去了。 安嫔站了片刻,恨恨地看了看正殿那边,也只得回去了。 瑶令做了酒酿小丸子,清白鲜汤里滚着十来颗软糯小圆子,当真是又鲜甜又可爱。 八宝鸭外酥里嫩,煎出来的小翅和羊肉串一点水滴都没有,味道也是香辣的。 油泼面也是手擀的,比御膳房的大师傅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康熙尝了,望向瑶令:“朕吃出来了,这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 这丫头的手艺他太知道了,一吃就知道,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瑶令笑道:“是嫔妾做的。” “怎么还自己做上了?这一大桌子都是你自个儿做的,那岂不是没怎么休息?” 康熙道,“如今都叫你做娘娘了,怎么反而比做宫女的时候还辛苦?这可不成。” 难怪手那么凉,敢情是在小厨房里忙碌冻出来的。 瑶令道:“万岁爷爱护嫔妾,这长春宫的一切都是极好的。只是小厨房里着实没有御膳房那里的妥当。嫔妾怕他们做的不和万岁爷的口味,就想着先调.教着,等妥当了再叫他们上手。” “那就是伺候的不好。既不好,便不叫他们伺候了。” 康熙道,“御膳房还有一批人,内务府还会再送上来补缺的。你瞧上谁了,朕叫人送来。以后就叫他们在你这里当差。” 瑶令就笑:“这个,嫔妾怎么好意思找万岁爷讨人呢。” 康熙也笑:“你再与朕扭捏,朕就替你决定了。要是送来的人不合你的心意,回头朕也不给你换了。” “张成和苏大。”瑶令忙道,“嫔妾就要这两个。” 康熙笑着看向梁九功:“这是早就瞧准了。还非得朕开口来问。去,叫他两个来长春宫当差。” 康熙道,“你这宫里的小厨房还是好些年前建的,也实在太小,朕让人给你改建一下,将你琢磨出来的那些玩意儿都原样给你装一个,以后再想吃什么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解决吃饭的大问题,瑶令当真是感激不尽,笑得甜甜的眼睛都弯弯的成了月牙儿。 “嫔妾谢万岁爷!” 用膳过后,瑶令瞧了一眼康熙叫人点上的红烛,心想还整的挺有仪式感的。 她入后宫来,往长春宫里一住,康熙和太皇太后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也都安排的很妥当,没想到的她自个儿也会争取。 只是当年参加的选秀,学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做宫女她门儿清,怎么做嫔妃,实在是一知半解,可也没人再叫她学一遍了。 至于怎么伺候人,康熙没有安排人教她,她就想着,那就临场发挥吧。 她也琢磨出来了,康熙在她这儿,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被规矩束缚的。 寻常嫔妃的侍寝流程,也不适合她。 康熙临睡前总要看看书静静心,她这里没什么书册,康熙过来,倒是将她做宫女时的家当翻出来,那时候瑶令身边还是有几本书册的。 第79章 还是康熙在她进宫第一年知道她识字,赏给她的。 那时候她小,这书是认认真真看了,还有几行批注在上头,康熙看的津津有味的。 等瑶令梳洗回来了,一见康熙看她的书,脸都红了:“万岁爷,那是嫔妾小时候写的。” 康熙就笑了:“那时候小?现在就不小了?” “你写的这些,比许多大人的见解还要深刻些。” 瑶令被康熙牵到怀里抱着,她红着脸嘟囔:“嫔妾已经长大了。” 康熙顺势搁下书册,手跟着动了动,意味不明的笑:“是,当初的小丫头长大了。” 瑶令没动,只觉得身上热得很,脸越发的红:“求万岁爷怜惜。” 康熙就低声笑了,将人抱到床帐里头:“是,当然要怜惜你。朕不怜你,怜惜谁去?” 小丫头香/香/软/软的,康熙爱不释手。 捏捏胳膊又捏捏腿:“这会儿瞧着软,朕知道你还有劲儿。” 床帐放下来,朦胧光影微微晃.动。 瑶令几乎语不成调:“嫔妾……没劲儿了。” 康熙低声笑道:“没劲儿?没劲还能将佟佳氏的宫女小腿骨都踢的骨折了?” “那几个接生嬷嬷进慎刑司的时候都呕血了,肚子上好几个大脚印。” 瑶令一瞬清醒:“嫔妾这么大力气?” 是不是那几个人太脆皮了? 不过当时她是为了求生,求生欲爆发的时候,神佛可是都拦不住的。 康熙抚了抚她的脸,笑道:“力气大才好。力气大,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红烛慢.摇,瑶令初尝风.月,后头实在是有些朦胧与模糊了,只记得康熙一直要她。 连自个儿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但还记得自己的本分,康熙半夜起身的时候她因为常年的生物钟醒过来,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撑着起来给康熙更衣侍奉。 康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睡吧。朕不闹你,穿了衣裳就走了。也不在你这里用早膳。” “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你也不用单独去请安。太皇太后知道你还要安家,让你先在宫里适应适应。你还要主理宫务,就先忙你自己的。等到了嫔妃们都去请安的日子,你再一同过去。” 瑶令头发散下来,小脸红红的,雪白的胳膊搁在被褥上,上头斑驳的痕迹显露出昨夜的缠.绵,迷迷糊糊应人的模样实在可爱,康熙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见小丫头又躺下了,他才走的。 做嫔妃当然比做宫女时舒爽许多。 瑶令放纵自己舒舒服服的睡到大天亮,一醒过来撩开床帐,便是彩霞和紫月笑吟吟的望着她:“给娘娘道喜。” 昨夜叫了三次水,可见娘娘多得万岁爷的喜欢呢。 瑶令也笑:“好好好。” 就正式成为了康熙的嫔妃,也确实是喜事一桩。按规矩赏了跟着伺候的人,瑶令身上虽然难免酸痛,但心情还是挺好的。 张成和苏大昨夜就来了,可不能打扰了瑶令与康熙,只能等瑶令妥当的时候再来磕头拜见。 先前与惠嫔宜嫔荣嫔商定,还要几日后才会去延禧宫议事。 瑶令为了谨慎,还是叫彩霞出去打听了一番,这几位倒也没有背着她开小会,她也就放心了。 叫了张成和苏大过来,小厨房那边改建的太监也跟着到了。那边是康熙叫梁九功送来的人,都是御膳房的老熟人,他们没参与额森的事,知道挂炉和烤箱怎么做,这会儿是万岁爷下旨,谁敢不卖力呢? 来了就开始干活了。 这里张成和苏大拜见,开口便是:“奴才给嘉主子请安。” 瑶令勾唇一笑:“是本宫亲找皇上要的你们。在本宫这里,怕是前程比不上御膳房。你们若是不乐意,还可以回去。但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之后叫本宫发现你们有二心,就直接发配到慎刑司去了。别说是前程,可能命都没了。” 张成和苏大道:“奴才等愿留在主子跟前伺候。” 瑶令要他们,自是观察了这几年知道这两个人的本分,听到这话也不奇怪,点了点头,笑道:“长春宫的小厨房里伺候的人太多了,可听话的人太少。本宫不喜欢。” “你两个来了,这小厨房就交给你两个调度。与人共用小厨房无碍,但本宫不喜欢有人碍眼作乱的,能控制的,你们担着。制不住的,来回本宫,本宫替你们做主。” 安嫔不是个好相与的。瑶令不想吃亏,既然宠妃的势头这么赫赫扬扬的造起来了,她当然不能再被人给欺负了。 第44章立威 小厨房里的大挂炉和大烤箱一日就做好了。 可不出半日,这东西就叫小厨房里的人给弄坏了。偏偏进出小厨房的人太多了,一时找不出是谁干的。 张成苏大两个完全是把瑶令的话听进去了,两个人假装做饭猫在小厨房一个多时辰,硬是在那人又要下手的时候,把人给当场抓到了。 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冯顺。 人被押送到了瑶令跟前的时候,这冯顺还在喊冤。 “娘娘,这事儿真的不是奴才干的。奴才也想替娘娘分忧,所以才会拿着东西进去,就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娘娘添堵。” 瑶令高坐首位之上:“不是你?那你拿着撬棍进去干什么?张成亲眼看见你把烤箱捅了个大窟窿。” 第80章 冯顺还是坚持他没有:“娘娘,您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奴才是没见过这大烤箱,想近距离看一看,结果就失手了。” 瑶令淡淡一笑:“失手了?” 冯顺连忙点头:“对,奴才就是一时失手了。奴才无心之失,娘娘要宽恕奴才呀。娘娘向来宽仁,必不会同奴才这样的卑贱之人一般见识的。” 瑶令垂眸,笑意不达眼底:“本宫以前做御前掌事女官的时候,从没有人敢和本宫说什么失手这样的话。你说本宫宽仁,本宫认下了。但对你,本宫宽仁不起来。” “彩霞,拉下去。堵了嘴狠狠地打。” “叫他们都看一看,做奴才的,就不准失手。” 彩霞应了一声,立刻就领了太监上来把冯顺堵嘴拖出去,就在长春宫庭院里头放了条凳,有人拿了板子等人站齐了狠狠打起来。 内务府送来的太监个个都很有力气,比长春宫原本的太监们都要精壮些,没有人敢去救冯顺,但彩霞在廊下就瞧见了,有人偷偷跑去了安嫔那边报信去了。 彩霞回来告诉瑶令,瑶令冷笑一声,这是找他们主子去了。 安嫔很快就出来了,冯顺被堵了嘴叫不出来,只是糊了一身的血泪眼模糊的望着安嫔,安嫔叫停无用,瑶令的人根本就不会听她的。 安嫔便冲进来对瑶令怒目而视:“你在宫中动用私刑,是要草菅人命吗?” 瑶令淡淡看着她:“安嫔,本宫还想问问你,叫冯顺来偷偷破坏了本宫小厨房的物件,是想万岁爷雷霆震怒,降罪于你吗?” 安嫔震惊且慌乱:“你在说什么?本宫从未叫冯顺做这样的事!” 瑶令微微一笑:“可是,是冯顺亲口与本宫讲的。你让他破坏了小厨房的东西,意图让本宫在伺候皇上的时候丢脸,让皇上对本宫失望,进而再也不来长春宫了。” “不可能!本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安嫔慌乱片刻,立时就叫身边的丫头出去问了,知道结果后,安嫔含怒瞪向瑶令,“你诓骗本宫!” 瑶令轻轻一笑:“你不是说你没有做吗?那你恼什么?又怕什么?” 她就是故意这么诈安嫔的。其实这事一问就知道,看来安嫔也没有那么蠢。 安嫔定了定神,上前来与瑶令理论:“冯顺在长春宫伺候也有十来年了。他为人老实,是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嘉嫔妹妹很该把事情查清楚,实在不该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宫里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向来慈悲,皇上也从不是严苛对待下人的。妹妹也是做过宫女的人,分明很能体会奴才们的辛劳,怎么能这样做寒了奴才们的心呢?” 瑶令道:“安嫔,本宫领圣旨与惠嫔宜嫔荣嫔主理六宫宫务。在长春宫,本宫居正殿正位,你居偏殿侧位,本宫以为,你该很清楚你的位置在哪里。” “在长春宫里,从你搬离正殿的那一刻起,你和本宫虽都是嫔位,也都有封号,但你和本宫不是平起平坐的。长春宫的任何事务,都要听本宫的。” 安嫔从不愿面对这一点,她心里其实矛盾得很。早知道自己已经失宠,可心里总安慰自己,自己还是长春宫的主位,还是有地位的。 可瑶令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安嫔的幻想。 而康熙对她的视而不见,也让安嫔明白了自己再无复宠的可能。 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令安嫔十分不甘,她的眼睛都红了:“你当面说这样揭人疮疤的话,万岁爷知道你这么尖酸刻薄吗?” 瑶令却笑了:“你出身抚西额驸府上,身份倒是很尊贵的,但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稀烂样子呢?” “安嫔,你这几天数次窥伺主殿,本宫念你心气不平,不与你计较,但是长春宫一切事务,你都不许再有定夺,你的人,包括你,往后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然,就如同冯顺一样,要么打一顿,要么直接送到慎刑司去。” “本宫想,你也不愿意把人送到慎刑司去什么都藏不住,然后人还出不来全没了吧?” 长春宫有两个嫔位,两套人马,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心怀不轨,心思不定准备浑水摸鱼。 定老大的方式很简单,谁居主位,谁就是一宫之主。 康熙把她送来长春宫做主位,可不是要她仰人鼻息的。 瑶令解除了冯顺首领太监的职责,令张成为长春宫新的首领太监。 冯顺被打了个半死不活,挪出去养伤,瑶令的意思,是叫好了再进来。可谁知道能不能真的好呢?不好了,自然不会再有进来的可能。 小厨房被瑶令的人彻底接手。 几个庶妃的饭食自是从六宫提膳的膳房那里出。 她们份例有限,也没有茶房供应。所以小厨房与她们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安嫔的膳食也是提回来的,以前还能在小厨房弄些茶水点心什么的。 现如今瑶令也没有剥夺她的权利,她要什么还是照旧,但都是瑶令的人给她做,她自己的人做也成,瑶令的人会一直瞧着,防着她的人搞破坏。 这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冯顺送出去也不可能不惊动人。 瑶令到延禧宫来议事,惠嫔荣嫔还有宜嫔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宜嫔道:“看不出来啊。嘉嫔妹妹还有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那安嫔早年性子也是傲得很,谁都惹不得。听说她封嫔就是因为她的出身,至于得宠,倒也不曾有多得宠。” 第81章 惠嫔道:“你也确实是狠。宫里积年的老太监了,说打就打。听说现在还不能动弹。” 瑶令不好意思道:“两位姐姐的话,妹妹实在不敢当。” “以前做掌事女官的时候,御前的规矩实在是严,妹妹都习惯了。没想到后宫会有松散的说法。从前妹妹协理六宫宫务的时候,惠嫔姐姐好像也是容不得奴才蹬鼻子上脸的。” 荣嫔忙道:“你别听她们的。后宫主事哪有松散一说。是该当如何就如何的。做主子的不严苛,做奴才的没有规矩,岂不是要乱套了?你虽年轻,但以前也是有经历的,这么做,也没有人说你错。” 瑶令就望着荣嫔笑:“姐姐真好。还是荣嫔姐姐最懂得妹妹的心。” 这笑甜甜的,荣嫔却想,这一位手段利落,面上却甜甜软软的对你笑,能做到掌事女官的品级,哪有那么简单的? 荣嫔就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慈宁宫初见的时候,难怪能得了太皇太后的夸赞,这位杭佳氏,可真是不简单啊。 荣嫔想起三阿哥天天在她耳边絮叨的那些话,以前是从不肯当真的,现在却琢磨着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了。 宜嫔笑道:“安嫔指望着提你从前的事戳你的痛处,你如今自个儿也提,难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瑶令道:“这也是我的一段经历嘛。我以前堂堂正正的做万岁爷的掌事女官,从不逾矩,如今是奉旨做的嫔妃,名正言顺的事情,为何要在意?” “至于说痛处,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痛处。” 自康熙元年到现在,御前掌事女官一职可就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明明超令人骄傲的。 以后有没有不好说,反正以前没有过。 宜嫔道:“你这样倒是好。不像永和宫那一位,但凡有人提及宫女出身什么的,她就不高兴。耷拉着个脸,恨不得把那几年从每个人的记忆中抹掉。” 荣嫔轻飘飘地道:“谁还不是宫女出身呢。” 惠嫔也淡声道:“是啊。” 瑶令抿唇,没有做声。 这两位要细数起来,都是正黄旗的包衣出身。当初送到康熙跟前侍奉,是太皇太后做主的。但如今惠嫔荣嫔一家,也都抬出去了。 这两个人和德嫔的情况还不一样。她们是明路上来的,早年间伺候康熙的,多是宫女和包衣,不争什么出身的。 瑶令现在更不一样。就唯有一个德嫔,她是自己争上来的。 说起这个,宜嫔就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了。 况且这个话题也很危险,宜嫔就换了个话题。 宜嫔说:“瞧这天儿,过两日怕是有一场雪。宫里如今有嘉嫔妹妹这样的喜事,却也有储秀宫贵妃娘娘的喜事。娘娘这两日胎动频繁,怕是要生了。” “到时候,咱们还是要过去守着点儿的。” 宜嫔笑道:“如今倒好了,嘉嫔妹妹入宫,有嘉嫔妹妹这样的有福气的人坐着,贵妃娘娘一定会为万岁爷添一位健健康康的小阿哥的。” “而且啊,妹妹如今这样得万岁爷的喜欢,有空就去妹妹宫中留宿,想来过不了多久,妹妹指定也能有喜了。” 瑶令总觉得宜嫔话里有话。 她做宫女时,又做嫔妃时,这些人的态度还会发生变化,这可真是有趣。 瑶令道:“贵妃娘娘添子,是上天庇佑,贵妃娘娘洪福齐天,也不必学佟贵妃娘娘找别人沾染什么福气。” 瑶令笑眯眯的一言,几人却都不约而同想起那晚的情形,又都不说话了。 第45章争宠 二月初,钮祜禄贵妃才发动。 虽然过了产期十来日,但太医说无事,便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说再等个十来日,若是还没有动静,太医那边就要想法子催产了。 结果没过两天,钮祜禄贵妃就有了动静。 瑶令和惠嫔宜嫔荣嫔在储秀宫坐了两个时辰,钮祜禄贵妃才顺利产下十阿哥。 十阿哥生下来就是健健康康的,奶娘抱出来给一同候在这里的兰嬷嬷瞧了一眼,兰嬷嬷回去给太皇太后报喜,瑶令也跟着瞧了一眼。 十阿哥确实是生得好,钮祜禄贵妃当初宴上没有饮酒,这孩子从根上就是好的,怀胎十月又是精心照顾着,没有佟贵妃那么多的幺蛾子。 哭声也大,一看就是很好养活起来的。 刚生过的钮祜禄贵妃除了有些憔悴外,一切都好。 还叫了几个人进去说话。 产房隔壁就是钮祜禄贵妃坐月子的地方,是早就通过风的,因此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钮祜禄贵妃温和地笑着:“本宫这一胎生得艰难些,辛劳各位妹妹陪着了。” 十阿哥有点重,头大还有点胎位不正,是调整了好久的,所以才生了两个多时辰。 惠嫔道:“娘娘客气了。娘娘生产,本来臣妾等便是要在这里陪伴娘娘的。” 钮祜禄贵妃仔细看了看瑶令,笑道:“本宫上一回见你,你还是御前掌事女官。现在见你,你已经是主理宫务的嫔妃了。本宫看你一向都好,果然是个有福之人。” 瑶令起身认真给钮祜禄贵妃行礼:“嫔妾是早该来拜见娘娘的,只是娘娘需要静养,以至今日才补上礼数。” “无妨。”钮祜禄贵妃挥了挥手示意瑶令起身,她笑道,“以后时日还长,本宫与诸位妹妹在宫中都是常相伴的。” 第82章 “本宫此一回生产,有些伤了元气,太医建议本宫多多安养,本宫就想着,诸位妹妹能力出众,将后宫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本宫干脆做个双月子,等过了春天再说。” “叫几位妹妹来,也是与你们说一声,要再辛苦些时日了。” 惠嫔等一同道:“臣妾等为娘娘分忧,不敢说辛苦。” 钮祜禄贵妃就笑了:“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回去吧。” 从储秀宫出来,各自回自己宫中,宜嫔与瑶令顺路,正好可以一同走一段。 宜嫔笑着与瑶令说:“今儿瞧着,贵妃娘娘是遭罪了。所以这有孕生产,还是要年龄适中才成,年纪太小了,对自己对孩子都不是很好,不过年纪小恢复得快,将来长大了也就瞧不出什么痕迹了。” “就怕大些的,生产的时候遭罪,恢复起来就慢了。妹妹如今正得圣宠,又素来身体康健,想必不用太久就能遇喜了。妹妹可要警醒些,莫让身边的人大意了。” 瑶令笑道:“姐姐是过来人,那我自然听姐姐的。” 宜嫔笑道:“五阿哥前些日子来给我请安,还问起妹妹呢。说是要去妹妹宫中给妹妹道喜。他还不是自个儿去,还要连着四阿哥七阿哥一同去。只是住在阿哥所的阿哥们不容易进宫来,才求到我跟前来了。” “却叫我给驳回了。” 宜嫔道,“妹妹别怪我心狠。几个小阿哥是惦记你,但这时候手拉手去瞧你总归是不妥当的。我叫他们等些时日,等一切稳定妥当了,我再去接他们进来,送到你宫中与你说话。” 瑶令进宫来,接圣旨册封是瞬息之间的事,大人们知道其中的曲折,小孩子们肯定是不知情的,也不会有人对他们说这个。 小阿哥们不能随意到后宫来,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已经去了书房读书的皇子就更不能随便来了。 瑶令还以为就这么和阿哥们断了联系,谁知道还是太子有办法。 叫人悄悄送了一幅画来,是太子亲自画的玉兰牡丹雉鸡山石灵芝图,瑶令一看就笑了,寓意富贵太平,平安知足,是对她很好的祝愿。 太子还题字了。恭贺嘉嫔娘娘新喜。 底下还有一连串的题字,都不及太子的字好,但各自盖了印记,一连串的恭贺嘉嫔娘娘新喜。 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写的。七阿哥还不会写字,盖了八个指头印,代替了这几个字。 孩子们都是希望她生活好的。 太子的东西混着内务府的东西一起送过来,没有大张旗鼓的,就没人知道。但送到了跟前,瑶令就得了内务府来人的提示,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瑶令就知道了。康熙也瞧见了那幅画,自个儿笑了笑,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瑶令就知道康熙默许了。 她将这幅画收起来了,心里却很领阿哥们的情。 宜嫔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瑶令也没有说破,只是笑着附和她,装作和阿哥们没有任何联系的样子。 等分开了,回了长春宫中,瑶令才低声嘀咕道:“她每次见了我就催生,那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该早些有孕生子了?” 满打满算的,她今年也才十九岁,这可是正当年的时候,什么都挺年轻挺好的,哪里就年纪大了? 彩霞与紫月对视一眼,彩霞说:“娘娘,宜嫔娘娘恐怕为的不是催生,也不是为着说娘娘的年岁。娘娘如今正是得圣宠的时候,若此刻有孕生子,便有十个月的空档不能服侍万岁爷。” “万岁爷的眼睛一旦落在别人身上,那娘娘这里等生产后想要再做些什么,就要费些心思了。” 瑶令了然,这是要争宠。 她才进宫多久啊,她们这就着急了。一个个的说她是有福之人,巴不得她早点怀孕生孩子,空出来十个月的时间给她们。 延禧宫中,钮祜禄贵妃尚无睡意,只靠在榻上思虑后宫如今的情形。 她与自己的宫女道:“皇上这些时日只往长春宫去。连翻牌子都懒得翻了,只点长春宫那一个。” “以前都说长春宫是冷宫的,现在倒成了暖热的地儿,那些常年见不到圣驾的,总想着住进去沾沾热气儿。” 她身边的宫女道:“那一位将长春宫可守得严实,在里头的还好说,想要从外头进去,怕是不容易的。” “嘉嫔给自己宫中疾言厉色的立规矩,那样严苛的模样,这宫里都传遍了,偏她还要做好人,惯会的便是两幅面孔做人。奴才想,不若将这事儿传到御前去,叫皇上看一看自个儿爱宠的嘉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还有慈宁宫那边,倒也很可以让太皇太后瞧一瞧的。” 钮祜禄贵妃道:“嘉嫔从十七年进宫在御前当差五年了,做御前掌事女官也有一二年。她甚至一度越过梁九功去,你当她靠的只是那张脸?她在御前的规矩更重,皇上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模样?说不准还会讲她立规矩立得好。” “要不然,皇上会给她主理六宫之权?你说的这些事,皇上指定早就知道了。拿这个,拉不下嘉嫔来。” 那宫女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长春宫做大么?” 钮祜禄贵妃低低笑道:“她一进宫就是盛宠,总会碍着人的。你当原先受宠的人肯容得下她?” “本宫和佟佳氏是福气好,皇上不爱来,来那么一两回,竟都有了身孕。这是本宫的福气。可有些人,是又有子又有宠的,平白无故多了个分宠的人,还这么劲头十足的,你说她们怕不怕?” 第83章 钮祜禄贵妃缓了缓,才道,“咱们也不必做什么。佟佳氏吃了教训,咱们就不能操之过急了。本宫生的是阿哥,贵妃所出,除太子之外第二尊贵的出身,本宫急什么?” 她好好的坐月子,好好的抚养十阿哥,自然有人会去对付嘉嫔的。她先不动,可不能跟佟佳氏似的,把自己的前程都葬送了一大半。 钮祜禄贵妃想,她和皇上之间的情分,可经不起和佟佳氏似的这么折腾。 瑶令晋封嫔位的册封礼十分的隆重。 礼部侍郎、翰林院学士持节进封。这么一套规矩行下来,哪怕瑶令头上叫那头冠坠得生疼,她也一丝不苟的都完成了,这份辛苦是值得的。 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见了她就笑起来,含笑受了她的礼,赏赐也十分的丰厚。 “皇帝委你重任,又十分喜爱你,我也素知你的为人,更是信任你。伺候还需更加勤谨,做好你嫔妃的本分。” 瑶令忙道:“嫔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等礼节完了,慈宁宫气氛为之一松,这才说笑起来。 宜嫔笑道:“说起来,我可真是羡慕嘉嫔妹妹呢。” 太皇太后好笑道:“你羡慕她做什么?她年纪比你小,你却有两个阿哥生育,又是皇帝身边要紧的人。她初入后宫,便要主理宫务,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们帮衬的。” 宜嫔哎呀一声:“太皇太后这样说,臣妾都不好意思再说了。” “这个月,臣妾一回都没见到皇上,嘉嫔妹妹见圣驾好些回了。臣妾心里也是想念皇上的。就这个,臣妾心里可羡慕嘉嫔妹妹了。” 太皇太后含笑听着,却不曾说什么。 宜嫔便道:“莫说是臣妾,还有惠嫔姐姐和荣嫔姐姐,可是不曾见过皇上呢。姐姐们只是不好意思说,也就只有臣妾没皮没脸的,心里藏不住事儿,只管找太皇太后讨心疼来了。” 宜嫔望着瑶令笑道:“嘉嫔妹妹可不要介意呀。姐妹们在一处,总是打打闹闹的才热闹些。” 瑶令一双黑亮的眼睛先望着宜嫔,而后看向惠嫔与荣嫔,她莞尔一笑,问道:“按宜嫔姐姐说的,惠嫔姐姐和荣嫔姐姐也都是羡慕嫔妾的?” 惠嫔手一紧,心里炸的几乎要骂娘了。 宜嫔自己要争宠就争,拉上她是什么意思? 她一把年纪的人了,自当庄重,至于跟小丫头吃这个醋吗? 第46章炸了 “嘉嫔妹妹说笑了。” 荣嫔温和笑道,“我们进宫早,便像太皇太后说的,年纪比嘉嫔妹妹大些,又为皇上生育过阿哥公主的,自当帮衬妹妹,怎么好没皮没脸的羡慕妹妹呢?” 荣嫔看向宜嫔:“倒是借用了妹妹的几句话,妹妹别介意啊。” “是啊,”惠嫔阴阳怪气道,“皇上前朝事忙,咱们更该好好的为皇上守好后宫,怎么管着旁人不能生乱,自己倒是第一个扮可怜叫太皇太后为难呢?” “我看宜嫔妹妹不是羡慕,是嫉妒吧!” 宜嫔笑起来,她生得明艳,也比惠嫔荣嫔年轻,她还和太皇太后撒娇:“老祖宗,您看她们呀!臣妾不过是想着讨众人一乐,倒是叫姐姐们上心了。” “两位姐姐怎么和嘉嫔妹妹一道说臣妾呢?” “老祖宗,您可要为臣妾做主!” 宜嫔巧笑嫣然,“说起来,还是要怪嘉嫔妹妹,要不是妹妹问一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瑶令微微一笑:“是啊。可这些话,不是宜嫔姐姐先说的吗?怎么反倒怪起妹妹来了?” 宜嫔当即不依了,太皇太后笑道:“好了好了。你素日里是最善解人意的,皇上也喜欢你伶俐活泼,这会儿你这样子逗她们,她们可不是要说你了?” 太皇太后道,“宫中和睦,这才是好事。你们想念皇上,这也是好事。” 太皇太后望着宜嫔笑道,“这两日正是换季的时候,虽然瞧着暖和了,但夜里还是冷,就怕皇上沉迷政务顾不上照顾自己。” “晚膳时候,你就替我送一碗安神汤去乾清宫,陪着皇上用一盏吧。” 宜嫔笑得温婉:“是。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嫔妃们又说了一回话,太皇太后就叫散了。 原本是瑶令的好日子,别人位分不高的,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在她的好日子上做什么,面上也都是做的很妥帖的。 毕竟这会儿高位嫔妃们都不主理宫务。 就只她们四人一同主理宫务。其他几个嫔见有安嫔做例子,轻易也不会动手。 结果宜嫔还真勇上去了,还真成功了。 众人心里头就有点嘀咕,太皇太后这究竟是宠爱嘉嫔还是给嘉嫔膈应呢? 可到底都是在宫里待久了的,知道太皇太后要的宫中和睦,其实就是不愿意看见有谁在宫里一枝独秀的。 叫宜嫔去,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可这样子一来,众人心里嘀嘀咕咕的,也就没有那么热络了,后来心不在焉的,才叫散了的。 瑶令没能就走,她被单独留下来了。 佟贵妃所生的五公主这会儿正好醒了,太皇太后叫抱到跟前来瞧一瞧。 奶娘已经喂奶过了,五公主咂摸咂摸嘴的样子还挺乖巧的。 太皇太后没抱,只叫瑶令一同瞧着。 太皇太后说:“是不是比刚生下来的时候好看些?这孩子生得艰难,长得也艰难。二公主四公主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吃奶可有劲儿了,吃得也比她多。” 第84章 瑶令道:“活下来就是好事。五公主会越长越好的。” 太皇太后笑道:“是啊,能活下来就极好了。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叫她多看看你也好。将来大了,我这里养不住,还是要送到公主所去住着的。她的出身倒不必担忧,只怕她额娘树敌太多,这孩子却是无辜的。” 瑶令垂眸,再抬眸时,眸光清亮:“孩子生下来自有自个儿的命数。纯白无瑕的命格,自然不用背负父辈的罪孽。太皇太后所说稚子无辜,嫔妾也是认同的。” “我信你。” 太皇太后道,“从你进宫就在皇帝跟前侍奉,你待阿哥公主们真心,我都看在眼里。但只怕有人有心利用,你自顾不暇。要知道,不止皇帝对你期许很深,我也是一样的。”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本不该叫宜嫔去打扰。皇帝一定会去你的长春宫。可你入宫前就与宜嫔交好,旁人都是淡淡的。此时你们一同主理宫务,你确实需要有人帮衬。” “这宫里,虽是女人间的事情,可女人多了如何相处也是学问。皇帝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皇帝,你这么聪明,想必心里都是明白的。” 瑶令微微一笑:“太皇太后智者无双,这都是处世的大学问。嫔妾还年轻,是要多多跟着太皇太后学习的。嫔妾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嫔妾一定改。嫔妾总不会忘了自己的本分,嫔妾会好好照顾皇上,替皇上守着后宫的。” 太皇太后满意了:“就知道你这孩子是最贴心的。” “去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歇一歇。皇帝晚间一定会去你的长春宫。” “是。那嫔妾告退了。” 从慈宁宫出来,瑶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直到回了长春宫关起门来,瑶令脸上的笑容才散去。 她一言不发的盯着彩霞和紫月,盯得两个丫头心里发毛。 瑶令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做法,她要康熙雨露均沾,康熙这些年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这两年得宠的怕也就是宜嫔了。其余的都是淡淡的。 瑶令一来就抢了宜嫔的风头,独宠了这么月余,她们就看不下去了。 太皇太后安排宜嫔去送汤,又说晚间康熙一定会来她这里,就是摆明了叫康熙左右逢源。送她的亲孙子安抚宜嫔。 她把康熙当什么? 又把她瑶令当什么了? 她能在御前做个一枝独秀的掌事女官,为何不能在后宫做个一枝独秀的宠妃? 太皇太后要六宫和睦,要主理宫务的人有所牺牲。要维护惠宜荣嘉的顺序,可她凭什么妥协? 她又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偏偏在今天这么触碰她的底线,谁能忍? 反正她不忍。 做宫女的时候,可以置身事外。做到了宫女的顶尖。 身处六宫之中,她也要力争上游,做个嫔妃的顶尖。方得自由。 她也没说错啊。她谨守嫔妃的本分,可若是康熙非只要她一人,旁人又能奈帝王如何呢? “你们是慈宁宫出来的。在本宫还是掌事女官的时候就跟在本宫身边了。” 瑶令道,“本宫如何处世如何行事,你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当日佟贵妃逼迫本宫,本宫想过,若不能脱身,便是死也要拉上佟贵妃垫背。本宫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太皇太后与本宫说话的时候,你们也听见了。本宫不骗人,本宫也自私,对安嫔说的话,你们也听过。跟着本宫,注定做不成真正贤良淑德的娘娘跟前的大宫女。” “你们若还想回慈宁宫,现在还来得及。此时若不走,之后和本宫捆在一起,心有外向,本宫不会手下留情的。” 彩霞和紫月忙跪下道:“奴才两个虽是慈宁宫的出身,但从跟着娘娘的那一日起,生死都是娘娘的人。心中只奉娘娘为主,绝无二心!” 瑶令也知道,这两个跟在她身边后,就与慈宁宫再无往来,也不是慈宁宫的眼线。 瑶令让二人起来:“咱们在一处,那才是真正的荣辱与共了。本宫若不好,你们在外头也没什么脸面。” “今日的事情若成了,怕是日后效仿的人更多,连本宫的脸面也没有了。” 彩霞问道:“娘娘想如何做?” 瑶令定了定神,瞧着外头还未落下去的日头,轻轻一笑:“本宫要干大事。” 彩霞与紫月跟在瑶令身边也有小半年了,从瑶令还是掌事女官的时候起就跟着,再到如今主理宫务的嘉嫔娘娘。 两个人也是有些心得的。娘娘看似规规矩矩的,但实则并不愿落入窠臼。行事却也不出格,但十分大胆。 两个人也能看出来,还偏偏就是这一份与众不同格外吸引万岁爷。 听说娘娘本不愿留在宫中的,宫女满了二十五是能出宫的,娘娘当年一心盼着,是万岁爷将人留下来的。 虽说也是娘娘当年的处境艰险,去外头更艰难,但也能看出来,万岁爷待娘娘的一份心,也是与众不同的。 两个丫头一脸坚定:“奴才和娘娘一起干。” 瑶令就笑了。 果然到了日落时分,宫里春日黄昏光影十分漂亮,紫月打探了消息悄悄来回瑶令。 “娘娘,太皇太后的安神汤送去了翊坤宫。宜嫔娘娘已经在去乾清宫的路上了。” 瑶令笑道:“好!” 等彩霞再来回说,宜嫔已经进了乾清宫暖阁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长春宫中忽而一声巨响,几乎将那边配殿里的安嫔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第85章 “出了什么事?”安嫔冲出来。几个庶妃也吓得花容失色。 但见长春宫的小厨房上炸开了个豁口,正有滚滚浓烟向上翻滚。 正殿的人,彩霞紫月张成苏大带着人冲进去:“快救娘娘!” 在人瞧不见的地方,张成和苏大握紧了自个儿颤抖的手。 主子娘娘姑奶奶可真敢玩儿啊。叫他两个把烤箱炸了。 这要是伤着主子娘娘姑奶奶一星半点儿,他们就别活了。 第47章墨酥 长春宫的这声巨响,也惊动了乾清宫。 康熙眉峰不动,只是望着响动出现的方向。那边似乎是后宫,是长春宫的方位? 宜嫔吓了一跳,在御前又不能失仪,忙定了定神,才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早就有人去问了。 梁九功来回说:“万岁爷,是长春宫出事了。” 康熙赫然站起来:“何事?嘉嫔如何了?” 宜嫔也跟着关切道:“嘉嫔妹妹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道:“是长春宫的小厨房里的大烤箱不知道怎么就炸了。当时嘉嫔娘娘就在里头。但这会儿已经让奴才们救出来了。万幸是无事,但小厨房就给炸坏了。” 康熙已处理完了政务,一听便待不住了:“朕去看看。” 宜嫔忙道:“嫔妾也同万岁爷一同去看看嘉嫔妹妹。” 她还自己跟着嘀咕,“这好好的,怎么会炸了呢?嫔妾向来就听五阿哥说了,那大烤箱火大得很,嘉嫔妹妹怎么不保重自身,还要往险地去呢?” 康熙心里记挂瑶令,并没有在意宜嫔这些话。 倒是梁九功听见了,心里突了几下,瞧见万岁爷没什么反应,自个儿也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宜嫔见无人理会,也只得不说了。 康熙赶时间坐着肩辇过去,天子的仪仗跟着,宜嫔当然不能同康熙一同坐着,她得坐她自己规格的肩辇,跟在康熙的仪仗后头走。 到了长春宫,果然就看见了小厨房那边残留的浓烟。 等肩辇停稳了,康熙紧走几步就进去了。 宜嫔也做出一副关切模样来紧跟着进去。 进了屋里,瑶令坐在榻上,康熙心下一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伤着哪儿了?”外头瞧着似乎还好,可瑶令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康熙就不由得想起她十几岁的时候穿着宫女的衣裳站在他跟前值夜的情形。 这丫头还是这么单薄,瞧着总是叫人心疼的。 瑶令一眼瞧见康熙,眼眶就红了,她只当做没看见宜嫔,对着康熙撇撇嘴,可怜巴巴的伸手:“万岁爷,嫔妾疼。” 别的地方都还好,就是手掌上叫火燎了几个血泡出来。 她从前做小宫女的时候也是要干活的,手掌上也磨出些茧子来了,后来再怎么保养也不可能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茧子都是在的。 又过了一个冬天,还好她的手是不生冻疮的。偏偏这火从茧子上过,就把血泡冲起来了。 太医都给她挑了,放了血水上了药,这会儿正是疼的时候。 康熙接到手里来仔细看了,将人抱到怀里,疼惜道:“朕不是说了,有了合心的膳食太监,便不要你下厨了。怎么不听话?” 宜嫔在旁边瞧着,实在不甘被忽视,忙趁着这时候道:“万岁爷说的很是。嘉嫔妹妹实在不该去的。妹妹这个样子,莫说万岁爷看了心疼,连姐姐瞧了也心疼你。” 瑶令躲在康熙怀里,一双含泪的眼睛望过来,好似才发现宜嫔似的。 “姐姐也来了?” 瑶令道,“姐姐担待。实在是妹妹这里乱得很,奴才们只顾着我,倒是忘了招呼姐姐了。你们怎么都愣着,请宜嫔姐姐坐呀。” 宜嫔道:“妹妹这里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乾清宫同万岁爷在一处呢。听说了妹妹的事,就忙同万岁爷一起过来了。” 瑶令哦了一声,就垂眸缩着身子不说话了。 康熙抱着瑶令,两个人就是贴在一起的,他听的很清楚,小丫头的声音都哽咽带着哭腔了。软软的,叫人心里化成了一滩水。 可怜的招人疼。 想起今儿是她的好日子,自己却和宜嫔一道过来,还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而宜嫔去乾清宫的缘由更是—— 康熙对宜嫔道:“这里有朕,左右也无事。九阿哥那里怕也是吓着了,你回去看看九阿哥。” 宜嫔这里刚坐下,听见康熙这样说,只得起身来应了是,不走也得走了。 到底是白忙活一场,这叫什么事儿啊。 宜嫔心里嘀咕,这小厨房炸的就真的这么巧合吗?宜嫔不信。 瑶令轻声道:“万岁爷怎么让宜嫔姐姐走了呢?” 康熙似笑非笑道:“那朕把她叫回来?” 瑶令不说话了,只用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眸望着康熙,明亮的眼眸里积蓄的眼泪越来越多。 康熙轻叹一声,抚了抚她的脸颊:“怎么弄成这样的?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脸上还有一点点灰,大概是爆炸产生的。 康熙没当着瑶令的面问细节,怕叫她再回忆起来害怕。 瑶令道:“没有不高兴。万岁爷来,嫔妾就高兴。” 康熙瞧了她一眼,柔声道:“想做什么还非得自己亲自去做?张成和苏大还不能做了?” 且不说当年大封六宫的时候。只说德嫔和钮祜禄氏册封贵妃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太皇太后没叫人压了她们的风头。 第86章 让旁人去他跟前,故意要挑了她们的好日子给六宫看。 瑶令的眼睛亮晶晶的,分明还有眼泪,说起这个语声却上扬。 她道:“嫔妾以前做宫女的时候,就听说徽州墨块可以用来做成糕点。不过那东西矜贵得很,嫔妾那会儿没有,没法子试一试。” “前些日子,嫔妾见万岁爷的赏赐里有徽州墨,就叫他们找出来了,果然是好香的墨。嫔妾听说好墨就是可以吃的。嫔妾就想,晚间等万岁爷来的时候,嫔妾将墨酥做出来与万岁爷一同吃。” 康熙道:“结果,你就将烤箱炸了?” 瑶令道:“嫔妾没注意嘛。不过嫔妾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瑶令话音才落,彩霞就将黑色的糕点端了上来,搁在了康熙手边的桌案上。 浓郁的芝麻甜香袭来,康熙看了一眼,拿起来尝了一小块:“味道不错。” 瑶令笑道:“嫔妾亲手做的。肯定好吃呀。” 她一高兴,忘了自己手疼了,作势也要去拿,结果碰到了伤口,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康熙忙将她的手固定住不许动了:“朕喂你。” 瑶令就着康熙的手吃了,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特别容易满足的小猫咪。 “传膳吧。”正是用膳的时辰,两个人也都饿了,康熙干脆叫了膳。长春宫的小厨房不能用了没事,从御膳房将膳食送过来也是一样的。 今儿是瑶令的好日子,本来也该在长春宫摆一桌席面的。 不管吃不吃得完,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康熙为给她体面,叫摆上的是两桌席面。吃不完没动过的,等下赏给长春宫众人。 瑶令可真是受宠若惊呢,康熙喂她吃喂她喝,还挺体贴细致的,本来瑶令还想要彩霞和紫月来的,康熙却不允,她的事,全是帝王一手包办了。 到了晚间安寝的时候,瑶令的脸有点红:“万岁爷,嫔妾只是手不能动。” 康熙勾唇笑起来:“朕看起来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 瑶令眨眨眼:“嫔妾怕万岁爷要走。” 康熙眉目柔和下来:“朕不走。便在这里陪着你。快睡吧。你与朕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差这几日。” 太医给开的外用内服的药,里头都用了安神的方子,就怕瑶令受了惊吓晚间睡觉会做噩梦,所以康熙哄了一会儿,瑶令就沉沉睡去了。 康熙又躺了一会儿,确定这丫头是真的睡熟了,才起身到外头来。 叫了彩霞紫月过来,康熙面目严肃。 “你们主子在慈宁宫里,太皇太后说过些什么?” 在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听见宜嫔说的那些话,又见那一碗安神的汤,心里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不知具体情形。 此时听彩霞紫月说了,和他心中所想也差不离。 康熙又问:“你们主子回来可有不高兴?” 彩霞道:“主子并没有不高兴。说要亲自给万岁爷做糕点。事后奴才们去查看了,是主子放芝麻的时候一时未曾注意,将芝麻炸出了油漫在了底下的火上头,这才引起了事故。” 康熙心想,她面上是没不高兴,可心里怎么过得去? 这丫头嘴上总是谦逊,心里是很要强的。记挂着给他做墨酥,可还是走了神,油火遇在一起,那还能不出事? 也幸而这丫头机灵,知道躲一下。也幸而这小厨房里做了和御膳房里一样的通风防火的通道,这才救了小丫头一条性命。 宜嫔在瑶令做宫女的时候就与她交好,现如今一同是嫔妃,这样的事情,凭她的口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推掉,至于到太皇太后跟前去叫苦么? 可见这交好也是利益相关。 他不过多来了几趟长春宫,她们还就容不下瑶令了。 这宫里,该有几个对瑶令死心塌地的人帮衬她才成。 瑶令晨起的时候,康熙已经走了,连被窝里都摸不到什么温度了。 但彩霞说,康熙是一个多时辰前走的,比平日里还是要稍晚一些的。 康熙遣赵昌送来许多赏赐,金银首饰珍贵布料堆了满眼,瑶令捧着手高高兴兴的看了一会儿。 “造册写明后,就都装起来吧。挑几套好的出来,做几件夏天穿的好衣裳。” 康熙昨儿夜里和她说了,今年避暑去南苑,要带她去打猎,是单独带她,不带别人的那种。 外头康熙下旨了,要重修长春宫的小厨房,要比之前更大更好,要杜绝一切的安全隐患。 而且怎么修怎么建,要全面参考嘉嫔娘娘的意见。 瑶令心思一动,要不然,她再去督促营造司的工匠们进步一下,把清代厨房的理念推进的更先进更便捷一些? 第48章吃粽 太医给的特效药膏很有效果,过些日子再瞧,瑶令手上挑破了的血泡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连茧子都没了,手掌恢复了白嫩细腻。 彩霞最后给瑶令上一次药:“早些时候太医便说了,娘娘手上这些茧子得用药烧了,然后挑破了血泡再上药,等茧子都长掉了,这双手就好了。” “娘娘怕疼总是不敢弄。趁着这会儿狠狠心,这才算是真正的好了。” 瑶令看了看自个儿的手,她还挺满意的。 她说:“要不是为了那事,我还舍不得弄破呢。不过也罢了,能恢复的这么好也是难得,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是弄不掉的。” 第87章 “往后指甲也要养起来,不过我不喜欢那种长长的指甲,就稍微留一些,圆润好看就成了。护甲也选些小巧精致好看的。我常与阿哥们有接触,在他们面前,就别戴这个了,省得划伤了。” 彩霞笑道:“都听娘娘的。紫月做指甲是最好的。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她就能做出什么样儿的。保管娘娘是六宫最美的,和谁都不重样儿。” 主仆几个正在这里说笑,赵昌说了,说接瑶令去阿哥所。 紫月都纳闷:“怎么不是去乾清宫呢?” 赵昌道:“奴才是奉旨,万岁爷说接嘉嫔娘娘去阿哥所。” 瑶令笑道:“他是奉旨,万岁爷只说了这么一句,你问他他也不晓得。去阿哥所必是要去见殿下们。赵公公稍待,本宫收拾一下就随你去。” 赵昌被紫月客客气气的请到茶房去饮茶歇片刻。 小厨房再几日就完工了,瑶令画不了图纸,给工匠们口述了一下,倒是也做得差不离,再有几日做好了,宫里也不必防着这些工匠生乱了。 瑶令本来还怕生事,但康熙叫内务府的人盯着,内务府是太子的人掌管,又有她阿玛在,这里外三个人在上头盯着,张成和苏大又领着太监们成日不错眼的盯着,谁也不敢生事,也就平平安安到了最后。 瑶令换了出门的衣裳,就一路随着赵昌来阿哥所。 眼瞧着都要过端午了,这还是她封嫔以来头回见阿哥们。 本以为这个不年不节的日子,怕是见不到去读书的太子和大阿哥还有三阿哥四阿哥了。 没想到到了五阿哥的院子,竟都见到了。还有小小的八阿哥站在最后头,很是腼腆的对着她笑,喊她嘉嫔娘娘万安。 还是大阿哥把八阿哥牵到跟前来的。 七阿哥见了她尤为高兴,几乎就要扑上来,但中途想起礼数,忙刹住脚,和小阿哥们一道喊嘉嫔娘娘万安。 瑶令就笑起来:“殿下们好。” 七阿哥如今的腿脚不细看其实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苏麻喇姑待七阿哥很是上心,一直都有请太医好好医治七阿哥的脚。哪怕不能根治,也会缓解。就这么坚持不懈的,倒是解决了一大部分的问题,只要七阿哥不剧烈的跑起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甚至说如果保持的好,将来也是适当的学一下骑马的。就是马镫和马鞍需要特制的就成了。 七阿哥高兴的不得了,瑶令也为七阿哥高兴。 七阿哥话说的也很利索:“今日请嘉嫔娘娘来,是我们所有人的主意。还好汗阿玛应了。还是我和五哥赢了,才选在我的院子里的。” 已经读书的阿哥们屋里不能选,就只有五阿哥和七阿哥。底下的太小了也不成。 两个在太子大阿哥的见证下比试了一番,用没有经过雕琢的箭术能力比拼,最终七阿哥略胜一筹,赢得了这一次的主办权。 瑶令笑眯眯地:“七殿下好棒。那殿下想吃些什么?一会儿我给殿下们做了吃的,再单独给殿下做殿下想吃的东西,好不好?” 五阿哥常年养在太后处,太后是什么都不管的,哪怕知道后宫的事,也不会和一个孩子分说。 五阿哥对瑶令和宜嫔之间的事完全不知情,他对瑶令依旧是很亲近的。 听见这话,不免失落,他扯了扯瑶令的衣袖:“嘉嫔娘娘不疼胤祺了吗?因为胤祺输给了小七吗?” 瑶令心里哎哟一声,牵着五阿哥的手道:“怎么会呢?我也给五殿下做好吃的,让我们五殿下也高高兴兴的吃到好吃的美食,好不好?” 一旁的八阿哥羡慕的看着,但是大阿哥牵着他,他没法上前来。 “好是好。” 五阿哥道,“但是我们今天请娘娘来,是为了给娘娘做吃的。汗阿玛说,娘娘的手受伤了,不能给我们做吃的。太子哥哥也说了,娘娘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不能动不动就给我们做吃的。” “我们也想,从前吃了娘娘做的好多的好吃的东西,今日我们也要给娘娘做一顿。娘娘一点都不用动,我们自己什么都能做。” 瑶令的心都化了,她含笑晃了晃手掌:“可是我的手已经好了呀。可以给你们做很多好吃的。” 阿哥们坚持不肯。七阿哥说:“那不行的。娘娘坐这里,等着我们给你拿吃的。” 阿哥们当真是用心了。 竟给瑶令预备了各种各样的粽子。端上来一大盘,还有些茶水点心,竟连她前些日子跟康熙念叨过的墨酥,这托盘上也有。 闻起来香气四溢,不像是不能入口的黑暗料理。 太子的奶娘喜塔腊氏在旁边笑道:“娘娘且尝一尝。” 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依次往下的阿哥们,人人都做了一个粽子,给瑶令品尝。 这是要过端午节了,阿哥们才提前做出来,先和瑶令私底下将端午节过一过。 这心意,当真是十分珍贵。阿哥们天潢贵胄,认认真真给她做粽子,那肯定是要吃完的呀。 做的最多的便是水晶粽冰粽和雪花粽,晶莹剔透的还挺好看的,瑶令吃到了大阿哥做的特辣肉粽,评价也是很高的。 倒是让大阿哥生出无穷的信心来:“爷就说爷是有天赋的!回头给额娘也做几个,让额娘好好尝尝爷的手艺!” 瑶令记得惠嫔不太能吃辣,这就只能盼着惠嫔能承受得住亲生儿子的热情吧。 第88章 预备的茶水点心还有许多,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小阿哥们放开肚子吃了许多,就是因为看见瑶令将他们做的粽子都吃完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就一块儿疯玩,结果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小阿哥们就撑不住要睡午觉了。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一人哄一个,就都哄睡了。 太子含笑望着瑶令:“娘娘吃了许多,孤正要回毓庆宫曲,不若娘娘送送孤?” “好。”瑶令欣然应允。 她也是许久不曾好好的与太子说说话了。 几个月不见,太子经历了武英殿当群臣众宣讲后,越发雅人深致气质高远,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瑶令大大方方的与太子走在一起。 今日是康熙送她过来的,她一家子都是太.子.党了,这样的接触,自然也都是康熙默许了的。 两边伺候的人都在十步之外跟着。 “娘娘在后宫,孤在前朝,许多事上不该牵扯过多。只是孤从小是娘娘伴着长大的,娘娘在后宫处境,总会牵动保成的心。” 太子目光闪动,瑶令的心更软了。 人人都当他是优秀的太子,不容他一丝的错处,瞧着是个挺拔的少年,可少年在她跟前自称乳名,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他的亲额娘要是瞧见他这样,心里一定是又欣慰又心疼的。 “殿下不用担心。后宫的事,殿下本来就不该牵扯。” 瑶令笑道,“殿下知道嫔妾的性情,殿下放心,嫔妾吃不了亏的。” 太子就笑了:“孤知道。娘娘从前就很厉害,如今有汗阿玛撑腰,一定更厉害。” “只是娘娘在后宫,内务府也并非置身事外,若是娘娘有事,内务府的立场也是偏向娘娘的。其实也不用孤吩咐,喜塔腊氏当年受你庇护,凌普一直记在心上,就寻着机会一定要报答娘娘的。” 瑶令知道,太子是告诉她,她在后宫不是孤立无援的,总会有人帮着她的。 瑶令笑道:“殿下的用心嫔妾明白。嫔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笑道,“嫔妾还要恭贺殿下成功宣讲呢。” 提起这个,太子也笑:“总算是没有叫汗阿玛和群臣失望。” 瑶令道:“嫔妾从来就知道,太子殿下是最棒的。只是殿下进学勤奋,也要保重自身,且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太子笑起来:“好。” 太子还要在毓庆宫上小课,讲课的师傅们已经等着了,瑶令便不好送进去了,只在宫门前拜别,瑶令目送着太子进去了,才慢悠悠的转身离开。 她实在吃得多了,不想就这样回长春宫去坐着不动。 赵昌先前也没有说她之后什么安排。 问彩霞阿哥所的情形。 彩霞道:“五阿哥七阿哥还有八阿哥还睡着呢。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已经去上骑射课了。太子殿下这边,娘娘是知道的,一个时辰后才会去上骑射课。” 瑶令不会去打扰小阿哥们睡觉,更不会去打扰读书的阿哥们上课。 她又继续问道:“万岁爷那边呢?” 彩霞就笑了:“娘娘,宜嫔娘娘刚去陪着了。” “万岁爷叫去的?”瑶令问。 彩霞道:“是。乾清宫请宜嫔娘娘去侍墨。” 瑶令唇角一勾:“侍墨啊。那这也有些时辰了,该让宜嫔姐姐歇一歇的。免得手腕酸了。” “万岁爷也没说不许我去瞧一瞧。正好是万岁爷恩典,才让我享用了阿哥们的热情投喂,我是该去御前谢恩的。” 瑶令笑道:“走吧。咱们去乾清宫。” 第49章盛宠 “万岁爷,嘉嫔娘娘来了。” 康熙的手一顿,旁边的宜嫔道:“妹妹不是在阿哥所与阿哥们在一处么?” 梁九功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毓庆宫上课了。大阿哥三阿哥与四阿哥也去往演武场上骑射课了。阿哥所那边已经都歇下了。” “嘉嫔娘娘说,得万岁爷恩典,娘娘是来谢恩的。” 康熙唇角噙笑:“叫她进来就是了。” 瑶令进来时,康熙不由得眼前一亮,今儿的天色极好,暖阳日光,她穿一件淑色鎏金的衣裳,在太阳底下一走,身上跟湖面似的波光粼粼,到了屋里来,又是一水的轻色波纹,着实好看。 这料子也是康熙觉得甚好,江南那边贡上来他就直接赏去了长春宫。 瑶令笑吟吟的先谢恩了,待康熙叫起后,才与宜嫔互相见了礼。 各自坐下,康熙垂眸继续写他方才未写完的评语。 宜嫔含笑安静陪着。 瑶令方才就看见了,能当着宜嫔和她的面写的,也并不是不能昭示于人的密折,旁边的折子似乎是批完了,康熙拿着演算纸在算数学题。 无定河的事尚无定论,这两年康熙为了河道改道的事一直都在费心,有空就会拿着演算纸算数学题,务必一定要将改道做的尽善尽美不能出错。 早先为了算无定河泛滥的时辰都算了个把月。 这不是不能打扰说话的事,瑶令心里有数了,就含笑望着宜嫔。 她说:“五阿哥给妹妹做的水晶粽味道很好。一共做了三个,妹妹吃了一个,还有两个原样包好送到翊坤宫去了。九阿哥还小,但妹妹想着,他一定也很愿意尝一尝亲哥哥的手艺。” “送去的人说九阿哥听说是哥哥做的很高兴也很喜欢。只是没有姐姐做主,也不敢给九阿哥吃。妹妹便让人告诉九阿哥,等姐姐回去同意后,看着九阿哥才许他吃的。” 第89章 宜嫔笑道:“嘉嫔妹妹有心了。” 这里才说了一会儿话,外头赵昌踟蹰半晌,还是进来了。 “万岁爷,两位娘娘,九阿哥使人来问了两三次,问宜嫔娘娘何时能回去?若娘娘还不回去,殿下便要自己先把水晶粽子给吃掉了。” 瑶令道:“这怕是不好呀。这粽子做得好,软糯香甜,可小孩子也不能不看顾就吃的。要不然,让九阿哥再等一等?” 康熙算完了,垂眸仍瞧着上头的竖式,唇角微微勾起:“九阿哥的性子,怕是等不得的。宜嫔不回去,他就真能自己先把粽子吃了。恐怕还会因为等得太着急了,不听奶娘们的劝阻,一口气全部吃掉。” 康熙看向宜嫔,“他向来就爱吃,和胤祺一个样。你还是回去看顾些。莫叫人说,是嘉嫔给的东西吃坏了九阿哥。” 宜嫔压根就不想走,听瑶令那样说,还准备传话回去叫奶娘看着九阿哥的。结果康熙的意思是叫她回去,她就不能不应了。 出了乾清宫,宜嫔万般不甘心。瞧着嘉嫔安静了这么些时日,没想到还是报仇了。上回她也没占到便宜,这回明明是她先被康熙召来的,结果输掉的还是她! 这样明目张胆的争宠抢人,难道万岁爷还能容得下?万岁爷就算容得下,太皇太后能容得下吗? 等宜嫔走了,康熙对上瑶令纯真的目光,说了句:“你呀。” 瑶令上来接手磨墨的活儿,康熙却还记挂着她的手,不叫她干活儿了。 他已经算完了,数据了熟于心,干脆将演算纸一推,把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往怀里一抱,捻着她的手掌轻轻摩挲。 瑶令对上康熙的眼神,娇声道:“嫔妾怎么了嘛?万岁爷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康熙道:“别以为朕看不出你的小把戏。” 瑶令嗯了一声,声调上扬:“嫔妾这个怎么能是把戏呢?嫔妾是关心小阿哥们的吃穿生活呀。是为了促进五阿哥与九阿哥的兄弟情谊。” “万岁爷不是说了?最放心嫔妾照顾小阿哥们的吃食了。” 康熙捏着她的下巴:“是。最放心你。最不放心别人。你是不是就喜欢听朕说这个?” 瑶令就笑。 偏要娇憨的明知故问:“嫔妾没来之前,万岁爷和宜嫔姐姐在做什么呢?” 康熙是真拿这丫头没办法,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朕同宜嫔能做什么?” 瑶令就想挣脱康熙的怀抱,下地去看看:“嫔妾记得万岁爷屋里的被褥好像到了该换洗晾晒的时候了,嫔妾去瞧一瞧。” 康熙怎么会让她走?直接将人的腰攥住。 在瑶令耳边笑道:“你是去看被褥换洗的么?” “朕怎么恍惚觉得是谁家的醋缸翻了啊?” 瑶令还嘴硬:“嫔妾就是去看被褥是否换洗过的。万岁爷怎么又不相信嫔妾了?” “好啊。”康熙将人打横抱起来,“朕亲自带你去看看。” 直到床帐放下来,瑶令惊喘一声:“万岁爷——” “别乱动。”康熙沉声,层层叠叠的床帐好似水中波纹一般抖动起来。 梁九功心里喊了一声乖乖诶。连忙在外头去候着,站在外头还回不过神呢。 万岁爷跟宜嫔娘娘在一块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坐着,可一步都没入寝殿呢。 这乾清宫的床榻,自康熙十七年起,再未有嫔妃睡过。更别说是万岁爷允准嫔妃侍寝了。 这位姑奶奶可是第一人。 康熙还有事忙,起身的时候瑶令都没醒,白日里放纵一回,康熙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乾清宫的暖阁寝殿安静舒适,比在长春宫要舒服许多。 他圈定的私人领地,只放瑶令进来,很能满足康熙心中的掌控的私.欲。 康熙有吩咐,瑶令这里没有人催促,寝殿里一丝声响也不闻,瑶令的人同御前伺候的人一样,都在外头候着,瑶令什么时候醒了再什么时候进来伺候。 瑶令这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是黄昏时分醒来的。 她也没急着叫人,也没动弹,先躺在宽大但温暖的床榻上回神。 这段时日,康熙会去后宫,去嫔妃宫中看望小阿哥和公主,但并不留宿。 叫惠嫔荣嫔宜嫔伴驾,但并不留夜。也不怎么翻牌子,更不去别的宫中过夜。 看似花团锦簇,人人都有机会,实际上他多还是来长春宫和瑶令过夜的。 好像就是从太皇太后叫宜嫔压了她的册封礼开始的。 康熙换着花样叫人伴驾,但不碰她们。仍然只流连长春宫。 而她呢?这么明显的争宠,将宜嫔都给弄走了,康熙就说她是醋缸翻了,却也不恼。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奇怪的默契。 瑶令想起太皇太后屡次三番找自己过去说教,她则是阳奉阴违的对付着,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看,康熙自个儿愿意来就来,愿意碰谁就碰谁,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嫔妃能够主导的呢? 她只会为自己争取,凭什么要将宠爱分给别人? 就是康熙的精力着实旺盛,得亏她年轻啊,还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骑射出众的男人,果然腰都特别的好。 瑶令撩开床帐,唤人进来侍候。可不能再想了,想多了脸红了又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叫嫔妃在乾清宫留宿,龙榻上不给嫔妃睡,这不是宫里定好的规矩,不过是康熙自己的规矩。 第90章 所以瑶令成为这几年唯一一个留宿在乾清宫的嫔妃,除了换来满宫羡慕嫉妒外,并不是犯了错的罪人。 阖宫都知道,万岁爷都愿意的事儿,谁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一时各宫心浮气躁想要奋力追赶的人更多了。 端午节宫里忙得很,瑶令原本想着,为这事恐怕太皇太后又要请她过去说后妃品德的,结果因为太忙了,太皇太后硬是没有时间单独私下教育她。 因为端午湿气太重,又是春夏之交,寒热不定,之后陡然一下热了几天,太皇太后有年纪的人,就病了。 瑶令不会把老人家的几句说教放在心上,况且她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出发点,太皇太后病了,她按规矩去侍疾,太皇太后待她却淡淡的。 她送的东西都收了,但也没见到太皇太后用。 过了没一会儿太皇太后就叫她回去,却点了惠嫔荣嫔宜嫔轮流侍疾。 瑶令也不恼,人家就叫她回去就回去呗。 可这是一个信号,是在告诉六宫,太皇太后不喜嘉嫔得宠太过,太皇太后对嘉嫔的喜爱程度在慢慢的下降。 那是不是就是说,太皇太后不再一味的护着嘉嫔了呢? 节后不久,瑶令这里正在查看内务府送来的做好了的夏季衣裳。 “娘娘,七阿哥那里出事了。” 彩霞的话叫瑶令心口一跳:“我就说你们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出了什么事就好好说。是七阿哥怎么了?” 彩霞忙道:“七阿哥没什么事。哎,也不是,七阿哥那里正哭着呢。苏麻姑姑要照顾太皇太后和五公主走不开,请娘娘去为七阿哥的事做主。” 五公主也是个多灾多难身,昨儿个咳起来,差点就没了,这会儿慈宁宫的人都要盯着太皇太后,还要盯着五公主,就走不开去阿哥所替七阿哥排忧解难了。 瑶令将东西一放:“走吧。换身衣裳。咱们边走边说。七阿哥哭的什么?” 第50章责打 七阿哥哭不为别的,为的是他亲生额娘,庶妃戴佳氏。 七阿哥虽然是康熙亲自下旨给苏麻喇姑抚养的,但也从没有否认过戴佳氏的存在。等七阿哥渐渐大了,就知道了自己亲额娘是谁。 德嫔还在自己宫中捡佛豆,庶妃戴佳氏每个月都能有一次机会出来去阿哥所探望七阿哥。 七阿哥还是很惦记自己的额娘的。只是戴佳氏位分实在太低,能这样一个月见一回已经是极好的了。 因为端午节宫里忙着,戴佳氏这个月见七阿哥的日期就被往后延迟了几天。 七阿哥是一直盼着的。偏偏昨夜一场雨,戴佳氏所住的永和宫偏殿屋上的瓦年久失修碎裂砸落,幸而没砸到人,可也因为大雨没人听见动静,浸了一屋子的水。 等戴佳氏早上起来一看,屋里的东西全都泡了水,这屋子是完全不能住人了。 永和宫里住着常在答应还有庶妃,人很多,没有空余的地方给戴佳氏住,戴佳氏只能搬去和自己的宫女住在一起,要等着屋子收拾好了才能搬回来。 这里忙着搬家,也不会给戴佳氏别的时间探望七阿哥,七阿哥本来还不知道的,听见说戴佳氏有事不来了还只是失望。 后来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议论才知道自己额娘出事了,七阿哥就哭了。 先求助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没法子,才请了瑶令去。 紫月用极轻的声音道:“戴佳庶妃的这件事,怕也只有咱们娘娘能伸手了。” 苏麻喇姑虽得圣旨抚养七阿哥,但到底只是慈宁宫的女官,若无太皇太后懿旨,不能随意插手宫内事务。 太皇太后如今正病着,也不可能有人为了戴佳氏这个庶妃去太皇太后跟前请旨。 瑶令主理宫务,七阿哥又与她亲近,是最适合管这件事的人。 瑶令道:“哪怕是大雨,也不会一晚上都没有察觉。那值夜的宫女呢?瓦片碎裂掉下来不知道,她值夜的时候身上都是水,难道还能不知道?” “戴佳氏睡着睡着感觉潮气重,难道自己也不知道?就睡得这么沉?” 这会儿正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各宫主子们歇晌刚起身,奴才们身上都有差事,出来走动的人也少,宫道上没什么人,瑶令说话也很方便。 紫月道:“说是值夜的宫女也没发现,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彩霞跟着道:“从前娘娘还是掌事宫女的时候,七阿哥还住在永和宫的事情,那几件事情都是娘娘亲眼瞧见的。当初七阿哥那样病弱,戴佳庶妃不也是没有什么话说么?” “究竟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还是不在意,娘娘亲自去瞧了就知道了。” 当初瑶令只是女官,哪怕是掌事女官,也不能随意查问德嫔宫中的事,但现如今身份不同了,查问永和宫中的事务,是瑶令分内之事。 瑶令想起的戴佳氏,全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好像在七阿哥的事情上,从来就没有发言权。 在将要到永和宫的时候,彩霞用极低的声音道:“戴佳庶妃是在德嫔娘娘封嫔前分到永和宫来的。那会儿永和宫的主位还不是德嫔娘娘。德嫔娘娘怀着六阿哥的时候,戴佳庶妃伺候了万岁爷几回,才有了七阿哥。此后的事,娘娘就知道了。” 彩霞寥寥几句话,瑶令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大戏。 要知道德嫔在封嫔之前,进后宫时候的位分,也只是庶妃。